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討逆·迪巴拉爵士·4,953·2026/3/23

第464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兵部,宋震正在收拾東西。 “老了,還想要什麼體面。哎!早該走了!只是,看不到大唐令四夷賓服,萬邦來朝的盛景了。” 他走出值房。 外面一群官吏默默等待。 宋震笑道:“老夫去了,哪怕是到了家中,哪怕是到了棺木中,就算是做了厲鬼,老夫也會站在墳頭上看著長安,看著大唐奮起。諸君,努力!” 眾人行禮。 “恭送宋公!” 宋震擺擺手,笑道:“不用送,不用送,老夫尚能走!” 他健步如飛往外走去。 眾人回身目送。 蒼老的聲音傳來: “少年從軍,戎馬半生,今日白髮歸。 老夫不負大唐,不負天下!” …… 數騎衝進了長安城。 皇帝突然令重臣進宮。 “國丈可知是何事?” 天氣冷,鄭琦出來被風吹了幾下,面色鐵青。 楊松成搖搖頭。 鄭琦說道:“別是南征報捷的人來了吧?” 楊松成淡淡的道:“水到渠成之事。” 鄭琦知曉國丈在謀劃什麼,“此戰若是能讓南周低頭,南疆就太平了,以後就拿南疆叛軍來練兵。如此,徐國公為節度使把握很大。” 這話有些看輕徐國公張楚茂的意思,但楊松成卻沒異議。 那個女婿當初也有些年輕才俊的意思,不過這些年下來,卻顯得有些江郎才盡。 楊松成看了前方的左相陳慎一眼,“不到最後,不要得意。” 這時一陣風吹過,鄭琦縮縮脖頸,“那條老狗,陛下如今看他越發的不順眼了。不過如今陛下又養了一條惡犬。” “老夫不喜歡皇帝的狗,以梁靖為最。以往帝王的狗多為酷吏,手段狠辣,不過倒也好收拾。” 鄭琦輕聲說道:“那就是個惡少。” “酷吏行事殘酷,有跡可循,總是在一個框子裡遊走。惡少不同,坑蒙拐騙,無惡不作,行事無跡可尋。” “國丈是說田地之事?” “那些田地倒也不多,一家五姓都不在乎。可此事卻在提醒我等,陛下養的狗,開始撕咬人了。” “那條惡犬,遲早有一日會被打死!” “羅尚書!” 後面傳來了梁靖的聲音。 羅才微微蹙眉,回身道:“梁侍郎啊!” 兵部尚書宋震致仕了,現在兵部是梁靖當家,直至新任尚書到位。 “羅尚書晚些可有事?” 梁靖親切的問道。 羅才微微搖頭。 “無事。” “那下衙後一起飲酒?就這麼說定了!” 羅才:“……” 老夫大把年紀了,和你去喝花酒,羞煞人了。 可梁靖不容他拒絕,大步走到了前面,衝著楊松成拱手,誠懇的道:“國丈,多謝了。” 呵呵! 楊松成笑了笑。 “客氣!” 梁靖的歡樂一直延續到了皇帝出現。 皇帝看著紅光滿面,眾人一看就知曉是有喜事兒。 “諸卿,南征大軍遣使報捷。” 眾人心中一振。 “年胥集結二十萬大軍,與朕的虎賁大戰,潰敗。” 兩個字,就把所有濃縮了。 下面無數將士的殫思竭慮,捨生忘死,最終就化為了兩個字。 潰敗! 群臣大喜,紛紛起身道賀。 “大軍隨即直抵穎水,遠眺汴京。汴京震動,南周君臣惶恐,幾番交涉,最後……” 皇帝看著有些病態的歡喜,眼珠子都在發光,“賠償五百萬錢。” 楊松成心中盤算了一下,五百萬錢自然無法彌補此次出征的耗費,不過也算是一次有力的補充。戶部的日子會好過不少。 “年胥的使者將會隨同大軍前來長安謝罪。” “恭喜陛下!” 群臣再度道賀。 大軍出征,讓敵國俯首,這便是武德充沛。 “大軍破城十七,年胥怯弱,主動放開三座城池讓大軍進入。”皇帝淡淡的道;“當初的得意輕狂,如今都化為了苦水。此戰,當告知天下,大唐,不可欺!” “恭喜陛下!” 大勝了! 今年最大的一件事兒算是落地了。 隨後,就是準備封賞。 王家。 王豆香正在書房裡看書。 “二叔!” 外面人影閃動,清脆的聲音傳來。 “仙兒啊!” 王豆香抬頭,微笑道:“怎地不去讀書。” 王仙兒走進來,“先生染了寒氣,今日告假。對了二叔,我聽聞南征大捷了?” “嗯!”王豆香身前的案几前擺放著一份戰報,很詳細。 王仙兒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動了幾下,“二叔,你書房裡好些書,可有遊記?” “想問什麼?說吧!”侄女兒的小把戲在王豆香的眼裡就是個玩笑。 王仙兒訕訕的道:“二叔,那個野小子如何了?” “野小子?”王豆香怔了一下。 王仙兒說道:“就是那個楊玄啊!當初咱們從元州回來路上撿到的那個野小子。” “哦!他?”王豆香看了一眼戰報,心中難免有些百感交集,“此戰,他領左路軍,一路勢如破竹,最為耀眼。” “這樣啊!” 王仙兒行禮,“那我回去了,二叔,回頭給阿耶說說,讓我的功課少些吧!” “此事吧!二叔也愛莫能助!” 王仙兒又嬌嗔的哀求了一番,王豆香才答應。 “那我今日就先鬆散一日!” 王仙兒興奮的告退。 出了門,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侍女問道:“小娘子不高興嗎?” “高興。” “可小娘子看著很鬱鬱呢!”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個故人,心中有些……惆悵。” 那個野小子啊! 當初我還看不上他。 “你可知曉楊玄?” 王仙兒鬼使神差般的問了侍女。 “知道呀!”侍女是個活潑的,“那人當初虧了我們家幫忙,這才進了國子監。沒想到這一路就生髮了。 救了貴妃,去了北疆為官。後來更是娶了周氏嬌女。 小娘子,那周寧可是美人,當初她嫁給楊玄時,外面好些人說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王仙兒站在遊廊一頭,看著另一頭。 寒風吹拂,她搖頭道: “他配得上週寧!” …… 在年底之前,南征有功文武官員終於趕到了長安。 皇帝很興奮的派出了自己的侍衛去迎接,而帶隊的便是韓石頭。 面對這位皇帝身邊的親信,張煥也不敢怠慢。 “見過韓少監。” “張相客氣了。”韓石頭微微頷首,“陛下聽聞南疆大軍告捷,欣慰異常,已經令人賞賜了貴夫人……” 這事兒半路上張煥已經接到了家人的來信,此刻他恭謹的道:“陛下厚恩,臣,不知如何才能報答。” 韓石頭目光轉動,看向了其他人。 “周侍郎。” 周遵只是頷首。 在南征大軍中,周遵要維繫秩序,屈居於張煥之下。 到了長安後,他的職務解除,這個秩序就不復存在。 韓石頭目光定在了楊玄的身上,“咱記得你,北疆楊使君。” “正是下官!” 偽帝對這位心腹信重有加,連皇子見到他都要恭謹行禮,更遑論那些公主駙馬。 被這位盯住了不一定是好事啊! 所以,你別對我感興趣! 楊玄嘴角含笑,腦子裡卻警鐘長鳴。 韓石頭頷首,“記得上次陛下還誇讚了你,對你期許頗高。此次聽聞你再度建功,想來是把陛下的話記在了心中。不過,年輕人,不可得意,要更謙遜些才是。” 這話聽著更像是告誡。 一個長輩的告誡。 也像是韓石頭代表皇帝對年輕臣子的一種表態。 小子,幹得不錯,但不要得意忘形。 這個姿態,無懈可擊。 楊玄順著說了一番套話。 “……陛下厚恩,臣每每想起就徹夜難眠……” “小玄子,你看貪官回憶錄就學了這些?”朱雀要氣炸了。 韓石頭眼角抽搐,心道:郎君從哪學的這些?比那些官油子說的還溜。 真不愧是……陛下的血脈啊! 一路進宮。 皇帝龍顏大悅。 張煥功成身退,去了兵部。 做了梁靖的頂頭上司。 楊玄報以同情的一瞥。 周遵得了一番讚美和賞賜。 輪到楊玄時…… “……定遠侯。” 封侯了。 另外賞賜了一個田莊。 告退後,戶部的人在宮外等候。 “莊子就在城外三十里,是肥田。” 戶部的官員板著臉,公事公辦的模樣。 “老韓,安排個人去接手。”楊玄也公事公辦。 因為他還有事兒。 “宋公呢?”楊玄趕到了宋震家,卻發現人去宅空。 鄰居說道:“宋公一家子剛走。” “去哪?” “說是落葉歸根,回老家了!” “多謝了。” 楊玄一路追趕。 城外不遠處,有不少棚子。 此刻宋震在棚子裡。 十餘將領正在為他送行。 宋震戎馬半生,平日裡不顯山露水,此刻才露出了些崢嶸。 “沒有文官來送行,狗曰的,都是狼心狗肺之輩!”一個將領罵道。 “宋公在兵部多年,栽培了不少人,如今卻都做了縮頭烏龜。” 宋震的致仕過程太過倉促,外面有人放話,說宋震這幾年得罪了皇帝。 這番話引發了些別的變動,譬如說兵部中,宋震的幾個心腹都靠邊站了。 “多謝了。”宋震沒有辯解,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喝了酒,他看著這些故舊,心中再多不捨,也知曉終有一別。 而且這一別,就是死別。 再也沒法見面了。 “老夫這便去了,諸位,保重!” 宋震拱手。 眾人行禮,肅然道:“宋公保重!” 宋震剛上了馬,就聽身後有人喊道:“宋公!” 他回頭一看。 不禁笑了。 “那些得了老夫助力的不肯來,只是和老夫幾面之緣的這個年輕人卻來了。” 楊玄近前,行禮,“我剛到長安,得知宋公歸去,特來送行。” 宋震問道:“此戰,你覺著南疆軍如何?哎!都致仕了,還問這個作甚?” 楊玄說道:“南疆軍頗為悍勇,唯一的問題是,異族人太多。” “沒辦法,錢糧,加之南疆偏僻,那些人不願去。” 二人輕輕說了些此戰的情況。 不知不覺,離長安越來越遠了。 直至前方出現一個關卡。 “你再送,就要把老夫送到老家了。”宋震笑道。 楊玄說道:“宋公對下官的諄諄教誨,下官此生不敢或忘。” 他無法忘懷這位老人當初的幫助,那種毫不利己,一心為了大唐的執著,對他的影響頗大。 從晏城到宋震,到羅才,楊玄並未發現,自己的三觀隨著和這些人的接觸,漸漸在轉變。 “好好幹!”宋震頷首,“對了,此次歸來,可曾換地方?” “並未,依舊在陳州。” “這是好事。” 楊玄心中微動,“是好事?” “年輕人立功就想升遷,這是常理。可許多時候,蟄伏一陣子不是壞事。”宋震看著他,欲言又止,然後莞爾一笑,“都告老還鄉了,還顧忌什麼。” “子泰可知人臣本分?” 這話問的……楊玄說道:“臣子當對陛下忠心耿耿。” 宋震撫須微笑,一臉雲淡風輕。 老頭這是臨走之前的教誨,應當是振聾發聵的話。 “錯了!” 嗯? 哪怕知曉宋震臨別前的教誨不簡單,但這個回答依舊讓楊玄愣住了。 “錯了?” “大錯特錯。” “還請宋公賜教。” “老夫下面這番話,你自己知曉就夠了。” “是。” 宋震嘆息,“帝王都想著天下臣子對自己忠心耿耿,大部分如此。可當今……這番話老夫說出來就不會認。” “是!” “當今卻不是如此。越是那等表現的忠心耿耿的,越是被他猜忌,越是得不到重用。子泰。” “宋公。” “你仔細想想當今的過往。” 宋震說了一番犯忌諱的話,對他堪稱是掏心掏肺,這種對後輩的提攜和關愛之心,讓楊玄心中感動。 他仔細想了想。 李泌出生於皇室,父親李元是宣德帝和武皇之子,他自己是正牌的皇孫。 可李元卻不是太子。 孝敬皇帝威望頗高,李泌當年見到這位伯父時,據聞很是恭謹,甚至是孺慕。 而對宣德帝和武皇,李泌表現出了為人兒孫的孝順,又表現出了對帝王的忠心耿耿。 正是這番無懈可擊的表現,讓帝后,以及孝敬皇帝都對他關愛有加。 也是因為這番表演,讓李泌得以接觸到了一些資源。而這些資源在他們父子發動政變時起到了關鍵作用。 可以說,李泌就是靠著表演才成就了帝位。 可,這和臣子的忠心耿耿有何關係? 楊玄不解。 “不明白?”宋震問道。 “是。”楊玄低頭請教。 “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妓,想蠱惑一個老鴇賣身。” 宋震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前途漫漫,好生走著啊!” 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妓,想去哄騙老鴇賣身? 老鴇本就是哄騙女子賣身的人。 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臣子對帝王的忠心耿耿有幾分真? 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多一兩分罷了。 擅長表演的,會把自己的忠心演繹成滿分,以期獲得帝王的重用。 可李泌自己就是著名錶演藝術家,當年靠著表演忠心耿耿成就的大業。 你和他玩忠心耿耿的把戲,這不就是女妓在老鴇的面前裝純潔嗎? 嘖! 這番話,堪稱是無價之寶啊! 楊玄抬頭,宋震一家子已經走到了關卡前。 他躬身。 “宋公慢行。” 宋震回頭,含笑,“多謝相送。” 今日,唯一來送行的文官便是楊玄。 而且他還是剛到長安,就急匆匆的趕來了。 這份情義,讓宋震動容。 故而才有了那番犯忌諱的提點。 宋震的老妻在馬車上回首,“那是誰呀?” 宋震道:“一個有情有義的年輕人。” “哦!如今有情有義的年輕人,不多了!” “是不多了,所以,才顯得可貴。” 楊玄上馬,策馬掉頭。 宋震下馬走向關卡。 “老夫宋震,準備歸鄉,這是老夫的過所……” “見過宋公!” 關卡的軍士見到這位前兵部大佬,很是恭謹。 於是,檢查的就簡單了些。 邊上有長亭,幾個旅人在長亭中歇息,聽到是宋震,都起身行禮。 “再看一眼長安吧!” 宋震一家子回頭。 看著那個年輕人勒馬,掉頭。 衝著這邊拱手。 宋震還禮。 清越的聲音傳來。 “宋公,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7017k

第464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兵部,宋震正在收拾東西。

“老了,還想要什麼體面。哎!早該走了!只是,看不到大唐令四夷賓服,萬邦來朝的盛景了。”

他走出值房。

外面一群官吏默默等待。

宋震笑道:“老夫去了,哪怕是到了家中,哪怕是到了棺木中,就算是做了厲鬼,老夫也會站在墳頭上看著長安,看著大唐奮起。諸君,努力!”

眾人行禮。

“恭送宋公!”

宋震擺擺手,笑道:“不用送,不用送,老夫尚能走!”

他健步如飛往外走去。

眾人回身目送。

蒼老的聲音傳來:

“少年從軍,戎馬半生,今日白髮歸。

老夫不負大唐,不負天下!”

……

數騎衝進了長安城。

皇帝突然令重臣進宮。

“國丈可知是何事?”

天氣冷,鄭琦出來被風吹了幾下,面色鐵青。

楊松成搖搖頭。

鄭琦說道:“別是南征報捷的人來了吧?”

楊松成淡淡的道:“水到渠成之事。”

鄭琦知曉國丈在謀劃什麼,“此戰若是能讓南周低頭,南疆就太平了,以後就拿南疆叛軍來練兵。如此,徐國公為節度使把握很大。”

這話有些看輕徐國公張楚茂的意思,但楊松成卻沒異議。

那個女婿當初也有些年輕才俊的意思,不過這些年下來,卻顯得有些江郎才盡。

楊松成看了前方的左相陳慎一眼,“不到最後,不要得意。”

這時一陣風吹過,鄭琦縮縮脖頸,“那條老狗,陛下如今看他越發的不順眼了。不過如今陛下又養了一條惡犬。”

“老夫不喜歡皇帝的狗,以梁靖為最。以往帝王的狗多為酷吏,手段狠辣,不過倒也好收拾。”

鄭琦輕聲說道:“那就是個惡少。”

“酷吏行事殘酷,有跡可循,總是在一個框子裡遊走。惡少不同,坑蒙拐騙,無惡不作,行事無跡可尋。”

“國丈是說田地之事?”

“那些田地倒也不多,一家五姓都不在乎。可此事卻在提醒我等,陛下養的狗,開始撕咬人了。”

“那條惡犬,遲早有一日會被打死!”

“羅尚書!”

後面傳來了梁靖的聲音。

羅才微微蹙眉,回身道:“梁侍郎啊!”

兵部尚書宋震致仕了,現在兵部是梁靖當家,直至新任尚書到位。

“羅尚書晚些可有事?”

梁靖親切的問道。

羅才微微搖頭。

“無事。”

“那下衙後一起飲酒?就這麼說定了!”

羅才:“……”

老夫大把年紀了,和你去喝花酒,羞煞人了。

可梁靖不容他拒絕,大步走到了前面,衝著楊松成拱手,誠懇的道:“國丈,多謝了。”

呵呵!

楊松成笑了笑。

“客氣!”

梁靖的歡樂一直延續到了皇帝出現。

皇帝看著紅光滿面,眾人一看就知曉是有喜事兒。

“諸卿,南征大軍遣使報捷。”

眾人心中一振。

“年胥集結二十萬大軍,與朕的虎賁大戰,潰敗。”

兩個字,就把所有濃縮了。

下面無數將士的殫思竭慮,捨生忘死,最終就化為了兩個字。

潰敗!

群臣大喜,紛紛起身道賀。

“大軍隨即直抵穎水,遠眺汴京。汴京震動,南周君臣惶恐,幾番交涉,最後……”

皇帝看著有些病態的歡喜,眼珠子都在發光,“賠償五百萬錢。”

楊松成心中盤算了一下,五百萬錢自然無法彌補此次出征的耗費,不過也算是一次有力的補充。戶部的日子會好過不少。

“年胥的使者將會隨同大軍前來長安謝罪。”

“恭喜陛下!”

群臣再度道賀。

大軍出征,讓敵國俯首,這便是武德充沛。

“大軍破城十七,年胥怯弱,主動放開三座城池讓大軍進入。”皇帝淡淡的道;“當初的得意輕狂,如今都化為了苦水。此戰,當告知天下,大唐,不可欺!”

“恭喜陛下!”

大勝了!

今年最大的一件事兒算是落地了。

隨後,就是準備封賞。

王家。

王豆香正在書房裡看書。

“二叔!”

外面人影閃動,清脆的聲音傳來。

“仙兒啊!”

王豆香抬頭,微笑道:“怎地不去讀書。”

王仙兒走進來,“先生染了寒氣,今日告假。對了二叔,我聽聞南征大捷了?”

“嗯!”王豆香身前的案几前擺放著一份戰報,很詳細。

王仙兒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動了幾下,“二叔,你書房裡好些書,可有遊記?”

“想問什麼?說吧!”侄女兒的小把戲在王豆香的眼裡就是個玩笑。

王仙兒訕訕的道:“二叔,那個野小子如何了?”

“野小子?”王豆香怔了一下。

王仙兒說道:“就是那個楊玄啊!當初咱們從元州回來路上撿到的那個野小子。”

“哦!他?”王豆香看了一眼戰報,心中難免有些百感交集,“此戰,他領左路軍,一路勢如破竹,最為耀眼。”

“這樣啊!”

王仙兒行禮,“那我回去了,二叔,回頭給阿耶說說,讓我的功課少些吧!”

“此事吧!二叔也愛莫能助!”

王仙兒又嬌嗔的哀求了一番,王豆香才答應。

“那我今日就先鬆散一日!”

王仙兒興奮的告退。

出了門,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侍女問道:“小娘子不高興嗎?”

“高興。”

“可小娘子看著很鬱鬱呢!”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個故人,心中有些……惆悵。”

那個野小子啊!

當初我還看不上他。

“你可知曉楊玄?”

王仙兒鬼使神差般的問了侍女。

“知道呀!”侍女是個活潑的,“那人當初虧了我們家幫忙,這才進了國子監。沒想到這一路就生髮了。

救了貴妃,去了北疆為官。後來更是娶了周氏嬌女。

小娘子,那周寧可是美人,當初她嫁給楊玄時,外面好些人說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王仙兒站在遊廊一頭,看著另一頭。

寒風吹拂,她搖頭道:

“他配得上週寧!”

……

在年底之前,南征有功文武官員終於趕到了長安。

皇帝很興奮的派出了自己的侍衛去迎接,而帶隊的便是韓石頭。

面對這位皇帝身邊的親信,張煥也不敢怠慢。

“見過韓少監。”

“張相客氣了。”韓石頭微微頷首,“陛下聽聞南疆大軍告捷,欣慰異常,已經令人賞賜了貴夫人……”

這事兒半路上張煥已經接到了家人的來信,此刻他恭謹的道:“陛下厚恩,臣,不知如何才能報答。”

韓石頭目光轉動,看向了其他人。

“周侍郎。”

周遵只是頷首。

在南征大軍中,周遵要維繫秩序,屈居於張煥之下。

到了長安後,他的職務解除,這個秩序就不復存在。

韓石頭目光定在了楊玄的身上,“咱記得你,北疆楊使君。”

“正是下官!”

偽帝對這位心腹信重有加,連皇子見到他都要恭謹行禮,更遑論那些公主駙馬。

被這位盯住了不一定是好事啊!

所以,你別對我感興趣!

楊玄嘴角含笑,腦子裡卻警鐘長鳴。

韓石頭頷首,“記得上次陛下還誇讚了你,對你期許頗高。此次聽聞你再度建功,想來是把陛下的話記在了心中。不過,年輕人,不可得意,要更謙遜些才是。”

這話聽著更像是告誡。

一個長輩的告誡。

也像是韓石頭代表皇帝對年輕臣子的一種表態。

小子,幹得不錯,但不要得意忘形。

這個姿態,無懈可擊。

楊玄順著說了一番套話。

“……陛下厚恩,臣每每想起就徹夜難眠……”

“小玄子,你看貪官回憶錄就學了這些?”朱雀要氣炸了。

韓石頭眼角抽搐,心道:郎君從哪學的這些?比那些官油子說的還溜。

真不愧是……陛下的血脈啊!

一路進宮。

皇帝龍顏大悅。

張煥功成身退,去了兵部。

做了梁靖的頂頭上司。

楊玄報以同情的一瞥。

周遵得了一番讚美和賞賜。

輪到楊玄時……

“……定遠侯。”

封侯了。

另外賞賜了一個田莊。

告退後,戶部的人在宮外等候。

“莊子就在城外三十里,是肥田。”

戶部的官員板著臉,公事公辦的模樣。

“老韓,安排個人去接手。”楊玄也公事公辦。

因為他還有事兒。

“宋公呢?”楊玄趕到了宋震家,卻發現人去宅空。

鄰居說道:“宋公一家子剛走。”

“去哪?”

“說是落葉歸根,回老家了!”

“多謝了。”

楊玄一路追趕。

城外不遠處,有不少棚子。

此刻宋震在棚子裡。

十餘將領正在為他送行。

宋震戎馬半生,平日裡不顯山露水,此刻才露出了些崢嶸。

“沒有文官來送行,狗曰的,都是狼心狗肺之輩!”一個將領罵道。

“宋公在兵部多年,栽培了不少人,如今卻都做了縮頭烏龜。”

宋震的致仕過程太過倉促,外面有人放話,說宋震這幾年得罪了皇帝。

這番話引發了些別的變動,譬如說兵部中,宋震的幾個心腹都靠邊站了。

“多謝了。”宋震沒有辯解,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喝了酒,他看著這些故舊,心中再多不捨,也知曉終有一別。

而且這一別,就是死別。

再也沒法見面了。

“老夫這便去了,諸位,保重!”

宋震拱手。

眾人行禮,肅然道:“宋公保重!”

宋震剛上了馬,就聽身後有人喊道:“宋公!”

他回頭一看。

不禁笑了。

“那些得了老夫助力的不肯來,只是和老夫幾面之緣的這個年輕人卻來了。”

楊玄近前,行禮,“我剛到長安,得知宋公歸去,特來送行。”

宋震問道:“此戰,你覺著南疆軍如何?哎!都致仕了,還問這個作甚?”

楊玄說道:“南疆軍頗為悍勇,唯一的問題是,異族人太多。”

“沒辦法,錢糧,加之南疆偏僻,那些人不願去。”

二人輕輕說了些此戰的情況。

不知不覺,離長安越來越遠了。

直至前方出現一個關卡。

“你再送,就要把老夫送到老家了。”宋震笑道。

楊玄說道:“宋公對下官的諄諄教誨,下官此生不敢或忘。”

他無法忘懷這位老人當初的幫助,那種毫不利己,一心為了大唐的執著,對他的影響頗大。

從晏城到宋震,到羅才,楊玄並未發現,自己的三觀隨著和這些人的接觸,漸漸在轉變。

“好好幹!”宋震頷首,“對了,此次歸來,可曾換地方?”

“並未,依舊在陳州。”

“這是好事。”

楊玄心中微動,“是好事?”

“年輕人立功就想升遷,這是常理。可許多時候,蟄伏一陣子不是壞事。”宋震看著他,欲言又止,然後莞爾一笑,“都告老還鄉了,還顧忌什麼。”

“子泰可知人臣本分?”

這話問的……楊玄說道:“臣子當對陛下忠心耿耿。”

宋震撫須微笑,一臉雲淡風輕。

老頭這是臨走之前的教誨,應當是振聾發聵的話。

“錯了!”

嗯?

哪怕知曉宋震臨別前的教誨不簡單,但這個回答依舊讓楊玄愣住了。

“錯了?”

“大錯特錯。”

“還請宋公賜教。”

“老夫下面這番話,你自己知曉就夠了。”

“是。”

宋震嘆息,“帝王都想著天下臣子對自己忠心耿耿,大部分如此。可當今……這番話老夫說出來就不會認。”

“是!”

“當今卻不是如此。越是那等表現的忠心耿耿的,越是被他猜忌,越是得不到重用。子泰。”

“宋公。”

“你仔細想想當今的過往。”

宋震說了一番犯忌諱的話,對他堪稱是掏心掏肺,這種對後輩的提攜和關愛之心,讓楊玄心中感動。

他仔細想了想。

李泌出生於皇室,父親李元是宣德帝和武皇之子,他自己是正牌的皇孫。

可李元卻不是太子。

孝敬皇帝威望頗高,李泌當年見到這位伯父時,據聞很是恭謹,甚至是孺慕。

而對宣德帝和武皇,李泌表現出了為人兒孫的孝順,又表現出了對帝王的忠心耿耿。

正是這番無懈可擊的表現,讓帝后,以及孝敬皇帝都對他關愛有加。

也是因為這番表演,讓李泌得以接觸到了一些資源。而這些資源在他們父子發動政變時起到了關鍵作用。

可以說,李泌就是靠著表演才成就了帝位。

可,這和臣子的忠心耿耿有何關係?

楊玄不解。

“不明白?”宋震問道。

“是。”楊玄低頭請教。

“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妓,想蠱惑一個老鴇賣身。”

宋震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前途漫漫,好生走著啊!”

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妓,想去哄騙老鴇賣身?

老鴇本就是哄騙女子賣身的人。

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臣子對帝王的忠心耿耿有幾分真?

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多一兩分罷了。

擅長表演的,會把自己的忠心演繹成滿分,以期獲得帝王的重用。

可李泌自己就是著名錶演藝術家,當年靠著表演忠心耿耿成就的大業。

你和他玩忠心耿耿的把戲,這不就是女妓在老鴇的面前裝純潔嗎?

嘖!

這番話,堪稱是無價之寶啊!

楊玄抬頭,宋震一家子已經走到了關卡前。

他躬身。

“宋公慢行。”

宋震回頭,含笑,“多謝相送。”

今日,唯一來送行的文官便是楊玄。

而且他還是剛到長安,就急匆匆的趕來了。

這份情義,讓宋震動容。

故而才有了那番犯忌諱的提點。

宋震的老妻在馬車上回首,“那是誰呀?”

宋震道:“一個有情有義的年輕人。”

“哦!如今有情有義的年輕人,不多了!”

“是不多了,所以,才顯得可貴。”

楊玄上馬,策馬掉頭。

宋震下馬走向關卡。

“老夫宋震,準備歸鄉,這是老夫的過所……”

“見過宋公!”

關卡的軍士見到這位前兵部大佬,很是恭謹。

於是,檢查的就簡單了些。

邊上有長亭,幾個旅人在長亭中歇息,聽到是宋震,都起身行禮。

“再看一眼長安吧!”

宋震一家子回頭。

看著那個年輕人勒馬,掉頭。

衝著這邊拱手。

宋震還禮。

清越的聲音傳來。

“宋公,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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