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魔鬼在人間(感謝‘菸灰黯淡跌落’的白銀大盟)

討逆·迪巴拉爵士·4,710·2026/3/23

第889章 魔鬼在人間(感謝‘菸灰黯淡跌落’的白銀大盟) 大唐的政治中心在長安。 什麼叫做政治中心? 按照老百姓最樸素的理解,就是……一群貴人在長安發號施令,他們放個屁,俺們都得崩幾坨屎出來響應,以示恭敬。 他們若是說句話,天下就得顫幾下。 也就是說,這裡是制定政策的地方。 這裡將指引著整個大唐的方向。 這裡就是大唐的大腦。 故而叫做政治中心。 政治中心有自己的規矩。 帝王該如何,臣子該如何,都有一個範疇。 越界的會被群起而攻之。 在裴九之後,北疆和長安就陷入了一個僵局之中。 長安依舊給北疆支援,錢糧,兵器,哪怕差一些。 比如說糧食發黴,兵器是下等貨色,錢被漂沒一些…… 作為代價,北疆必須為大唐擋住北遼,而且,在官員的任命上,北疆依舊要聽從長安的安排。 這是一種默契。 皇帝想打破這個默契,於是在國丈為張楚茂謀劃北疆節度使之職時,順水推舟讓張楚茂去了。 很可惜的是,張楚茂在北疆不但沒開啟局面,反而臭名遠揚。 黃春輝之後是廖勁,蕭規曹隨,原先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但楊玄成為節度副使,算是給長安上了眼藥。 所以,黃春輝致仕後,門前車馬稀,不只是因為他在北疆和長安的僵局,更多是他提拔了楊玄。 但廖勁的能力畢竟不如黃春輝,長安看到了機會,手段頻出,一時間,竟然有些看到曙光的態勢。 眼瞅著局勢大好,鷹衛出手,一傢伙把廖勁幹趴下了。 楊玄順勢上位,執掌北疆。 此子行事兇悍,有一股子狠勁。長安多次出手,都被他一一回擊,到了後來,兩邊乾脆就不相往來。 從此,長安和北疆的均勢就被打破了。 北疆,成了獨立王國。 官員自行任命,攻伐自行決斷……這是什麼? 威福自用! 土皇帝! 有人說,若是把土字去掉呢? 這話引來了一陣討伐,隨即,臣子們建言請楊玄來長安,大家當面好好說一說,把這些年的隔閡說清楚,重歸於好。 話,是這麼說。 可鄭琦一開口就是挑釁,挖了個大坑。 這不是好好說話的氣氛。 但沒想到的是,楊玄竟然承認了。 沒錯兒! 我就是不鳥長安的使者! 怎地? 要怎地!? 此刻楊玄目光銳利,看似盯著鄭琦,實則是在等著皇帝開口。 要動手! 來! 可誰敢? 今日動手好說,楊玄難逃一死! 但楊玄在長安究竟有多少眼線誰也不清楚。 今日楊玄走不出宮中,接著訊息就會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疆。 和楊玄情同父子的劉擎會咆哮,會嚎哭。 南賀會第一時間幹掉那些忠於長安的官員武將,隨後掌控大軍。 接著,北疆會擰成一股繩,直撲長安。 這個結局,誰能承受? 所以,楊玄坐在那裡,目光睥睨,卻無人敢呵斥。 他有恃無恐! 你要怎地? 女婿太強硬了。不過,皇帝竟然毫無辦法。果然,再多的錢糧田地,也比不過手握大軍,坐鎮一方。 周遵知曉,女婿這番話說出來,和解,已經不可能了。 而且很妙的是,這事兒是鄭琦……楊松成挑的頭,也就是說,破壞和解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國丈。 老夫去! 周遵對女婿的擔憂,全數被這個奇妙的結果給抵消了。 鄭琦在挑釁前定然以為女婿會回應吧!然後他再用自己精心準備的論據,一波波的打擊女婿……直至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女婿是個跋扈不臣的貨色! 這便是汙名化楊玄。 是從輿論上的壓制。 另一個世界稱之為:社死! 可現在,社死的效果如何另說,要命的是,和解呢? 把楊玄召回長安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和解嗎? 可你等現在卻在破壞著和解的可能,順手還把屎盆子往楊玄的頭上扣。 楊玄出人意料的強硬,竟然意外的造成了這個結果。 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反駁,會為了自己辯解。 可我承認了。 我擺出自己不得不如此的理由,然後承認了。 鄭琦發現,局面失控了。 繼續批駁已經失去了意義。 楊玄是掛了個跋扈的標籤。 可是在長安的逼迫之下啊! 皇帝微笑不變,舉起酒杯。 這是終止此次爭論的暗號。 鄭琦正準備順勢坐下。 楊玄開口,“北方旱災時,是誰,鼓動北方災民往北疆去?” 皇帝舉杯了,什麼話題都得擱下。 可楊玄卻彷彿沒看到,目視鄭琦,咄咄逼人的道:“你等可知曉,一旦北疆糧食被擠兌一空,頃刻間會餓死多少人?” 他緩緩看著群臣,“到了那時,遍地餓殍,北遼定然會順勢出兵。北疆一群飢腸轆轆的將士如何抵禦強敵? 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誰高興?是伱鄭琦,還是……國丈!” 他盯著楊松成,目光銳利,“長安與北疆的恩怨我今日不提,我就問一問,雙方是死敵嗎? 不是。站出來,你我都是大唐人。 再多的爭鬥,再多的憤怒也得有個底線。 可你等驅趕災民去北疆,可曾想過這等局面? 我來長安有一個目的,便是想問問諸位,那些災民在你等的眼中,是人,還是畜生?” 他緩緩站起來。 “誰能告訴我?” 無人回答! “你們吃的喝的用的,都特麼是百姓流汗流血換來的。 可在你等的眼中,那些衣食父母卻是畜生般的存在。 看看那些災民,那些孩子活生生餓死,那些老人為了家人,獨自遁入夜色中,活活餓死自己……那些婦人為了給孩子換取糧食,自願為娼妓…… 那是人間?那是地獄! 而高高在上的你等,自詡為神靈的你等,便是製造這一切的魔鬼!” “夠了!” 皇帝剛想怒喝,周遵卻出場了。 女婿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怒不可遏。 但,卻得罪了這群食物鏈頂端的猛獸。 楊玄深吸一口氣,從左到右看了看這群人,然後坐下。 他剛才只是想呵斥鄭琦,可一開口,那些災民的慘狀不由的浮上心頭,怒火勃然而發。 我有些衝動了。 楊玄看著那些肉食者冷漠的眼神,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我做錯了嗎? 他握緊雙拳。 沒錯。 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所謂的人情,為了未來可能的支援,我丟開心中的憤怒,丟開那些災民,對嗎? 不對! 楊玄深吸一口氣。 目光堅定。 這個天下! 病了! 是重病! 需要的是刮骨的鋼刀,而不是和風細雨般的委曲求全。 大殿內沉默著。 沒人想說話。 你說什麼? 否認? 事實就是如此,否認只會讓人看不起你。 那麼,承認百姓在我等的眼中就是一群只知道幹活的畜生? 這是世間有許多事兒只能做,不能說。 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周遵的壓制非常及時,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靈。 王豆香覺得,自己該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老三,喝酒!” 打破僵局的不是王豆香,而是…… 衛王舉杯,越王一臉尷尬,但沒辦法,只能跟著舉杯。 衛王一飲而盡,然後吃菜。 今日出門,他對大妹說是生意夥伴請客,大妹說少喝些酒,要多吃些肉。如此,這幾天家裡就能少買些肉,省些買菜的錢。 “哈哈哈哈!” 梁王突然大笑,然後舉杯,“如今大唐處處皆是盛景,臣,為陛下賀!” 這話,配合著前面楊玄的話,怎麼像是譏諷呢? 皇帝微笑舉杯,喝了。 隨即,陸續有人敬酒。 “衝動了。” 周遵低聲道。 楊玄微笑點頭,但心中卻絲毫不悔。 做什麼都以利益為先,那麼,這是人還是追逐利益的動物? “小玄子,你那番話說的振聾發聵。” 朱雀開口,“幹得好!” 隨後,便是波瀾不驚的吃喝。 楊玄注意到庸王和貞王吃的很是謹慎。 看來,這兩位兄長的日子並不好過。 宴會結束。 楊玄扶了丈人一把,二人緩緩走在人群中。 “這人,跋扈!” “沒錯,不只是跋扈,滿口胡言。” “當著滿朝文武和宗室的面,大言不慚。” 這些話細細碎碎的,不絕於耳。 “怕不怕?”周遵問道。 得罪了這些人,你怕不怕? 楊玄搖頭,“我只是個鄉下小子。” “出身貧寒的大有人在,這些人一旦躍升階層,大多會對原來的出身三緘其口。他們削尖腦袋拼命想往上面鑽,對當年的階層不屑一顧,乃至於極度厭惡。” “我一直記得自己的出身。” 楊玄一語雙關。 走出大殿,楊玄抬頭看了一眼。 蒼穹上掛滿了星宿,星光閃爍,與月色爭輝。 “見過大將軍!” 戚勳出來了。 大宴結束,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他對心腹囑咐道:“老夫明日南下,右千牛衛依舊如故。記住了,看好宮城,萬事,以陛下的安危為先。” “是!” 戚勳看著幾個心腹,森然道:“誰若是陽奉陰違,誰若是懈怠瀆職,等老夫從南方歸來,嚴懲不貸!” 麾下心中一凜,“是!” 戚勳面色稍霽,“這幾日做的不錯,明日犒賞他們酒食,分批給,不許誤事。” “是!” “大將軍,那是楊玄!” 戚勳看到了,冷笑道:“今日鄭琦是想當眾揭開他的面目,誰知曉此人竟然不否認,這是何意?這便是破罐子破摔之意。” “大將軍,他就不怕老了報應?” “他在等什麼老夫清楚。” 戚勳目光轉動,看到了身材魁梧的衛王。 “他在等衛王能入主東宮,如此,此刻的罪責都能一筆勾銷。可,這只是痴人妄想!” 楊玄和周遵出了皇城。 周氏的護衛來了十餘人,楊玄看了一眼,都是好手。 “丈人慢些!” 楊玄說道。 “你不走?”周遵還想和他說說話。 楊玄笑道:“我和人約了。” 周遵點頭,看了後面湧出來的人群一眼,“此刻最好的法子,便是什麼都別說。此後那番話的影響自然會漸漸消散。” 可他和楊玄都知曉,那番話的影響永遠都消散不了。 這是北疆之主對一個階層的咆哮。 他站在了這個階層的對立面,如此,就是敵人。 楊玄把老丈人送走,走向自己的隨從。 寧雅韻低聲道:“常聖來了。” 楊玄回身。 今日常聖也來赴宴,不過作為方外人,他獨自在角落裡,那些信徒輪番來尋他說話,倒也自得其樂。 常聖緩緩走過來,一雙比女人還白嫩的手很是惹人注目。 烏黑的發,斑白的眉,神色從容閒適。 “寧掌教!” 寧雅韻微笑,“常觀主!” 常聖指指右側,“老夫與寧掌教神交已久,卻緣慳一面。可否走走?” 右側是皇城前的大道。 也就是說:老夫並未佈下陷阱坑你。 可楊玄今夜要倚仗寧雅韻去伏擊戚勳啊! 楊玄剛想開口,寧雅韻卻微笑道:“也好。” 是了,常聖親自來邀,而且擺明瞭沒有陷阱,寧雅韻若是不去,便是怯了。關鍵是,隨即戚勳被伏擊身亡的訊息傳來,寧雅韻的嫌疑便會大增。 楊玄瞥到戚勳上馬了。 “常觀主!” 常聖彷彿才將看到楊玄,斑白的眉微微一挑,氣勢驟然勃發,“楊副使。” 寧雅韻甩了一下麈尾,剛感到呼吸緊促的楊玄渾身一鬆。 老東西! 楊玄說道:“若是今夜看不到掌教平安歸來,那麼,我會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的罪責。” 這是來自於北疆之主的威脅。 常聖卻無視了他,對寧雅韻說道:“請!” 寧雅韻和他並肩而行,緩緩消失在前方。 常聖此人看似有道,實則狂妄到了極致……楊玄上馬,去了平康坊。 人進了酒樓包間,早有護衛在等候。 換衣裳,化妝,在護衛的掩護下,楊玄帶著林飛豹,裴儉二人,悄然隱入了夜色中。 而戚勳此刻才出宮,慢慢悠悠的策馬而行,路上遇到相熟的官員武將不時停下來說說話。 “明日就出發?”一個交好的武將問道。 看著,有些羨慕。 戚勳點頭,“對,明日出發!” 武將嘆道:“歸來你的爵位應當會升一級,讓人羨煞啊!” 戚勳微笑,“勤於王事,什麼都有。” 說了幾句後,他左轉,進入安仁坊。 與此同時,在巷子裡飛掠的楊玄三人,出現在了那個小巷子裡。 楊玄指指左右,自己翻進了左邊的圍牆。 正在睡覺的小奶狗爬起來,搖著尾巴走向楊玄。 楊玄揉揉它的腦袋,身邊的林飛豹揮手,楊玄搖頭。 這不是威脅! 耳畔,傳來了馬蹄聲。 楊玄走到了圍牆後,抓住了圍牆上沿。 屏息! 與此同時,在皇城前昏暗地帶踱步的常聖回身。 “回來?” 寧雅韻微笑。 “不可能!” 常聖伸手,“老夫說,回來!” 一股勁風突然席捲而來。 充沛若大潮! 寧雅韻伸手,恍若堤壩,“老夫說了,不可能!” 呯! 兩股勁氣相撞。 塵土飛揚,最遠的竟然激射到了城頭上。 與此同時,小巷子中。 戚勳策馬從大道左轉進來。 夜色朦朧。 十餘護衛在前方,戚勳和兩個好手在後面。 一行人緩緩進了巷子。 一股風吹過。 戚勳眯著眼,“老夫覺著不對!” 他抬頭。 一片烏雲緩緩遮蔽了月光。 兩側圍牆上,三個黑影飛掠而出。 殺機爆發! (本章完)

第889章 魔鬼在人間(感謝‘菸灰黯淡跌落’的白銀大盟)

大唐的政治中心在長安。

什麼叫做政治中心?

按照老百姓最樸素的理解,就是……一群貴人在長安發號施令,他們放個屁,俺們都得崩幾坨屎出來響應,以示恭敬。

他們若是說句話,天下就得顫幾下。

也就是說,這裡是制定政策的地方。

這裡將指引著整個大唐的方向。

這裡就是大唐的大腦。

故而叫做政治中心。

政治中心有自己的規矩。

帝王該如何,臣子該如何,都有一個範疇。

越界的會被群起而攻之。

在裴九之後,北疆和長安就陷入了一個僵局之中。

長安依舊給北疆支援,錢糧,兵器,哪怕差一些。

比如說糧食發黴,兵器是下等貨色,錢被漂沒一些……

作為代價,北疆必須為大唐擋住北遼,而且,在官員的任命上,北疆依舊要聽從長安的安排。

這是一種默契。

皇帝想打破這個默契,於是在國丈為張楚茂謀劃北疆節度使之職時,順水推舟讓張楚茂去了。

很可惜的是,張楚茂在北疆不但沒開啟局面,反而臭名遠揚。

黃春輝之後是廖勁,蕭規曹隨,原先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但楊玄成為節度副使,算是給長安上了眼藥。

所以,黃春輝致仕後,門前車馬稀,不只是因為他在北疆和長安的僵局,更多是他提拔了楊玄。

但廖勁的能力畢竟不如黃春輝,長安看到了機會,手段頻出,一時間,竟然有些看到曙光的態勢。

眼瞅著局勢大好,鷹衛出手,一傢伙把廖勁幹趴下了。

楊玄順勢上位,執掌北疆。

此子行事兇悍,有一股子狠勁。長安多次出手,都被他一一回擊,到了後來,兩邊乾脆就不相往來。

從此,長安和北疆的均勢就被打破了。

北疆,成了獨立王國。

官員自行任命,攻伐自行決斷……這是什麼?

威福自用!

土皇帝!

有人說,若是把土字去掉呢?

這話引來了一陣討伐,隨即,臣子們建言請楊玄來長安,大家當面好好說一說,把這些年的隔閡說清楚,重歸於好。

話,是這麼說。

可鄭琦一開口就是挑釁,挖了個大坑。

這不是好好說話的氣氛。

但沒想到的是,楊玄竟然承認了。

沒錯兒!

我就是不鳥長安的使者!

怎地?

要怎地!?

此刻楊玄目光銳利,看似盯著鄭琦,實則是在等著皇帝開口。

要動手!

來!

可誰敢?

今日動手好說,楊玄難逃一死!

但楊玄在長安究竟有多少眼線誰也不清楚。

今日楊玄走不出宮中,接著訊息就會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疆。

和楊玄情同父子的劉擎會咆哮,會嚎哭。

南賀會第一時間幹掉那些忠於長安的官員武將,隨後掌控大軍。

接著,北疆會擰成一股繩,直撲長安。

這個結局,誰能承受?

所以,楊玄坐在那裡,目光睥睨,卻無人敢呵斥。

他有恃無恐!

你要怎地?

女婿太強硬了。不過,皇帝竟然毫無辦法。果然,再多的錢糧田地,也比不過手握大軍,坐鎮一方。

周遵知曉,女婿這番話說出來,和解,已經不可能了。

而且很妙的是,這事兒是鄭琦……楊松成挑的頭,也就是說,破壞和解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國丈。

老夫去!

周遵對女婿的擔憂,全數被這個奇妙的結果給抵消了。

鄭琦在挑釁前定然以為女婿會回應吧!然後他再用自己精心準備的論據,一波波的打擊女婿……直至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女婿是個跋扈不臣的貨色!

這便是汙名化楊玄。

是從輿論上的壓制。

另一個世界稱之為:社死!

可現在,社死的效果如何另說,要命的是,和解呢?

把楊玄召回長安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和解嗎?

可你等現在卻在破壞著和解的可能,順手還把屎盆子往楊玄的頭上扣。

楊玄出人意料的強硬,竟然意外的造成了這個結果。

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反駁,會為了自己辯解。

可我承認了。

我擺出自己不得不如此的理由,然後承認了。

鄭琦發現,局面失控了。

繼續批駁已經失去了意義。

楊玄是掛了個跋扈的標籤。

可是在長安的逼迫之下啊!

皇帝微笑不變,舉起酒杯。

這是終止此次爭論的暗號。

鄭琦正準備順勢坐下。

楊玄開口,“北方旱災時,是誰,鼓動北方災民往北疆去?”

皇帝舉杯了,什麼話題都得擱下。

可楊玄卻彷彿沒看到,目視鄭琦,咄咄逼人的道:“你等可知曉,一旦北疆糧食被擠兌一空,頃刻間會餓死多少人?”

他緩緩看著群臣,“到了那時,遍地餓殍,北遼定然會順勢出兵。北疆一群飢腸轆轆的將士如何抵禦強敵?

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誰高興?是伱鄭琦,還是……國丈!”

他盯著楊松成,目光銳利,“長安與北疆的恩怨我今日不提,我就問一問,雙方是死敵嗎?

不是。站出來,你我都是大唐人。

再多的爭鬥,再多的憤怒也得有個底線。

可你等驅趕災民去北疆,可曾想過這等局面?

我來長安有一個目的,便是想問問諸位,那些災民在你等的眼中,是人,還是畜生?”

他緩緩站起來。

“誰能告訴我?”

無人回答!

“你們吃的喝的用的,都特麼是百姓流汗流血換來的。

可在你等的眼中,那些衣食父母卻是畜生般的存在。

看看那些災民,那些孩子活生生餓死,那些老人為了家人,獨自遁入夜色中,活活餓死自己……那些婦人為了給孩子換取糧食,自願為娼妓……

那是人間?那是地獄!

而高高在上的你等,自詡為神靈的你等,便是製造這一切的魔鬼!”

“夠了!”

皇帝剛想怒喝,周遵卻出場了。

女婿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怒不可遏。

但,卻得罪了這群食物鏈頂端的猛獸。

楊玄深吸一口氣,從左到右看了看這群人,然後坐下。

他剛才只是想呵斥鄭琦,可一開口,那些災民的慘狀不由的浮上心頭,怒火勃然而發。

我有些衝動了。

楊玄看著那些肉食者冷漠的眼神,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我做錯了嗎?

他握緊雙拳。

沒錯。

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所謂的人情,為了未來可能的支援,我丟開心中的憤怒,丟開那些災民,對嗎?

不對!

楊玄深吸一口氣。

目光堅定。

這個天下!

病了!

是重病!

需要的是刮骨的鋼刀,而不是和風細雨般的委曲求全。

大殿內沉默著。

沒人想說話。

你說什麼?

否認?

事實就是如此,否認只會讓人看不起你。

那麼,承認百姓在我等的眼中就是一群只知道幹活的畜生?

這是世間有許多事兒只能做,不能說。

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周遵的壓制非常及時,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靈。

王豆香覺得,自己該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老三,喝酒!”

打破僵局的不是王豆香,而是……

衛王舉杯,越王一臉尷尬,但沒辦法,只能跟著舉杯。

衛王一飲而盡,然後吃菜。

今日出門,他對大妹說是生意夥伴請客,大妹說少喝些酒,要多吃些肉。如此,這幾天家裡就能少買些肉,省些買菜的錢。

“哈哈哈哈!”

梁王突然大笑,然後舉杯,“如今大唐處處皆是盛景,臣,為陛下賀!”

這話,配合著前面楊玄的話,怎麼像是譏諷呢?

皇帝微笑舉杯,喝了。

隨即,陸續有人敬酒。

“衝動了。”

周遵低聲道。

楊玄微笑點頭,但心中卻絲毫不悔。

做什麼都以利益為先,那麼,這是人還是追逐利益的動物?

“小玄子,你那番話說的振聾發聵。”

朱雀開口,“幹得好!”

隨後,便是波瀾不驚的吃喝。

楊玄注意到庸王和貞王吃的很是謹慎。

看來,這兩位兄長的日子並不好過。

宴會結束。

楊玄扶了丈人一把,二人緩緩走在人群中。

“這人,跋扈!”

“沒錯,不只是跋扈,滿口胡言。”

“當著滿朝文武和宗室的面,大言不慚。”

這些話細細碎碎的,不絕於耳。

“怕不怕?”周遵問道。

得罪了這些人,你怕不怕?

楊玄搖頭,“我只是個鄉下小子。”

“出身貧寒的大有人在,這些人一旦躍升階層,大多會對原來的出身三緘其口。他們削尖腦袋拼命想往上面鑽,對當年的階層不屑一顧,乃至於極度厭惡。”

“我一直記得自己的出身。”

楊玄一語雙關。

走出大殿,楊玄抬頭看了一眼。

蒼穹上掛滿了星宿,星光閃爍,與月色爭輝。

“見過大將軍!”

戚勳出來了。

大宴結束,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他對心腹囑咐道:“老夫明日南下,右千牛衛依舊如故。記住了,看好宮城,萬事,以陛下的安危為先。”

“是!”

戚勳看著幾個心腹,森然道:“誰若是陽奉陰違,誰若是懈怠瀆職,等老夫從南方歸來,嚴懲不貸!”

麾下心中一凜,“是!”

戚勳面色稍霽,“這幾日做的不錯,明日犒賞他們酒食,分批給,不許誤事。”

“是!”

“大將軍,那是楊玄!”

戚勳看到了,冷笑道:“今日鄭琦是想當眾揭開他的面目,誰知曉此人竟然不否認,這是何意?這便是破罐子破摔之意。”

“大將軍,他就不怕老了報應?”

“他在等什麼老夫清楚。”

戚勳目光轉動,看到了身材魁梧的衛王。

“他在等衛王能入主東宮,如此,此刻的罪責都能一筆勾銷。可,這只是痴人妄想!”

楊玄和周遵出了皇城。

周氏的護衛來了十餘人,楊玄看了一眼,都是好手。

“丈人慢些!”

楊玄說道。

“你不走?”周遵還想和他說說話。

楊玄笑道:“我和人約了。”

周遵點頭,看了後面湧出來的人群一眼,“此刻最好的法子,便是什麼都別說。此後那番話的影響自然會漸漸消散。”

可他和楊玄都知曉,那番話的影響永遠都消散不了。

這是北疆之主對一個階層的咆哮。

他站在了這個階層的對立面,如此,就是敵人。

楊玄把老丈人送走,走向自己的隨從。

寧雅韻低聲道:“常聖來了。”

楊玄回身。

今日常聖也來赴宴,不過作為方外人,他獨自在角落裡,那些信徒輪番來尋他說話,倒也自得其樂。

常聖緩緩走過來,一雙比女人還白嫩的手很是惹人注目。

烏黑的發,斑白的眉,神色從容閒適。

“寧掌教!”

寧雅韻微笑,“常觀主!”

常聖指指右側,“老夫與寧掌教神交已久,卻緣慳一面。可否走走?”

右側是皇城前的大道。

也就是說:老夫並未佈下陷阱坑你。

可楊玄今夜要倚仗寧雅韻去伏擊戚勳啊!

楊玄剛想開口,寧雅韻卻微笑道:“也好。”

是了,常聖親自來邀,而且擺明瞭沒有陷阱,寧雅韻若是不去,便是怯了。關鍵是,隨即戚勳被伏擊身亡的訊息傳來,寧雅韻的嫌疑便會大增。

楊玄瞥到戚勳上馬了。

“常觀主!”

常聖彷彿才將看到楊玄,斑白的眉微微一挑,氣勢驟然勃發,“楊副使。”

寧雅韻甩了一下麈尾,剛感到呼吸緊促的楊玄渾身一鬆。

老東西!

楊玄說道:“若是今夜看不到掌教平安歸來,那麼,我會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的罪責。”

這是來自於北疆之主的威脅。

常聖卻無視了他,對寧雅韻說道:“請!”

寧雅韻和他並肩而行,緩緩消失在前方。

常聖此人看似有道,實則狂妄到了極致……楊玄上馬,去了平康坊。

人進了酒樓包間,早有護衛在等候。

換衣裳,化妝,在護衛的掩護下,楊玄帶著林飛豹,裴儉二人,悄然隱入了夜色中。

而戚勳此刻才出宮,慢慢悠悠的策馬而行,路上遇到相熟的官員武將不時停下來說說話。

“明日就出發?”一個交好的武將問道。

看著,有些羨慕。

戚勳點頭,“對,明日出發!”

武將嘆道:“歸來你的爵位應當會升一級,讓人羨煞啊!”

戚勳微笑,“勤於王事,什麼都有。”

說了幾句後,他左轉,進入安仁坊。

與此同時,在巷子裡飛掠的楊玄三人,出現在了那個小巷子裡。

楊玄指指左右,自己翻進了左邊的圍牆。

正在睡覺的小奶狗爬起來,搖著尾巴走向楊玄。

楊玄揉揉它的腦袋,身邊的林飛豹揮手,楊玄搖頭。

這不是威脅!

耳畔,傳來了馬蹄聲。

楊玄走到了圍牆後,抓住了圍牆上沿。

屏息!

與此同時,在皇城前昏暗地帶踱步的常聖回身。

“回來?”

寧雅韻微笑。

“不可能!”

常聖伸手,“老夫說,回來!”

一股勁風突然席捲而來。

充沛若大潮!

寧雅韻伸手,恍若堤壩,“老夫說了,不可能!”

呯!

兩股勁氣相撞。

塵土飛揚,最遠的竟然激射到了城頭上。

與此同時,小巷子中。

戚勳策馬從大道左轉進來。

夜色朦朧。

十餘護衛在前方,戚勳和兩個好手在後面。

一行人緩緩進了巷子。

一股風吹過。

戚勳眯著眼,“老夫覺著不對!”

他抬頭。

一片烏雲緩緩遮蔽了月光。

兩側圍牆上,三個黑影飛掠而出。

殺機爆發!

(本章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