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虯龍當飛天

討逆·迪巴拉爵士·4,221·2026/3/23

第403章 虯龍當飛天 冬日的太陽看著很溫暖,但你必須要站在屋外才能曬的到。 趙三福就站在屋外,貪婪的感受著陽光的氣息。 辛全在屋裡,依舊守著自己的小爐子,陶醉的嗅著肉香。 “外面冷。”辛全把手伸到小爐子邊上,汲取著些許熱量,“曬的那些太陽,都被寒風吹跑了。” 趙三福笑道:“我才將蹲守了三日,在那屋裡暗無天日,這才拿到了那人的罪證。主事你不知曉,那三日我最大的願望不是什麼酒色財氣,而是曬太陽。” 辛全眯著眼,“此次你再度立下大功,監門那邊怎麼說?” 趙三福搓搓臉,“監門賞賜了我一個女人。” “誰?” “九娘。” 辛全淡淡的道:“若老夫是你,就會斷然拒絕……哪怕為此開罪了王監門也是如此。” “我要了。”趙三福走過來,蹲在小爐子的另一邊,低聲道:“監門說,準備再度提拔我。” “你覺著呢?” “我……不信。” 二人相對一視。 “有些意思。”辛全嘆道:“你最近聲名鵲起,據聞宮中都得知了伱的名字,三福,有時候太出色了並非好事。” “我知道。” 趙三福吸吸鼻子,“熟了。” “孃的,你是狗鼻子?” “弄個碗,這天氣喝一碗肉湯,渾身熱乎乎,再往被子裡一滾,哎!就差個美嬌娘了!” 肉湯喝了半碗,趙三福的心腹,樁子秦河來了。 “老秦,要喝湯不?”趙三福舉起碗。 “想喝,不過剛吃飽,肚裡容不下了。” 這肉湯沒他的份,若是他順著趙三福的口氣說想喝一碗,那便是得寸進尺。 這話不得罪趙三福,也不得罪辛全。 一個密諜部門,活生生把人逼得要學會看人眼色……辛全把這些看在眼裡,眼中多了些茫然和蒼涼。 這股風氣是從何時開始的? 以前的鏡臺獎懲是有數的,按照規矩辦事。可王守接手鏡臺後,一邊打壓清洗,一邊拉攏栽培,活生生把鏡臺變成了個鑽營的地方。 “啥事?”趙三福一手拿著碗,一手接過秦河遞來的一張紙。 秦河說道:“今日早些時候,楊松成和周遵在朝中為南疆之事紛爭,周遵叫來了女婿楊玄,楊玄一番話讓陛下讚不絕口,更是說若非周遵下手早,定然要招了楊玄為駙馬……” 那個小老弟啊! 越發的出眾了! 但皇帝當朝這般說,分明就是在給楊松成和周氏之間下眼藥。 趙三福仰頭幹了碗中的肉湯,一語雙關的道:“痛快!” 辛全緩緩喝著肉湯,每一口都仔細品味,砸吧了一下嘴,“鹽巴放少了。” 他抓了些鹽放進去,用木勺子攪動著肉湯,說道:“周遵與楊松成最近有些齟齬,楊松成得意慣了,定然忍不住會出手。只是沒想到周遵會不給他臉面。此事,當還有後續。” 秦河讚道:“辛主事好眼力。” “哦!”趙三福的眉輕輕一挑,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何事?” 秦河一臉神秘,“楊氏有在方外修煉的子弟,先前此人從修煉地被召回了楊氏……” 趙三福看了辛全一眼,深吸一口氣,“這是要動手?” 竟然不見急切,這個小子成熟了……辛全心中有些失落,“楊松成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被周遵翁婿下了面子,他豈會善罷甘休?只是不知會用何手段……修煉的子弟……” 趙三福起身,“哎!天氣這般好,我去把那個美人給領回家去。” 辛全饒有深意的看著他,“敢睡就好。” 秦河說道:“此事可要報上去?” “報吧!” 趙三福晃晃蕩蕩的去了王守那裡。 “監門,九娘可在?” 王守看著他,笑道:“你倒是急色。” 他拍拍手,堂後走來一人。 明眸彎彎,福身,柔聲道:“見過趙主事。” “九娘是我鏡臺的老人,如今功德圓滿,咱想著也該給她個歸宿。多少人求之而不得,咱想來想去,最終決定給了你。” “多謝主事。” 趙三福笑嘻嘻的道:“回頭我和九娘生個小子,拜了監門為義父。”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王守的獨眼中多了些不明的味道。 等二人走後,荒荒悄然出現。 “趙三福野心勃勃,最近更是和宮中人私下往來,監門,此子在盯著你的位置呢!” “咱知道。”王守摸摸眼罩,“他崛起之速,讓咱也有些措手不及。當初提升他為主事,本想著五六年後再看看。可此子心狠手辣,行事果決,幾次出手,連宮中都讚不絕口。” “處置了他!”荒荒眼中多了殺機。 面對威脅,文官的反應是攻訐。 武人的反應是我呸,下次老子一拳弄死你! 而這群見不得人的密諜的反應是殺戮。 誰妨礙了咱行事,殺! 除去皇帝之外,只要能殺的,他們都敢殺。 否則,何以為帝王鷹犬? 王守淡淡的道:“喊打喊殺,那是下面主事樁子們的手段。到了咱這個地步,再去操弄刀槍就有些礙眼了。宮中盯著咱的人不少,但凡咱犯了差錯,那些人就如同是發現腐肉的野狗,會蜂擁而至。” “那監門的意思……暫且放過他?” “你覺著,咱是那般寬宏大量的人?” “不是。” “那不就結了。” 王守摘掉眼罩,靠在了椅背上,荒荒拿出了藥包,準備給他換藥。 “你變了。” “還是那樣。” “以前你會毫不猶豫的弄死趙三福,藉口隨便尋一個就是了。” “那是以前。” “你現在怕?” “不是怕。為官越久,咱就越發覺得陛下的心思不可琢磨。咱們乾的是犯忌諱的事,許多事,不可對外人言。可咱執掌鏡臺多年,荒荒,咱的手中有多少權貴高官的隱私?有多少宮中的隱私?” 荒荒一邊給他換藥,一邊說道:“你是說……陛下那邊會生出滅口的心思?” “咱不知,不過,萬事小心,莫要給人藉口。”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不是膽子小了,而是看過血淋淋的事蹟太多,許多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把那些倒下人往自己的身上套,但凡發現事件類同,你就會心生怯意。 王守幽幽的道:“你想想太子,想想廣陵王。” 荒荒為他換好了藥,用布巾擦拭他眼角周圍的汙漬,“虎毒不食子,陛下連子孫都能殺,咱們算個屁!” “是啊!咱們,算個屁!” 王守坐了起來,眨巴著好的那隻眼睛,“就在昨日,九娘對一位宗室中人傾心,願意隨之而去。” 荒荒笑了起來,“可趙三福卻跋扈,橫刀奪愛。” 王守笑了笑,“此,取死之道也!” …… 趙三福進宮了。 一路到了鏡臺。 韓石頭出來,“可是有事?” 趙三福點頭,“王氏的鐵器越發的好了,對淳于氏窮追猛打,淳于山放話,說王氏偷了淳于氏冶煉之術。” “狗咬狗,甚好。” “周氏最近和楊松成有些矛盾,楊松成對周氏的女婿,陳州刺史楊玄頗為不滿。”趙三福的語速放緩了些,好像是累了。 韓石頭穩穩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陛下定然樂於見到周氏和楊氏持續鬧下去吧?如此,留下子泰,比子泰被楊氏幹掉更有利於皇帝把握局勢。谷磑 “楊氏有子弟在方外修煉,先前被召回楊氏。” “何時?” “國丈回到值房後的一個時辰。” “嗯!” 隨即就是一家五姓的一些情況。 彙報完畢,趙三福告退。 走了一段路,他偷偷回身。 韓石頭站在梨園的大門外,目光直直的看著裡面。 “陛下。” “嗯!石頭啊!” “鏡臺主事趙三福剛來稟告。” “說。” “王氏與淳于氏鬧的越發的激烈了。” “國丈回到值房後,楊氏召回了在外修煉的子弟。” “這是……惱羞成怒了?”皇帝笑了笑,很是愜意的道:“最近兩年,國丈的性子好像越發急切了。” 這都是在皇帝的手段下發生的改變。 這位皇帝若是去做宰相,韓石頭敢擔保必然會是權臣。 “陛下……”韓石頭彙報完畢。 “趙三福……王守最近不大恭謹。”皇帝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是,下次奴婢會敲打。” 韓石頭便是皇帝的一隻手,做一些皇帝覺得不屑於去做的事兒。 “國丈那邊……且看著。” 韓石頭心中一凜,知曉皇帝想借用此事來拿住國丈的把柄。 可小郎君呢? 小郎君為大唐立下功勞無數,竟然就成了你和楊松成爭鬥的棋子? 老狗! 你不亡! 天理不容! 韓石頭知曉自己不能出聲。 他笑道:“今日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皇帝點頭,“叫上貴妃,去花園裡轉轉。” 韓石頭吩咐人去了,說道:“奴婢的娘子一直唸叨著陛下的恩情,這不,最近幾日老是想進宮謝恩,奴婢還呵斥了她……” “呵斥她作甚?”皇帝心情極好,指著韓石頭笑罵道:“好不容易娶了個美嬌娘,卻老闆著你的死人臉,你那娘子怕是想進宮來向貴妃哭訴吧?去,帶了來!” 韓石頭第一次苦著臉,“若是有娘娘為她撐腰,奴婢以後日子,怕是要難熬了。” 皇帝大笑,“速去!速去!” 韓石頭從容出宮。 他回到家,先去書房,用左手寫了一行字。 “郎君!”焦慧來了,就在書房外,且不在門邊。 這是她在宮中學會的:書房乃重地,一旦發生些事兒,誰曾經靠近過,誰的嫌疑就最大。 雖說他們是對食,可焦慧依舊如故。 “娘子啊!”韓石頭看了房門一眼,背身把紙條折成了一個小方勝,中間塞了一粒銀子,隨後放在袖口中。 他走出書房,說道: “收拾一下,晚些入宮。” “進宮?”焦慧一怔,旋即曾經的素養髮揮了作用,“陛下和娘娘那裡嗎?奴知曉了。” 這個女人很聰明……韓石頭看著焦慧,“進宮謹慎些,罷了,你的衣裳看著死氣沉沉的,難免會被宮中人笑話,且等等,咱出去為你買幾身衣裳回來。” 焦慧愕然,“奴自己去。” 韓石頭擺擺手,一邊出去一邊說道:“進宮記得說咱的好話,就說咱對你好得很,否則陛下和娘娘定然要奚落咱。” 焦慧沒想到竟然這樣,不禁笑彎了腰。 韓石頭叫了馬車,一路緩緩出去。 左轉過去沒多遠就是安仁坊。 “在外面等著!”韓石頭板著臉下了馬車。 “是” 車伕忍笑,知曉韓石頭這是要去尋繡娘買衣裳。這等難為情的事兒哪個男人願意做?哎!可惜不能跟著去。 鐵匠鋪就在道邊,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穿著普通的韓石頭,揹著手,緩緩而來。 他看了鐵匠鋪一眼,腦海中閃過當年的一幕幕。 “虯龍當飛天!” 冬日,鐵匠鋪的生意也和這天氣一樣黯淡。 剛送走一個婦人的黃林雄坐下發呆。 他突然一挑眉,渾身內息湧動,虎目圓瞪。 隨即渾身內息散去,輕輕伸手,接住了一個紙方勝。 他垂眸,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接到。 雙手就在下面,輕輕開啟方勝,拿出銀子。 攤開紙條…… ——伍角,三郎,玄。 黃林雄渾身一震,抬頭看向外面,可外面只有兩個老頭在蹣跚而行。 他低頭再度看去。 ——刺史,危! 黃林雄閉上眼。 沉聲道:“今日沒生意,關門,出去喝酒!” 呯! 鐵匠鋪關門了。 他來到了後院。 舉起手。 那些正在打鐵的大漢們放下手中大錘,緩緩看過來。 手中的紙條輕輕擺動。 黃林雄極力忍著激動的心情。 “小郎君,來了!” 五十大漢呆呆的看著他。 張栩猛地揮舞大錘! 呯! 手中的鋤頭胚子變成了一塊鐵渣。 他顫聲道:“你說什麼?” 大漢們緩緩走過來。 黃林雄看著他們,人人都是熱淚盈眶。 可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有人用當年約好的密語傳信,小郎君名玄,為刺史。” 黃林雄緩緩跪下,低頭。 “時隔多年,虯龍當飛天!” 這是當年出宮時,孝敬皇帝對他的勉勵。 “虯龍當飛天!”

第403章 虯龍當飛天

冬日的太陽看著很溫暖,但你必須要站在屋外才能曬的到。

趙三福就站在屋外,貪婪的感受著陽光的氣息。

辛全在屋裡,依舊守著自己的小爐子,陶醉的嗅著肉香。

“外面冷。”辛全把手伸到小爐子邊上,汲取著些許熱量,“曬的那些太陽,都被寒風吹跑了。”

趙三福笑道:“我才將蹲守了三日,在那屋裡暗無天日,這才拿到了那人的罪證。主事你不知曉,那三日我最大的願望不是什麼酒色財氣,而是曬太陽。”

辛全眯著眼,“此次你再度立下大功,監門那邊怎麼說?”

趙三福搓搓臉,“監門賞賜了我一個女人。”

“誰?”

“九娘。”

辛全淡淡的道:“若老夫是你,就會斷然拒絕……哪怕為此開罪了王監門也是如此。”

“我要了。”趙三福走過來,蹲在小爐子的另一邊,低聲道:“監門說,準備再度提拔我。”

“你覺著呢?”

“我……不信。”

二人相對一視。

“有些意思。”辛全嘆道:“你最近聲名鵲起,據聞宮中都得知了伱的名字,三福,有時候太出色了並非好事。”

“我知道。”

趙三福吸吸鼻子,“熟了。”

“孃的,你是狗鼻子?”

“弄個碗,這天氣喝一碗肉湯,渾身熱乎乎,再往被子裡一滾,哎!就差個美嬌娘了!”

肉湯喝了半碗,趙三福的心腹,樁子秦河來了。

“老秦,要喝湯不?”趙三福舉起碗。

“想喝,不過剛吃飽,肚裡容不下了。”

這肉湯沒他的份,若是他順著趙三福的口氣說想喝一碗,那便是得寸進尺。

這話不得罪趙三福,也不得罪辛全。

一個密諜部門,活生生把人逼得要學會看人眼色……辛全把這些看在眼裡,眼中多了些茫然和蒼涼。

這股風氣是從何時開始的?

以前的鏡臺獎懲是有數的,按照規矩辦事。可王守接手鏡臺後,一邊打壓清洗,一邊拉攏栽培,活生生把鏡臺變成了個鑽營的地方。

“啥事?”趙三福一手拿著碗,一手接過秦河遞來的一張紙。

秦河說道:“今日早些時候,楊松成和周遵在朝中為南疆之事紛爭,周遵叫來了女婿楊玄,楊玄一番話讓陛下讚不絕口,更是說若非周遵下手早,定然要招了楊玄為駙馬……”

那個小老弟啊!

越發的出眾了!

但皇帝當朝這般說,分明就是在給楊松成和周氏之間下眼藥。

趙三福仰頭幹了碗中的肉湯,一語雙關的道:“痛快!”

辛全緩緩喝著肉湯,每一口都仔細品味,砸吧了一下嘴,“鹽巴放少了。”

他抓了些鹽放進去,用木勺子攪動著肉湯,說道:“周遵與楊松成最近有些齟齬,楊松成得意慣了,定然忍不住會出手。只是沒想到周遵會不給他臉面。此事,當還有後續。”

秦河讚道:“辛主事好眼力。”

“哦!”趙三福的眉輕輕一挑,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何事?”

秦河一臉神秘,“楊氏有在方外修煉的子弟,先前此人從修煉地被召回了楊氏……”

趙三福看了辛全一眼,深吸一口氣,“這是要動手?”

竟然不見急切,這個小子成熟了……辛全心中有些失落,“楊松成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被周遵翁婿下了面子,他豈會善罷甘休?只是不知會用何手段……修煉的子弟……”

趙三福起身,“哎!天氣這般好,我去把那個美人給領回家去。”

辛全饒有深意的看著他,“敢睡就好。”

秦河說道:“此事可要報上去?”

“報吧!”

趙三福晃晃蕩蕩的去了王守那裡。

“監門,九娘可在?”

王守看著他,笑道:“你倒是急色。”

他拍拍手,堂後走來一人。

明眸彎彎,福身,柔聲道:“見過趙主事。”

“九娘是我鏡臺的老人,如今功德圓滿,咱想著也該給她個歸宿。多少人求之而不得,咱想來想去,最終決定給了你。”

“多謝主事。”

趙三福笑嘻嘻的道:“回頭我和九娘生個小子,拜了監門為義父。”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王守的獨眼中多了些不明的味道。

等二人走後,荒荒悄然出現。

“趙三福野心勃勃,最近更是和宮中人私下往來,監門,此子在盯著你的位置呢!”

“咱知道。”王守摸摸眼罩,“他崛起之速,讓咱也有些措手不及。當初提升他為主事,本想著五六年後再看看。可此子心狠手辣,行事果決,幾次出手,連宮中都讚不絕口。”

“處置了他!”荒荒眼中多了殺機。

面對威脅,文官的反應是攻訐。

武人的反應是我呸,下次老子一拳弄死你!

而這群見不得人的密諜的反應是殺戮。

誰妨礙了咱行事,殺!

除去皇帝之外,只要能殺的,他們都敢殺。

否則,何以為帝王鷹犬?

王守淡淡的道:“喊打喊殺,那是下面主事樁子們的手段。到了咱這個地步,再去操弄刀槍就有些礙眼了。宮中盯著咱的人不少,但凡咱犯了差錯,那些人就如同是發現腐肉的野狗,會蜂擁而至。”

“那監門的意思……暫且放過他?”

“你覺著,咱是那般寬宏大量的人?”

“不是。”

“那不就結了。”

王守摘掉眼罩,靠在了椅背上,荒荒拿出了藥包,準備給他換藥。

“你變了。”

“還是那樣。”

“以前你會毫不猶豫的弄死趙三福,藉口隨便尋一個就是了。”

“那是以前。”

“你現在怕?”

“不是怕。為官越久,咱就越發覺得陛下的心思不可琢磨。咱們乾的是犯忌諱的事,許多事,不可對外人言。可咱執掌鏡臺多年,荒荒,咱的手中有多少權貴高官的隱私?有多少宮中的隱私?”

荒荒一邊給他換藥,一邊說道:“你是說……陛下那邊會生出滅口的心思?”

“咱不知,不過,萬事小心,莫要給人藉口。”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不是膽子小了,而是看過血淋淋的事蹟太多,許多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把那些倒下人往自己的身上套,但凡發現事件類同,你就會心生怯意。

王守幽幽的道:“你想想太子,想想廣陵王。”

荒荒為他換好了藥,用布巾擦拭他眼角周圍的汙漬,“虎毒不食子,陛下連子孫都能殺,咱們算個屁!”

“是啊!咱們,算個屁!”

王守坐了起來,眨巴著好的那隻眼睛,“就在昨日,九娘對一位宗室中人傾心,願意隨之而去。”

荒荒笑了起來,“可趙三福卻跋扈,橫刀奪愛。”

王守笑了笑,“此,取死之道也!”

……

趙三福進宮了。

一路到了鏡臺。

韓石頭出來,“可是有事?”

趙三福點頭,“王氏的鐵器越發的好了,對淳于氏窮追猛打,淳于山放話,說王氏偷了淳于氏冶煉之術。”

“狗咬狗,甚好。”

“周氏最近和楊松成有些矛盾,楊松成對周氏的女婿,陳州刺史楊玄頗為不滿。”趙三福的語速放緩了些,好像是累了。

韓石頭穩穩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陛下定然樂於見到周氏和楊氏持續鬧下去吧?如此,留下子泰,比子泰被楊氏幹掉更有利於皇帝把握局勢。谷磑

“楊氏有子弟在方外修煉,先前被召回楊氏。”

“何時?”

“國丈回到值房後的一個時辰。”

“嗯!”

隨即就是一家五姓的一些情況。

彙報完畢,趙三福告退。

走了一段路,他偷偷回身。

韓石頭站在梨園的大門外,目光直直的看著裡面。

“陛下。”

“嗯!石頭啊!”

“鏡臺主事趙三福剛來稟告。”

“說。”

“王氏與淳于氏鬧的越發的激烈了。”

“國丈回到值房後,楊氏召回了在外修煉的子弟。”

“這是……惱羞成怒了?”皇帝笑了笑,很是愜意的道:“最近兩年,國丈的性子好像越發急切了。”

這都是在皇帝的手段下發生的改變。

這位皇帝若是去做宰相,韓石頭敢擔保必然會是權臣。

“陛下……”韓石頭彙報完畢。

“趙三福……王守最近不大恭謹。”皇帝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是,下次奴婢會敲打。”

韓石頭便是皇帝的一隻手,做一些皇帝覺得不屑於去做的事兒。

“國丈那邊……且看著。”

韓石頭心中一凜,知曉皇帝想借用此事來拿住國丈的把柄。

可小郎君呢?

小郎君為大唐立下功勞無數,竟然就成了你和楊松成爭鬥的棋子?

老狗!

你不亡!

天理不容!

韓石頭知曉自己不能出聲。

他笑道:“今日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皇帝點頭,“叫上貴妃,去花園裡轉轉。”

韓石頭吩咐人去了,說道:“奴婢的娘子一直唸叨著陛下的恩情,這不,最近幾日老是想進宮謝恩,奴婢還呵斥了她……”

“呵斥她作甚?”皇帝心情極好,指著韓石頭笑罵道:“好不容易娶了個美嬌娘,卻老闆著你的死人臉,你那娘子怕是想進宮來向貴妃哭訴吧?去,帶了來!”

韓石頭第一次苦著臉,“若是有娘娘為她撐腰,奴婢以後日子,怕是要難熬了。”

皇帝大笑,“速去!速去!”

韓石頭從容出宮。

他回到家,先去書房,用左手寫了一行字。

“郎君!”焦慧來了,就在書房外,且不在門邊。

這是她在宮中學會的:書房乃重地,一旦發生些事兒,誰曾經靠近過,誰的嫌疑就最大。

雖說他們是對食,可焦慧依舊如故。

“娘子啊!”韓石頭看了房門一眼,背身把紙條折成了一個小方勝,中間塞了一粒銀子,隨後放在袖口中。

他走出書房,說道:

“收拾一下,晚些入宮。”

“進宮?”焦慧一怔,旋即曾經的素養髮揮了作用,“陛下和娘娘那裡嗎?奴知曉了。”

這個女人很聰明……韓石頭看著焦慧,“進宮謹慎些,罷了,你的衣裳看著死氣沉沉的,難免會被宮中人笑話,且等等,咱出去為你買幾身衣裳回來。”

焦慧愕然,“奴自己去。”

韓石頭擺擺手,一邊出去一邊說道:“進宮記得說咱的好話,就說咱對你好得很,否則陛下和娘娘定然要奚落咱。”

焦慧沒想到竟然這樣,不禁笑彎了腰。

韓石頭叫了馬車,一路緩緩出去。

左轉過去沒多遠就是安仁坊。

“在外面等著!”韓石頭板著臉下了馬車。

“是”

車伕忍笑,知曉韓石頭這是要去尋繡娘買衣裳。這等難為情的事兒哪個男人願意做?哎!可惜不能跟著去。

鐵匠鋪就在道邊,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穿著普通的韓石頭,揹著手,緩緩而來。

他看了鐵匠鋪一眼,腦海中閃過當年的一幕幕。

“虯龍當飛天!”

冬日,鐵匠鋪的生意也和這天氣一樣黯淡。

剛送走一個婦人的黃林雄坐下發呆。

他突然一挑眉,渾身內息湧動,虎目圓瞪。

隨即渾身內息散去,輕輕伸手,接住了一個紙方勝。

他垂眸,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接到。

雙手就在下面,輕輕開啟方勝,拿出銀子。

攤開紙條……

——伍角,三郎,玄。

黃林雄渾身一震,抬頭看向外面,可外面只有兩個老頭在蹣跚而行。

他低頭再度看去。

——刺史,危!

黃林雄閉上眼。

沉聲道:“今日沒生意,關門,出去喝酒!”

呯!

鐵匠鋪關門了。

他來到了後院。

舉起手。

那些正在打鐵的大漢們放下手中大錘,緩緩看過來。

手中的紙條輕輕擺動。

黃林雄極力忍著激動的心情。

“小郎君,來了!”

五十大漢呆呆的看著他。

張栩猛地揮舞大錘!

呯!

手中的鋤頭胚子變成了一塊鐵渣。

他顫聲道:“你說什麼?”

大漢們緩緩走過來。

黃林雄看著他們,人人都是熱淚盈眶。

可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有人用當年約好的密語傳信,小郎君名玄,為刺史。”

黃林雄緩緩跪下,低頭。

“時隔多年,虯龍當飛天!”

這是當年出宮時,孝敬皇帝對他的勉勵。

“虯龍當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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