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心安之處是故鄉

討逆·迪巴拉爵士·4,324·2026/3/23

第485章 心安之處是故鄉 “不是你點的火?” 小頭目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骸,“那是誰?” 這是誰做好事不留名,提前縱火? 他看了赫連榮一眼。 “你確定?” 赫連榮問道。 男子用力點頭。 赫連榮說道:“靜觀其變!” 他看著楊玄,想到從開始到現在,此人一直從容不迫,心中不禁生出了一抹陰影。 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小頭目顯然也想到了這個,“此事就是我等數人知曉,楊狗要想設套,除非知曉此事。故而……這是天意?” 這個時代有許多天意。 大唐開國時,太祖皇帝曾被圍困在一個絕地中,什麼都好,就是沒水。 大軍無水會亂,就在敵軍等著唐軍不戰而潰時,天降大雨。 大遼也有這等事兒,而且不少。 “天意!”赫連榮的眼中多了些熾熱。 他是破落戶出身,從小就吃夠了苦頭。幸而他不肯氣餒,尋到了讀書的機會。和同窗相比,他更為刻苦,更為聰明。二十歲不到就過了科舉,從此走上仕途。 但破落戶出身讓他在官場尋不到靠山。 有人說你有能力,就能平步青雲。 赫連榮剛開始也是這般認為的。 可等他躊躇滿志的踏入官場後,卻被現實擊破了幻想。 再大的本事,除非你能驚動皇帝,否則只會成為同僚嫉恨的物件。 唯一的法子就是為自己尋個靠山。 他傲然不肯。 隨後在底層磋磨多年。 直至家中錢糧不湊手,捉襟見肘後,赫連榮才拋棄了傲氣,尋了個高官投靠。從此,他便開始了平步青雲的日子。 他領悟了一個道理:你的本事再大,可沒人用也是枉然! 你本事大,可別人為何要用你? 官場上誰不拉幫結派? 套用某位大遼皇帝曾經的話:叫花子都有幾個好友,你指望官員不拉幫結派,純屬瘋了! 你不是我的人,我憑什麼要重用你? 想要被重用,先得學會低頭。 大佬,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然後,你就能體驗一把,不用本事就能飛黃騰達的爽。 本事! 那是做事的人必備的素質。 上位者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做事。 而是做人! 而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一股子傲氣,覺得自己如何牛筆。於是這等人就不肯低頭彎腰去討好人。 而那等願意去彎腰的,不少人就成功了。 也就是說,在某些情況下,有本事的人因為不願意彎腰在下面磋磨。 而會彎腰的人卻能飛昇。 赫連榮想到這裡,眼中不禁多了暢快之意。 來潭州之前,靠山尋他說話,交代了許多,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讓他在潭州做出一番事業來,靠山會運作他進六部。 他知曉,進了六部之後,自己必須要聽從靠山的指揮。靠山指哪,他必須打哪。 這就是平步青雲的代價! 但此刻的他卻甘之如醴。 有人用繩子套住了屍骸的腳腕,用力把它拖了出來。 “看身形,是個女子!”有人說道。 正面沒法看了,都是黑炭,屍骸有些捲縮。 楊玄發現背部沒怎麼燒著,“翻過來看看。” 焚燒的那股子味道太臭,而且不容易洗掉,幾個軍士合力用長槍用力一挑。 屍骸翻身。 衣裳完好。 外裳是青衣。 內衣在拖動的過程中露了出來。 是綢布! 楊玄猛地回頭。 看著長陵! 王老二喊道:“早上那個女人就是穿著這個衣裳!” 當時在場的人都想起來了。 那個美貌侍女羅衫半解,內裡的衣裳可不正是這個樣子! 這…… 柳鄉喝道:“一派胡言!” “老賊!”楊玄冷笑道:“查!” “他是誰?”赫連榮問道。 “此等事要仵作。” “仵作是他的徒子徒孫!” 老賊蹲在屍骸邊上,拿著樹枝把內衣掀開。 “雖說有些微熟,不過能看出生前肌膚細嫩。” 微熟…… 有人在乾嘔。 他順著檢查下去。 “是女子!還是處子!” 王老二嘟囔道:“肥土不肥人!” 屠裳黑著臉,“這話從哪聽來的?” “老賊那裡!” 柳鄉冷笑,“楊使君的那個侍女呢?” “我在這呢!” 姜鶴兒走了出來,站在楊玄的身後,低聲道:“是早上那人。” 楊玄問道:“早上那個女子呢?” 當然是死了……柳鄉看了小頭目一眼,“你這是何意?” 對面出現了韓紀,他衝著楊玄微微一笑。 肆無忌憚的微笑。 楊玄說道:“還請一見。” 柳鄉搖頭,“不便!” “那我便認為,此事是你等所為!” 三個使者此刻已經懵了。 這事兒,究竟是誰幹的? 楊狗,有可能! 但從楊狗以往的手段來看,這事兒他不會辦的如此糟糕。 而北遼…… 說不清啊! 如今就等著證據出現,隨後大夥兒該幹嘛幹嘛去! 柳鄉點頭,“帶了來!” 此事之後,楊玄就算是玩完了。 棺材板就差最後一顆釘子。 那個女人死都死了,就最後利用一把吧! 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 “不見了!” “找!”柳鄉厲喝道。 一群軍士衝進了營地,把每個帳篷都找遍了。 “沒有!” 中計了,內部定然出現了奸細……柳鄉開口,“楊使君,此事老夫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 楊玄走了過來。 三個使者此刻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 不但想套住楊玄,更想套住他們。 臥槽尼瑪! 柳鄉,好毒的手段! 但他們是大遼的三隻狗。 敢怒不敢言! 楊玄走到柳鄉的身前。 看了後面的長陵一眼。 舉起手。 用力揮下。 “啪!” …… “鷹衛需要整頓!” 柳鄉頂著一張青腫的臉,恨不能把小頭目掐死。 小頭目變色煞白,“無需說,我知曉。” 他知曉自己大機率要完蛋。 可這事兒是怎麼洩密的? 他把隨行的人,知曉這個事兒的人都揣摩了一遍,依舊找不到頭緒。 柳鄉對赫連榮說道:“老夫該領的罪自然會領,此事之後,三大部怕是要離心了。” 赫連榮點頭,“老夫再想法子……” “公主出去了。”外面有人說道。 此刻已經是下午,夕陽西下。 “公主和楊玄約好的。”赫連榮心中一動。 柳鄉也是如此。 如果說仙人跳的失敗讓二人多多少少有些懷疑長陵,那麼此刻疑竇盡消。 “公主不知曉縱火之事。”赫連榮說道。 “是啊!”柳鄉點頭。 公主的嫌疑排除了。 “此事陛下會震怒!”赫連榮說道,“老夫身為潭州刺史,肩負重任吶!” ——這事兒是你柳鄉的謀劃,事敗了,你別拖老夫墊背。 外面,長陵緩緩走出了營地。 楊玄就在外面,負手而立。 “公主。” “嗯!” 二人並肩,在夕陽下緩緩而行。 “今日之事,讓你見笑了。” “兩國相爭,無所不用其極,這個我理解。” “柳鄉回去會倒黴。” “公主為何在乎這個?”楊玄指指夕陽,“看看,如此壯美的夕陽之下,我們不該談些風花雪月嗎?” 長陵微微仰頭看著,“很美。” 二人站在夕陽下,默然無語。 天邊被夕陽燒成了紅色,霞光四射,把周圍的雲彩映照的美輪美奐。 幾隻鳥兒飛過,清脆的鳴叫著。 “它們吃飽了就會很快活,許多時候,我頗為羨慕飛鳥。” 長陵的眸色平靜,透出一股子寂寥來。 文青少女便是如此啊! “別去琢磨人活著為何,這些道理到了年紀自然就知曉了。” “你如何知曉我在想著這些?” “因為我也想了。” “咦!那你覺著,人為何而活?” 當然是沒有意義的活著。 不過,對於文青少女不能這樣回答,會收穫鄙夷和白眼。 “每個人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但是長陵。” “嗯!” “無論如何活,只要能感到心安,那麼,這便是你活著的意義。” “只是心安嗎?” “對。” “可心安卻難得。” “是啊!人整日都在名利中打轉,無法平靜。心不肯平靜,就不會心安。” 這樣對付文青少女,應當靠譜吧? 楊玄又補了一句,“心安之處是故鄉。” 身後半晌沒動靜,楊玄緩緩回身。 長陵淚流滿面的看著他。 “公主!” 這是怎麼了? 楊玄以為是自己一句話惹惱了她。 “心安之處是故鄉。”長陵說道,“我從未尋到過心安的感覺,就在方才,我尋到了。” …… 長陵的隨從們被拉的有些遠。 “靠近些!”陳秋建言,“小心楊狗對公主不利!” 詹娟冷笑,“當初他劫持公主為人質,那一路要想如何不利都有了,何必現在!” 陳秋:“……” 他想到了那個凌晨。 當他看到長陵從楊玄的帳篷中鑽出來時,那種煎熬的感覺。 現在,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前方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兩個人影。 靠的好像有些近。 “楊玄大才,公主喜歡詩賦,故而和他親近。”詹娟解釋道。 公主喜歡文學,這事兒整個上層圈子都知曉。為此當初準備尚公主時,陳氏還讓陳秋好生補課,至少要學會鑑賞詩賦。 可陳秋補來補去,卻補到了侍女的肚皮上。 最後一抹夕陽沉入了地平線下。 “可惜了。”長陵遺憾的道。 “明日還會有。”楊玄安慰道。 可長陵卻默然。 “公主,回吧!” 長陵沒動,“你說,大唐與大遼可能太平,就如同兄弟一般。” 一山不容二虎……楊玄違心的道:“應當能吧!” “若是能,我想去大唐看看。” “歡迎之至。” “陳州有趣嗎?” “有人的地方才有趣。” 這句話讓長陵琢磨了一會兒。 “聽聞你得罪了楊松成?” “嗯!” “不怕後患嗎?” “許多事,做了再說。” “就是……只問是非曲成,不問後果嗎?” “對。”楊玄說道:“北遼那邊據聞不消停,林雅等人與你父親爭鬥不休。你在其中,弄不好也會被牽連。” “沒人敢殺我。”長陵在夜色中衝著他微微一笑,“我的生母只是一個嬪妃。 父親有幾個兒子,我記事後,幾兄弟之間頗為和睦。 那時候,太子頗有些長兄風範,帶著他們讀書。 那時候我在想,這些美好興許能延續很多年。 可不知從何時起,太子和父親之間就生出了齟齬,幾個兄弟之間也反目成仇,互相攻訐。 我剛開始以為這只是一時,可時光流逝,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越發的激烈了。我茫然不知為何。 後來,我才知曉,是權力在作祟。” 楊玄不禁想到了大唐太子。 “慾望讓人著迷。” “是啊!為了權力,他們把父子、兄弟親情拋之腦後。所以,我厭惡了那些為了權力而瘋狂的男人!可那些權貴子弟,沒有一個不是如此。” 楊玄恍然大悟。 正是目睹了這些之後,長陵才會厭惡世間的各種醜惡。故而她寧可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己變成一個女文青,也不願意去享受所謂的榮華富貴。 楊玄由衷的道:“他們配不上你!” 這樣的長陵,那些權貴子弟確實是配不上她。 “你也這般認為嗎?” “對!” 長陵沉默了一瞬,語氣突然輕鬆了起來,“父親大概是為了彌補把我當做是棋子的錯失,那一次回去後,就令人給我尋了不少權貴子弟,我一個都沒見。” “你還年輕,不著急。” 長陵點頭,“是啊!我不著急。” 她突然說道:“有些冷。” 草原上的夜風吹的人衣袂飄飄,楊玄氣血旺盛,沒什麼感覺。 可長陵卻雙手抱臂,顯得弱不禁風。 楊玄剛想說要不回去。 “子泰。” “嗯?” “月亮出來了。” 楊玄仰頭。 長陵仰頭。 二人面對面站著。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長陵喃喃道。 這是上次二人夜遊時,楊玄隨口作的詩。 “公主。” “叫我長陵!” 她怎麼了?楊玄有些意外,“長陵!” “子泰,你說,這個天下若是再無紛爭,多好?” “是啊!”但楊玄知曉這只是個美夢。 “我有些冷。” 楊玄剛想說話,長陵就輕輕的靠在了他的懷裡,顫抖著伸出雙手。 抱住了他的脊背。 顫聲道: “子泰,夕陽沒了。” “明日還會有。” “可明日陪我看夕陽的,卻不是你。” 7017k

第485章 心安之處是故鄉

“不是你點的火?”

小頭目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骸,“那是誰?”

這是誰做好事不留名,提前縱火?

他看了赫連榮一眼。

“你確定?”

赫連榮問道。

男子用力點頭。

赫連榮說道:“靜觀其變!”

他看著楊玄,想到從開始到現在,此人一直從容不迫,心中不禁生出了一抹陰影。

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小頭目顯然也想到了這個,“此事就是我等數人知曉,楊狗要想設套,除非知曉此事。故而……這是天意?”

這個時代有許多天意。

大唐開國時,太祖皇帝曾被圍困在一個絕地中,什麼都好,就是沒水。

大軍無水會亂,就在敵軍等著唐軍不戰而潰時,天降大雨。

大遼也有這等事兒,而且不少。

“天意!”赫連榮的眼中多了些熾熱。

他是破落戶出身,從小就吃夠了苦頭。幸而他不肯氣餒,尋到了讀書的機會。和同窗相比,他更為刻苦,更為聰明。二十歲不到就過了科舉,從此走上仕途。

但破落戶出身讓他在官場尋不到靠山。

有人說你有能力,就能平步青雲。

赫連榮剛開始也是這般認為的。

可等他躊躇滿志的踏入官場後,卻被現實擊破了幻想。

再大的本事,除非你能驚動皇帝,否則只會成為同僚嫉恨的物件。

唯一的法子就是為自己尋個靠山。

他傲然不肯。

隨後在底層磋磨多年。

直至家中錢糧不湊手,捉襟見肘後,赫連榮才拋棄了傲氣,尋了個高官投靠。從此,他便開始了平步青雲的日子。

他領悟了一個道理:你的本事再大,可沒人用也是枉然!

你本事大,可別人為何要用你?

官場上誰不拉幫結派?

套用某位大遼皇帝曾經的話:叫花子都有幾個好友,你指望官員不拉幫結派,純屬瘋了!

你不是我的人,我憑什麼要重用你?

想要被重用,先得學會低頭。

大佬,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然後,你就能體驗一把,不用本事就能飛黃騰達的爽。

本事!

那是做事的人必備的素質。

上位者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做事。

而是做人!

而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一股子傲氣,覺得自己如何牛筆。於是這等人就不肯低頭彎腰去討好人。

而那等願意去彎腰的,不少人就成功了。

也就是說,在某些情況下,有本事的人因為不願意彎腰在下面磋磨。

而會彎腰的人卻能飛昇。

赫連榮想到這裡,眼中不禁多了暢快之意。

來潭州之前,靠山尋他說話,交代了許多,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讓他在潭州做出一番事業來,靠山會運作他進六部。

他知曉,進了六部之後,自己必須要聽從靠山的指揮。靠山指哪,他必須打哪。

這就是平步青雲的代價!

但此刻的他卻甘之如醴。

有人用繩子套住了屍骸的腳腕,用力把它拖了出來。

“看身形,是個女子!”有人說道。

正面沒法看了,都是黑炭,屍骸有些捲縮。

楊玄發現背部沒怎麼燒著,“翻過來看看。”

焚燒的那股子味道太臭,而且不容易洗掉,幾個軍士合力用長槍用力一挑。

屍骸翻身。

衣裳完好。

外裳是青衣。

內衣在拖動的過程中露了出來。

是綢布!

楊玄猛地回頭。

看著長陵!

王老二喊道:“早上那個女人就是穿著這個衣裳!”

當時在場的人都想起來了。

那個美貌侍女羅衫半解,內裡的衣裳可不正是這個樣子!

這……

柳鄉喝道:“一派胡言!”

“老賊!”楊玄冷笑道:“查!”

“他是誰?”赫連榮問道。

“此等事要仵作。”

“仵作是他的徒子徒孫!”

老賊蹲在屍骸邊上,拿著樹枝把內衣掀開。

“雖說有些微熟,不過能看出生前肌膚細嫩。”

微熟……

有人在乾嘔。

他順著檢查下去。

“是女子!還是處子!”

王老二嘟囔道:“肥土不肥人!”

屠裳黑著臉,“這話從哪聽來的?”

“老賊那裡!”

柳鄉冷笑,“楊使君的那個侍女呢?”

“我在這呢!”

姜鶴兒走了出來,站在楊玄的身後,低聲道:“是早上那人。”

楊玄問道:“早上那個女子呢?”

當然是死了……柳鄉看了小頭目一眼,“你這是何意?”

對面出現了韓紀,他衝著楊玄微微一笑。

肆無忌憚的微笑。

楊玄說道:“還請一見。”

柳鄉搖頭,“不便!”

“那我便認為,此事是你等所為!”

三個使者此刻已經懵了。

這事兒,究竟是誰幹的?

楊狗,有可能!

但從楊狗以往的手段來看,這事兒他不會辦的如此糟糕。

而北遼……

說不清啊!

如今就等著證據出現,隨後大夥兒該幹嘛幹嘛去!

柳鄉點頭,“帶了來!”

此事之後,楊玄就算是玩完了。

棺材板就差最後一顆釘子。

那個女人死都死了,就最後利用一把吧!

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

“不見了!”

“找!”柳鄉厲喝道。

一群軍士衝進了營地,把每個帳篷都找遍了。

“沒有!”

中計了,內部定然出現了奸細……柳鄉開口,“楊使君,此事老夫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

楊玄走了過來。

三個使者此刻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圈套。

不但想套住楊玄,更想套住他們。

臥槽尼瑪!

柳鄉,好毒的手段!

但他們是大遼的三隻狗。

敢怒不敢言!

楊玄走到柳鄉的身前。

看了後面的長陵一眼。

舉起手。

用力揮下。

“啪!”

……

“鷹衛需要整頓!”

柳鄉頂著一張青腫的臉,恨不能把小頭目掐死。

小頭目變色煞白,“無需說,我知曉。”

他知曉自己大機率要完蛋。

可這事兒是怎麼洩密的?

他把隨行的人,知曉這個事兒的人都揣摩了一遍,依舊找不到頭緒。

柳鄉對赫連榮說道:“老夫該領的罪自然會領,此事之後,三大部怕是要離心了。”

赫連榮點頭,“老夫再想法子……”

“公主出去了。”外面有人說道。

此刻已經是下午,夕陽西下。

“公主和楊玄約好的。”赫連榮心中一動。

柳鄉也是如此。

如果說仙人跳的失敗讓二人多多少少有些懷疑長陵,那麼此刻疑竇盡消。

“公主不知曉縱火之事。”赫連榮說道。

“是啊!”柳鄉點頭。

公主的嫌疑排除了。

“此事陛下會震怒!”赫連榮說道,“老夫身為潭州刺史,肩負重任吶!”

——這事兒是你柳鄉的謀劃,事敗了,你別拖老夫墊背。

外面,長陵緩緩走出了營地。

楊玄就在外面,負手而立。

“公主。”

“嗯!”

二人並肩,在夕陽下緩緩而行。

“今日之事,讓你見笑了。”

“兩國相爭,無所不用其極,這個我理解。”

“柳鄉回去會倒黴。”

“公主為何在乎這個?”楊玄指指夕陽,“看看,如此壯美的夕陽之下,我們不該談些風花雪月嗎?”

長陵微微仰頭看著,“很美。”

二人站在夕陽下,默然無語。

天邊被夕陽燒成了紅色,霞光四射,把周圍的雲彩映照的美輪美奐。

幾隻鳥兒飛過,清脆的鳴叫著。

“它們吃飽了就會很快活,許多時候,我頗為羨慕飛鳥。”

長陵的眸色平靜,透出一股子寂寥來。

文青少女便是如此啊!

“別去琢磨人活著為何,這些道理到了年紀自然就知曉了。”

“你如何知曉我在想著這些?”

“因為我也想了。”

“咦!那你覺著,人為何而活?”

當然是沒有意義的活著。

不過,對於文青少女不能這樣回答,會收穫鄙夷和白眼。

“每個人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但是長陵。”

“嗯!”

“無論如何活,只要能感到心安,那麼,這便是你活著的意義。”

“只是心安嗎?”

“對。”

“可心安卻難得。”

“是啊!人整日都在名利中打轉,無法平靜。心不肯平靜,就不會心安。”

這樣對付文青少女,應當靠譜吧?

楊玄又補了一句,“心安之處是故鄉。”

身後半晌沒動靜,楊玄緩緩回身。

長陵淚流滿面的看著他。

“公主!”

這是怎麼了?

楊玄以為是自己一句話惹惱了她。

“心安之處是故鄉。”長陵說道,“我從未尋到過心安的感覺,就在方才,我尋到了。”

……

長陵的隨從們被拉的有些遠。

“靠近些!”陳秋建言,“小心楊狗對公主不利!”

詹娟冷笑,“當初他劫持公主為人質,那一路要想如何不利都有了,何必現在!”

陳秋:“……”

他想到了那個凌晨。

當他看到長陵從楊玄的帳篷中鑽出來時,那種煎熬的感覺。

現在,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前方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兩個人影。

靠的好像有些近。

“楊玄大才,公主喜歡詩賦,故而和他親近。”詹娟解釋道。

公主喜歡文學,這事兒整個上層圈子都知曉。為此當初準備尚公主時,陳氏還讓陳秋好生補課,至少要學會鑑賞詩賦。

可陳秋補來補去,卻補到了侍女的肚皮上。

最後一抹夕陽沉入了地平線下。

“可惜了。”長陵遺憾的道。

“明日還會有。”楊玄安慰道。

可長陵卻默然。

“公主,回吧!”

長陵沒動,“你說,大唐與大遼可能太平,就如同兄弟一般。”

一山不容二虎……楊玄違心的道:“應當能吧!”

“若是能,我想去大唐看看。”

“歡迎之至。”

“陳州有趣嗎?”

“有人的地方才有趣。”

這句話讓長陵琢磨了一會兒。

“聽聞你得罪了楊松成?”

“嗯!”

“不怕後患嗎?”

“許多事,做了再說。”

“就是……只問是非曲成,不問後果嗎?”

“對。”楊玄說道:“北遼那邊據聞不消停,林雅等人與你父親爭鬥不休。你在其中,弄不好也會被牽連。”

“沒人敢殺我。”長陵在夜色中衝著他微微一笑,“我的生母只是一個嬪妃。

父親有幾個兒子,我記事後,幾兄弟之間頗為和睦。

那時候,太子頗有些長兄風範,帶著他們讀書。

那時候我在想,這些美好興許能延續很多年。

可不知從何時起,太子和父親之間就生出了齟齬,幾個兄弟之間也反目成仇,互相攻訐。

我剛開始以為這只是一時,可時光流逝,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越發的激烈了。我茫然不知為何。

後來,我才知曉,是權力在作祟。”

楊玄不禁想到了大唐太子。

“慾望讓人著迷。”

“是啊!為了權力,他們把父子、兄弟親情拋之腦後。所以,我厭惡了那些為了權力而瘋狂的男人!可那些權貴子弟,沒有一個不是如此。”

楊玄恍然大悟。

正是目睹了這些之後,長陵才會厭惡世間的各種醜惡。故而她寧可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己變成一個女文青,也不願意去享受所謂的榮華富貴。

楊玄由衷的道:“他們配不上你!”

這樣的長陵,那些權貴子弟確實是配不上她。

“你也這般認為嗎?”

“對!”

長陵沉默了一瞬,語氣突然輕鬆了起來,“父親大概是為了彌補把我當做是棋子的錯失,那一次回去後,就令人給我尋了不少權貴子弟,我一個都沒見。”

“你還年輕,不著急。”

長陵點頭,“是啊!我不著急。”

她突然說道:“有些冷。”

草原上的夜風吹的人衣袂飄飄,楊玄氣血旺盛,沒什麼感覺。

可長陵卻雙手抱臂,顯得弱不禁風。

楊玄剛想說要不回去。

“子泰。”

“嗯?”

“月亮出來了。”

楊玄仰頭。

長陵仰頭。

二人面對面站著。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長陵喃喃道。

這是上次二人夜遊時,楊玄隨口作的詩。

“公主。”

“叫我長陵!”

她怎麼了?楊玄有些意外,“長陵!”

“子泰,你說,這個天下若是再無紛爭,多好?”

“是啊!”但楊玄知曉這只是個美夢。

“我有些冷。”

楊玄剛想說話,長陵就輕輕的靠在了他的懷裡,顫抖著伸出雙手。

抱住了他的脊背。

顫聲道:

“子泰,夕陽沒了。”

“明日還會有。”

“可明日陪我看夕陽的,卻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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