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一條狗

討逆·迪巴拉爵士·4,562·2026/3/23

第971章 一條狗 轟! 石塊在城頭上砸出了一個淺坑,隨即滾了過去。 淺坑中,只能看到扁扁的甲衣,以及一汪血水。 “敵軍來了。” 苦熬許久的守軍咬牙切齒的握緊手中的刀槍,發誓要讓北疆軍嚐嚐自己的手段。 費力看著那些被抬下去的屍骸,冷笑道:“來吧!一起去死!” “萬勝!” 北疆軍中突然爆發出了歡呼聲。 “敵襲!” 有人尖叫。 可卻看到同袍們沒動靜。他仔細往外看去,就見一面大旗在往北疆軍中軍移動。 “萬勝!” 數萬大軍在高呼。 馬背上的楊玄神色從容,面帶微笑。 他舉起手,回應著麾下將士的歡呼。 “萬勝!” 麾下回以更為熱烈的吶喊。 庸王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身邊,錢翔低聲道:“長安有人說他用殘暴手段鎮壓軍中,如今看來,都是屁話!” “此人深得軍中敬愛,難得!”庸王眼中閃過異彩。 他願意做傀儡,只要楊玄敢要。 楊玄策馬到了中軍,隨即他的大旗就取代了南賀的旗幟,成為全軍矚目的焦點。 楊玄淡淡的道:“應旗。” 楊字旗搖動。 隨即各軍應旗。 整個北疆軍陣營中,旗幟招展。 楊玄放下手,彷彿是按下了什麼,整個陣列都安靜了下來。 “喊話!” “降不降?” “降不降?” “降不降?” 城頭,費樂冷笑道:“降你耶耶!” 楊國公吩咐道:“敢死營!” “國公!” 敢死營索雲跪下。 “攻城!” “願為國公效死!” 索雲起身,一瘸一拐的到了敢死營之前,拔刀。 橫刀指著城頭,咆哮道:“為了國公!” 整個敢死營都在嘶吼。 “國公威武!” “攻城!” 索雲喊道。 “出擊!” 敢死營出動了。 庸王讚道:“果然是悍不畏死,敢問秦國公,這等悍卒攻城,幾日能下?” 他覺得,就算是吹噓,少說也得吹三日吧! 楊玄問道:“大王想在哪吃午飯?” 普通人是不吃午飯的,每日兩餐。 但貴人不同,犯不著每頓飯吃的食物都湧到了嗓子眼,好熬過兩餐之間漫長的時光。 他這是何意? 難道是試探本王? 若是本王親切些……不管對錯,好歹,也是個善意。 庸王笑著指指城中,“城中如何?” 他這是玩笑,接著想說明日中午,如此,給秦國公留下了餘地。 這,便是善意。 若是秦國公想要個傀儡,自然會有所表示。 楊玄頷首。 “安排!” …… 城頭,費樂咆哮道:“是敢死營,那些叛逆,弓箭手!” 一波箭雨下去,敢死營倒下了不少。 北疆軍的弩手跟在後面,當距離確定後止步。 “小心弩箭!” 費樂喊道,率先蹲下去。 “放箭!” 更大的箭雨出現了。 覆蓋了當前的城頭。 慘嚎聲中,索雲喊道:“耶耶連鳥都你比大,哈哈哈哈!” 沙場需要粗俗的笑話。 最好是男女之間的笑話。 激發荷爾蒙來鼓動將士士氣。 嘭! 樓梯搭在了城頭上,接著敢死營的軍士蜂擁而上。 兩軍開始了絞殺戰。 庸王看著一個敢死營將士抱著一個敵軍從城頭滾落,不禁讚道:“果然是虎賁。” 他一直在長安,這是第一次見識戰陣。 但,並未有什麼畏懼之色。 果然,老爹的種不錯……楊玄說道:“我北疆十餘萬虎賁枕戈待旦。” 我有十多萬大軍,比這個還厲害。 這些話,庸王必然會轉述給長安。 ——楊逆說了,他手握十餘萬大軍,長安想幹啥,吱一聲。 能動手絕不嗶嗶。 庸王換了個話題,“國公說兩日破城……” 楊玄搖頭。 “一日?” “半日!” 城頭激戰,守軍此刻士氣正旺,和敢死營殺的難分難解。 費樂欣慰的道:“沒有辜負老夫這些時日的操練。” 身邊將領中了一箭,正在令醫者處置,聞言說道:“詳穩,林駿那邊可會增援?” 費樂點頭,“他拿下了泰州,自然不喜歡自己的右翼被北疆軍盯著,故而,他必然要來。” “如此,咱們只需堅守數日,此戰大局定矣。” 費樂點頭,“這也是老夫備下火油的緣由。一旦不敵,全軍退入城中,任由北疆軍開啟城門湧入,一把火……只是想想,老夫就覺著這是在造孽。不過,殺唐人,老夫從不手軟!” 這是個絕戶計。 一旦成功,守軍士氣大振。 “詳穩。” 一個軍士上了城頭,“城中豪商說要來勞軍。” 費樂問道:“誰?” “耶律書。” “那廝有錢。”將領舔舔嘴唇,估摸著是想到了美酒。 費樂猶豫了一下。 將領說道:“詳穩,歷來勞軍最為鼓舞士氣,再說了,吃些酒肉又怎麼了?難道誰還敢說詳穩受賄?” 費樂莞爾,“老夫只是想著城頭血戰,下面卻送來了酒肉,這有些不著調。罷了,就說老夫多謝,讓他來。” 城頭這時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絞殺,一股敢死營軍士衝破了攔截,眼瞅著就要往城下來了。 “放箭!” 關鍵時刻,城下的數百預備隊一波箭雨解除了這個危機,接著預備隊順勢上了城頭。 “鐺鐺鐺!” 北疆軍潮水般的退去。 數千騎兵在後面警戒,隨時準備攔截出城突襲的守軍。 敢死營越過騎兵,騎兵勒馬,他們將堅持到下一波攻擊。 庸王看著這一幕,讚道:“看著如同行雲流水,國公用兵果然了得!” 楊玄微笑,“大王謬讚了。” 吱呀! 吱呀! 大車緩緩在城中駛過。 巡街的軍士看到大車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餅子,以及那些煮熟的羊肉,不禁垂涎欲滴。 數百僕從跟隨著,耶律書指著那些巡街的軍士,“給那些兄弟一些餅子和肉。” 每人兩張餅,一塊肉,讓那些軍士喜笑顏開。 “多謝多謝!” 車隊緩緩到了城下,耶律書仰頭笑道:“詳穩。” 費樂走到邊上,看著那些吃食,頷首:“多謝了。” “客氣什麼?” 耶律書揮手,“把吃食抬上去!” 他看著周圍的那些裝滿的火油的罈子,笑道:“這些都是上好的油啊!” 城頭的費樂說道:“足夠楊狗喝一壺了。” 耶律書抬頭看著他,笑道:“詳穩……” “嗯!” 費樂回應了一聲。 弓弦響! 耶律書的身後,一個男子還保持著放箭的姿態。 城頭的費樂中箭,一頭栽倒下來,就栽進一個裝滿了火油的罈子裡。 耶律書喊道:“動手!” 那些假模假式準備抬東西的男子,從食物下面拔出長刀,衝向了城門。 因為準備了手段,故而城門並未堵塞,此刻卻便宜了耶律書手下的人。 城門後的二十餘軍士被一波就沖垮了。 “開啟城門!” 耶律書在城門洞中喊道。 城門被用力拉開。 “耶律書是奸細!” 城頭,副將咆哮道:“奪回城門!” 另一個將領卻喊道:“縱火!” 費樂剛從油缸中被麾下拼死架起來,這時候點火,是準備燒誰呢? 噠噠噠! 馬蹄聲中,北疆軍那數千騎兵出動了。 “搬開罈子!” 耶律書喊道。 十餘夥計把城門後方的兩個罈子滾到了另一側,如此,就算是縱火也擋不住北疆軍攻入城中。 “點火!” 費樂吐出一口火油喊道。 至於自己,他壓根就沒想過。 城破了,老夫也就該死了! “耶律書!” 他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的道:“那楊狗說豪商無國,老夫還不信,果然,果然啊!老夫……火油呢?” 十餘支火箭落下去,轟的一聲,火頭竄了起來。 可城門後的火呢? 費樂是胸口中箭,但僥倖避開了要害。他探頭看了一眼,城門後的兩個罈子,早已被推到了邊上。 “耶律書!” 伴隨著這聲飽含著恨意的吶喊,騎兵衝進了城中。 中軍,楊玄問道:“大王午飯想吃什麼?” 庸王已經看懵了,“隨便吧!對了,城中有內應?” “不!” “那是什麼?” “一條狗!” “一條狗?” 庸王不解。 但見到楊玄神色冷漠,就沒再追問。 南賀已經進城了,看著那些火焰,他嘆道:“這是心存死志。” 老賊說道:“廝殺,實則拼的是錢糧,可更多是拼心氣。武人不懼死,就算是天崩地裂也尚有可為。武人膽怯,就算是坐擁百萬大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前方,一隊守軍頑強的攔截騎兵,前面三騎被長槍捅殺,戰馬悲鳴聲中,後續的騎兵同樣用長槍把他們穿成了肉串。 “踩死他們!” 帶隊的將領獰笑道。 那些失去戰鬥力的守軍慘嚎著,抱在一起,隨即被戰馬踩為肉泥。 南賀神色平靜的道:“北疆軍將士一直是靠著一股子氣在提著,以往這股氣是悲憤,被長安打壓多年的悲憤。可悲憤不持久,一朝戰敗,頃刻間便是覆滅的結局。” “所以國公便改弦易轍,上位就發動進攻,用進取來替換悲憤。” 南賀看了老賊一眼,老賊翻個白眼,“老夫長進了許多。國公說老夫能為一方大將。” “西方?”南賀問道。 西方就是洛羅國。 瀚海節度使趙嵩為何不滿長期戍守西方,不只是那邊荒涼,更有無所事事的緣由。 老賊真想和他拼了,可看看南賀那敦實的身體,想想還是算了。 他指著前方那堆肉泥問道:“虐殺不管?” 南賀說道:“那隊騎兵中不少新卒,新卒,需要見血。” 前方傳來了撞門聲,有人來稟告,“正在圍攻官廨。” “去看看。” 話音未落,耶律書帶著百餘人來了。 “見過大將軍!” 耶律書行禮。 “老夫非大將軍。”南賀淡淡的道:“此次破城,你功勞不小。” 耶律書心中歡喜,“敢問主人可在?” 南賀指著外面,“國公在外面。” 耶律書笑道:“老夫這便去給主人請安問好。哎!這地方窮,委屈主人嘍!老夫這裡給主人準備了一隊歌姬,只等主人進城。” 南賀點頭。 看著耶律書出去,老賊笑道:“伱就不擔心國公會貪圖享受?” “你覺著,他準備的歌姬,能有國公後院中的女人美?不說後院的女人,就此次跟著來的兩個女人,就能讓那些女人黯然失色。” 南賀看了老賊一眼,“你有做佞臣的潛質。” “呵呵!”老賊笑了笑,“是你吧!你若是忠臣,先前就該攔住耶律書。別忘了,國公此刻見到耶律書,定然會覺著噁心。噁心人的事兒,臣子不該擋著?” 南賀指指他,搖頭道:“上位者喜歡揣摩別人的心思,更喜歡別人揣摩自己的心思。可不管如何喜歡,都不樂意別人為自己做主,你這是想坑老夫呢!還是想坑誰?” 老賊問道:“如今軍中爭奪首席大將資格的風聲不斷,你就沒想過?” “想它作甚?” “老夫就好奇了,你這人怎地看著一點兒好勝心和虛榮心都沒呢?” “有!只不過都被一件事壓下去了。” “哪件事?” 南賀看著前方,“討逆!” 老賊嘟囔,“說的好像老夫不忠心似的。老夫都多久沒去拜訪貴人了……” “國公進城了!” 外面一陣喧囂,接著楊玄的護衛率先進城。 “官廨破了!” 前方傳來了歡呼聲。 “詳穩,走!” 陽城的抵抗力度之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受傷的費樂被一群百姓護著往北門去。 北門,一隊騎兵正在等候。 “開城門。” 此刻北疆軍大多在南城那邊,從北門外突圍的把握最大。 數百守軍在看著費樂。 “詳穩,我等願為詳穩拖住敵軍!” 一個將領單膝跪下。 吱呀! 北門開了。 城外數百北疆軍遊騎喊道:“敵軍,戒備!” 手下牽來戰馬。 “詳穩。” 費樂艱難上馬。 伸手,“槍!” 長槍在手。 費樂看著北門外,說道:“老夫想走,可卻擔心,若是老夫走了,誰來告知北疆人,我大遼,依舊有勇士!” 他策轉馬頭。 戰馬不安的嘶鳴著。 前方,能看到楊玄的大旗,那些騎兵正在集結。 “告知使君,老夫,去了!” 噠噠噠! 那一隊騎兵愕然。 然後,一個騎兵說道:“我等去了!” “我等去了!” 騎兵們策馬開始疾馳。 他們追隨著費樂,舉起手中長槍。 對面,楊玄輕咦一聲。 庸王讚道:“這是北遼的勇士。” 楊玄說道:“弓箭手!” “放箭!” 箭雨覆蓋過去。 騎兵們紛紛落馬。 費樂的身上中了兩箭,戰馬中箭更多。 但依舊堅持著,蹣跚而行。 老賊拔刀,準備去結果了他。 楊玄搖頭,“讓他來。” 一騎緩緩而來。 直至楊玄前方。 戰馬搖晃著。 馬背上的費樂渾身浴血,他勉強睜開眼睛。 看到了楊玄。 然後,勉力把長槍往前…… 戰馬長嘶,緩緩跪下。 馬背上的費樂用長槍杵著地面,站好。 轉身,跪下。 嘴唇蠕動。 “臣,不負陛下,不負大遼!” (本章完)

第971章 一條狗

轟!

石塊在城頭上砸出了一個淺坑,隨即滾了過去。

淺坑中,只能看到扁扁的甲衣,以及一汪血水。

“敵軍來了。”

苦熬許久的守軍咬牙切齒的握緊手中的刀槍,發誓要讓北疆軍嚐嚐自己的手段。

費力看著那些被抬下去的屍骸,冷笑道:“來吧!一起去死!”

“萬勝!”

北疆軍中突然爆發出了歡呼聲。

“敵襲!”

有人尖叫。

可卻看到同袍們沒動靜。他仔細往外看去,就見一面大旗在往北疆軍中軍移動。

“萬勝!”

數萬大軍在高呼。

馬背上的楊玄神色從容,面帶微笑。

他舉起手,回應著麾下將士的歡呼。

“萬勝!”

麾下回以更為熱烈的吶喊。

庸王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身邊,錢翔低聲道:“長安有人說他用殘暴手段鎮壓軍中,如今看來,都是屁話!”

“此人深得軍中敬愛,難得!”庸王眼中閃過異彩。

他願意做傀儡,只要楊玄敢要。

楊玄策馬到了中軍,隨即他的大旗就取代了南賀的旗幟,成為全軍矚目的焦點。

楊玄淡淡的道:“應旗。”

楊字旗搖動。

隨即各軍應旗。

整個北疆軍陣營中,旗幟招展。

楊玄放下手,彷彿是按下了什麼,整個陣列都安靜了下來。

“喊話!”

“降不降?”

“降不降?”

“降不降?”

城頭,費樂冷笑道:“降你耶耶!”

楊國公吩咐道:“敢死營!”

“國公!”

敢死營索雲跪下。

“攻城!”

“願為國公效死!”

索雲起身,一瘸一拐的到了敢死營之前,拔刀。

橫刀指著城頭,咆哮道:“為了國公!”

整個敢死營都在嘶吼。

“國公威武!”

“攻城!”

索雲喊道。

“出擊!”

敢死營出動了。

庸王讚道:“果然是悍不畏死,敢問秦國公,這等悍卒攻城,幾日能下?”

他覺得,就算是吹噓,少說也得吹三日吧!

楊玄問道:“大王想在哪吃午飯?”

普通人是不吃午飯的,每日兩餐。

但貴人不同,犯不著每頓飯吃的食物都湧到了嗓子眼,好熬過兩餐之間漫長的時光。

他這是何意?

難道是試探本王?

若是本王親切些……不管對錯,好歹,也是個善意。

庸王笑著指指城中,“城中如何?”

他這是玩笑,接著想說明日中午,如此,給秦國公留下了餘地。

這,便是善意。

若是秦國公想要個傀儡,自然會有所表示。

楊玄頷首。

“安排!”

……

城頭,費樂咆哮道:“是敢死營,那些叛逆,弓箭手!”

一波箭雨下去,敢死營倒下了不少。

北疆軍的弩手跟在後面,當距離確定後止步。

“小心弩箭!”

費樂喊道,率先蹲下去。

“放箭!”

更大的箭雨出現了。

覆蓋了當前的城頭。

慘嚎聲中,索雲喊道:“耶耶連鳥都你比大,哈哈哈哈!”

沙場需要粗俗的笑話。

最好是男女之間的笑話。

激發荷爾蒙來鼓動將士士氣。

嘭!

樓梯搭在了城頭上,接著敢死營的軍士蜂擁而上。

兩軍開始了絞殺戰。

庸王看著一個敢死營將士抱著一個敵軍從城頭滾落,不禁讚道:“果然是虎賁。”

他一直在長安,這是第一次見識戰陣。

但,並未有什麼畏懼之色。

果然,老爹的種不錯……楊玄說道:“我北疆十餘萬虎賁枕戈待旦。”

我有十多萬大軍,比這個還厲害。

這些話,庸王必然會轉述給長安。

——楊逆說了,他手握十餘萬大軍,長安想幹啥,吱一聲。

能動手絕不嗶嗶。

庸王換了個話題,“國公說兩日破城……”

楊玄搖頭。

“一日?”

“半日!”

城頭激戰,守軍此刻士氣正旺,和敢死營殺的難分難解。

費樂欣慰的道:“沒有辜負老夫這些時日的操練。”

身邊將領中了一箭,正在令醫者處置,聞言說道:“詳穩,林駿那邊可會增援?”

費樂點頭,“他拿下了泰州,自然不喜歡自己的右翼被北疆軍盯著,故而,他必然要來。”

“如此,咱們只需堅守數日,此戰大局定矣。”

費樂點頭,“這也是老夫備下火油的緣由。一旦不敵,全軍退入城中,任由北疆軍開啟城門湧入,一把火……只是想想,老夫就覺著這是在造孽。不過,殺唐人,老夫從不手軟!”

這是個絕戶計。

一旦成功,守軍士氣大振。

“詳穩。”

一個軍士上了城頭,“城中豪商說要來勞軍。”

費樂問道:“誰?”

“耶律書。”

“那廝有錢。”將領舔舔嘴唇,估摸著是想到了美酒。

費樂猶豫了一下。

將領說道:“詳穩,歷來勞軍最為鼓舞士氣,再說了,吃些酒肉又怎麼了?難道誰還敢說詳穩受賄?”

費樂莞爾,“老夫只是想著城頭血戰,下面卻送來了酒肉,這有些不著調。罷了,就說老夫多謝,讓他來。”

城頭這時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絞殺,一股敢死營軍士衝破了攔截,眼瞅著就要往城下來了。

“放箭!”

關鍵時刻,城下的數百預備隊一波箭雨解除了這個危機,接著預備隊順勢上了城頭。

“鐺鐺鐺!”

北疆軍潮水般的退去。

數千騎兵在後面警戒,隨時準備攔截出城突襲的守軍。

敢死營越過騎兵,騎兵勒馬,他們將堅持到下一波攻擊。

庸王看著這一幕,讚道:“看著如同行雲流水,國公用兵果然了得!”

楊玄微笑,“大王謬讚了。”

吱呀!

吱呀!

大車緩緩在城中駛過。

巡街的軍士看到大車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餅子,以及那些煮熟的羊肉,不禁垂涎欲滴。

數百僕從跟隨著,耶律書指著那些巡街的軍士,“給那些兄弟一些餅子和肉。”

每人兩張餅,一塊肉,讓那些軍士喜笑顏開。

“多謝多謝!”

車隊緩緩到了城下,耶律書仰頭笑道:“詳穩。”

費樂走到邊上,看著那些吃食,頷首:“多謝了。”

“客氣什麼?”

耶律書揮手,“把吃食抬上去!”

他看著周圍的那些裝滿的火油的罈子,笑道:“這些都是上好的油啊!”

城頭的費樂說道:“足夠楊狗喝一壺了。”

耶律書抬頭看著他,笑道:“詳穩……”

“嗯!”

費樂回應了一聲。

弓弦響!

耶律書的身後,一個男子還保持著放箭的姿態。

城頭的費樂中箭,一頭栽倒下來,就栽進一個裝滿了火油的罈子裡。

耶律書喊道:“動手!”

那些假模假式準備抬東西的男子,從食物下面拔出長刀,衝向了城門。

因為準備了手段,故而城門並未堵塞,此刻卻便宜了耶律書手下的人。

城門後的二十餘軍士被一波就沖垮了。

“開啟城門!”

耶律書在城門洞中喊道。

城門被用力拉開。

“耶律書是奸細!”

城頭,副將咆哮道:“奪回城門!”

另一個將領卻喊道:“縱火!”

費樂剛從油缸中被麾下拼死架起來,這時候點火,是準備燒誰呢?

噠噠噠!

馬蹄聲中,北疆軍那數千騎兵出動了。

“搬開罈子!”

耶律書喊道。

十餘夥計把城門後方的兩個罈子滾到了另一側,如此,就算是縱火也擋不住北疆軍攻入城中。

“點火!”

費樂吐出一口火油喊道。

至於自己,他壓根就沒想過。

城破了,老夫也就該死了!

“耶律書!”

他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的道:“那楊狗說豪商無國,老夫還不信,果然,果然啊!老夫……火油呢?”

十餘支火箭落下去,轟的一聲,火頭竄了起來。

可城門後的火呢?

費樂是胸口中箭,但僥倖避開了要害。他探頭看了一眼,城門後的兩個罈子,早已被推到了邊上。

“耶律書!”

伴隨著這聲飽含著恨意的吶喊,騎兵衝進了城中。

中軍,楊玄問道:“大王午飯想吃什麼?”

庸王已經看懵了,“隨便吧!對了,城中有內應?”

“不!”

“那是什麼?”

“一條狗!”

“一條狗?”

庸王不解。

但見到楊玄神色冷漠,就沒再追問。

南賀已經進城了,看著那些火焰,他嘆道:“這是心存死志。”

老賊說道:“廝殺,實則拼的是錢糧,可更多是拼心氣。武人不懼死,就算是天崩地裂也尚有可為。武人膽怯,就算是坐擁百萬大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前方,一隊守軍頑強的攔截騎兵,前面三騎被長槍捅殺,戰馬悲鳴聲中,後續的騎兵同樣用長槍把他們穿成了肉串。

“踩死他們!”

帶隊的將領獰笑道。

那些失去戰鬥力的守軍慘嚎著,抱在一起,隨即被戰馬踩為肉泥。

南賀神色平靜的道:“北疆軍將士一直是靠著一股子氣在提著,以往這股氣是悲憤,被長安打壓多年的悲憤。可悲憤不持久,一朝戰敗,頃刻間便是覆滅的結局。”

“所以國公便改弦易轍,上位就發動進攻,用進取來替換悲憤。”

南賀看了老賊一眼,老賊翻個白眼,“老夫長進了許多。國公說老夫能為一方大將。”

“西方?”南賀問道。

西方就是洛羅國。

瀚海節度使趙嵩為何不滿長期戍守西方,不只是那邊荒涼,更有無所事事的緣由。

老賊真想和他拼了,可看看南賀那敦實的身體,想想還是算了。

他指著前方那堆肉泥問道:“虐殺不管?”

南賀說道:“那隊騎兵中不少新卒,新卒,需要見血。”

前方傳來了撞門聲,有人來稟告,“正在圍攻官廨。”

“去看看。”

話音未落,耶律書帶著百餘人來了。

“見過大將軍!”

耶律書行禮。

“老夫非大將軍。”南賀淡淡的道:“此次破城,你功勞不小。”

耶律書心中歡喜,“敢問主人可在?”

南賀指著外面,“國公在外面。”

耶律書笑道:“老夫這便去給主人請安問好。哎!這地方窮,委屈主人嘍!老夫這裡給主人準備了一隊歌姬,只等主人進城。”

南賀點頭。

看著耶律書出去,老賊笑道:“伱就不擔心國公會貪圖享受?”

“你覺著,他準備的歌姬,能有國公後院中的女人美?不說後院的女人,就此次跟著來的兩個女人,就能讓那些女人黯然失色。”

南賀看了老賊一眼,“你有做佞臣的潛質。”

“呵呵!”老賊笑了笑,“是你吧!你若是忠臣,先前就該攔住耶律書。別忘了,國公此刻見到耶律書,定然會覺著噁心。噁心人的事兒,臣子不該擋著?”

南賀指指他,搖頭道:“上位者喜歡揣摩別人的心思,更喜歡別人揣摩自己的心思。可不管如何喜歡,都不樂意別人為自己做主,你這是想坑老夫呢!還是想坑誰?”

老賊問道:“如今軍中爭奪首席大將資格的風聲不斷,你就沒想過?”

“想它作甚?”

“老夫就好奇了,你這人怎地看著一點兒好勝心和虛榮心都沒呢?”

“有!只不過都被一件事壓下去了。”

“哪件事?”

南賀看著前方,“討逆!”

老賊嘟囔,“說的好像老夫不忠心似的。老夫都多久沒去拜訪貴人了……”

“國公進城了!”

外面一陣喧囂,接著楊玄的護衛率先進城。

“官廨破了!”

前方傳來了歡呼聲。

“詳穩,走!”

陽城的抵抗力度之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受傷的費樂被一群百姓護著往北門去。

北門,一隊騎兵正在等候。

“開城門。”

此刻北疆軍大多在南城那邊,從北門外突圍的把握最大。

數百守軍在看著費樂。

“詳穩,我等願為詳穩拖住敵軍!”

一個將領單膝跪下。

吱呀!

北門開了。

城外數百北疆軍遊騎喊道:“敵軍,戒備!”

手下牽來戰馬。

“詳穩。”

費樂艱難上馬。

伸手,“槍!”

長槍在手。

費樂看著北門外,說道:“老夫想走,可卻擔心,若是老夫走了,誰來告知北疆人,我大遼,依舊有勇士!”

他策轉馬頭。

戰馬不安的嘶鳴著。

前方,能看到楊玄的大旗,那些騎兵正在集結。

“告知使君,老夫,去了!”

噠噠噠!

那一隊騎兵愕然。

然後,一個騎兵說道:“我等去了!”

“我等去了!”

騎兵們策馬開始疾馳。

他們追隨著費樂,舉起手中長槍。

對面,楊玄輕咦一聲。

庸王讚道:“這是北遼的勇士。”

楊玄說道:“弓箭手!”

“放箭!”

箭雨覆蓋過去。

騎兵們紛紛落馬。

費樂的身上中了兩箭,戰馬中箭更多。

但依舊堅持著,蹣跚而行。

老賊拔刀,準備去結果了他。

楊玄搖頭,“讓他來。”

一騎緩緩而來。

直至楊玄前方。

戰馬搖晃著。

馬背上的費樂渾身浴血,他勉強睜開眼睛。

看到了楊玄。

然後,勉力把長槍往前……

戰馬長嘶,緩緩跪下。

馬背上的費樂用長槍杵著地面,站好。

轉身,跪下。

嘴唇蠕動。

“臣,不負陛下,不負大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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