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活人無數

討逆·迪巴拉爵士·4,289·2026/3/23

第857章 活人無數 流民在湧入。 “不能進城!” 城外,軍士們高喊,“去營地!” 一隊隊流民被驅趕著到了城外的營地。 楊玄站在營地大門外,身後百餘護衛,只是冷著臉,就讓那些流民乖巧無比。 “郎君以後沒事就站在城頭,管用!”王老二讚道。 “啪!” 王老二捂著後腦勺,“屠公為何打我?” 屠裳看了楊玄一眼,“要尊重郎君。” “知道了。” 王老二無所謂,屠裳拉著他,低聲道:“郎君如今威嚴日盛,你莫要再和以前一般鬧騰,要恭謹些。” 王老二搖頭,“不會。” “什麼不會?” “不會恭謹。” “那你以前遇到貴人咋應付的?” “不喜歡就離開。” 屠裳:“……” 不喜歡就離開,這話看似無所謂,可屠裳卻覺得格外灑脫。 可這不是長久之道啊! 流民們進了營地。 “登記!” 一溜年輕人在案几後喊道。 “這是官爺?”一個老人過來行禮。 “都是學生。”邊上的軍士說道。 老人惶然,“噢喲!讀書人?那可是天上的星宿呢!哪能和咱們這些人廝混。” 軍士笑道:“副使說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讓他們來接觸這個世間的黑白善惡,學習如何做事。” 老人上前,學生問道:“姓名。” “趙二。” “籍貫。” “潛州……” “幾口人?” 老人回身,“七口。” “一起過來登記。” 登記完畢,一家子每人得了個木牌子,上面寫著姓名,籍貫,還有一個號,什麼丁字多少號。 “男女分開!” 到了裡面,幾個婦人和幾個男子在吼叫。 “都快一些。” 一家七口分為兩處,一個男娃兩歲,婦人猶豫著是送去哪邊。 管事的婦人咆哮,“這等嫩娃娃,雀雀兒都沒長出個模樣來,自然跟著娘,去女子那邊。” 婦人臉紅耳赤的,抱著孩子過去。 順著過去,有人帶著進了木屋。 木屋裡有婦人,還有幾個大木桶,看著滿是熱水。 “脫!” 婦人們凶神惡煞的。 婦人猶豫了一下,緩緩脫了衣裳,也給孩子脫了。 隨即,有人用鉤子把她和孩子的衣裳勾出去。 “哎!”婦人叫嚷。 “要拿去煮!”管事的婦人喝道:“洗完了有衣裳給你等!” “過來!”那個婦人拿著長柄木勺子說道。 婦人抱著孩子走過去。 “頭髮解開。” 木釵子拔掉,一頭有些糾結的長髮散亂飄著。 孩子的頭髮有些枯黃。 “先給孩子全身搓洗。” 木勺子舀著水從孩子的頭上淋下來。 婦人嗅到了藥味,一怔,“是藥呢!” “趕緊搓!” 管事的婦人在咆哮。 婦人們趕緊搓洗著。 洗完後,每人發了一套粗布衣裳。 “穿好出去。” 婦人和孩子穿好了,這是孩子的衣裳有些大。出去後,有管事喊道:“甲字的這邊。” “乙字的這邊。” 婦人記得先前登記時,那些讀書人說自己一家子是乙字,趕緊過去。 她有些心慌,想著夫君不知哪去了,公公他們呢?還有自己的兩個孩子…… “跟著來。” 她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一路往裡走,到了一個區域,就見數百人站在一起。 “阿孃!阿孃!” 婦人聽著熟悉的聲音,抬頭看去,就見大兒子在人群中蹦跳招手。 婦人歡喜的抱著孩子過去,“大郎!” “阿孃,新衣裳!”大兒子歡喜的道。 一家子都換了粗布衣裳,看著精神好了許多。 男人嘟囔,“也不知為何沐浴,還是藥汁呢!” “誰在嘀咕?” 一個管事目光凌厲的掃了這邊一眼,“所謂大災之後有大疫,那些都是藥材熬煮出來的藥汁,清洗之後,能殺了伱等身上帶著的邪氣,懂不懂?洗了之後,就能活命。” “哦!” 男人有些羞刀難入鞘,“定然花了不少錢。” 管事說道:“自然是,有人勸,說都趕到河裡去沐浴就是了。可被斷然否了。說是流民長途跋涉,身體虛弱,這麼下去沐浴,病了怎麼辦?藥材雖說要花不少錢,可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眾人不禁感激不已。 “是誰說的?” “副使!” 男人嘆道:“楊副使慈悲。” “為了弄到這些藥材,咱們整個北疆都發動了,採藥,炮製……還快馬趕去各處採買,錢花了無數,人動用的無數。 有人發牢騷,副使說了,都是大唐人,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男人念著這話,老人說道:“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官府把咱們當做是牛馬,老夫也覺著自己是牛馬。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做回人。” “走了,去吃飯!” 管事帶著他們去了另一處。 土灶一排排,陶罐子架在上面,熬煮著食物。案几上擺著木桶木盆,裡面裝著做好的飯菜。 “排隊!” 一家子排在一起,讓老人和婦孺在中間,跟著隊伍緩緩而行。 到了前面,婦人看到打木盆裡裝著的是菜湯,除去菜蔬之外,竟然看到了……那是什麼? 大兒子喊道:“阿孃,是羊骨頭!” “是牛骨頭!”打飯的婦人笑道:“副使說了,牛骨頭熬煮,能補身子,加些菜蔬,不比山珍海味差。” 每人一碗菜湯,一張餅子,輪到婦人時,打飯的婦人看了孩子一眼,說道:“可憐孩子。”,她多給了婦人一張餅,換了個大碗,給她打了一碗內容頗多的菜湯,裡面竟然有一塊肉。得了之後,按照區域吃飯。 婦人先餵了孩子,見孩子小口小口的吃得香,忍不住笑了,“怎地,說是流民比乞丐還不如,可來了北疆,吃的比在家裡時還好呢!” 老人沒說話。 男人也沒說話。 吃完飯。 就聽到有人喊道:“副使來了。” 一家子趕緊站起來。 婦人抱著孩子回身,就看到一群男子簇擁著一個年輕人走來。 年輕人雙眸深邃,神色平靜,顧盼間,威嚴自生。 年輕人走過來,看到婦人懷裡的孩子,就伸手摸摸孩子的臉頰,問道:“可吃飽了?” 婦人點頭,“飽了。” 其實沒飽。 年輕人說道:“都會做些什麼?” 婦人說道:“一家子在家種地呢!” 年輕人微笑,不知怎地,婦人心中歡喜起來。 “那就好。在這裡住幾日,回頭都去北邊耕種。今年是趕不上了,不過可以開荒,免三年賦稅。三年下來,也足夠積攢些家當。” 婦人雙眸發光,“真的?” “屁話,副使說的自然是真的。” 公公出來行禮,“副使,小人有些慌。” “哦!你說。” “小人聽聞,北面的北遼人兇著呢!咱們去開荒……” “哈哈哈哈!” 年輕人身後的一群官吏都在笑。 年輕人只是微笑。 他身邊的一個官員說道:“你等怕是還不知吧!咱們剛打下了建水城,如今北遼人瑟瑟發抖,只求咱們不打過去。怕什麼?是他們怕咱們呢!” “啊!” 眾人愕然。 官員笑道:“你等在北方就沒聽聞這些訊息?” 老人說道:“我等在家就只知曉種地過活,連縣城的訊息都不知曉呢!” 這是當下的現狀。 官員說道:“副使領軍破建水城,執守將於內州治所澄陽城之下,令其跪拜,城頭敵軍為之震撼,不敢言語。懂了嗎?” 年輕人看看流民們,“安心住下來,如今,咱們是北遼人的威脅。” 他被簇擁著走了。 “這便是楊副使?” 有人問道。 “是”一個軍士說道。 老人緩緩跪下。 “多謝副使活命之恩!” 烏壓壓一片流民跪下。 “多謝副使活命之恩!” 楊玄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突然生出了些感慨。 “什麼霸業,什麼縱橫四海,實則,不就是為自己的族人尋一條活路嗎?” 韓紀說道:“聖人無私。” “別和我提什麼聖人。”楊玄最反感的便是把人神聖化,“我說過,誰想自稱,或是別人稱他為聖人,先把吃喝拉撒斷了。” “郎君,聖人只是一種稱呼。” “我就聽不得這等稱呼。”楊玄說道:“就說我自己,我腦子裡也有各種慾望,並非都是公心。把慾望遮掩著,這便是聖人?” “有的飽學之士……” “得了吧!所謂飽學之士,不過是在某個領域有成就。 成就是成就,和人品無關。 但有個很奇怪的事兒,每個有成就的人,幾乎都會標榜自己的人品。 我就納悶了,難道那些成就還能改造人?還能把人的慾望都弄沒了?” 楊玄對此嗤之以鼻。 回到城中,楊玄先回家。 “阿耶!” 阿梁如今跑的越發的靈活了,劍客在側面,富貴在後面。 劍客回頭咆哮一聲,富貴縮了一下,然後汪汪汪衝著它吼叫。 劍客大怒,一個飛撲就把富貴撲倒。 然後張開嘴,鋒利的牙齒含著富貴的脖頸。 富貴依舊叫囂。 “好膽色!”楊玄不禁讚道。 “劍客!” 阿梁過去,拍拍劍客的脊背,劍客悻悻的鬆開嘴。 “汪汪汪!” 富貴越發得意了,衝著劍客挑釁。 “原來是有了倚仗啊!” 楊玄過去,一把抱起阿梁,“今日玩了什麼?” 阿梁說道:“讀書。” 楊玄大喜,等進了房間,見花紅和言笑在收拾地上被撕壞的紙張時,就問道:“這是……” 言笑說道:“小郎君看書呢!” 這是看書? 楊玄笑道:“阿梁乖。” 他放下阿梁,去尋周寧。 阿梁走過去,撿起一張紙,一屁股坐下去,“劍客!” 劍客走過來,擋住他的脊背。 阿梁緩緩倒下,靠著劍客。 富貴走到他的腳邊臥下。 阿梁就這麼看著這張紙。 他不知曉上面寫了什麼,但知曉,只要自己看,耶孃就喜歡。 小孩子沒有什麼心思,只是本能的想著讓耶孃歡喜。 可只是看了一會兒,阿梁就眼皮子打架。 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楊玄和周寧進來時,就看到兒子靠著劍客,腳邊臥著富貴,竟然睡了。 二人隔著案几相對坐下。 “北方今年的旱情有些嚴重。” 楊玄看了看周寧的小腹,依舊沒怎麼凸起,“家中的生意暫且先停下來,全力採買糧食。” 周寧扶扶玳瑁眼睛,“已經在採買了,不過有些地方禁止糧食流入北疆。” 楊玄微笑,“讓他們記下來。” 周寧莞爾,“你這是要秋後算賬?” “別的事我可以不搭理,此等事,不行。” “對了,這陣子市面上的糧食可不多。” 楊玄說道:“那些豪強學聰明瞭,此次不和我打什麼糧食戰,就用笨法子,不賣糧。 他們以為自己不賣糧,北疆就過不去了?這群蠢貨啊!他們不知曉,當武人面臨絕境時會做什麼嗎?” 周寧問道:“做什麼?” 楊玄並指如刀,揮下。 周寧一怔,“要動手?” 楊玄搖頭,“如今用不著。我是說,那群蠢貨還真以為北疆就得靠著他們來養活。等收成之後,我再看看他們可能笑得出來。” …… 王尊的人每日都出去打探訊息。 “流民來了好些。” “豪強們呢?”王尊問道。 “依舊沒賣糧食。” “好!”王尊看著手中的書信,“長安那邊說了,趁他病,要他命。只等北疆糧食短缺,長安必然會發難。到時候,北遼不會放過此等良機,兩邊一起動手,滅了楊狗!” …… 內州。 “寧州那邊在集結大軍了。” 肖宏德站在城頭,有些惆悵的看著遠方,“老夫本以為大軍會馬上出擊,可寧興卻說,要看今年北疆的旱情。楊狗若是支撐不住了,大軍才會南下。” 趙多拉問道:“詳穩怎地有些惆悵之意?” “以前大遼想攻就攻,可如今,怎地還得等北疆自己衰弱了才敢動手。為何?”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敵軍斥候!” 有人高呼。 一隊北疆軍斥候出現在遠方。 帶隊的隊正猛地一提韁繩,戰馬長嘶。 麾下勒馬,靜靜的在他的身後看著澄陽城。 戰馬嘶鳴,長風吹拂大旗,獵獵作響。 嗆啷! 隊正拔刀。 嗆啷! 長刀林立。 直指著城頭。 氣勢森然! 隊正端坐馬背上,冷冷的道:“且再讓你等活一陣子!” (本章完)

第857章 活人無數

流民在湧入。

“不能進城!”

城外,軍士們高喊,“去營地!”

一隊隊流民被驅趕著到了城外的營地。

楊玄站在營地大門外,身後百餘護衛,只是冷著臉,就讓那些流民乖巧無比。

“郎君以後沒事就站在城頭,管用!”王老二讚道。

“啪!”

王老二捂著後腦勺,“屠公為何打我?”

屠裳看了楊玄一眼,“要尊重郎君。”

“知道了。”

王老二無所謂,屠裳拉著他,低聲道:“郎君如今威嚴日盛,你莫要再和以前一般鬧騰,要恭謹些。”

王老二搖頭,“不會。”

“什麼不會?”

“不會恭謹。”

“那你以前遇到貴人咋應付的?”

“不喜歡就離開。”

屠裳:“……”

不喜歡就離開,這話看似無所謂,可屠裳卻覺得格外灑脫。

可這不是長久之道啊!

流民們進了營地。

“登記!”

一溜年輕人在案几後喊道。

“這是官爺?”一個老人過來行禮。

“都是學生。”邊上的軍士說道。

老人惶然,“噢喲!讀書人?那可是天上的星宿呢!哪能和咱們這些人廝混。”

軍士笑道:“副使說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讓他們來接觸這個世間的黑白善惡,學習如何做事。”

老人上前,學生問道:“姓名。”

“趙二。”

“籍貫。”

“潛州……”

“幾口人?”

老人回身,“七口。”

“一起過來登記。”

登記完畢,一家子每人得了個木牌子,上面寫著姓名,籍貫,還有一個號,什麼丁字多少號。

“男女分開!”

到了裡面,幾個婦人和幾個男子在吼叫。

“都快一些。”

一家七口分為兩處,一個男娃兩歲,婦人猶豫著是送去哪邊。

管事的婦人咆哮,“這等嫩娃娃,雀雀兒都沒長出個模樣來,自然跟著娘,去女子那邊。”

婦人臉紅耳赤的,抱著孩子過去。

順著過去,有人帶著進了木屋。

木屋裡有婦人,還有幾個大木桶,看著滿是熱水。

“脫!”

婦人們凶神惡煞的。

婦人猶豫了一下,緩緩脫了衣裳,也給孩子脫了。

隨即,有人用鉤子把她和孩子的衣裳勾出去。

“哎!”婦人叫嚷。

“要拿去煮!”管事的婦人喝道:“洗完了有衣裳給你等!”

“過來!”那個婦人拿著長柄木勺子說道。

婦人抱著孩子走過去。

“頭髮解開。”

木釵子拔掉,一頭有些糾結的長髮散亂飄著。

孩子的頭髮有些枯黃。

“先給孩子全身搓洗。”

木勺子舀著水從孩子的頭上淋下來。

婦人嗅到了藥味,一怔,“是藥呢!”

“趕緊搓!”

管事的婦人在咆哮。

婦人們趕緊搓洗著。

洗完後,每人發了一套粗布衣裳。

“穿好出去。”

婦人和孩子穿好了,這是孩子的衣裳有些大。出去後,有管事喊道:“甲字的這邊。”

“乙字的這邊。”

婦人記得先前登記時,那些讀書人說自己一家子是乙字,趕緊過去。

她有些心慌,想著夫君不知哪去了,公公他們呢?還有自己的兩個孩子……

“跟著來。”

她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一路往裡走,到了一個區域,就見數百人站在一起。

“阿孃!阿孃!”

婦人聽著熟悉的聲音,抬頭看去,就見大兒子在人群中蹦跳招手。

婦人歡喜的抱著孩子過去,“大郎!”

“阿孃,新衣裳!”大兒子歡喜的道。

一家子都換了粗布衣裳,看著精神好了許多。

男人嘟囔,“也不知為何沐浴,還是藥汁呢!”

“誰在嘀咕?”

一個管事目光凌厲的掃了這邊一眼,“所謂大災之後有大疫,那些都是藥材熬煮出來的藥汁,清洗之後,能殺了伱等身上帶著的邪氣,懂不懂?洗了之後,就能活命。”

“哦!”

男人有些羞刀難入鞘,“定然花了不少錢。”

管事說道:“自然是,有人勸,說都趕到河裡去沐浴就是了。可被斷然否了。說是流民長途跋涉,身體虛弱,這麼下去沐浴,病了怎麼辦?藥材雖說要花不少錢,可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眾人不禁感激不已。

“是誰說的?”

“副使!”

男人嘆道:“楊副使慈悲。”

“為了弄到這些藥材,咱們整個北疆都發動了,採藥,炮製……還快馬趕去各處採買,錢花了無數,人動用的無數。

有人發牢騷,副使說了,都是大唐人,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男人念著這話,老人說道:“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官府把咱們當做是牛馬,老夫也覺著自己是牛馬。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做回人。”

“走了,去吃飯!”

管事帶著他們去了另一處。

土灶一排排,陶罐子架在上面,熬煮著食物。案几上擺著木桶木盆,裡面裝著做好的飯菜。

“排隊!”

一家子排在一起,讓老人和婦孺在中間,跟著隊伍緩緩而行。

到了前面,婦人看到打木盆裡裝著的是菜湯,除去菜蔬之外,竟然看到了……那是什麼?

大兒子喊道:“阿孃,是羊骨頭!”

“是牛骨頭!”打飯的婦人笑道:“副使說了,牛骨頭熬煮,能補身子,加些菜蔬,不比山珍海味差。”

每人一碗菜湯,一張餅子,輪到婦人時,打飯的婦人看了孩子一眼,說道:“可憐孩子。”,她多給了婦人一張餅,換了個大碗,給她打了一碗內容頗多的菜湯,裡面竟然有一塊肉。得了之後,按照區域吃飯。

婦人先餵了孩子,見孩子小口小口的吃得香,忍不住笑了,“怎地,說是流民比乞丐還不如,可來了北疆,吃的比在家裡時還好呢!”

老人沒說話。

男人也沒說話。

吃完飯。

就聽到有人喊道:“副使來了。”

一家子趕緊站起來。

婦人抱著孩子回身,就看到一群男子簇擁著一個年輕人走來。

年輕人雙眸深邃,神色平靜,顧盼間,威嚴自生。

年輕人走過來,看到婦人懷裡的孩子,就伸手摸摸孩子的臉頰,問道:“可吃飽了?”

婦人點頭,“飽了。”

其實沒飽。

年輕人說道:“都會做些什麼?”

婦人說道:“一家子在家種地呢!”

年輕人微笑,不知怎地,婦人心中歡喜起來。

“那就好。在這裡住幾日,回頭都去北邊耕種。今年是趕不上了,不過可以開荒,免三年賦稅。三年下來,也足夠積攢些家當。”

婦人雙眸發光,“真的?”

“屁話,副使說的自然是真的。”

公公出來行禮,“副使,小人有些慌。”

“哦!你說。”

“小人聽聞,北面的北遼人兇著呢!咱們去開荒……”

“哈哈哈哈!”

年輕人身後的一群官吏都在笑。

年輕人只是微笑。

他身邊的一個官員說道:“你等怕是還不知吧!咱們剛打下了建水城,如今北遼人瑟瑟發抖,只求咱們不打過去。怕什麼?是他們怕咱們呢!”

“啊!”

眾人愕然。

官員笑道:“你等在北方就沒聽聞這些訊息?”

老人說道:“我等在家就只知曉種地過活,連縣城的訊息都不知曉呢!”

這是當下的現狀。

官員說道:“副使領軍破建水城,執守將於內州治所澄陽城之下,令其跪拜,城頭敵軍為之震撼,不敢言語。懂了嗎?”

年輕人看看流民們,“安心住下來,如今,咱們是北遼人的威脅。”

他被簇擁著走了。

“這便是楊副使?”

有人問道。

“是”一個軍士說道。

老人緩緩跪下。

“多謝副使活命之恩!”

烏壓壓一片流民跪下。

“多謝副使活命之恩!”

楊玄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突然生出了些感慨。

“什麼霸業,什麼縱橫四海,實則,不就是為自己的族人尋一條活路嗎?”

韓紀說道:“聖人無私。”

“別和我提什麼聖人。”楊玄最反感的便是把人神聖化,“我說過,誰想自稱,或是別人稱他為聖人,先把吃喝拉撒斷了。”

“郎君,聖人只是一種稱呼。”

“我就聽不得這等稱呼。”楊玄說道:“就說我自己,我腦子裡也有各種慾望,並非都是公心。把慾望遮掩著,這便是聖人?”

“有的飽學之士……”

“得了吧!所謂飽學之士,不過是在某個領域有成就。

成就是成就,和人品無關。

但有個很奇怪的事兒,每個有成就的人,幾乎都會標榜自己的人品。

我就納悶了,難道那些成就還能改造人?還能把人的慾望都弄沒了?”

楊玄對此嗤之以鼻。

回到城中,楊玄先回家。

“阿耶!”

阿梁如今跑的越發的靈活了,劍客在側面,富貴在後面。

劍客回頭咆哮一聲,富貴縮了一下,然後汪汪汪衝著它吼叫。

劍客大怒,一個飛撲就把富貴撲倒。

然後張開嘴,鋒利的牙齒含著富貴的脖頸。

富貴依舊叫囂。

“好膽色!”楊玄不禁讚道。

“劍客!”

阿梁過去,拍拍劍客的脊背,劍客悻悻的鬆開嘴。

“汪汪汪!”

富貴越發得意了,衝著劍客挑釁。

“原來是有了倚仗啊!”

楊玄過去,一把抱起阿梁,“今日玩了什麼?”

阿梁說道:“讀書。”

楊玄大喜,等進了房間,見花紅和言笑在收拾地上被撕壞的紙張時,就問道:“這是……”

言笑說道:“小郎君看書呢!”

這是看書?

楊玄笑道:“阿梁乖。”

他放下阿梁,去尋周寧。

阿梁走過去,撿起一張紙,一屁股坐下去,“劍客!”

劍客走過來,擋住他的脊背。

阿梁緩緩倒下,靠著劍客。

富貴走到他的腳邊臥下。

阿梁就這麼看著這張紙。

他不知曉上面寫了什麼,但知曉,只要自己看,耶孃就喜歡。

小孩子沒有什麼心思,只是本能的想著讓耶孃歡喜。

可只是看了一會兒,阿梁就眼皮子打架。

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楊玄和周寧進來時,就看到兒子靠著劍客,腳邊臥著富貴,竟然睡了。

二人隔著案几相對坐下。

“北方今年的旱情有些嚴重。”

楊玄看了看周寧的小腹,依舊沒怎麼凸起,“家中的生意暫且先停下來,全力採買糧食。”

周寧扶扶玳瑁眼睛,“已經在採買了,不過有些地方禁止糧食流入北疆。”

楊玄微笑,“讓他們記下來。”

周寧莞爾,“你這是要秋後算賬?”

“別的事我可以不搭理,此等事,不行。”

“對了,這陣子市面上的糧食可不多。”

楊玄說道:“那些豪強學聰明瞭,此次不和我打什麼糧食戰,就用笨法子,不賣糧。

他們以為自己不賣糧,北疆就過不去了?這群蠢貨啊!他們不知曉,當武人面臨絕境時會做什麼嗎?”

周寧問道:“做什麼?”

楊玄並指如刀,揮下。

周寧一怔,“要動手?”

楊玄搖頭,“如今用不著。我是說,那群蠢貨還真以為北疆就得靠著他們來養活。等收成之後,我再看看他們可能笑得出來。”

……

王尊的人每日都出去打探訊息。

“流民來了好些。”

“豪強們呢?”王尊問道。

“依舊沒賣糧食。”

“好!”王尊看著手中的書信,“長安那邊說了,趁他病,要他命。只等北疆糧食短缺,長安必然會發難。到時候,北遼不會放過此等良機,兩邊一起動手,滅了楊狗!”

……

內州。

“寧州那邊在集結大軍了。”

肖宏德站在城頭,有些惆悵的看著遠方,“老夫本以為大軍會馬上出擊,可寧興卻說,要看今年北疆的旱情。楊狗若是支撐不住了,大軍才會南下。”

趙多拉問道:“詳穩怎地有些惆悵之意?”

“以前大遼想攻就攻,可如今,怎地還得等北疆自己衰弱了才敢動手。為何?”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敵軍斥候!”

有人高呼。

一隊北疆軍斥候出現在遠方。

帶隊的隊正猛地一提韁繩,戰馬長嘶。

麾下勒馬,靜靜的在他的身後看著澄陽城。

戰馬嘶鳴,長風吹拂大旗,獵獵作響。

嗆啷!

隊正拔刀。

嗆啷!

長刀林立。

直指著城頭。

氣勢森然!

隊正端坐馬背上,冷冷的道:“且再讓你等活一陣子!”

(本章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