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生機勃勃

討逆·迪巴拉爵士·4,248·2026/3/23

第425章 生機勃勃 玉奴正在給楊玄斟酒。 玉景進來,跪下,“小人,見過使君。” 玉奴被嚇壞了,提著酒壺就忘記了收手。 酒水斟慢了酒杯,還在繼續流淌。 一隻手在下面抬了一下酒壺,玉奴這才如夢初醒, 一看,卻是楊玄的手。 “奴失禮了。”玉奴面色緋紅,隨即跪坐下去。 “何必如此?”楊玄說道。 玉景恭謹的道:“小人不敢瞞使君……三大部為患陳州多年,太平曾七度被破城。小人自己也有罪孽。小人在想,如何能讓陳州太平……” “你倒是為了我陳州殫思竭慮。”楊玄笑了笑。 “是。”玉景厚顏領受了這個評價,“小人在想, 要想讓三大部與陳州和解, 唯有一個法子……” 楊玄莞爾,“換掉可汗?” 玉景讚道:“使君睿智,神目如電,一眼就看穿了小人所想。正是如此。小人早已看不慣懷恩的所作所為,故而,小人想謀奪基波部可汗之位……” 他看著楊玄,等著這位陳州有史以來最年輕刺史的回應。 是拒絕,還是贊同? “太平?” “是,小人發誓, 若是成功奪取了基波部之後,若是基波部再有侵襲陳州之舉, 小人死無葬身之地。” 這年頭怎麼就喜歡用什麼死無葬身之地來發誓呢? 楊玄想到了史書上的記載,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那些可不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那些野心家正如同眼前的玉景一般,滿腦子裡都是建功立業,成就大富貴的念頭, 為此, 他們可以傾覆天下;為此, 他們可以打爛這個天下。 三大部出了個野心家不奇怪, 在商人地位底下的時代, 出個商人野心家卻少見。 該贊同還是拒絕? 楊玄幾乎沒怎麼考慮。 赫連榮來者不善,三大部就是潭州前鋒,讓三大部混亂也是楊玄的目標之一。 玉景既然願意出手,楊玄樂見其成。 “你害怕事成後馭虎部與鎮南部的入侵?” “使君英明!”玉景讚道,“小人就是擔心這個。還有,若到時候赫連榮還在,他是否會出兵, 小人也不敢揣測。” “你奪取基波部,陳州卻要為你擦屁股!”楊玄似笑非笑。 玉景坦然道:“小人若是能成事, 三大部之間自然就無法成為一體,對於使君,對於陳州而言不是壞事。” “有些意思。”楊玄喝了杯中酒。 玉奴下意識的舉起酒壺, 想到先前的失態, 臉, 不禁又紅了。 玉景身體前驅,笑的卑微,讓楊玄想到了商人。 這可不就是商人? “三大部中多了個異類, 使君想想, 潭州再想如臂指使就是痴人說夢。若是潭州與陳州大戰,三大部無法形成合力……小人彷彿看到了使君威震八方的那一日。” “我拭目以待。”楊玄喝了杯中酒。 起身, “走了!” 玉景起身,“小女願意侍奉使君。” 玉奴的心中有些掙扎。 楊玄回首看了她一眼,“不必。” 帶著她回去,怎麼和阿寧解釋? 阿寧,這是草原豪商送給為夫的侍女。 可草原商人沒事兒送你侍女幹啥? 這是賄賂吧? 家中不缺侍女,這女人來幹是什麼? 侍奉,怕不是會侍奉到床上去。 心中掙扎的玉奴突然又生出了不忿。 他竟然看不上我? 出了大帳。 “使君。” 一個狐媚的女人在等候,恭謹的對楊玄說道:“基波部的俘虜中,有個懷恩的親戚。” 玉奴看了這個女人一眼,不禁低頭看看自己的兇,再摸摸自己的臉。 她看了自己名義上的母親一眼,詹雅也在做著和她同樣的動作。 “赫連娘子?”玉景驚訝的行禮。 赫連燕沒搭理他,和楊玄並肩而去。 “恭送使君!”玉景帶著家人行禮。 赫連燕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基波部的一個商人?” “你的記性不錯。” “一直都好。這人竟然大手筆勞軍,可見有所求。” “他做商人做膩味了,想做別的。” “做什麼?” “呂不韋。” “呂不韋是誰?” “是個做生意做膩味了,就想做皇帝的男人。” “商人想做皇帝?嘁!” “別嘁,還真有。” “不可能!” “以後會有。” 卷軸裡的那個世界中,商人可不是有做到總統的。 經營一個國家,在他們看來,就和做生意一般。 只不過這個生意比較大。 …… “老二!”楊玄把王老二叫來,“把那些人頭割了,就這麼拖著回去。” “好嘞!”老二永遠都是這麼快活。 數百人頭被穿在一起,被數百俘虜拖著,就這麼一路往臨安去。 路旁的一個村子裡,幾個老人正蹲在村頭的大樹下愁眉不展。 “這眼瞅著就要錯過春耕了,還能不能下地?”一個老人問道。 一群年輕人蹲在另一邊,低聲議論。 一個老人嘆道:“昨日還聽到馬蹄聲,好傢伙,數百騎兵啊!就這麼急匆匆的往南邊去,這是發現了敵軍吧!” “哎!三大部比馬賊還兇狠,見到田地裡有人,二話不說殺了,莊稼踩爛了,這才洋洋得意的回去。” “這般局勢,還如何春耕?” “若是不能春耕,咱們今年吃什麼?” “吃土!”有年輕人在那邊喊。 “閉嘴!”一個老人喝道,“再多嘴就滾回去!” 年輕人悻悻然的閉上嘴。 村裡說是有村正,可真正做主的卻是這些老人。 一個老人起身,“總得要試試吧!否則……” 另一個老人搖頭,“試試會出人命。老夫看啊!等過陣子地裡就有了野菜,先去弄些來,曬乾了,囤積起來。” “對了,使君仁慈,咱們讓村正和上面說一說,好歹給些糧食。” “嗯!這也是一條路。不過,官人可不會養著咱們,靠救濟也活不下去。” “使君上次說了什麼……救急不救窮。” “那咱們該怎麼辦?” 幾個老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竟然沒了主意。 “三叔!三叔!” 一個少年從遠方跑來,邊跑邊喊,不小心跌了一跤,爬起來不顧疼痛,繼續狂奔。 “二郎,跑慢些!”一個老人罵道:“作死了,什麼大事值當這般瘋癲?小心摔死了!”,他輕輕抽了自己的嘴角三下,衝著地上吐了唾沫,“老夫胡言亂語,神仙莫要記著這話。” 少年跑過來喘息道:“快去看,官道上……官道上好熱鬧!” 老人們眨巴著眼睛,“什麼熱鬧?” “咱們說正事呢!滾回家去!” 村裡少年最懼怕的便是這些老人,此刻少年卻有一種冒犯權威的快意,故意拖延了一下,就在自家叔父拎著鞋子,凶神惡煞的過來時,才說道: “使君來了!” “啥?” “使君來了?” “哎喲!我的神喲!快去看看!” “三郎,扶老夫一把!” “誰踩了我的鞋子!” “使君來了!” 整個村子都出動了。 正在大道上行軍的陳州軍中,突然有人驚呼,“有敵情!” 楊玄在馬背上看了右側一眼,只見煙塵滾滾而來。 “伏擊?”老賊在判斷。 林飛豹淡淡的道:“是百姓。” “你怎地能斷定?”老賊和他扛了一下。 “眼力好。” 一群百姓狂奔而來,近前,看著大軍滾滾而來,不禁束手而立。 林飛豹低聲道:“郎君,陛下愛民如子。” 這是個提醒。 但楊玄早有這個打算。 他下馬走了過去。 可村民們卻沒顧著看他,而是看著後面。 數百俘虜耷拉著腦袋。 “這是……大勝了?”一個老人哆嗦著問道。 楊玄點頭,“大勝了。” “看,那是什麼?”一個孩子指著後面,然後尖叫:“是人的腦袋,阿耶!阿耶!” 他的母親過來,先賞了後腦勺一巴掌,然後把孩子拉到自己的身後,“還敢看!”,她自己看了一眼,也在打哆嗦,卻硬撐著不退。 “是人頭。” 一個老人踮腳看了一眼,覺得不清楚,就大膽走了過去。 一串串人頭被拖的面目全非,全是塵土。 老人看著這些齜牙咧嘴的人頭,渾身一震,回身道:“是三大部的賊人!” 那些百姓愕然,接著便是狂喜。 “多謝使君!” 有人問道:“使君,我等可能耕種?” 楊玄點頭。 “可還有敵軍?” “有!” 眾人心中一凜。 楊玄指指後面,“三里外,你等可去看看。” 他上馬,被簇擁著遠去。 村民們愣住了,幾個老人又商議了一番。 “說是敵軍呢!” “蠢貨!使君才將帶著大軍凱旋,什麼敵軍?” “是啊!” “也才三里地,不遠,去看看。” “走!” “三郎,來扶著老夫!” 數百村民或是攙扶著老人,或是揹著孩子,或是夫妻一起。 一路緩行,能看到路上的血跡,一條一條的。 走不到兩裡地,有人指著前方,“哎!那裡多了個土包!” “是勒!誰弄的?” “怕不是神靈弄的。” “看看!” 一個少年忍不住,就一人跑了過去。 他跑到了土包前,仰頭看著,呆呆的。 “二郎,是個啥?”有人喊道。 少年沒動。 “這娃,該打了。” “三日不打,這就不聽話了。” 眾人一步步走過去。 齊齊呆住了。 “是……是屍骸!” “哎嘛!嚇死人了!” “夫君,嚇死人了!” “躲我後面。” 一個老人上去檢查了一下,“是賊人的,難怪使君說此處有敵軍。” “他們說使君喜歡弄什麼屍山?” “是京觀!” “是了,使君殺了三大部的賊人,弄了這個京觀,便是要警告那些賊人嘞!” “可不是,哎!老夫就說使君何等的武功,豈會讓這些賊人得意?” “有多少人?” “老夫看看,喲!怕不是有兩千人啊!” “妥當了!” “對,妥當了!” 人人都紅光滿面,連剛開始尖叫的幾個女人也探頭出來看,被自家男人嘲笑,理直氣壯的道:“奴是怕死人,可這些人不死,咱們就得死。” “是這個理!”一個老人點頭,“哎!那是什麼?” 前方有塊石碑。 “有字呢!還刻了!” “誰識字?” 村裡一個男子過來,此人原先在城裡做過買賣,只是後來賠光了本錢,這才回家種地。 他走到石碑前,先全部看了一眼,再緩緩念道。 “陳州之地,當用敵寇的鮮血來澆灌!” “什麼意思?” 男子回身,“下面有使君的名號官職,這是使君立的石碑。” “老夫問什麼意思?” “蠢貨,你還不明白?”一個老人老淚縱橫,“使君是說,咱們要耕種,可總有敵寇來破壞,如此,便用這些敵寇的鮮血來當做是肥料,來肥沃咱們的耕地嘞!” 眾人默然。 一個少年說道:“使君……真好!” 那老人抹去老淚,“老夫知曉呢!這等時候若是換了別的官,先守好城池再說,就怕敗了。可看看使君,這邊才將來襲擾,使君就帶著大軍來了,這是給咱們種地的人撐腰呢!” 他看著村民們,肅然道:“使君愛民如子,咱們也不能拖了後退不是?馬上回去,該春耕就春耕。再有,以後的賦稅要主動些,別磨磨蹭蹭的,以次充好。這般可對得住使君?” “這話在理,咱們就是這樣,誰對咱們好,咱們就對誰好。” “可不是,使君對咱們和家人般的,咱們也該把他當家人。” “走走走,回家下地!” “下地!” 數百村民歡喜的回去。 路旁的樹上,鳥兒在清脆鳴叫,地裡嫩草青青,春風吹過,一陣陣恍若佳釀般的味道襲來。 一個老人陶醉的道:“這就是生機勃勃嘞!” 陳州軍就這麼一路遊行,所到之處,百姓蜂擁圍觀。 “種地去!” 一戶戶農家開始整理農具,婦人們拿出了藏著的糧食,給下地幹活的爺們做一頓乾飯,孩子們也圍著叫嚷,帶著狗子跟在大人的身後往田地裡跑。 那個京觀從此就成為了聖地,百姓們自發弄了香火,祭拜的卻不是屍骸,而是石碑。 “使君護佑今年好收成啊!” 老農誠懇的跪下祈禱。 “今年一定是個好收成!”

第425章 生機勃勃

玉奴正在給楊玄斟酒。

玉景進來,跪下,“小人,見過使君。”

玉奴被嚇壞了,提著酒壺就忘記了收手。

酒水斟慢了酒杯,還在繼續流淌。

一隻手在下面抬了一下酒壺,玉奴這才如夢初醒, 一看,卻是楊玄的手。

“奴失禮了。”玉奴面色緋紅,隨即跪坐下去。

“何必如此?”楊玄說道。

玉景恭謹的道:“小人不敢瞞使君……三大部為患陳州多年,太平曾七度被破城。小人自己也有罪孽。小人在想,如何能讓陳州太平……”

“你倒是為了我陳州殫思竭慮。”楊玄笑了笑。

“是。”玉景厚顏領受了這個評價,“小人在想, 要想讓三大部與陳州和解, 唯有一個法子……”

楊玄莞爾,“換掉可汗?”

玉景讚道:“使君睿智,神目如電,一眼就看穿了小人所想。正是如此。小人早已看不慣懷恩的所作所為,故而,小人想謀奪基波部可汗之位……”

他看著楊玄,等著這位陳州有史以來最年輕刺史的回應。

是拒絕,還是贊同?

“太平?”

“是,小人發誓, 若是成功奪取了基波部之後,若是基波部再有侵襲陳州之舉, 小人死無葬身之地。”

這年頭怎麼就喜歡用什麼死無葬身之地來發誓呢?

楊玄想到了史書上的記載,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那些可不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那些野心家正如同眼前的玉景一般,滿腦子裡都是建功立業,成就大富貴的念頭, 為此, 他們可以傾覆天下;為此, 他們可以打爛這個天下。

三大部出了個野心家不奇怪, 在商人地位底下的時代, 出個商人野心家卻少見。

該贊同還是拒絕?

楊玄幾乎沒怎麼考慮。

赫連榮來者不善,三大部就是潭州前鋒,讓三大部混亂也是楊玄的目標之一。

玉景既然願意出手,楊玄樂見其成。

“你害怕事成後馭虎部與鎮南部的入侵?”

“使君英明!”玉景讚道,“小人就是擔心這個。還有,若到時候赫連榮還在,他是否會出兵, 小人也不敢揣測。”

“你奪取基波部,陳州卻要為你擦屁股!”楊玄似笑非笑。

玉景坦然道:“小人若是能成事, 三大部之間自然就無法成為一體,對於使君,對於陳州而言不是壞事。”

“有些意思。”楊玄喝了杯中酒。

玉奴下意識的舉起酒壺, 想到先前的失態, 臉, 不禁又紅了。

玉景身體前驅,笑的卑微,讓楊玄想到了商人。

這可不就是商人?

“三大部中多了個異類, 使君想想, 潭州再想如臂指使就是痴人說夢。若是潭州與陳州大戰,三大部無法形成合力……小人彷彿看到了使君威震八方的那一日。”

“我拭目以待。”楊玄喝了杯中酒。

起身, “走了!”

玉景起身,“小女願意侍奉使君。”

玉奴的心中有些掙扎。

楊玄回首看了她一眼,“不必。”

帶著她回去,怎麼和阿寧解釋?

阿寧,這是草原豪商送給為夫的侍女。

可草原商人沒事兒送你侍女幹啥?

這是賄賂吧?

家中不缺侍女,這女人來幹是什麼?

侍奉,怕不是會侍奉到床上去。

心中掙扎的玉奴突然又生出了不忿。

他竟然看不上我?

出了大帳。

“使君。”

一個狐媚的女人在等候,恭謹的對楊玄說道:“基波部的俘虜中,有個懷恩的親戚。”

玉奴看了這個女人一眼,不禁低頭看看自己的兇,再摸摸自己的臉。

她看了自己名義上的母親一眼,詹雅也在做著和她同樣的動作。

“赫連娘子?”玉景驚訝的行禮。

赫連燕沒搭理他,和楊玄並肩而去。

“恭送使君!”玉景帶著家人行禮。

赫連燕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基波部的一個商人?”

“你的記性不錯。”

“一直都好。這人竟然大手筆勞軍,可見有所求。”

“他做商人做膩味了,想做別的。”

“做什麼?”

“呂不韋。”

“呂不韋是誰?”

“是個做生意做膩味了,就想做皇帝的男人。”

“商人想做皇帝?嘁!”

“別嘁,還真有。”

“不可能!”

“以後會有。”

卷軸裡的那個世界中,商人可不是有做到總統的。

經營一個國家,在他們看來,就和做生意一般。

只不過這個生意比較大。

……

“老二!”楊玄把王老二叫來,“把那些人頭割了,就這麼拖著回去。”

“好嘞!”老二永遠都是這麼快活。

數百人頭被穿在一起,被數百俘虜拖著,就這麼一路往臨安去。

路旁的一個村子裡,幾個老人正蹲在村頭的大樹下愁眉不展。

“這眼瞅著就要錯過春耕了,還能不能下地?”一個老人問道。

一群年輕人蹲在另一邊,低聲議論。

一個老人嘆道:“昨日還聽到馬蹄聲,好傢伙,數百騎兵啊!就這麼急匆匆的往南邊去,這是發現了敵軍吧!”

“哎!三大部比馬賊還兇狠,見到田地裡有人,二話不說殺了,莊稼踩爛了,這才洋洋得意的回去。”

“這般局勢,還如何春耕?”

“若是不能春耕,咱們今年吃什麼?”

“吃土!”有年輕人在那邊喊。

“閉嘴!”一個老人喝道,“再多嘴就滾回去!”

年輕人悻悻然的閉上嘴。

村裡說是有村正,可真正做主的卻是這些老人。

一個老人起身,“總得要試試吧!否則……”

另一個老人搖頭,“試試會出人命。老夫看啊!等過陣子地裡就有了野菜,先去弄些來,曬乾了,囤積起來。”

“對了,使君仁慈,咱們讓村正和上面說一說,好歹給些糧食。”

“嗯!這也是一條路。不過,官人可不會養著咱們,靠救濟也活不下去。”

“使君上次說了什麼……救急不救窮。”

“那咱們該怎麼辦?”

幾個老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竟然沒了主意。

“三叔!三叔!”

一個少年從遠方跑來,邊跑邊喊,不小心跌了一跤,爬起來不顧疼痛,繼續狂奔。

“二郎,跑慢些!”一個老人罵道:“作死了,什麼大事值當這般瘋癲?小心摔死了!”,他輕輕抽了自己的嘴角三下,衝著地上吐了唾沫,“老夫胡言亂語,神仙莫要記著這話。”

少年跑過來喘息道:“快去看,官道上……官道上好熱鬧!”

老人們眨巴著眼睛,“什麼熱鬧?”

“咱們說正事呢!滾回家去!”

村裡少年最懼怕的便是這些老人,此刻少年卻有一種冒犯權威的快意,故意拖延了一下,就在自家叔父拎著鞋子,凶神惡煞的過來時,才說道:

“使君來了!”

“啥?”

“使君來了?”

“哎喲!我的神喲!快去看看!”

“三郎,扶老夫一把!”

“誰踩了我的鞋子!”

“使君來了!”

整個村子都出動了。

正在大道上行軍的陳州軍中,突然有人驚呼,“有敵情!”

楊玄在馬背上看了右側一眼,只見煙塵滾滾而來。

“伏擊?”老賊在判斷。

林飛豹淡淡的道:“是百姓。”

“你怎地能斷定?”老賊和他扛了一下。

“眼力好。”

一群百姓狂奔而來,近前,看著大軍滾滾而來,不禁束手而立。

林飛豹低聲道:“郎君,陛下愛民如子。”

這是個提醒。

但楊玄早有這個打算。

他下馬走了過去。

可村民們卻沒顧著看他,而是看著後面。

數百俘虜耷拉著腦袋。

“這是……大勝了?”一個老人哆嗦著問道。

楊玄點頭,“大勝了。”

“看,那是什麼?”一個孩子指著後面,然後尖叫:“是人的腦袋,阿耶!阿耶!”

他的母親過來,先賞了後腦勺一巴掌,然後把孩子拉到自己的身後,“還敢看!”,她自己看了一眼,也在打哆嗦,卻硬撐著不退。

“是人頭。”

一個老人踮腳看了一眼,覺得不清楚,就大膽走了過去。

一串串人頭被拖的面目全非,全是塵土。

老人看著這些齜牙咧嘴的人頭,渾身一震,回身道:“是三大部的賊人!”

那些百姓愕然,接著便是狂喜。

“多謝使君!”

有人問道:“使君,我等可能耕種?”

楊玄點頭。

“可還有敵軍?”

“有!”

眾人心中一凜。

楊玄指指後面,“三里外,你等可去看看。”

他上馬,被簇擁著遠去。

村民們愣住了,幾個老人又商議了一番。

“說是敵軍呢!”

“蠢貨!使君才將帶著大軍凱旋,什麼敵軍?”

“是啊!”

“也才三里地,不遠,去看看。”

“走!”

“三郎,來扶著老夫!”

數百村民或是攙扶著老人,或是揹著孩子,或是夫妻一起。

一路緩行,能看到路上的血跡,一條一條的。

走不到兩裡地,有人指著前方,“哎!那裡多了個土包!”

“是勒!誰弄的?”

“怕不是神靈弄的。”

“看看!”

一個少年忍不住,就一人跑了過去。

他跑到了土包前,仰頭看著,呆呆的。

“二郎,是個啥?”有人喊道。

少年沒動。

“這娃,該打了。”

“三日不打,這就不聽話了。”

眾人一步步走過去。

齊齊呆住了。

“是……是屍骸!”

“哎嘛!嚇死人了!”

“夫君,嚇死人了!”

“躲我後面。”

一個老人上去檢查了一下,“是賊人的,難怪使君說此處有敵軍。”

“他們說使君喜歡弄什麼屍山?”

“是京觀!”

“是了,使君殺了三大部的賊人,弄了這個京觀,便是要警告那些賊人嘞!”

“可不是,哎!老夫就說使君何等的武功,豈會讓這些賊人得意?”

“有多少人?”

“老夫看看,喲!怕不是有兩千人啊!”

“妥當了!”

“對,妥當了!”

人人都紅光滿面,連剛開始尖叫的幾個女人也探頭出來看,被自家男人嘲笑,理直氣壯的道:“奴是怕死人,可這些人不死,咱們就得死。”

“是這個理!”一個老人點頭,“哎!那是什麼?”

前方有塊石碑。

“有字呢!還刻了!”

“誰識字?”

村裡一個男子過來,此人原先在城裡做過買賣,只是後來賠光了本錢,這才回家種地。

他走到石碑前,先全部看了一眼,再緩緩念道。

“陳州之地,當用敵寇的鮮血來澆灌!”

“什麼意思?”

男子回身,“下面有使君的名號官職,這是使君立的石碑。”

“老夫問什麼意思?”

“蠢貨,你還不明白?”一個老人老淚縱橫,“使君是說,咱們要耕種,可總有敵寇來破壞,如此,便用這些敵寇的鮮血來當做是肥料,來肥沃咱們的耕地嘞!”

眾人默然。

一個少年說道:“使君……真好!”

那老人抹去老淚,“老夫知曉呢!這等時候若是換了別的官,先守好城池再說,就怕敗了。可看看使君,這邊才將來襲擾,使君就帶著大軍來了,這是給咱們種地的人撐腰呢!”

他看著村民們,肅然道:“使君愛民如子,咱們也不能拖了後退不是?馬上回去,該春耕就春耕。再有,以後的賦稅要主動些,別磨磨蹭蹭的,以次充好。這般可對得住使君?”

“這話在理,咱們就是這樣,誰對咱們好,咱們就對誰好。”

“可不是,使君對咱們和家人般的,咱們也該把他當家人。”

“走走走,回家下地!”

“下地!”

數百村民歡喜的回去。

路旁的樹上,鳥兒在清脆鳴叫,地裡嫩草青青,春風吹過,一陣陣恍若佳釀般的味道襲來。

一個老人陶醉的道:“這就是生機勃勃嘞!”

陳州軍就這麼一路遊行,所到之處,百姓蜂擁圍觀。

“種地去!”

一戶戶農家開始整理農具,婦人們拿出了藏著的糧食,給下地幹活的爺們做一頓乾飯,孩子們也圍著叫嚷,帶著狗子跟在大人的身後往田地裡跑。

那個京觀從此就成為了聖地,百姓們自發弄了香火,祭拜的卻不是屍骸,而是石碑。

“使君護佑今年好收成啊!”

老農誠懇的跪下祈禱。

“今年一定是個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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