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傾城相迎

討逆·迪巴拉爵士·4,366·2026/3/23

第510章 傾城相迎 “見過郎君!” 最是隨性灑脫的韓先生,大清早在州廨外面見到使君大人,很是恭謹的行禮。 官吏們見了心中不禁一凜。 隨即,對楊玄的態度就越發的恭謹了。 時至今日,楊玄的身份不斷變化,親民自然該親民,可該拿捏起來的威嚴,也必須要撐起來。 否則,時日長了,別人就會看輕你。 “太平縣那事誰去?”盧強問道。 “礦石乃是我陳州的命脈,王氏突然少送了許多,後續許多事也沒法安排了。”曹穎看了楊玄一眼,“郎君,王氏如此變卦,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我去看看。” 楊玄起身,“說起來,我也許久未曾去看看太平,心中頗為掛念。” 那是他起家的地方,有許多牽掛。 …… 太平如今是陳州的商業重地,賦稅重地,讓不少官吏眼饞,都想來這裡任職。 可甄斯文坐在縣令的位置上卻不動窩。 一個小吏罷了,使君為何如此看重此人? 許多人不解。 凌晨,天還麻麻黑,縣廨大堂裡就點了燈。 甄斯文坐在案几後,手中拿著一卷文書在看,不時記錄一下,計算一下。 “今年的賦稅,定然要比去年高一些才行。” “商人狡黠,偷稅的漸漸多了,得想個法子。” “也不知使君如何了!” 甄斯文抬頭看著外面。 天空依舊麻麻黑,天邊的啟明星羞怯的冒個頭。 “我一介小吏,若非使君看重,何德何能執掌太平?使君大恩,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報答……唯有治理好太平,顆粒歸倉,把每一文錢,每一粒糧食都收攏了,送到臨安。”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濃茶,拿起碟子裡的一塊餅細細的咀嚼著。 “哎!這乾巴巴的餅子,仔細咀嚼,竟滿嘴麥香。平日裡大魚大肉哪有這等滋味?” 吃了一張餅,甄斯文起身在堂內散步。 “使君這幾年四處奔波,也不知可曾消瘦。咦!記得上次有人送了什麼牛黃,說是能救急的好東西,可惜那人被我呵斥……要不,回頭收攏一番家中的錢財,把那牛黃買了來,獻給使君。” 他突然止步,“使君不收禮,不過,想來我的禮使君能收吧?若是不收,我便長跪不起……對,就這樣!” 他心情愉悅的坐下,開始理事。 但旋即想到了鐵礦石之事,他不禁心煩意亂,眼前的文書再也看不進去。 “王氏龐然大物也!若是不肯給,難道咱們還能翻臉?” 甄斯文嘆息。 天色漸漸亮了,官吏們陸續進了縣廨。 見到大堂裡的燈,眾人知曉,明府又早早來了。 若論勤於政事,陳州就數甄斯文第一。 “明府。” 眾人進來。 甄斯文說道:“王氏的管事還在城中,請了來。” 晚些,送鐵礦石的管事左斌來了。 “甄明府,我這就準備回去了。” “左管事請坐。”甄斯文指指自己的側面案几。 左斌坐下。 “奉茶!” 甄斯文很客氣。 左斌也淡淡的受了,很是矜持,甚至是帶著些許傲然。 王氏接觸的官員多了去,別說是縣令,就算是刺史也只是尋常。 “以往送來的礦石都有定數,此次少了三成,卻令我有些詫異!” “王氏也缺礦石,這麼說吧!如今,整個大唐都缺礦石。” 王氏自行冶煉了幾年,生意越來越紅火,鐵礦石供不應求。 “可說好的……” 咱們做事兒得言而有信吧? 左斌淡淡的道:“當初約定的礦石數目也數年了,價錢也近乎於白送。甄明府,王氏雖大,可家業也是一點一滴攢下來的。人,不能太貪心!” 給你幾年近乎於白送的鐵礦石,還不滿足? 現在不過是減少了些數目,你就跳腳,這,過了吧? 甄斯文面色難看,“此事,就不能商榷?” 左斌笑道:“當初是楊使君出的面,楊使君不在……” 你一個縣令,也能和王氏商談這等事兒? “使君!” 外面衝進來一人。 狂喜道:“明府,使君來了!” 楊玄來了。 看到太平城時,他就聽到了城頭的歡呼。 那些將士舉著刀槍喊道:“使君來了!” 韓紀笑道:“郎君在太平軍中威望頗高啊!” 老賊說道:“當初哪來的太平軍?就是人犯組成的敢死營,是郎君親手操練出來的。若非郎君,那些人犯早已死的差不多了。” 韓紀點頭,“人犯死的差不多了,對於戶部,刑部,北疆,陳州,都是好事。” “省糧食。”屠裳想到了自己在南周被關押的日子。 要進城了。 韓紀微笑道:“這太平,老夫也曾來過。” 他來過,隨即就去臨安。 那時他的身份是人犯,此刻卻是陳州刺史的幕僚。 人生際遇,真的說不清啊! 一進城,韓紀就被嚇到了。 上次他來的時候,整個太平城雖說繁華,但卻井井有條。 可眼前的城中……怎地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婦人們也不顧忌被男人佔便宜,老人也不擔心被擠斷腿,孩子們也不擔心被拐跑了…… 老夫看到了什麼? 幾個小吏也在人群中。 所有人都一個神色。 狂熱! “使君!” 巨大的歡呼聲中,楊玄下馬,緩緩上前。 他緩緩看著這些。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熟悉的招牌…… 那一張張陌生的臉,突然間,竟然就變得熟悉起來。 彷彿朝夕相處。 談笑風生。 從元州來到長安,他經歷了許多。 長安繁華,更是大唐的中心,但楊玄從未在那座城中找到歸屬感。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浪子,在四處飄蕩著。 今日臨安,明日桃縣,後日南疆…… 就這麼漂泊著。 看不到自己的家在何處。 找不到自己的根在何處。 此刻到了太平,他覺得。 到家了! “使君!” 一個老人奮力伸手。 楊玄握住他的手,笑道:“慢些慢些!” 老人說道:“使君可還記得小人?” 楊玄想了想,“你是……毛曲的李公吧?記得那次和人打架,還在我的面前嚎哭來著。” 眾人不禁鬨堂大笑。 老人面紅耳赤,“使君說讓小人好生做事,別想著坑蒙拐騙,小人都聽嘞!” “那你如今在作甚?” “小人性子慢,就和人學了做靴子,如今每日也有錢糧入賬,自己養活自己還有結餘。” “好!” 楊玄拍拍他的手背。 “使君!” 一個女人拼命擠過來,“使君,可還記得奴?” 楊玄看著她,“鄭五娘?” 那個殺夫的婦人啊! “如今還在做餺飥?” 鄭五娘當初發誓要把餺飥做到太平縣第一。 “奴做的餺飥如今在太平無人不知,奴還請了五個人幫襯……” “這生意可不小。”楊玄很是欣慰。 鄭五娘卻緊緊握著他的手,“使君,奴當初說過,要為使君帶孩子,奴這幾年一直在學呢!使君,奴願意去臨安為奴!” 呃! 這話咋說的? 楊玄笑道:“你如今日子過得好好的,何須如此?” 但他喜歡吃餺飥,所以不禁有些意動。 鄭五孃的身體一滑,就跪下了。 “若非使君,奴早就被人弄死了。使君便是奴的恩人,奴在家中為使君立了牌位,每日祈禱上天降福於使君。使君若是不答應,奴便關了餺飥店,去州廨守著。” 這事兒! 楊玄笑了笑,“且起來。” 他雖然微笑,但鄭五娘卻心中一凜,趕緊站起來。 可她一站起來,身後人群往前湧動,撞了她一下,就撲到了楊玄懷裡。 “哎!”楊玄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鄭五娘面紅耳赤站好。 “回頭再說!” 楊玄看了老賊一眼。 老賊心領神會的道:“你且回去,晚些有人尋你!” 怡娘說過她能帶孩子,但楊玄卻不想她太辛苦。用周氏的人楊玄心中也有些不樂意。他正想著尋個法子解決此事,鄭五孃的出現,恰逢其時。 鄭五娘犯的事兒看似兇狠,可情有可原……她的夫君五毒俱全,全憑她辛苦養家。如此也就罷了,那男人經常喝的爛醉,回來毒打她。她也忍了。 可那男人竟然對孩子下狠手,鄭五娘一時失去理智,就用剪刀捅死了自己的男人。 當初若非楊玄,鄭五娘也無法在太平立足。她頗有些姿色,沒有靠山就會淪為那些男人的玩物,用不了幾年,玩厭的男人們會把她送進青樓裡接客,從此這人就毀了。 所以,這女人除非瘋魔了,否則倒是個好人選。 韓紀讚道:“郎君在太平威望如此,世所罕見。” 他當初也見過不少地方官員,就算是出色的,最多離任時來些百姓士紳相送。 可今日楊玄一到,太平竟是傾城相迎。 這位主公,治理之能堪稱是絕了。 楊玄一路艱難前行,半路甄斯文聞訊來迎。 “使君!” 甄斯文激動萬分。 “斯文吶!” 見到甄斯文楊玄也頗為高興,拍拍他的肩膀,見縣廨外站著一人,頗為矜持,就心生不喜。 “使君,這便是王氏的管事,左斌。” “他如何說?” “說是近乎於白送了幾年礦石給咱們,已經仁至義盡了。咱們還想多拿多要……” “不要臉?” “沒這麼說,不過有這個意思。” “有意思!” 楊玄走了過去。 “見過使君。”左斌行禮。 “哪來的?” “宣州。” “聽聞王氏削減了給太平的礦石?” 楊玄一邊進去,一邊問道。 左斌跟在側後,“不是削減。使君不知,如今淳于氏也開了礦山,與王氏競價販賣鐵器。要想低價,就得量多,如此,王氏急需大批礦石。” “太平呢?” “太平,使君說當初的約定嗎?” “你以為是什麼?” “使君見諒,家中前陣子催促要礦石,礦上這裡只能先給了家中。” “先己後人,沒毛病。” “多謝使君寬容。” 眼前這位和家中的關係有些複雜,據聞早些年是二郎君在路上撿來的,後來舉薦去了國子監。 只是沒想到這個鄉下小子際遇卻非同一般,竟然成了一州刺史。 甄斯文看著左斌,想著先前此人對自己的矜持倨傲,此刻卻微微彎著腰,臉上堆著笑,不禁百感交集。 果然,還是要使君才能震懾住這等小人! 進了大堂。 楊玄坐上了座位,“斯文坐。” “使君當面,下官不敢坐。” 甄斯文的姿態就是忠心耿耿。 “坐吧!” “是。” 楊玄說道:“我許久未曾來太平,心中頗為掛念。正好過一陣子有些動靜,便來看看。” 三個月的時間滅掉基波部,並非易事。 此刻,陳州的斥候,甚至是楊玄的護衛都在往基波部的方向查探。 楊玄需要一個出手的契機。 一旦動手,馭虎部會如何應對? 若是章茁想坐視基波部完蛋,最好的法子便是攻打陳州。 如此,既能給潭州交差,又能佔便宜。 “最近數月,斥候多派些,城防謹慎些,另外,你自己少去熱鬧地方。” 甄斯文心中一凜,隨即一暖,心想使君在這等時候還記得我的安危,可見看重。 “是。” 楊玄交代了整事兒,才好整以暇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 “當初,我與王氏商議,定下了每年給太平鐵礦石的數目,以及價錢。此事並未形成於文書契約,不過,我想王氏不至於會毀諾。” 這語氣不善。 左斌微笑道:“小人下個月就補一些來。” 楊玄說道:“為人處世,何為第一?信譽!” 左斌覺得楊玄的態度不對。 按照他的堂兄,也就是此刻礦山的新管事左升的說法,楊玄娶了周氏女,實際上和王氏就有些疏離了。既然如此,鐵礦石給少些沒錯。 少給鐵礦石,不只是因為王氏急需,更是因為王氏脫離了一家五姓這個大圈子後,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以往楊玄只是個縣令,甚至是個刺史也不打緊。 可南征一戰,楊玄就成了大唐名將。 這位名將卻和楊松成等人交惡,王氏是疏遠了楊氏,但卻不會和楊氏為敵。 楊玄和楊氏為敵,王氏給些鐵礦石也不打緊。 王氏在北疆也有人脈,就在前陣子收到了訊息,黃春輝竟然給了皇帝臉色,而楊玄就是急先鋒。 得罪楊氏,得罪皇帝…… 左升察言觀色的能力很強大,故而這次就是試探,想看看楊玄的反應。 楊玄應當會憤怒吧! 隨後,會開出什麼條件來? 他故作苦笑,“此事,小人會盡力斡旋……” 楊玄開口。 “滾!” 7017k

第510章 傾城相迎

“見過郎君!”

最是隨性灑脫的韓先生,大清早在州廨外面見到使君大人,很是恭謹的行禮。

官吏們見了心中不禁一凜。

隨即,對楊玄的態度就越發的恭謹了。

時至今日,楊玄的身份不斷變化,親民自然該親民,可該拿捏起來的威嚴,也必須要撐起來。

否則,時日長了,別人就會看輕你。

“太平縣那事誰去?”盧強問道。

“礦石乃是我陳州的命脈,王氏突然少送了許多,後續許多事也沒法安排了。”曹穎看了楊玄一眼,“郎君,王氏如此變卦,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我去看看。”

楊玄起身,“說起來,我也許久未曾去看看太平,心中頗為掛念。”

那是他起家的地方,有許多牽掛。

……

太平如今是陳州的商業重地,賦稅重地,讓不少官吏眼饞,都想來這裡任職。

可甄斯文坐在縣令的位置上卻不動窩。

一個小吏罷了,使君為何如此看重此人?

許多人不解。

凌晨,天還麻麻黑,縣廨大堂裡就點了燈。

甄斯文坐在案几後,手中拿著一卷文書在看,不時記錄一下,計算一下。

“今年的賦稅,定然要比去年高一些才行。”

“商人狡黠,偷稅的漸漸多了,得想個法子。”

“也不知使君如何了!”

甄斯文抬頭看著外面。

天空依舊麻麻黑,天邊的啟明星羞怯的冒個頭。

“我一介小吏,若非使君看重,何德何能執掌太平?使君大恩,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報答……唯有治理好太平,顆粒歸倉,把每一文錢,每一粒糧食都收攏了,送到臨安。”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濃茶,拿起碟子裡的一塊餅細細的咀嚼著。

“哎!這乾巴巴的餅子,仔細咀嚼,竟滿嘴麥香。平日裡大魚大肉哪有這等滋味?”

吃了一張餅,甄斯文起身在堂內散步。

“使君這幾年四處奔波,也不知可曾消瘦。咦!記得上次有人送了什麼牛黃,說是能救急的好東西,可惜那人被我呵斥……要不,回頭收攏一番家中的錢財,把那牛黃買了來,獻給使君。”

他突然止步,“使君不收禮,不過,想來我的禮使君能收吧?若是不收,我便長跪不起……對,就這樣!”

他心情愉悅的坐下,開始理事。

但旋即想到了鐵礦石之事,他不禁心煩意亂,眼前的文書再也看不進去。

“王氏龐然大物也!若是不肯給,難道咱們還能翻臉?”

甄斯文嘆息。

天色漸漸亮了,官吏們陸續進了縣廨。

見到大堂裡的燈,眾人知曉,明府又早早來了。

若論勤於政事,陳州就數甄斯文第一。

“明府。”

眾人進來。

甄斯文說道:“王氏的管事還在城中,請了來。”

晚些,送鐵礦石的管事左斌來了。

“甄明府,我這就準備回去了。”

“左管事請坐。”甄斯文指指自己的側面案几。

左斌坐下。

“奉茶!”

甄斯文很客氣。

左斌也淡淡的受了,很是矜持,甚至是帶著些許傲然。

王氏接觸的官員多了去,別說是縣令,就算是刺史也只是尋常。

“以往送來的礦石都有定數,此次少了三成,卻令我有些詫異!”

“王氏也缺礦石,這麼說吧!如今,整個大唐都缺礦石。”

王氏自行冶煉了幾年,生意越來越紅火,鐵礦石供不應求。

“可說好的……”

咱們做事兒得言而有信吧?

左斌淡淡的道:“當初約定的礦石數目也數年了,價錢也近乎於白送。甄明府,王氏雖大,可家業也是一點一滴攢下來的。人,不能太貪心!”

給你幾年近乎於白送的鐵礦石,還不滿足?

現在不過是減少了些數目,你就跳腳,這,過了吧?

甄斯文面色難看,“此事,就不能商榷?”

左斌笑道:“當初是楊使君出的面,楊使君不在……”

你一個縣令,也能和王氏商談這等事兒?

“使君!”

外面衝進來一人。

狂喜道:“明府,使君來了!”

楊玄來了。

看到太平城時,他就聽到了城頭的歡呼。

那些將士舉著刀槍喊道:“使君來了!”

韓紀笑道:“郎君在太平軍中威望頗高啊!”

老賊說道:“當初哪來的太平軍?就是人犯組成的敢死營,是郎君親手操練出來的。若非郎君,那些人犯早已死的差不多了。”

韓紀點頭,“人犯死的差不多了,對於戶部,刑部,北疆,陳州,都是好事。”

“省糧食。”屠裳想到了自己在南周被關押的日子。

要進城了。

韓紀微笑道:“這太平,老夫也曾來過。”

他來過,隨即就去臨安。

那時他的身份是人犯,此刻卻是陳州刺史的幕僚。

人生際遇,真的說不清啊!

一進城,韓紀就被嚇到了。

上次他來的時候,整個太平城雖說繁華,但卻井井有條。

可眼前的城中……怎地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婦人們也不顧忌被男人佔便宜,老人也不擔心被擠斷腿,孩子們也不擔心被拐跑了……

老夫看到了什麼?

幾個小吏也在人群中。

所有人都一個神色。

狂熱!

“使君!”

巨大的歡呼聲中,楊玄下馬,緩緩上前。

他緩緩看著這些。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熟悉的招牌……

那一張張陌生的臉,突然間,竟然就變得熟悉起來。

彷彿朝夕相處。

談笑風生。

從元州來到長安,他經歷了許多。

長安繁華,更是大唐的中心,但楊玄從未在那座城中找到歸屬感。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浪子,在四處飄蕩著。

今日臨安,明日桃縣,後日南疆……

就這麼漂泊著。

看不到自己的家在何處。

找不到自己的根在何處。

此刻到了太平,他覺得。

到家了!

“使君!”

一個老人奮力伸手。

楊玄握住他的手,笑道:“慢些慢些!”

老人說道:“使君可還記得小人?”

楊玄想了想,“你是……毛曲的李公吧?記得那次和人打架,還在我的面前嚎哭來著。”

眾人不禁鬨堂大笑。

老人面紅耳赤,“使君說讓小人好生做事,別想著坑蒙拐騙,小人都聽嘞!”

“那你如今在作甚?”

“小人性子慢,就和人學了做靴子,如今每日也有錢糧入賬,自己養活自己還有結餘。”

“好!”

楊玄拍拍他的手背。

“使君!”

一個女人拼命擠過來,“使君,可還記得奴?”

楊玄看著她,“鄭五娘?”

那個殺夫的婦人啊!

“如今還在做餺飥?”

鄭五娘當初發誓要把餺飥做到太平縣第一。

“奴做的餺飥如今在太平無人不知,奴還請了五個人幫襯……”

“這生意可不小。”楊玄很是欣慰。

鄭五娘卻緊緊握著他的手,“使君,奴當初說過,要為使君帶孩子,奴這幾年一直在學呢!使君,奴願意去臨安為奴!”

呃!

這話咋說的?

楊玄笑道:“你如今日子過得好好的,何須如此?”

但他喜歡吃餺飥,所以不禁有些意動。

鄭五孃的身體一滑,就跪下了。

“若非使君,奴早就被人弄死了。使君便是奴的恩人,奴在家中為使君立了牌位,每日祈禱上天降福於使君。使君若是不答應,奴便關了餺飥店,去州廨守著。”

這事兒!

楊玄笑了笑,“且起來。”

他雖然微笑,但鄭五娘卻心中一凜,趕緊站起來。

可她一站起來,身後人群往前湧動,撞了她一下,就撲到了楊玄懷裡。

“哎!”楊玄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鄭五娘面紅耳赤站好。

“回頭再說!”

楊玄看了老賊一眼。

老賊心領神會的道:“你且回去,晚些有人尋你!”

怡娘說過她能帶孩子,但楊玄卻不想她太辛苦。用周氏的人楊玄心中也有些不樂意。他正想著尋個法子解決此事,鄭五孃的出現,恰逢其時。

鄭五娘犯的事兒看似兇狠,可情有可原……她的夫君五毒俱全,全憑她辛苦養家。如此也就罷了,那男人經常喝的爛醉,回來毒打她。她也忍了。

可那男人竟然對孩子下狠手,鄭五娘一時失去理智,就用剪刀捅死了自己的男人。

當初若非楊玄,鄭五娘也無法在太平立足。她頗有些姿色,沒有靠山就會淪為那些男人的玩物,用不了幾年,玩厭的男人們會把她送進青樓裡接客,從此這人就毀了。

所以,這女人除非瘋魔了,否則倒是個好人選。

韓紀讚道:“郎君在太平威望如此,世所罕見。”

他當初也見過不少地方官員,就算是出色的,最多離任時來些百姓士紳相送。

可今日楊玄一到,太平竟是傾城相迎。

這位主公,治理之能堪稱是絕了。

楊玄一路艱難前行,半路甄斯文聞訊來迎。

“使君!”

甄斯文激動萬分。

“斯文吶!”

見到甄斯文楊玄也頗為高興,拍拍他的肩膀,見縣廨外站著一人,頗為矜持,就心生不喜。

“使君,這便是王氏的管事,左斌。”

“他如何說?”

“說是近乎於白送了幾年礦石給咱們,已經仁至義盡了。咱們還想多拿多要……”

“不要臉?”

“沒這麼說,不過有這個意思。”

“有意思!”

楊玄走了過去。

“見過使君。”左斌行禮。

“哪來的?”

“宣州。”

“聽聞王氏削減了給太平的礦石?”

楊玄一邊進去,一邊問道。

左斌跟在側後,“不是削減。使君不知,如今淳于氏也開了礦山,與王氏競價販賣鐵器。要想低價,就得量多,如此,王氏急需大批礦石。”

“太平呢?”

“太平,使君說當初的約定嗎?”

“你以為是什麼?”

“使君見諒,家中前陣子催促要礦石,礦上這裡只能先給了家中。”

“先己後人,沒毛病。”

“多謝使君寬容。”

眼前這位和家中的關係有些複雜,據聞早些年是二郎君在路上撿來的,後來舉薦去了國子監。

只是沒想到這個鄉下小子際遇卻非同一般,竟然成了一州刺史。

甄斯文看著左斌,想著先前此人對自己的矜持倨傲,此刻卻微微彎著腰,臉上堆著笑,不禁百感交集。

果然,還是要使君才能震懾住這等小人!

進了大堂。

楊玄坐上了座位,“斯文坐。”

“使君當面,下官不敢坐。”

甄斯文的姿態就是忠心耿耿。

“坐吧!”

“是。”

楊玄說道:“我許久未曾來太平,心中頗為掛念。正好過一陣子有些動靜,便來看看。”

三個月的時間滅掉基波部,並非易事。

此刻,陳州的斥候,甚至是楊玄的護衛都在往基波部的方向查探。

楊玄需要一個出手的契機。

一旦動手,馭虎部會如何應對?

若是章茁想坐視基波部完蛋,最好的法子便是攻打陳州。

如此,既能給潭州交差,又能佔便宜。

“最近數月,斥候多派些,城防謹慎些,另外,你自己少去熱鬧地方。”

甄斯文心中一凜,隨即一暖,心想使君在這等時候還記得我的安危,可見看重。

“是。”

楊玄交代了整事兒,才好整以暇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

“當初,我與王氏商議,定下了每年給太平鐵礦石的數目,以及價錢。此事並未形成於文書契約,不過,我想王氏不至於會毀諾。”

這語氣不善。

左斌微笑道:“小人下個月就補一些來。”

楊玄說道:“為人處世,何為第一?信譽!”

左斌覺得楊玄的態度不對。

按照他的堂兄,也就是此刻礦山的新管事左升的說法,楊玄娶了周氏女,實際上和王氏就有些疏離了。既然如此,鐵礦石給少些沒錯。

少給鐵礦石,不只是因為王氏急需,更是因為王氏脫離了一家五姓這個大圈子後,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以往楊玄只是個縣令,甚至是個刺史也不打緊。

可南征一戰,楊玄就成了大唐名將。

這位名將卻和楊松成等人交惡,王氏是疏遠了楊氏,但卻不會和楊氏為敵。

楊玄和楊氏為敵,王氏給些鐵礦石也不打緊。

王氏在北疆也有人脈,就在前陣子收到了訊息,黃春輝竟然給了皇帝臉色,而楊玄就是急先鋒。

得罪楊氏,得罪皇帝……

左升察言觀色的能力很強大,故而這次就是試探,想看看楊玄的反應。

楊玄應當會憤怒吧!

隨後,會開出什麼條件來?

他故作苦笑,“此事,小人會盡力斡旋……”

楊玄開口。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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