第385章 子泰

討逆·迪巴拉爵士·4,581·2026/3/23

第385章 子泰 赫連春跪坐在那裡,雙目圓瞪。 “皇叔!” 某些時候楊玄恨不能皇叔早死早超生,但更多的時候,他需要一個‘愛好和平的’皇叔來為陳州創造發展的條件。 他眼含熱淚伸手準備去扶起皇叔。 “皇叔!” 皇叔依舊瞪眼。 “皇叔?” 楊玄伸手在皇叔的鼻子下面試試。 鼻息還有,但,很微弱。 細若遊絲的那種。 看來命懸一線了。 楊玄看看周圍的屍骸,對赫連春此刻的遭遇做了個推斷。 ——皇叔半路撇下自己的麾下, 自己一人來到此處。 他是來尋死的。 既然如此,要不……我送他一程? 想到就做。 楊玄剛想出手。 那雙瞪著的眼睛突然閉上。 再度睜開。 “你想殺我?” …… “皇叔!” 楊玄面不紅,心不跳的道:“天可憐見,我尋皇叔多時,方才看到有人想斬殺皇叔。”,他指指邊上中箭倒下的馬賊,“幸而我的箭術不錯。” 救命之恩,你就紮紮實實的背上吧! 皇叔微笑, “送我一程。” 呃! “我真想, 不過……下不去手。” “那換個人。” “也好。” 楊玄回身,“赫連燕!” “喊個屁!” 赫連燕下馬走過來,見到皇叔的慘狀後,腿一軟,“皇叔!” “燕兒。”皇叔聲音細微,“為何……沒走?” “捨不得皇叔。”赫連燕眼眶紅了。 “呵呵!”皇叔笑的臉頰的肥肉在顫抖。 “燕兒。” “皇叔。” “給叔一刀。” “皇叔……” “寧興萬般手段,就一個念頭……弄死本王。本想了斷了自己, 可勝利不行,失敗也不行。” 活生生逼著皇叔來尋馬賊死戰。 好了, 本王為民除害死了。 皇帝咋說? 只能掩著鼻子讚美皇叔的見義勇為, 順帶給他的兒孫加封。 不對! 皇叔不是單身狗嗎? 不! 不是沒兒孫嗎? 他四處去作死,是為了啥? 為了潭州軍民? 楊玄不信。 或是為了自己的心腹。 我死之後, 哪管洪水滔天。 赫連燕拔出長刀。 “來。” 皇叔一臉解脫的模樣。 老賊不解的道:“郎君方才為何沒下手?” 屠裳說道:“殺了他可有好處?” 老賊搖頭,“只有壞處。” 赫連燕舉刀。 楊玄就蹲在邊上看,等著看侄女殺叔叔。 但他突然想起一事。 皇叔在,好像好處不少啊! 譬如說能讓寧興的赫連峰膈應一陣子……皇叔都被你逼的連自盡都不敢。 “咳咳, 燕啊!” 赫連燕舉著刀下不去手,聞聲手一鬆,“楊使君來吧。” 楊玄乾笑道:“我更下不去手,要不,還是你吧!” 赫連春緩緩低頭,摸索著摸到了一支箭矢,用力一拔。 變形的箭壺卡住了箭頭。 這一拔,就拔出了一根無頭箭來。 無頭啊! 皇叔苦笑,“這便是天意!” “天意讓皇叔活著。” 趁著剛才的功夫,楊玄已經想好了此事的最佳處置方法。 皇叔必須活著! “皇叔,此事被人傳的到處都是,到時候寧興那邊沒臉啊!” “馬賊逃了百餘人,他們也會四處傳播,皇叔的英勇和無奈,天下皆知了。” “再說……”楊玄看著皇叔,沉聲道:“那些馬賊見到了陳州軍出現,會不會造謠皇叔投敵?” 如果皇叔是為了誰而尋死,那麼此刻他會迸發出強烈的生機。 皇叔:“燕兒!” “皇叔。” “給叔看看傷口。” 一番檢查,赫連燕笑道:“皇叔死不了。” “為何?”赫連春也覺得不可思議。 “皇叔的……肥肉太厚了。” 那些傷大多是傷到了肥肉,沒傷到內腑。 “原來,胖子也有好處?”王老二意動了。 老賊警告道:“胖子不好找娘子!” 王老二指著皇叔,理直氣壯的道:“皇叔好些女人。” “那些女人貪慕權勢。” 屠裳頷首, 覺得老賊的教導很及時。 王老二問道:“可誰不貪慕權勢呢?” 不只是女人,男人誰不貪慕權勢? 只要是人,絕大部分都貪慕權勢,不以性別為分野。 老賊:“……” 屠裳:“……” …… 皇叔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準備去寧興。 “步行?” 楊玄覺得皇叔有些瘋。 “唯有如此,才有生機。”赫連春嘆息,“那是帝王。” 帝王無情! 楊玄指指他的腿傷,“你這個如何去?” “走著去!” 皇叔就這麼拖著一條傷腿,揹著一袋子乾糧,一步步往前走。 噗通! 他摔倒在地上。 手足並用的努力爬起來。 拍拍身上,摸一把沾上草汁的臉,繼續走。 噗通! 他再度跌倒,這一次,起不來了。 哎! 屠裳嘆息,“名利如此,追求作甚?” 老賊也有些唏噓,“郎君,要不……” “畫下來不錯。”楊玄嘆息,“賣給赫連峰,少說能值百萬錢。” 赫連燕走了過去。 “皇叔,回不去了。” 赫連峰鐵了心要弄死他,就算是他爬著回去也是死。 “回了再說。”赫連春掙扎著。 赫連燕回頭,目露哀求之色。 楊玄撓撓頭,“要不……去陳州住一陣子?” “俘虜?”皇叔沒回頭。 “得了吧!我也去過潭州!” 皇叔問道:“不想弄個皇族俘虜?” “很想,不過,我要臉!” …… 臨安。 楊玄走後,梁靖就開始了臨安之旅。 在城中四處轉轉,問問物價,問問對陳州官場的看法。 最後問到了一個老人那裡。 “覺著楊使君如何?” “好人。” “如何好?” “心軟。” “覺著陳州如何?” “好地方。” 老人微微彎腰,笑的諂媚。 梁靖的手中多了兩枚銅錢。 孔方兄散發著些微銅臭味,梁靖把銅錢在手中掂量了幾下。 身體前俯,認真的問道:谷鑄 “我是問,楊使君這個官,究竟如何!” 老人貪婪的看了一眼那兩枚孔方兄,“使君年輕,喜歡說笑,對百姓好……” “其它呢?” 一枚銅錢丟了過來,老人敏捷的接住,摸索了一下銅錢,收進了袖口裡,還反覆摸摸。 “使君是個好人……就是個好人。” 原來是個愚民! 梁靖把銅錢丟給老人,轉身就走。 身後,老人說道:“哎!” 梁靖回身。 老人說道:“使君好像經常去城北的一個地方。” “哪裡?” “你往前,左轉,第二條路口右轉,直至走到頭,右側進去就是了。不過,這個訊息……”老人面露貪婪之色。 梁靖指指老人,隨從丟了一串銅錢過來。 老人接過,歡喜的道:“多謝貴人。” 梁靖往前左轉,一路走,第二條路口右轉。 “有些偏僻。”隨從看看左右。 這裡都是些窮人。 窮人要去找活幹,門口多是家中的孩子。 孩子們好奇的看著他們。 梁靖擠出一個微笑。 一個女娃正和流鼻涕的‘閨蜜’玩丟石子,見梁靖笑的親切,就起身道:“伱是去探視的嗎?” 梁靖點頭。 女娃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路走好。” 梁靖一怔,笑了笑。 順著一路走到頭,右邊是個老宅子。 宅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很舊,但不破。 “有些古怪的味道。”隨從嘀咕,隨即推開門。 吱呀! 梁靖走了進去,一路進了大堂。 “我倒要看看這個滿嘴正義凜然的楊子泰,在這裡弄了些什麼鬼,回頭……誰?” 梁靖覺得有股子風從側面吹來。 他側身。 一具屍骸立在他的眼前,一張鐵青的臉。 正衝著他微笑。 “啊!” …… “就在這裡面!” 慘叫聲中,一隊軍士衝了進來。 梁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了出來,見到軍士喊道:“裡面有屍骸!” 老人在後面出現,“就是他!” “是梁郎中啊!”一個軍士認出了梁靖,“梁郎中來義莊作甚?” “義莊?” “是啊!臨安沒親友的屍骸,或是無名屍骸都放在此處。” 門外進來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子,矮個,面色灰暗,眼神也有些呆滯。 梁靖注意到不是喝酒喝多的呆滯,這一點他經驗豐富。 而是一種怪異的呆滯。 “哎!” 男子走到了大堂外,敲門,“我回來了。”,沒人回應,他直接進去,側身看著一邊。 梁靖注意到了這一邊,屍骸就站在那裡。 男子呆滯的雙眸動了動,“累了?坐不坐?我倒是忘記了你坐不下,那就躺著吧!來,我抱你。” 一股子涼意從梁靖的脊樑骨那裡竄上來。 身邊的隨從沒注意他面色變化,問軍士,“這人怎麼回事?” “這人的親友都死絕了,有些呆傻,往日在村裡吃百家飯。後來弄了義莊,無人原來看守,他卻主動請纓。 這人喜歡飲酒,平日裡沒人和他說話,他就和屍骸做朋友,新鮮的屍骸還能坐著,他就坐在對面和他交流。等腿僵直了,就把屍骸掛在門邊,進門先敲門,就如同是家人……” 梁靖回去就倒下了。 發熱,說胡話。 “請了醫者來。” 第一個醫者看了,開藥,灌不進去。 “換人!” 第二個醫者來了,看了一眼,“這是中邪了吧?” “可能醫治?”王登問道。 “此等事小人卻不會,據說城中的神醫會。” “誰?” “陳花鼓。” 陳花鼓來看了一眼,“中邪了。” “可能治?” “請個殺氣重的來。” 陳花鼓沒要報酬,出門遇到了同行。 “是你舉薦老夫?” “對。” “沒讓你看到老夫的笑話,可惜了。” “你上次不是說會治中邪?” “那是中邪。” “難道這個不是中邪?”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 “鬼迷心竅!” …… “皇叔?” 皇叔跟隨著楊玄回到了臨安,躺在馬車上,慈祥的衝著曹穎微笑。 曹穎等人驚愕看著楊玄。 “皇叔來臨安做客。”楊玄交代道:“尋個靠譜的地方安置好,請了醫者給皇叔看看。” 皇叔被拉走了。 曹穎一臉沉痛的道: “梁郎中中邪了。” “啥?” 楊玄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曹穎一臉幸災樂禍,“有人騙他去了城北的義莊,進去恰好撞到了立著的屍骸,一下就嚇傻了。” “哪一派乾的?” “嶽二。” “那還麻煩了。”楊玄對嶽二有些好感,但把梁靖弄成這樣,他不覺得嶽二還有生機。 “嶽二說梁靖打探郎君的訊息,承認自己說謊。” “看看去!” 楊玄風塵僕僕的進了使團的駐地。 鐺鐺鐺! 一群方外人正在作法。 有人敲鑼,有人打鼓。 “這是鑼鼓喧天吶!”楊玄走了進來。 王登過來,“楊使君,梁郎中依舊未醒。” “那你弄這個……”楊玄指著那些香燭。 “這是陳州最負盛名的方外人,說能驅魔,老夫花了重金請來作法,馬上就好。” 王登知曉這事兒沒法怪楊玄……梁靖私下打探楊玄的情況,這犯了大忌,就算是拿到長安去說,楊玄也無所畏懼。 ——老百姓見不慣,就忽悠了他,和楊玄沒半文錢的關係。 “能好?”楊玄指指被香火和方外人圍在周圍的‘國舅’。 腦海裡,另一個世界的遺體告別儀式浮現。 一路走好。 王登衝著一個方外人招手,“差不多了吧?” 楊玄注意到那些方外人唸的嘴角都生出了白沫,顯然是超標了。 也就說明,他們失敗了。 方外人一臉難色,“邪魔厲害,大概還得作法三日!” 王登臉頰抽搐,“都餓死了!” “那我等且回去,在神靈之前為梁郎中祈禱。” 進可攻來退可守,妙! 王登擺擺手,嘆息:“十年前有相士對老夫說,你此生莫要向北,十年來老夫早已忘卻此話,今日卻應驗了。” 那些隨行官吏面如死灰,恍如自家耶孃去了。 楊玄走了過去。 梁郎中靜靜的躺在香燭之中,神色安詳。 楊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梁郎中開口。 “阿孃!” 楊玄一個蹦跳就退了回來,嚇的渾身冷汗。 梁靖皺著眉頭,閉著眼,“阿妹?阿妹我看著,好著呢!” 在場的人都覺得一股子涼意從脊背升起,不禁打個寒顫。 “阿孃放心,我護著阿妹一輩子,嗯!一輩子!” 梁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楊玄看看王登,王登說道:“這幾日時常如此,有陳州神醫說了,要殺氣方能驅離邪物,不過我等找遍了帶著殺氣的器物,城中屠夫十餘人來過,無用。軍中悍將與悍卒也來過,沒用……” 這是個麻煩事兒。 楊玄問道:“要如何做?” 王登看了他一眼,“作法都驅離不了……好吧,那人說了,把手貼在梁郎中的額頭上,殺氣若是厲害,自然醒來。” 邊上一個小吏說道:“這兩日梁郎中的額頭都被摸的油光鋥亮,毫無用處,可見那人是個騙子。” 楊玄走了過去。 果然,梁靖的腦門上閃閃發光。 他一手覆蓋在那片油光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梁靖沒動。 “哎!” 一片嘆息聲中,楊玄拿開手。 那雙眼睛睜開。 “子泰!”

第385章 子泰

赫連春跪坐在那裡,雙目圓瞪。

“皇叔!”

某些時候楊玄恨不能皇叔早死早超生,但更多的時候,他需要一個‘愛好和平的’皇叔來為陳州創造發展的條件。

他眼含熱淚伸手準備去扶起皇叔。

“皇叔!”

皇叔依舊瞪眼。

“皇叔?”

楊玄伸手在皇叔的鼻子下面試試。

鼻息還有,但,很微弱。

細若遊絲的那種。

看來命懸一線了。

楊玄看看周圍的屍骸,對赫連春此刻的遭遇做了個推斷。

——皇叔半路撇下自己的麾下, 自己一人來到此處。

他是來尋死的。

既然如此,要不……我送他一程?

想到就做。

楊玄剛想出手。

那雙瞪著的眼睛突然閉上。

再度睜開。

“你想殺我?”

……

“皇叔!”

楊玄面不紅,心不跳的道:“天可憐見,我尋皇叔多時,方才看到有人想斬殺皇叔。”,他指指邊上中箭倒下的馬賊,“幸而我的箭術不錯。”

救命之恩,你就紮紮實實的背上吧!

皇叔微笑, “送我一程。”

呃!

“我真想, 不過……下不去手。”

“那換個人。”

“也好。”

楊玄回身,“赫連燕!”

“喊個屁!”

赫連燕下馬走過來,見到皇叔的慘狀後,腿一軟,“皇叔!”

“燕兒。”皇叔聲音細微,“為何……沒走?”

“捨不得皇叔。”赫連燕眼眶紅了。

“呵呵!”皇叔笑的臉頰的肥肉在顫抖。

“燕兒。”

“皇叔。”

“給叔一刀。”

“皇叔……”

“寧興萬般手段,就一個念頭……弄死本王。本想了斷了自己, 可勝利不行,失敗也不行。”

活生生逼著皇叔來尋馬賊死戰。

好了, 本王為民除害死了。

皇帝咋說?

只能掩著鼻子讚美皇叔的見義勇為, 順帶給他的兒孫加封。

不對!

皇叔不是單身狗嗎?

不!

不是沒兒孫嗎?

他四處去作死,是為了啥?

為了潭州軍民?

楊玄不信。

或是為了自己的心腹。

我死之後, 哪管洪水滔天。

赫連燕拔出長刀。

“來。”

皇叔一臉解脫的模樣。

老賊不解的道:“郎君方才為何沒下手?”

屠裳說道:“殺了他可有好處?”

老賊搖頭,“只有壞處。”

赫連燕舉刀。

楊玄就蹲在邊上看,等著看侄女殺叔叔。

但他突然想起一事。

皇叔在,好像好處不少啊!

譬如說能讓寧興的赫連峰膈應一陣子……皇叔都被你逼的連自盡都不敢。

“咳咳, 燕啊!”

赫連燕舉著刀下不去手,聞聲手一鬆,“楊使君來吧。”

楊玄乾笑道:“我更下不去手,要不,還是你吧!”

赫連春緩緩低頭,摸索著摸到了一支箭矢,用力一拔。

變形的箭壺卡住了箭頭。

這一拔,就拔出了一根無頭箭來。

無頭啊!

皇叔苦笑,“這便是天意!”

“天意讓皇叔活著。”

趁著剛才的功夫,楊玄已經想好了此事的最佳處置方法。

皇叔必須活著!

“皇叔,此事被人傳的到處都是,到時候寧興那邊沒臉啊!”

“馬賊逃了百餘人,他們也會四處傳播,皇叔的英勇和無奈,天下皆知了。”

“再說……”楊玄看著皇叔,沉聲道:“那些馬賊見到了陳州軍出現,會不會造謠皇叔投敵?”

如果皇叔是為了誰而尋死,那麼此刻他會迸發出強烈的生機。

皇叔:“燕兒!”

“皇叔。”

“給叔看看傷口。”

一番檢查,赫連燕笑道:“皇叔死不了。”

“為何?”赫連春也覺得不可思議。

“皇叔的……肥肉太厚了。”

那些傷大多是傷到了肥肉,沒傷到內腑。

“原來,胖子也有好處?”王老二意動了。

老賊警告道:“胖子不好找娘子!”

王老二指著皇叔,理直氣壯的道:“皇叔好些女人。”

“那些女人貪慕權勢。”

屠裳頷首, 覺得老賊的教導很及時。

王老二問道:“可誰不貪慕權勢呢?”

不只是女人,男人誰不貪慕權勢?

只要是人,絕大部分都貪慕權勢,不以性別為分野。

老賊:“……”

屠裳:“……”

……

皇叔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準備去寧興。

“步行?”

楊玄覺得皇叔有些瘋。

“唯有如此,才有生機。”赫連春嘆息,“那是帝王。”

帝王無情!

楊玄指指他的腿傷,“你這個如何去?”

“走著去!”

皇叔就這麼拖著一條傷腿,揹著一袋子乾糧,一步步往前走。

噗通!

他摔倒在地上。

手足並用的努力爬起來。

拍拍身上,摸一把沾上草汁的臉,繼續走。

噗通!

他再度跌倒,這一次,起不來了。

哎!

屠裳嘆息,“名利如此,追求作甚?”

老賊也有些唏噓,“郎君,要不……”

“畫下來不錯。”楊玄嘆息,“賣給赫連峰,少說能值百萬錢。”

赫連燕走了過去。

“皇叔,回不去了。”

赫連峰鐵了心要弄死他,就算是他爬著回去也是死。

“回了再說。”赫連春掙扎著。

赫連燕回頭,目露哀求之色。

楊玄撓撓頭,“要不……去陳州住一陣子?”

“俘虜?”皇叔沒回頭。

“得了吧!我也去過潭州!”

皇叔問道:“不想弄個皇族俘虜?”

“很想,不過,我要臉!”

……

臨安。

楊玄走後,梁靖就開始了臨安之旅。

在城中四處轉轉,問問物價,問問對陳州官場的看法。

最後問到了一個老人那裡。

“覺著楊使君如何?”

“好人。”

“如何好?”

“心軟。”

“覺著陳州如何?”

“好地方。”

老人微微彎腰,笑的諂媚。

梁靖的手中多了兩枚銅錢。

孔方兄散發著些微銅臭味,梁靖把銅錢在手中掂量了幾下。

身體前俯,認真的問道:谷鑄

“我是問,楊使君這個官,究竟如何!”

老人貪婪的看了一眼那兩枚孔方兄,“使君年輕,喜歡說笑,對百姓好……”

“其它呢?”

一枚銅錢丟了過來,老人敏捷的接住,摸索了一下銅錢,收進了袖口裡,還反覆摸摸。

“使君是個好人……就是個好人。”

原來是個愚民!

梁靖把銅錢丟給老人,轉身就走。

身後,老人說道:“哎!”

梁靖回身。

老人說道:“使君好像經常去城北的一個地方。”

“哪裡?”

“你往前,左轉,第二條路口右轉,直至走到頭,右側進去就是了。不過,這個訊息……”老人面露貪婪之色。

梁靖指指老人,隨從丟了一串銅錢過來。

老人接過,歡喜的道:“多謝貴人。”

梁靖往前左轉,一路走,第二條路口右轉。

“有些偏僻。”隨從看看左右。

這裡都是些窮人。

窮人要去找活幹,門口多是家中的孩子。

孩子們好奇的看著他們。

梁靖擠出一個微笑。

一個女娃正和流鼻涕的‘閨蜜’玩丟石子,見梁靖笑的親切,就起身道:“伱是去探視的嗎?”

梁靖點頭。

女娃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路走好。”

梁靖一怔,笑了笑。

順著一路走到頭,右邊是個老宅子。

宅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很舊,但不破。

“有些古怪的味道。”隨從嘀咕,隨即推開門。

吱呀!

梁靖走了進去,一路進了大堂。

“我倒要看看這個滿嘴正義凜然的楊子泰,在這裡弄了些什麼鬼,回頭……誰?”

梁靖覺得有股子風從側面吹來。

他側身。

一具屍骸立在他的眼前,一張鐵青的臉。

正衝著他微笑。

“啊!”

……

“就在這裡面!”

慘叫聲中,一隊軍士衝了進來。

梁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了出來,見到軍士喊道:“裡面有屍骸!”

老人在後面出現,“就是他!”

“是梁郎中啊!”一個軍士認出了梁靖,“梁郎中來義莊作甚?”

“義莊?”

“是啊!臨安沒親友的屍骸,或是無名屍骸都放在此處。”

門外進來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子,矮個,面色灰暗,眼神也有些呆滯。

梁靖注意到不是喝酒喝多的呆滯,這一點他經驗豐富。

而是一種怪異的呆滯。

“哎!”

男子走到了大堂外,敲門,“我回來了。”,沒人回應,他直接進去,側身看著一邊。

梁靖注意到了這一邊,屍骸就站在那裡。

男子呆滯的雙眸動了動,“累了?坐不坐?我倒是忘記了你坐不下,那就躺著吧!來,我抱你。”

一股子涼意從梁靖的脊樑骨那裡竄上來。

身邊的隨從沒注意他面色變化,問軍士,“這人怎麼回事?”

“這人的親友都死絕了,有些呆傻,往日在村裡吃百家飯。後來弄了義莊,無人原來看守,他卻主動請纓。

這人喜歡飲酒,平日裡沒人和他說話,他就和屍骸做朋友,新鮮的屍骸還能坐著,他就坐在對面和他交流。等腿僵直了,就把屍骸掛在門邊,進門先敲門,就如同是家人……”

梁靖回去就倒下了。

發熱,說胡話。

“請了醫者來。”

第一個醫者看了,開藥,灌不進去。

“換人!”

第二個醫者來了,看了一眼,“這是中邪了吧?”

“可能醫治?”王登問道。

“此等事小人卻不會,據說城中的神醫會。”

“誰?”

“陳花鼓。”

陳花鼓來看了一眼,“中邪了。”

“可能治?”

“請個殺氣重的來。”

陳花鼓沒要報酬,出門遇到了同行。

“是你舉薦老夫?”

“對。”

“沒讓你看到老夫的笑話,可惜了。”

“你上次不是說會治中邪?”

“那是中邪。”

“難道這個不是中邪?”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

“鬼迷心竅!”

……

“皇叔?”

皇叔跟隨著楊玄回到了臨安,躺在馬車上,慈祥的衝著曹穎微笑。

曹穎等人驚愕看著楊玄。

“皇叔來臨安做客。”楊玄交代道:“尋個靠譜的地方安置好,請了醫者給皇叔看看。”

皇叔被拉走了。

曹穎一臉沉痛的道:

“梁郎中中邪了。”

“啥?”

楊玄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曹穎一臉幸災樂禍,“有人騙他去了城北的義莊,進去恰好撞到了立著的屍骸,一下就嚇傻了。”

“哪一派乾的?”

“嶽二。”

“那還麻煩了。”楊玄對嶽二有些好感,但把梁靖弄成這樣,他不覺得嶽二還有生機。

“嶽二說梁靖打探郎君的訊息,承認自己說謊。”

“看看去!”

楊玄風塵僕僕的進了使團的駐地。

鐺鐺鐺!

一群方外人正在作法。

有人敲鑼,有人打鼓。

“這是鑼鼓喧天吶!”楊玄走了進來。

王登過來,“楊使君,梁郎中依舊未醒。”

“那你弄這個……”楊玄指著那些香燭。

“這是陳州最負盛名的方外人,說能驅魔,老夫花了重金請來作法,馬上就好。”

王登知曉這事兒沒法怪楊玄……梁靖私下打探楊玄的情況,這犯了大忌,就算是拿到長安去說,楊玄也無所畏懼。

——老百姓見不慣,就忽悠了他,和楊玄沒半文錢的關係。

“能好?”楊玄指指被香火和方外人圍在周圍的‘國舅’。

腦海裡,另一個世界的遺體告別儀式浮現。

一路走好。

王登衝著一個方外人招手,“差不多了吧?”

楊玄注意到那些方外人唸的嘴角都生出了白沫,顯然是超標了。

也就說明,他們失敗了。

方外人一臉難色,“邪魔厲害,大概還得作法三日!”

王登臉頰抽搐,“都餓死了!”

“那我等且回去,在神靈之前為梁郎中祈禱。”

進可攻來退可守,妙!

王登擺擺手,嘆息:“十年前有相士對老夫說,你此生莫要向北,十年來老夫早已忘卻此話,今日卻應驗了。”

那些隨行官吏面如死灰,恍如自家耶孃去了。

楊玄走了過去。

梁郎中靜靜的躺在香燭之中,神色安詳。

楊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梁郎中開口。

“阿孃!”

楊玄一個蹦跳就退了回來,嚇的渾身冷汗。

梁靖皺著眉頭,閉著眼,“阿妹?阿妹我看著,好著呢!”

在場的人都覺得一股子涼意從脊背升起,不禁打個寒顫。

“阿孃放心,我護著阿妹一輩子,嗯!一輩子!”

梁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楊玄看看王登,王登說道:“這幾日時常如此,有陳州神醫說了,要殺氣方能驅離邪物,不過我等找遍了帶著殺氣的器物,城中屠夫十餘人來過,無用。軍中悍將與悍卒也來過,沒用……”

這是個麻煩事兒。

楊玄問道:“要如何做?”

王登看了他一眼,“作法都驅離不了……好吧,那人說了,把手貼在梁郎中的額頭上,殺氣若是厲害,自然醒來。”

邊上一個小吏說道:“這兩日梁郎中的額頭都被摸的油光鋥亮,毫無用處,可見那人是個騙子。”

楊玄走了過去。

果然,梁靖的腦門上閃閃發光。

他一手覆蓋在那片油光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梁靖沒動。

“哎!”

一片嘆息聲中,楊玄拿開手。

那雙眼睛睜開。

“子泰!”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