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血光之災

饕餮崽崽被拋棄?全侯府追著投喂·小飽耶·159,877·2026/5/18

# 第30章血光之災 這些公子哥不過也十六七歲的模樣,模樣置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五官還未完全褪去青澀稚嫩。   「沈世子,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為首的少年郎並不是尚書之子,而是丞相之子,眉眼間和薛採霜有著兩分相似。   他是薛採霜的親二哥。   沈臨淵不耐煩地嘖了聲:「你們幾個聽不懂人話?都說了不見,你們非得衝進來,皮癢了來討打的是嗎?」   他黑亮鋒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說完最後那句話,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   被他捏碎了。   碎裂茶杯發出的響動讓薛弘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沉默兩秒後才若無其事地開口:「沈二公子沒必要這麼生氣,在下只是太久沒見沈世子,想敘敘舊罷了。」   「你家敘舊這麼敘?行,小爺也挺久沒見你了,這樣,今晚我去丞相府跟你好好敘敘舊。」沈臨淵冷笑一聲,絲毫不給薛弘哲面子,語氣譏諷。   誰不知道侯府二公子中了蠱毒,一到晚上就會六親不認大開殺戒?   晚上讓沈臨淵上門做客。   這不是茅廁打燈,找死嗎?   薛弘哲有點受不了沈臨淵的咄咄逼人,差點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視線轉向坐在靠窗處身披暗色大氅,面容出塵俊逸的少年身上:「……沈世子,你弟弟的性子是時候磨練磨練了。」   「是嗎?」沈煜塵笑得風輕雲淡,正拿著盤子裡的茶點逗玩小妹,聲音不鹹不淡:「我倒覺得臨淵這性子不錯,不需要磨練。」   妙妙聽不懂這些人話裡有話的交談,眼睛直勾勾盯著沈煜塵手裡最後一塊糕點。   她舔舔唇瓣,踮起腳尖繃直了小手去拿。   可沈煜塵手抬高,任憑她如何踮腳蹦躂都拿不到糕點。   「大哥哥~你最好啦~」   妙妙使出撒嬌大法,甜甜的聲音軟綿稚嫩:「妙妙想吃,給妙妙吃叭。」   她歪頭盯著沈煜塵的眼睛,眨巴眨巴漂亮黑亮的貓兒眼,微微上揚的眼角帶著幾分叫人憐惜忍不住呵護的可憐感。   沈煜塵哪能抵抗住這樣的萌物。   狹長淡墨的眼眸彎了彎,將手裡最後的那塊糕點放在妙妙手裡。   兄妹二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完全沒將薛弘哲那群公子哥放在眼裡,這讓他們的神情不太好看,特別是薛弘哲。   畢竟理論上來說,他才是妙妙的親哥。   雖然他平時壓根兒就沒理會過這個妹妹,即便在府上瞧見她被丫鬟下人欺負也會當作沒看見,甚至還有些厭惡。   厭惡為什麼自己會有個災星妹妹。   厭惡她成為自己的汙點。   那些看不慣他的世家子弟常常會用『煞星哥哥』調侃他。   所以見到她被下人欺負,薛弘哲只覺得她活該。   既然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就應該有點自知之明趕緊去死才對啊,免得給家人蒙羞!   可如今這讓薛弘哲無比厭惡的災星妹妹,卻成了侯府的小姐,還和侯府的三位公子關係如此親暱,這讓薛弘哲很不爽。   有種屬於自己的物品被人搶走的不爽感。   薛弘哲驀地勾起唇角,語氣輕蔑:「沒想到沈世子這麼快就跟『新妹妹』如此親密,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一下世子,護國寺的高僧可是說過……」   「滾。」   沈臨淵一聽這貨提到護國寺,就知道這王八犢子沒安好心。   不等對方說完,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擲出,擦著薛弘哲的臉頰砸中他們身後的屏風。   用力之大,直接將屏風砸出個蠻大的窟窿。   薛弘哲僵住。   「護國寺禿驢說的話只有你們這群傻子相信。」   沈臨淵笑了笑,露出森白牙齒,表情陰森森的:「給你們三秒時間滾出去,否則小爺生氣把你們打個半死可別怪小爺,畢竟我也有病!」   沈臨淵中蠱毒之前脾氣就出了名的暴躁。   他是真的會下死手揍人。   薛弘哲的表情不太好看,有點想走人,但這樣走不就代表他怕了沈臨淵嗎?   這太丟人了。   他強撐著沒走,沉聲道:「沈二公子,你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我們只是想和沈世子敘舊交談,你上來便咄咄逼人的趕人,莫非是看不起我們?」   妙妙歪頭看著不停唧唧歪歪但就是不走的薛弘哲。   她記憶裡有這個人。   記憶中是個奇奇怪怪的傢伙。   每次在她被欺負的時候就站在不遠處默默看著,表情氣憤,不知道在氣什麼。   看一會兒就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   然後『她』就被欺負得更慘了。   妙妙歪頭思考了兩秒,得出個結論。   肯定是因為這個大鼻子傢伙偷偷叫人欺負她的!!   薛弘哲模樣稱得上俊秀一詞,只不過鼻子鼻頭瞧著比一般人要大些,情緒過於激動時,外翻的鼻孔總會快速翕動。   很惹眼,也有點搞笑。   大概是妙妙的視線存在感太強。   原本和沈臨淵對峙的薛弘哲眼神一轉,突然看向妙妙,眼底帶著三分冷漠三分厭惡和四分不懷好意。   妙妙迅速扭頭往大哥哥身上爬。   沈煜塵垂眸扶了她一把,任由小傢伙坐在自己大腿上:「怎麼了?」   「大哥哥。」妙妙壓低聲音,小小聲的提醒說:「我們離這個大鼻孔遠點,妙妙看到他待會兒會有血光之災哦~」   妙妙以為自己的聲音足夠小了。   可說出口的話包廂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大鼻孔,什麼血光之災。   每個詞都往薛弘哲心口戳。   他先是愣了兩秒,在察覺到身邊人視線都往他鼻子上看來時,像是燒開的水壺瞬間就炸了,面目猙獰地指著妙妙破口大罵:「你居然詛咒我?誰教你這麼說的?果然是天煞孤星,竟如此沒有家教!」   「妙妙之前沒爹沒娘,沒有家人教,自然沒有家教。」   沈煜塵溫和有禮的說出在薛弘哲聽來無比譏諷的話語。   之前妙妙在丞相府無人管教,可不就等於沒爹沒娘嗎?   沈煜塵看薛弘哲的神情,溫柔的捏著絲帕擦掉妙妙嘴角的碎屑,繼續往下說:「妙妙,以後這種話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說。」   「等沒人了我們私下偷偷說。」   妙妙若有所思,點點頭奶聲奶氣道:「知道啦大哥哥,妙妙等他們走了再跟哥哥說他們現在都有血光之災啦。」   沈煜塵滿意極了:「嗯,妙妙真乖。」   薛弘哲:「……」   薛弘哲身後的公子哥們:「……」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薛弘哲氣得鼻孔更大了。   他張嘴還要說話。   旁邊的沈臨淵猛地站起身,手掌搭在腰間掛著的短匕上。   只聽見『錚』得一聲,短匕出鞘。   他本就繼承了沈逸南高大健壯的身材,雖說比這群公子哥小了三四歲,可站起來並不比他們矮多少,配上陰惻惻的表情,瞧著十分駭人。   「算了算了,薛兄,我們下次再找沈世子吧。」   「是啊,今日沈世子應當只想陪著弟弟妹妹玩耍,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   「對對對,下次,下次……」   「沈世子,三日後是我生辰宴,不知那天你是否有空,可否賞個面子來參加在下的生辰宴?」禮部尚書公子笑著詢問。   沈煜塵抬眸和他對視兩秒,微微頷首:「禮部尚書大公子的生辰宴,自然是要去的。」   得到這個回答,禮部尚書公子滿意了,率先轉身離去。   見他離開,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退出包廂,拉著薛弘哲一塊兒。   妙妙連忙轉身拍拍大哥哥的胳膊,示意他打開旁邊關著的窗戶。   「怎麼了?」沈煜塵問。   妙妙扭扭身子面向窗戶,奶聲奶氣道:「妙妙說啦,他們都會有血光之災噠,大哥哥快開窗,一起看他們倒黴,笑他們!」   「真的假的?」   沈臨淵率先反應,一個大跨步就來到窗邊,順手打開窗戶。   冷氣席捲進入包廂。   妙妙和沈臨淵卻感覺不到冷,十分有默契的從窗戶往外探出個腦袋。   薛弘哲一行人走出茶食店。   看得出薛弘哲在發火,臉色很難看,旁邊有幾位公子哥在安慰他。   剛往外走了幾步,旁邊店鋪二樓關上的窗戶突然打開,幾把木椅從窗戶扔出,正中薛弘哲的腦袋,當場就給他砸懵了。   鮮血順著額頭一點點往下滑落。   旁邊距離幾個比較近的公子哥也被波及,捂著腦袋嗷嗷痛叫。   沈臨淵瞪大眼眸,扭頭看妙妙:「我勒個乖乖,還真是血光之災啊第三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對上二哥哥驚奇的眼神,妙妙雙手叉腰,傲嬌地輕哼兩聲:「就說妙妙很厲害了叭,他們都不相信妙妙說的話,活該他們倒黴!」   「沒錯,活該他們倒黴。」   沈臨淵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沈煜塵也往外瞥了眼,瞧見薛弘哲幾人悽慘的模樣後眉梢輕輕上挑,看了眼跪坐在自個兒大腿上,跟沈臨淵趴著窗口往外猛瞧的小傢伙笑了笑。   妙妙所以侯府來說是福星。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真的和災星無異。   他已經能想像到此事傳出去之後,京城那些勳貴又會如何議論了。   這可不行。   沈煜塵垂下眼眸,思索著應對之法。   剛想呢,被砸破腦袋的薛弘哲一行人便已經氣勢洶洶的去找丟座椅的人算帳了,卻沒想到把椅子從窗戶往下丟的人,居然是江王世子。   要說起這江王之子也是個倒黴蛋。   幼時跟著家裡人參加宮宴,結果宴會的菜餚裡有人給太后下毒,卻被他給吃了。幸運的是吃得不錯毒性發作得沒那麼快,最後保住了命;不幸的是從那之後,這江王之子隔三差五就會頭痛欲裂。   因為他為太后擋了一截,嘉平帝專門獎賞了他。   他在嘉平帝和太后跟前很是得寵。   而剛剛就是他發病了,頭疼之下把屋裡的椅子全部從二樓丟出去。   正好砸中了薛弘哲幾個倒黴玩意兒。   他們本想找人算帳,一看對方是江王世子紛紛放棄了這個念頭。   笑話,誰敢找江王世子的麻煩啊?   不過江王世子還是補償了他們不少銀兩,只是這群人都是世家子弟,沒人缺錢好麼?給的這點錢在薛弘哲眼裡跟打發叫花子無疑,反倒讓他更生氣了!   「今日真是倒黴。」   「趕緊找大夫看看,好歹清理一下傷口。」   「……方才侯府小姐是不是說了你們幾個都有血光之災?哎喲,說得可真準吶。」   「她究竟是煞星還是烏鴉嘴?怎得說什麼來什麼?」   「莫非……是異變了?」   「哎喲疼死我了,不行,明日我要上護國寺求個平安符戴著……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我也要去!」   「……」   薛弘哲傷得最重,沉聲道:「我也去。」   他必須要找護國寺的高僧問問,究竟有沒有法子能對付天煞孤星!   ……   在得知旁邊包廂裡的是江王世子後,沈煜塵親自起身去將對方邀請過來。   江王世子也就比他小個一歲,因為長期頭疼的緣故眉間都皺出了深深的印子,整個人看上去陰陰沉沉的,讓原本還算英俊的面容瞧著有些嚇人。   「煜塵表哥,你身子真好了?」蕭修盛有些詫異。   他父親和嘉平帝是兄弟,叫沈煜塵一聲表哥確實沒毛病。   沈煜塵輕咳兩聲:「比起之前稍微好了些而已。」   蕭修盛又扭頭:「臨淵表弟,安硯表弟。」   視線落在妙妙身上。   「你就是妙妙表妹吧?上次長公主舉辦的宴會,我因為發病了沒時間去,原是想之後找個時間登門拜訪的,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碰見你們。」   他說著在自個兒身上摸了摸。   摸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送給小姑娘的禮物,便扯下腰間掛著的錦袋丟給跟在身邊的小廝,對他說:「去珍寶閣給我表妹買兩套頭面當作見面禮。」   「修盛表哥,我小妹喜歡漂亮的貴的,你可不能小氣。」沈臨淵笑嘻嘻地說。   蕭修盛眉梢一挑,大氣道:「聽見沒?給我表妹買最貴最漂亮的!」   小廝接過錢包應下:「好嘞爺。」   沈煜塵摸了摸妙妙的小腦袋:「妙妙,不謝謝修盛表哥?」   「謝謝修盛表哥~~」妙妙眼眸彎彎,甜甜的道謝:「修盛表哥你人真好!」   蕭修盛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小事兒。」   既然見面了,那肯定是要一塊兒用膳的。   他們從茶食店出來去了飲月樓。   這家酒樓算是專門接待勳貴和富商的,裡面隨便抓個吃飯的人出來身份都非富即貴,畢竟是京城,天子腳下,丟個磚頭就能砸中世家子弟的地方。   午膳時蕭修盛提起不小心砸中薛弘哲一行人的事。   他當即就冷笑開口:「我就是故意的,這群崽種背地裡總是說我壞話,說完我的壞話還要過來討好我,拿我當傻子呢?砸的就是他們!」   「可惜包廂裡就那幾張椅子,若不是桌子太大了丟不出去,我連桌子一塊兒扔。」   沈臨淵有點可惜:「修盛表哥,你該叫我的,我幫你將桌子劈成兩半,你不就能丟下去了?」   蕭修盛咂摸著嘴,也覺得可惜:「這不是不知道你們在隔壁嗎?若是知曉,我必定叫你一起了。」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惋惜嘆氣。   看著滿桌子豐盛的飯菜,妙妙眼睛那叫一個亮啊。   府外真好玩!以後要常出來!   她捏著筷子,吃得那叫一個快。   蕭修盛看了看風捲殘雲的小不點,擰著眉,猶豫遲疑片刻,小聲問沈煜塵:「煜塵表哥,你們平時……沒有剋扣人家吃食吧?」   這吃得勢頭跟餓死鬼有的一拼了。   沈煜塵無奈:「妙妙她比較能吃,大概是在丞相府時被餓怕了吧。」   蕭修盛眼裡浮現出些許同情:「我就知道那丞相一家不是什麼好東西!」   連小孩子都吃食都剋扣,屬實過分了!   瞧給孩子餓成啥樣第三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用過午膳,考慮到沈煜塵身體比較孱弱。   蕭修盛並未拉著他們聊太久,便起身告辭,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去了。   回府前,在妙妙的撒嬌攻勢下。   沈煜塵和沈臨淵終究是沒能抵抗住,買了不少零嘴回去。   「妙妙,你若喜歡吃,待回去後哥哥讓後廚的廚師去學。」沈煜塵輕咳兩聲,說:「外面的多多少少不太乾淨,你還小,吃多了對身體無益。」   他臉色比起剛出門的時候蒼白不少,精神勁兒瞧著也沒那麼好了。   妙妙乖乖應下,歪頭趴在沈煜塵大腿上。   前天吃的穢氣還沒消化,她閉上眼睛,努力消化體內的穢氣。   回府之後,兄妹幾人先到蕭若凝跟前轉悠了兩圈,給娘親看看他們安安全全回來了。   隨後沈煜塵就因為精力不足,率先回到小院兒休息。   回了院子他沒有著急休息,而是提筆一邊咳嗽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麼,寫完了將信紙裝好,叮囑小廝送去『東榮茶坊』。   『東榮茶坊』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坊,也是最大的八卦地,不少消息都是從這裡傳出去的。因為茶坊背後站著的權貴不好招惹,那些被傳八卦的當事人也不敢找茶坊的麻煩。   所以不少人就很喜歡通過茶坊傳遞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有些朝廷大臣還會故意放出敵對臣子的負面消息給茶樓。   待消息傳播的差不多後,就因此作為藉口,在皇上面前給對方上眼藥。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   主要是可以噁心到對方。   而沈煜塵便是要借這座茶坊之手,先薛弘哲等人一步,把消息放出去。   至於消息的內容麼……   沈煜塵放下毛筆,勾起微微泛白的薄唇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沒多久,京城便傳出一則消息。   當初丞相夫人生下的雙生子因為下人辦事不利的緣故,將兩個小姐抱錯了。其實薛採霜才是天煞孤星,而如今被侯府抱走的那位,才是貴人命格。   是貴人命格,並非天生鳳命。   所以那些欺負過沈妙妙的公子小姐,回府之後才會倒黴了好幾天。   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真有不少人相信了!   妙妙並不知道大哥哥為她幹了啥。   她這兩天在家裡忙著收禮物呢。   自從嘉平帝和太后都送來賞賜後,那些親王郡王就聞到味兒了,緊隨其後送來不少東西。   蕭若凝專門給妙妙騰了個庫房放這些禮物,誰送了些什麼全都清楚記載著,以後也是要回禮的。   「娘親~~您辛苦啦~~」   妙妙笑嘻嘻地圍著娘親轉圈。   等蕭若凝坐下,她立馬爬上娘親的大腿,跟個粘人精似得黏在娘親懷裡。   「娘親不辛苦。」   蕭若凝攬著妙妙,怕她摔下去。   沈安硯見狀也學著妙妙那樣往蕭若凝大腿爬。   他同樣繼承了沈逸南的大高個,八歲的年紀便身高四尺出頭。還未褪褪去圓潤抽條,體重也在那兒放著。   已經不是以前小小的蕭若凝可以隨意抱著走動的小娃娃了。   蕭若凝嘶了聲,努力穩住小兒子的身體,笑容都有點僵硬了:「……安安,最近胃口應當不錯?」   「嗯!」   沈安硯用力點頭,反應能力比之前快了些,掰著手指頭說:「早上陪妹妹吃了蝦餃、肉粥、小籠包和銀耳桂圓湯……」   蕭若凝哭笑不得。   「吃這麼多,肚子不撐嗎?」   妙妙搖頭,脆聲回答:「不撐!」   沈安硯也大聲回答:「撐!」   蕭若凝點了點沈安硯額頭,無奈道:「撐就別吃了,吃個七八分飽便夠了。」   沈安硯歪歪頭:「七八分飽是多飽?」   蕭若凝:「……」   算了,還是叮囑安硯身邊的乳母丫鬟,讓她們平時用膳的時候多盯著看吧。   在娘親跟前撒嬌賣乖的玩了會兒,沈逸南下朝回府了。   作為端水大師的妙妙自然也不會錯過在爹爹跟前撒嬌賣萌,給沈逸南樂得眉眼帶笑,腳步帶風的進入主院。   對蕭若凝說:「夫人,為夫終於知道你之前為何總想要個閨女了。」   閨女確實要比臭小子們貼心哈。   蕭若凝懶得搭理他。   「對了夫人,今日下朝後陛下同我說,叫咱們一家人明個兒進宮用膳,說是許久未曾一家子坐下來好好吃飯聊天了。」   上回進宮,沈臨淵和沈逸南都沒去。   蕭若凝眉梢輕輕上挑:「就我們一家?」   沈逸南嗯了聲:「我看陛下近日總是皺眉,似是被什麼事情困擾著。」   蕭若凝皺眉:「莫非是朝堂出了事?」   沈逸南搖頭:「倒也沒有。」   朝堂沒出事,陛下卻總是心事重重,那確實是有些奇怪了。   蕭若凝垂下眼眸,思考著明天用膳時要不要暗裡打探著問問,看陛下是否遇到了棘手的難題。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她和阿南也能出一份力。   另一邊。   妙妙拉著小哥哥噠噠噠的找大哥二哥去了。   兩個小傢伙到礪鋒院時,沈臨淵才睡醒洗漱完畢,手裡捏著個大餅擱那兒啃。   「二哥哥,我們去找大哥哥呀!」   妙妙拉著沈臨淵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說著。   「知道了。」   沈臨淵兩三口吃掉大餅,洗了個手,單手抱起妙妙,另一隻手抱起小弟,大搖大擺輕輕鬆鬆的前往翠竹院。   沈煜塵剛喝完中藥。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中藥味。   「大哥哥~~妙妙來看你啦~」   妙妙人還未到聲音便先傳進屋裡了。   沈煜塵將清空的藥碗遞給小廝,擺擺手讓他退出去。   聽到妙妙的聲音,他臉上浮現出溫溫和和的笑容,輕咳兩聲走到門口往外看。   不遠處,沈臨淵抱著弟弟妹妹們快步趕來。   妙妙在沈臨淵懷裡抬起小手用力揮了揮,瞧見大哥哥後心情更好了。   嘿嘿,每天能吃飽飽,還能看到漂亮娘親爹爹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實在太幸福惹qwq   妙妙幸福到已經不記得天道爺爺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了.....   她高高興興地握住毛筆,繼續跟大哥哥識字練字,目前已經能寫出家裡每個人的名字了。雖說字寫得很大且歪歪扭扭像泥鰍,可妙妙還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她已經從文盲饕餮大王,晉升成有文化的饕餮大王啦~   嘿嘿。   妙妙美滋滋的欣賞自己寫的大字,正看著,眼底突然閃過一縷暗色金芒。   她下意識抬眸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太陽懸掛在半空中照出帶著暖意的光芒,湛藍的天空偶爾會飄出幾朵潔白的雲朵。   隨後一大團濃鬱的穢氣『咻』得往北方竄。   那團穢氣十分濃鬱,爹娘哥哥們加起來都比不上那團穢氣的十分之一多。   她瞬間就想起天道爺爺說過的災禍。   「妙妙,看什麼呢?」   沈煜塵察覺到妙妙的心不在焉,溫聲詢問。   小妹頭腦也很聰慧,就是總喜歡走神,注意力集中不了,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目光。   不過她年歲還小。   小孩子都這樣。   「大哥哥。」妙妙不笑了,表情很嚴肅,奶聲奶氣道:「妙妙剛剛瞧見有東西咻得往那邊飛了,那邊會發生災禍。」   她指著北邊。   沈煜塵順著妙妙手指得方向看去,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只是看著小妹凝重的表情,漂亮稚嫩的五官全都皺在一起,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難題時,還是將此事記在心裡了。   「災禍?什麼災禍?」沈臨淵在紙上亂塗亂畫了一陣,身上沾了不少墨點兒,抬起頭問。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妙妙還看不出來,只看出那裡會有很大很大的災禍發生。」   她說著有些心虛。   哥哥應該不會嫌棄她沒用叭?   妙妙不是沒用,只是這具身體太弱了,不是她的問題!嗯嗯!   沈臨淵眉梢一挑,摸著妙妙的腦袋,粗聲粗氣道:「喲,咱們妙妙這麼厲害呢,連哪裡發生災禍都能看出來?外面傳得消息果然是真的。」   「咱們小妙妙才是貴人命格第三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說實話,妙妙壓根兒不知道災禍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聽天道爺爺這麼說,依樣畫葫蘆罷了。   說出來沒多久,當小廝端著茶點過來後,妙妙就把這事兒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什麼災禍?   不知道哇,先吃為敬=w=   沈煜塵倒是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他眯眼看向妙妙指向的北方,腦中思索著會發生什麼災禍?這寒冬臘月的,最容易發生的災禍約莫是……雪災!   大燕王朝從建立到如今,總共經歷過兩次十分嚴重的雪災。百姓死傷無數流離失所,若不是在位的皇帝治理得當。   恐怕大燕早已覆滅。   沈煜塵眉頭緊緊皺起,琢磨著要不要找機會提醒一下皇帝舅舅。又怕屆時沒發生災禍的話,皇帝舅舅會有別的想法。   雖然嘉平帝是他舅舅。   但皇帝在前,舅舅在後。   妙妙可不知道大哥哥為她操碎了心,美滋滋的吃完茶點後繼續練習寫字。   寫得累了,就跟沈臨淵和沈安硯一塊兒在院子裡扎馬步耍劍玩。   ……   丞相府。   薛採霜近日來也聽到了府外的傳言,那些人說丞相府的下人將她和妙妙抱錯了,所以其實她才是那個天煞孤星。   剛聽到這傳言,薛採霜氣得又把屋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狠狠發洩了一通情緒。   這次她沒有驚動陶玉琳。   發洩完情緒後呼哧呼哧地坐在床沿邊,讓屋裡戰戰兢兢的丫鬟們把地上的碎片全部打理乾淨。   「不許同爹娘說,若是讓我知道你們誰在背後告狀亂嚼舌根,就別怪我將你們發賣到青樓去!」   薛採霜冷聲威脅。   這些丫鬟的賣身契都在主子手上。   「小姐,奴婢們絕對不會同老爺夫人說的。」丫鬟們連忙跪下求饒,再三保證絕不會出賣她。   薛採霜面無表情:「那就好。」   丫鬟們快速清掃著房間,順便又去庫房要了新的擺件回來放著。薛採霜在府中地位僅次於薛禎和陶玉琳,她的要求基本都會得到滿足。   看來雪災的預知夢得提前了啊。   災星這個名頭,必須死死扣在沈妙妙頭上!   「……小姐,老爺下朝回來了。」丫鬟弱弱的出聲提醒,低眉斂眸不敢看薛採霜。   聞言,薛採霜猛地站起身,飛快往外衝。   薛採霜在主院看到了下朝回來的薛禎,臉上冰冷的表情迅速被燦爛天真的笑容取代。   甜甜地喊著:「爹爹!」   「霜兒,怎麼了?」   薛禎低頭看著薛採霜,語氣溫和。   「爹爹,霜兒昨晚做了個好可怕的夢。」薛採霜抱著薛禎的大腿撇撇嘴,聲音帶著哭腔:「死了好多好多人,霜兒好害怕啊....」   一聽到她做了夢,薛禎表情立即嚴肅起來。   他彎腰抱起薛採霜往書房走,邊走邊問:「霜兒別怕,告訴爹爹,你夢見什麼了?」   薛採霜還是第一次進書房。   薛禎的書房一直算是府中禁地,除了大哥薛弘揚其他人都沒有資格進來。上輩子那賤人倒是隔三差五的去書房,她有一次想進來。   剛到門口就被下人拖了回去。   說這裡不是她能來的地方,也不看看自己在府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薛採霜一邊打量著書房,一邊回答薛禎:「霜兒夢見侯府裡飛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朝這個方向飛了,然後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房子被壓垮了,好多人被壓死了....」   「霜兒看到有好多人流離失所,沒有家了,朝京城湧來,皇上很生氣很生氣……」   聽完薛採霜的話,薛禎眉心狠狠跳了跳。   竟是雪災!?   薛禎訝異一瞬,隨後眉頭緊緊皺起,下意識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個消息。   雪災可是件大事兒啊。   若是能提前告知陛下準備好應付雪災以及處理的辦法,這必定是大功一件啊。只是該如何告訴陛下他消息的來源呢?   總不能說是霜兒做了預知夢吧.....   若他是皇帝,肯定不信這樣的話。   薛禎感到頭疼了。   「爹爹,怎麼啦?」薛採霜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軟聲問,伸出小手摸了摸薛禎的眉心:「爹爹有什麼煩心事呀?」   「跟霜兒說,霜兒想幫爹爹!」   薛禎無奈地笑了笑:「你能把這個夢告訴爹爹,已經算是幫了爹爹很大的忙了。霜兒,去將你大哥叫過來,爹爹有事找他。」   「哦,好吧。」   薛採霜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即便她能做預知夢,可現在不到四歲的年紀擺在這兒,確實很難叫人信服。   而且她也沒想過真的要幫薛禎幹啥。   薛採霜知道有雪災,但應該怎麼處理如何解決那是一竅不通,上輩子一直待在後宅也不知道朝堂的事兒,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不過沒關係,雪災還是能利用的。   她乖乖離開書房到後院找薛弘揚。   薛弘揚今年十八歲,早已過了會試,原本三年前就該參加殿試的,可惜那時薛家老爺子死了,得守孝,只能再等個三年。   他和侯府的沈煜塵,以及太傅親孫蘇凌暉並稱為京城三才子。   因為他們仨都是小小年紀便表現得無比聰慧過人,經常在各個宴席上大放光彩。後來沈煜塵得病很少出現在外人面前,三才子變成了雙才子。   「大哥哥!」   薛採霜找到了薛弘揚。   他正捧著一本書站在窗戶前看,和薛禎有三分相像的臉上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傲氣。   薛弘揚身材頎長模樣英俊,周身飄溢著濃鬱的書卷氣,還是許多勳貴人家小姐的仰慕對象。   「何事?」   聽到聲音,薛弘揚淡淡的抬眸看過來,態度不鹹不淡。   薛採霜笑盈盈地說:「是爹爹叫霜兒來找大哥哥,讓大哥哥去一趟書房。」   薛弘揚放下手中書本:「知道了。」   他走出房間。   說實話,薛採霜不太喜歡這位大哥哥。   太裝了他。   原本薛採霜是想拿下家裡所有人的好感,像那個賤人一樣讓大家都喜歡她。薛禎陶玉琳和二哥薛弘哲她都做到了,偏偏就是這個薛弘揚。   油鹽不進。   每次看到她都板著張臉,態度總是不冷不淡。   說不上厭惡,卻絕對也不喜歡。   明明上輩子他很喜歡沈妙妙那個賤人的,憑什麼一到她這兒就變了?   「小妹。」   薛弘揚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跟在旁邊的身影,語氣淡淡:「你可知道父親找我所為何事?」   「啊?霜兒不知道呀。」薛採霜眨了眨眼。   她只是個不到四歲的小姑娘,她能知道什麼?   薛弘揚便不問了,兄妹二人沉默地走到書房跟前,敲門進去。   薛禎看了眼薛採霜,語氣溫和:「霜兒,爹爹要跟你大哥聊些事情,你去找娘親玩可好?」   「好的呀!」   薛採霜應得很快,甜甜地笑著,轉身便退出房間去主院找陶玉琳。   薛禎對大兒子十分放心,倒也沒瞞著,直接將薛採霜預知夢的事情告訴了他。   「……竟有這種事?」   薛弘揚驚訝的瞪大眼睛,隨後皺著眉陷入思考中:「所以爹現在是在猶豫,該如何同陛下稟報雪災的消息?」   「不錯。」   薛禎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兒子果真是最像他的,聰明!有腦子!   父子倆在書房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終於討論出個主意來了。   「對了父親。」薛弘揚像是想到了什麼,眉梢輕輕一挑:「小妹說的是,她瞧見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從侯府跑出來,往北邊飛?然後便出現了雪災?」   薛禎笑容和藹:「沒錯。」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緩緩笑開。   一切盡在不言第三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沈逸南起了個大早。   雖說今天要進宮用膳,但早朝也得上。看著這群大臣你參我,我參他擼起袖子互相對罵的場景,他習以為常的打了個呵欠。   這些傢伙到底有完沒完?   用嘴吵不出結果直接上手揍啊,誰揍贏了聽誰的不行嗎?   站著神遊大半天,聽到大太監說退朝,沈逸南迅速回神,大踏步地走出勤政殿。   那叫一個走路帶風啊。   正準備先去養心殿找嘉平帝,卻發現薛禎跟他的路徑似乎……一樣?   「侯爺,你也有事找陛下?」薛禎皮笑肉不笑。   沈逸南笑容也很假:「怎麼,薛相你也是?」   薛禎:「呵呵呵是啊。」   沈逸南:「哈哈挺巧,那一起啊。」   誰特麼要跟你一起!   薛禎心裡暗罵,一起了還怎麼愉快的在嘉平帝跟前給你們定遠侯府上眼藥啊?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面上薛禎還是一副溫和淡定的模樣,點點頭呵呵笑著:「行啊,那就一起。」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背影看起來無比和諧,讓其他大臣心裡升起些許疑惑。   原來薛相和沈侯爺....關係恁好啊?   「哎喲沈侯爺,薛丞相,您二位怎麼來了?」大太監趙忠站在養心殿門口,瞧見兩人的身影迅速笑著迎上來。   「趙公公,麻煩稟報陛下,臣有要事。」   薛禎語氣很好。   趙忠微微弓著腰說:「好嘞。」   他轉身進了殿內,沒多久又出來了,側著身甩了甩搭在手臂上的拂塵說:「二位大人,請進。」   嘉平帝坐在御案跟前處理奏摺,見到兩人進來才放下手裡的硃批御筆,笑著問:「兩位愛卿一起找朕可有何事?」   沈逸南老老實實地說:「臣倒是沒什麼事,只是想和陛下一塊兒去用膳罷了。」   「微臣有要事稟告。」薛禎瞥了眼沈逸南,欲言又止:「只是這事,恐怕只能說與陛下一人聽。」   沈逸南挑眉。   喲,什麼事兒這麼神秘呢?   他對上嘉平帝的眼神,心裡嘖了聲,彎腰行了個禮:「陛下,臣在外面等您。」   「嗯,去吧。」   待到沈逸南離開後,薛禎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凝重:「啟稟陛下,微臣得到消息,北方那邊或許會發生嚴重雪災!」   聽到雪災二字,嘉平帝神情也發生變化。   「陛下應當也聽說過,微臣夫人當年生產時曾有護國寺高僧前來,親口說小女霜兒,乃是貴人命格。其實微臣之前一直不相信,但前段時間....」   薛禎將之前那個縱慾過度,在勤政殿昏厥過去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和薛弘揚聊了很久,發現還是得將霜兒能做出預知夢的事情告訴皇帝。畢竟他們找不出其他理由,是如何知道會發生雪災的。   將霜兒身份做高點也不錯。   這樣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嘉平帝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他臉色陰沉了一瞬,正想開口斥責薛禎,腦海裡卻突然回憶起國師之前說的那番話,湧到喉嚨的話語立刻頓住。   等等。   莫非薛禎那個天生貴命的女兒,就是國師所說的命定之人?   「……這事朕知曉了。」   嘉平帝本就經常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手捏了捏鼻根,心煩意亂道:「你先回去,讓朕好生想想。」   薛禎眸光閃了閃,察覺到皇帝的猶豫。   他行了個禮,沉聲道:「是,微臣告退。」   薛禎緩緩退出養心殿。   嘉平帝往後靠了靠,緊皺著眉思索著所謂的預知夢,思考要不要去找國師聊聊。   但想到待會兒還得跟母后皇姐一家用膳,便將此事暫時放下,打算用完午膳後再去觀天台找國師問問。   嘉平帝走出養心殿,看到沈逸南的身影。   「靖遠,走吧。」   沈逸南點點頭,落後半步站在嘉平帝身側,二人聊起家常。   他並未詢問薛禎說了什麼。   作為臣子,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沈逸南心裡還是有數的。   兩人剛行至太后的慈寧宮,便聽見裡面傳來太后爽朗的笑聲,伴隨著小姑娘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   「是妙妙。」   沈逸南一聽就聽出來了。   聽到這樣的笑容,嘉平帝緊皺的眉頭鬆了松,笑著說:「許久未曾見朕這位外甥女了,朕前些日子聽人說,當初丞相府下人抱錯了人。」   「其實天生貴命的是妙妙?」   沈逸南雙手一攤,聳了聳肩:「微臣不知,那是薛相府裡的事情,微臣之前和他沒什麼交集,從未關注過這點。」   「嘖。」   嘉平帝甩了甩衣袖,雙手負在身後進入宮中。   「皇上駕到——」   「參見陛下。」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行什麼禮?」嘉平帝讓他們快點起來,目光一轉看向太后身邊的小傢伙。   「妙妙,幾天未見,可有想舅舅?」   對於送來兩個御廚的皇帝舅舅,妙妙印象十分深刻,當即笑眯眯地回答:「想呀,妙妙特別特別特別想皇帝舅舅的哦~」   「妙妙想找皇帝舅舅玩,娘親說皇帝舅舅平日特別忙,妙妙不能給皇帝舅舅添麻煩,只能忍住對皇帝舅舅的想念啦。」   甜言蜜語她是張口就來。   嘉平帝聽完哈哈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坐下後朝妙妙招了招手:「妙妙,到舅舅這兒來。」   「好哦~~~」   妙妙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來到嘉平帝身邊,歪頭眨巴著萌萌噠的大眼睛盯著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倒映出他的模樣。   嘉平帝只覺得繚繞在心頭的霧霾散去不少。   他隨口詢問妙妙這幾天在家裡都做了什麼。   妙妙歪頭,掰著手指頭數:「吃飯,練字,認字,扎馬步,吃飯,睡覺……」   嘉平帝:「?」   他樂了:「認識幾個字了?」   「好多好多字啦,爹娘哥哥還有外祖母和皇帝舅舅的名字,妙妙都認識了哦,還會寫呢!」   妙妙雙手叉腰,說得那叫一個牛逼轟轟。   正說著,七公主進入了慈寧宮。   她這幾天都在慈寧宮,被太后好好整治一番,比起之前老實多了。   現在看到太后和嘉平帝就害怕。   「皇祖母安,父皇安。」七公主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正打算去旁邊坐著,突然瞧見了站在父皇身邊的小身影,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呵斥。   災星憑什麼離父皇這麼近?   但這幾天太后的整治起了效果,七公主不敢跟以前那樣隨意開口,特別是在太后跟父皇都在的情況下。   只能惡狠狠的盯著妙妙,試圖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閒聊了一會兒,叫御膳房準備的午膳已經做好了,宮人們端著託盤陸陸續續進入殿內,將鮮美的菜餚一一擺放上桌。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氣。   妙妙舔舔嘴皮子。   真香啊!   她高高興興的吃完午膳,桌上的菜餚一部分都進了她肚子,還有一部分進了沈臨淵肚子。   兄妹倆吃飯的模樣像極了親兄妹。   七公主見狀撇撇嘴,小聲說了句:「餓死鬼投胎嗎?真丟人。」   她自以為說話聲音很小。   實際桌上的人都聽到了。   嘉平帝握著筷子啪得拍在桌上,冷聲道:「誰教你這般說話的?本以為在皇祖母這兒能好好磨練你的性子,沒想到你竟是死性不改。」   「妙妙怎麼說也算是你的表妹,你就是這麼對待表妹的?」   七公主臉色猛地發白,戰戰兢兢地認錯:「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朕看你便心煩。」   嘉平帝懶得聽她解釋,擰著眉擺擺手:「吃完了就出去,好好反省自己!若下次朕還看到你這樣,就滾去金明園待著。」   金明園,那是不受寵的皇子公主待得地方。   七公主嚇得眼眶泛紅,差點哭出聲,抽抽噎噎地應下:「……是,兒臣下次不敢了第三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午膳,妙妙和沈安硯坐在地方玩雙陸棋,沈臨淵蹲在旁邊看,偶爾會手賤上去搗亂。   不過妙妙脾氣好,壓根兒不在意。   沈安硯倒是會生氣,但反應太遲鈍了,往往沈臨淵早就犯完賤溜之大吉,他才擰起眉頭控訴沈臨淵搗亂。   「沒關係小哥哥,我們重新來就好啦。」妙妙老氣橫秋地安撫沈安硯。   沈安硯撇嘴:「二哥壞,我們不跟二哥玩。」   妙妙點頭:「嗯嗯,不跟二哥哥玩。」   沈臨淵嘿了聲,又溜達回來,伸手戳了戳沈安硯的後腦勺。   沈安硯跪坐在墊子上,被戳得跟個不倒翁似得往前搖了搖,差點栽下去時又被沈臨淵勾著後領拽了回來。   見沈安硯扯開嗓子要哭。   沈臨淵眼疾手快地摸了塊糕點往他嘴裡塞,隨後嘿嘿笑著跑遠了。   妙妙:「……」   二哥哥真幼稚。   不遠處的幾個大人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蕭若凝有點無奈:「不知淵兒這性子究竟隨了誰,都十四歲了還這般不著調,總喜歡逗弄弟弟妹妹。」   「還能隨誰?自然是隨了靖遠。」嘉平帝哈哈笑著接話,瞥了眼旁邊坐姿懶散的沈逸南道:「我記得靖遠小時便是這樣的性子,為此沒少挨打。」   沈逸南死魚眼:「皇上,若是微臣沒記錯,好幾次挨打都是因為臣替您背了黑鍋吧?」   嘉平帝面部該死:「有這事兒?朕不記得了。」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說得對。   嘉平帝又扭頭看向旁邊默默喝茶的沈煜塵,溫聲開口道:「塵兒今天怎得這般安靜?有心事?」   沈煜塵猶豫著,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這樣的反常更是引起了嘉平帝的疑惑,催促著他回答。   「昨日教妙妙識字寫字時,曾說瞧見一團黑氣自北邊飄去,說北方要發生災禍……」   沈煜塵猶猶豫豫說出口,嘆著氣溫聲道:「一開始阿塵以為妙妙是在開玩笑,可近日來外面有一則流言,說妙妙或許才是天生命格。」   所以他便將妙妙說得話放心上了,可又不知該不該同嘉平帝說,畢竟這樣的事情沒有依據,全靠什麼貴人命格根本站不住腳。   嘉平帝聞言,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抿著唇,手指摩挲著座椅扶手,內心翻湧的情緒面上絲毫沒有顯露。   妙妙聽見大哥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扭頭看過來,沉浸在吃喝玩樂的她被沈煜塵提醒到了,猛地站起身噠噠噠跑到嘉平帝身邊。   「皇帝舅舅,妙妙真的看見了。」   她奶聲奶氣,歪頭看著嘉平帝,澄澈天真的眼睛恍若一面鏡子。   嘉平帝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聲音略微發沉:「妙妙,告訴舅舅,你是如何能看見災禍的?」   妙妙啊了聲。   「妙妙一直就能看見的呀~」   她有些疑惑嘉平帝為什麼會問這樣的話,作為饕餮大王,看見災禍穢氣可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嘉平帝沒說話。   妙妙拉著嘉平帝的衣角晃了晃:「皇帝舅舅,您要相信妙妙說的話,妙妙不會說謊的。」   嘉平帝緩緩抬手,拍了拍妙妙的小腦袋:「知道了,舅舅相信你。」   妙妙笑容燦爛:「皇帝舅舅最好啦~」   她本來想回去繼續跟小哥哥玩雙陸棋,但想到天道爺爺說她吃掉了大胖魚,就得擔負起大胖魚救世的責任。   妙妙停下腳步。   她是個有責任心的饕餮大王,既然答應了天道爺爺就得做到。   所以妙妙又奶聲奶氣地說:「要是皇帝舅舅覺得很難,妙妙可以幫忙哦!」   嘉平帝來了興趣:「哦?怎麼幫忙?」   妙妙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妙妙去把那些災禍全部吃掉!」   她拍拍小肚子。   「妙妙可能吃啦~」   聽著妙妙的話,嘉平帝失笑。   小孩子的話果然天真。   吃掉?這怎麼吃得掉?那是天災,又不是御膳房做的糕點。   沒想到妙妙和丞相府那個薛採霜居然都說北方會發生災禍.....所以她倆究竟誰是天煞孤星,誰是貴人命格?   還是說,當初那位護國寺高僧看走了眼。   其實她倆都是貴人命格?   畢竟妙妙在丞相府那麼多年,也沒見丞相府發生什麼災禍。到了侯府之後,更是讓沈安硯不結巴了,沈煜塵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了。   怎麼看也不像是煞星的樣子。   嘉平帝將這疑慮放在心底,打算下午去找國師問問,臉上重新浮現出點點笑容溫聲道:「好,若是舅舅解決不了,就來找妙妙把它們都吃掉。」   妙妙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嗯!」   她要努力!   那麼大一團穢氣現在一次性吃不下的,必須要認真點第三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沒多久嘉平帝便離開了慈寧宮。   作為皇帝,他無疑是忙碌的,更何況還得知北方真的有可能會出現雪災。若是放在之前,這樣得知消息的渠道他必然不會相信。   但有國師提醒在前。   目前十分的懷疑也只剩下了五分。   想讓嘉平帝一下子接受這樣的消息還是有點難度,他畢竟是個皇帝。   懷疑歸懷疑,該做的措施也得準備好。   嘉平帝走路帶風的走到了慈寧宮門口,想到了什麼又倒回去,在太后等人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指了指沈逸南和沈煜塵。   「你倆,跟朕來養心殿。」   沈逸南老大不樂意:「陛下,臣是個粗人,幫不了您什麼忙。」   嘉平帝呵呵一笑:「靖遠別妄自菲薄,誰說你幫不上朕?你只要坐在旁邊,朕瞧你不高興,朕就高興。」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厲害。   「臣去就行了,阿塵他身體還沒好透呢陛下。」沈逸南不情不願地說。   沈煜塵卻微笑著站起身道:「父親,孩兒想解決陛下的憂慮,能為陛下做事是我的榮幸,至於我的身體....父親無須擔心,孩兒心裡有數。」   說完,沈煜塵輕輕咳嗽兩聲。   比正常人蒼白的臉色瞧著十分孱弱,周身繚繞的溫和氣息輕易便能引得他人的憐愛。   嘉平帝目光柔和下來,溫聲道:「放心,阿塵是朕的外甥,朕自然不會讓他出事。」   沈逸南當然知道,他故意這麼說的。   見大哥哥和爹爹往外走。   妙妙追著往外跑了兩步,小短腿噠噠噠的,頭上的兩個小啾啾跟著上下晃了晃,可愛得很。   「皇帝舅舅,爹爹,大哥哥,你們要去哪裡呀?」妙妙奶聲奶氣地問。   落在最後的沈煜塵彎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聲回道:「我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妙妙,你乖乖在慈寧宮陪娘親和外祖母好不好?」   妙妙歪歪腦袋點點頭:「好~如果大哥哥遇到難題了記得回來找妙妙,妙妙也想幫大哥哥。」   沈煜塵沉黑的眉眼愈發柔和,淡粉唇瓣微微上揚,輕輕笑了笑:「好。」   目送大哥哥和爹爹皇帝舅舅離開慈寧宮,妙妙兌現了自己答應的話,拉著沈安硯逗娘親和外祖母高興。   逗長輩開心對妙妙來說比呼吸喝水還簡單,沒有人會不喜歡饕餮大王。   她只需要簡簡單單賣個萌說點好聽的話,就能讓娘親和外祖母哈哈大笑~   如此簡單!   太后抹掉眼角笑出的淚水,笑著說:「哀家許久沒這般高興過了,芙芙,日後有空多帶妙妙進宮陪哀家聊聊天。」   「哀家很是喜歡這個小傢伙。」   「兒臣知曉。」   蕭若凝也笑,朝妙妙招招手,等小傢伙蹦蹦跳跳來到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語氣溫柔:「要不要讓元嬤嬤帶你們出去逛逛?」   相處的這段時間,蕭若凝也差不多了解了妙妙的性格。   她除了胃口大喜歡吃外,也喜歡玩。   跟淵兒一樣,是個坐不住的主兒。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搖搖頭:「妙妙答應過大哥哥,要陪娘親和外祖母的。」   「小小年紀便知道說話算話了?」太后笑吟吟地說,「好孩子,出去玩兒吧,外祖母要跟你娘親說點悄悄話。」   妙妙這才應下:「好叭,那妙妙可以帶元嬤嬤去御膳房玩嗎?」   她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心思想法一覽無餘。   蕭若凝和太后又被逗笑了。   太后道:「可以,讓元嬤嬤帶你去,若是想吃點什麼,就叫御膳房那群廚子做給你吃。」   孩子愛吃就吃吧。   俗話說得好,能吃是福呢。   「謝謝外祖母~外祖母真好~~」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太后身邊,踮起腳在她臉頰吧嗒一聲響亮的親了一口。不等太后反應過來,她又跑到娘親身邊親了親。   蕭若凝習以為常的微微彎腰,方便妙妙親到她的臉頰,笑意溫柔:「好啦,和二哥小哥一塊兒去吧,記得聽元嬤嬤的話,嬤嬤說不能去的地方,你跟哥哥們就不能去,知道嗎?」   妙妙用力點頭:「嗯嗯!妙妙記住啦~」   她一手牽著沈臨淵,一手拉著沈安硯,在元嬤嬤和一群宮女太監的陪同下,高高興興地離開了慈寧宮。   太后盯著妙妙的背影看了兩眼,收回視線,偏過頭眉眼溫和的對蕭若凝說:「你別說,哀家這會兒瞧妙妙,感覺她跟你們倒是有兩分相像了。」   「不知道的人,或許真以為她是你親生的。」   說到這,太后有點好奇:「對了,不是說妙妙和丞相家那姑娘是雙生子?她倆長相可一樣?」   蕭若凝搖搖頭:「雖說妙妙和她是雙生子,可兩人長相天差地別,無一相同之處。而且....兒臣覺得丞相府那位,有點邪性。」   「哦?說來哀家聽聽。」   ……   妙妙在元嬤嬤的帶領下前往御膳房。   去御膳房得穿過御花園。   御花園景致依舊漂亮,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香氣,越往裡走這股香氣便越發濃鬱,最後轉變成熟悉的梅香。   「元嬤嬤,御花園也有梅花嗎?」   元嬤嬤笑著回:「御花園並未栽種梅花,不過御花園旁邊的梅苑裡種著許多梅花,什麼品種的梅花都有,小姐可要去看看?」   「先去御膳房。」妙妙可惦記御膳房了,語氣雀躍道:「然後再帶著好吃的去梅苑!」   元嬤嬤失笑:「好,聽小姐的。」   「妙妙小饞貓。」   沈臨淵抬手輕捏著妙妙柔嫩的臉頰,處於變聲期的嗓子依舊粗嘎。   妙妙往後仰頭,掙脫二哥哥的手,鼓了鼓腮幫子正經反駁:「妙妙不是小饞貓。」   沈臨淵挑眉:「那妙妙是什麼?」   妙妙抬了抬下顎驕傲道:「妙妙是饕餮大王!」   饕餮,經常出現於民間傳說神話裡的兇獸,傳說可吞天地日月,什麼都吃。   沈臨淵笑了。   這小傢伙竟然還知道饕餮?別說,她貪吃什麼都吃這點跟饕餮的特性相似,但神話傳說都是騙小孩兒的。   「喲,饕餮大王?這麼厲害呢。」沈臨淵倒也沒戳破小妹的幻想,而是順著她的話說:「見過小饕餮大王。」   語氣吊兒郎當,一聽就是在開玩笑。   可妙妙聽不出來啊。   她剛說完自己是饕餮大王就心虛了,想起來天道爺爺似乎說過不能把身份告訴其他人的。   還沒想到怎麼解釋,妙妙發現二哥哥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   她不敢置信,試探的又說了一遍:「我說我是饕餮大王哦!」   沈臨淵點頭:「嗯嗯,饕餮大王想好待會兒要吃什麼了嗎?先說好,你只可以吃人能吃的東西,什麼鍋碗盤碟都不能吃,哦,御廚也不能吃。」   妙妙:「?」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妙妙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她小小的腦子又說不出事到底哪裡奇怪,最後只能跺著腳強調:「饕餮大王不吃人!」   沈臨淵表情驚訝極了:「原來饕餮大王這麼好啊?」   妙妙輕哼:「那當然啦!」   旁邊看著兄妹互動的元嬤嬤一臉姨媽笑,哎喲喂,妙妙小姐實在太可愛了,也難怪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歡呢。   如此萌物.....   正笑著,元嬤嬤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屬於德妃的儀仗,頓時收起笑容,出聲提醒。   「妙妙小姐,臨淵少爺,安硯少爺。前面是德妃娘娘的儀仗,待會兒你們記得給德妃娘娘行禮。」   妙妙哦了聲,還沉浸在自己饕餮大王的名號居然沒嚇到別人的震驚中。   德妃果然注意到了這邊。   她坐在轎輦上居高臨下看過來,視線從妙妙一行人身上掃過,漫不經心地問:「元嬤嬤,這孩子是誰家的,本宮怎麼從未見過?」   「哦~本宮想起來了,她莫非,就是蕭若凝從丞相府認來的那位女兒?嘖,喜歡女兒自己生一個不就得了,竟然搶別人的孩子。」   「別人家的終究不如親生的貼心,蕭若凝也不怕養出個白眼狼來第三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不喜歡眼前這位穿著華貴的漂亮女人,聽她說的話很不舒服。   元嬤嬤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回德妃娘娘的話,妙妙小姐是長公主和定遠侯之女,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很喜歡妙妙小姐。」   聞言,德妃臉上緩緩眯起眼。   她依舊看不上妙妙,冷哼一聲:「行了,本宮還有要事處理,走吧。」   德妃的轎輦逐漸遠去。   作為饕餮,妙妙的五感要比普通人敏銳不少,所以她聽見德妃跟旁邊的大宮女對話,說真不知道皇帝舅舅和外祖母是怎麼想的。   護國寺高僧都說她是天煞孤星了,居然還讓娘親帶她進宮,也不怕沾了晦氣。   還說娘親自己不想活了別連累他們。   好多話妙妙聽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想著娘親的話本來想放這個壞女人一馬,沒想到壞女人說完娘親的壞話,又說哥哥們。   說大哥哥一副短命相,二哥哥脾氣粗暴又中了蠱毒也活不了多久,說小哥哥不結巴了又怎樣,還不是一副呆頭呆腦的蠢樣……   妙妙是真生氣了。   她順手從沈臨淵和沈安硯身邊抓了兩把穢氣,揉吧揉吧捏成一大團,瞄準德妃『咻』得將手中的穢氣丟出。   穢氣正中德妃身上。   哼哼,竟然當著她饕餮大王的面罵娘親和哥哥們,一定要讓這個壞女人倒大黴!   「妙妙,你幹什麼呢?」   身後幾人將妙妙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裡,都帶著深深的疑惑,畢竟他們瞧不見繚繞在身邊的穢氣,只瞧見妙妙突然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   「啊?」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腦子飛快運轉,神秘兮兮的衝二哥招手。   「什麼東西搞得這麼神秘?」沈臨淵更好奇了,彎腰湊過去,就聽見妙妙稚聲稚氣地說了兩個字。   「秘密!」   沈臨淵:「?」   他氣消了,一把將妙妙給拎起來,輕輕鬆鬆往上拋了拋。   元嬤嬤嚇得大驚失色:「哎喲妙妙小姐——」   旁邊的宮人們更是嚇得飛快圍過來,生怕沈臨淵一下失手給妙妙摔了。   妙妙卻非常享受。   她在府裡就經常跟二哥這麼玩,臉上笑容燦爛至極,銀鈴般的清脆笑聲輕易便感染了眾人。   「好玩兒~」妙妙嗷嗷叫著,還抽空看向旁邊著急的元嬤嬤,安撫她:「嬤嬤不要怕,妙妙經常和二哥哥這樣玩,不會出事噠!」   「還讓你玩開心了。」沈臨淵輕哼一聲,隨手將妙妙甩到自個兒脖子上坐著。   妙妙抱住二哥的腦袋,只覺得眼前視線豁然開朗,能看到好遠好遠。   她哇了聲:「妙妙長高啦!」   「二哥,我也要跟妹妹一起坐。」   沈臨淵剛打算載著妙妙往御膳房走,轉過身發現衣角被小弟拉住了,沈安硯仰頭看著他呆呆地開口說。   沈臨淵:「你二哥就一顆腦袋,坐不了倆人,你自個兒走路。」   沈安硯皺起眉頭,嘴角往下撇,生氣中。   沈臨淵當做沒瞧見:「生氣也沒用,趕緊走,多大個人了還想讓二哥載你?」   眼瞧著沈安硯下一秒就要哭了,元嬤嬤趕緊叫了個身體健壯點的太監過來,讓他載著沈安硯跟在沈臨淵旁邊。   沈安硯立馬就哄好了,朝妙妙和沈臨淵露出一抹呆呆的痴笑。   這邊妙妙他們到了御膳房,還不客氣的讓御廚準備了一大堆吃的,再美滋滋的全部帶去了梅苑一邊賞梅一邊吃。   另一邊,嘉平帝在養心殿跟沈逸南父子倆討論如何應付雪災。   這樣的天災並非人為可以更改,他們能做的便是儘量減少百姓的傷亡。聊得差不多,沈逸南帶著精神狀態有點差的沈煜塵離開。   剛走出養心殿,便碰到了德妃。   「德妃娘娘。」沈逸南行了個禮。   沈煜塵跟著行禮,聲音溫潤:「見過德妃娘娘。」   「嗯。」德妃隨意應了聲,徑直走向趙忠:「趙公公,本宮有事求見皇上。」   趙忠笑了笑:「是。」   他進入殿內,沒多久出來請德妃進去。   德妃瞥了眼還站在殿外的沈逸南父子倆,抬手撫了撫額前的碎發,小聲說了句晦氣,隨後姿態優雅地進入養心殿。   「阿塵,身體可還撐得住?」沈逸南聽到了德妃說的話,卻懶得搭理,而是關切地看著臉色蒼白的兒子。   沈煜塵笑容虛弱:「父親放心,孩兒無事,回去休息一會兒即可。」   沈逸南攙扶著兒子回慈寧宮,打算跟太后告辭回府。結果往前走了沒多久,父子倆便聽到養心殿內傳來一陣暴怒的呵斥聲,以及什麼重物落在地上發出的是動靜。   這動靜太大,父子倆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就見德妃花容失色的被趕出了養心殿,仿佛受到了極大驚嚇,臉色瞧著比沈煜塵還要蒼白難看。   沈逸南回頭看了眼,低聲嗤笑:「以前我覺得太傅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再聰明的人接觸太久的權勢後,也會變得蠢笨。」   「阿塵,不管你以後是否會進入朝堂,都要記住,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你只會是皇帝的臣民。」   沈煜塵溫和地笑著:「爹,孩兒明白。」   對於聰慧的大兒子沈逸南向來放心,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繼續往慈寧宮走,沒理會跪在養心殿門外毫無儀態哭鬧的德第三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考慮到沈臨淵一到晚上體內蠱蟲就會發病,蕭若凝在天黑前和太后道別,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回了侯府。   妙妙在皇宮裡吃了個飽。   回侯府的路上又吃掉了大哥哥身邊的穢氣,同樣也吃了個飽。   原本繚繞在沈煜塵身邊的濃鬱穢氣,在妙妙堅持不懈的暴風吸入下,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層還在頑強堅挺。   不過這一層,等她吸收完吃掉的穢氣後,輕而易舉就能吃得乾乾淨淨!   唔....吃完大哥哥身上的穢氣之後,下個吃誰的呢?二哥哥?   哦哦對,差點忘記惹,還要幫二哥哥抓出他身體裡的那隻大黑蟲子呢!也不知道大黑蟲子好不好吃哇=w=   馬車晃晃悠悠的朝著侯府行駛。   妙妙懶洋洋依靠在娘親胸口,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接下來的『吃貨』行程。   她吸收穢氣的速度越來越快,估計過不了多久,娘親哥哥身邊的穢氣就能被她全部吃完……等一下!   妙妙想到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娘親和哥哥身上的穢氣都被她吃完了,那她以後該去哪裡吃穢氣啊?   不吃?   可是穢氣也很好吃哎,而且只有吃了穢氣自己才能變強.....   妙妙頗為苦惱地噘起嘴,心想這就是長大的煩惱嗎?哎喲腦袋沉沉的,算啦,饕餮大王還只是個一千歲的小寶寶呢。   天道爺爺說了想太多對身體不好,等吃完了再說叭ovo   妙妙成功說服了自己,愉快的將困擾自個兒的難題拋到腦後,仰頭高高興興地跟娘親聊天。   蕭若凝陪著母后聊了一天,精神上本來有些許疲憊。雖說母后對她很好,可她們身處於皇家,就註定無法與普通的母女倆一樣可以隨意聊。   但只要瞧見妙妙天真燦爛的模樣,疲憊的精神便會慢慢恢復,就連大兒子虛弱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的好轉。   蕭若凝笑著在妙妙額頭親了親,聲音如同春風般溫柔:「妙妙喜歡皇宮?」   「唔,喜歡,宮裡有多好好多好吃的,外祖母和皇帝舅舅也很好。」妙妙歪頭想了想點點頭回道。   蕭若凝眼裡笑意更深:「那以後娘親經常帶你進宮,見外祖母和舅舅好不好?」   目前看來,母后和陛下也很喜歡妙妙。   雖說妙妙如今已是侯府之女,可京城那些世家勳貴的尿性,蕭若凝了解得很清楚。或許他們在人前會對妙妙恭敬有禮,但人後未必這樣。   而蕭若凝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在妙妙身邊,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能讓陛下冊封妙妙...這樣她才能完全放心。   「娘親,不要皺眉呀。」   妙妙伸手撫平蕭若凝微蹙的眉頭,聲音奶呼呼的:「妙妙喜歡娘親笑,娘親笑起來最好看啦~」   暖烘烘的小手仿佛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瞬間便讓蕭若凝心軟了下來。她露出笑容,將懷裡的小傢伙抱得更緊了些。   無意識地夾著聲音和妙妙對話:「是嗎?那以後娘親天天對妙妙笑,好不好呀?」   妙妙點頭:「好呀好呀!」   難怪大伙兒都說閨女是小棉襖呢,妙妙這小棉襖實在太暖心了。   「妹妹,我也笑了。」挨著蕭若凝坐的沈安硯呆呆插入對話,還衝母女倆露出一抹傻傻的笑。   作為端水大師,妙妙立刻說:「小哥哥真好,妙妙也喜歡小哥哥笑!」   沈安硯表情依舊呆傻:「嘿嘿。」   「……」沈臨淵往大哥身邊挪了挪,壓低粗嘎的聲音小聲說:「小妹這張嘴也太會哄人了,瞧給咱娘親哄的,都快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爹都沒這樣的效果!」   說話看似正常,實際散發出濃濃的酸味兒。   沈煜塵瞥了眼二弟,狹長深邃的眼眸輕輕往上揚了揚,沒搭理他。   沈臨淵本來就是個話癆,現在話更是多的不得了,別人變聲期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而他則是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話全說了。   「二哥哥!」   妙妙從娘親懷裡下來,跟個小炮彈似得砸向沈臨淵。   這段時間她吃得很好,比起剛到侯府時那瘦不拉幾的樣子圓潤了整整一大圈,重量肯定也隨之往上漲。   不過這對天生擁有神力的沈臨淵來說算不了什麼,他熟練的張開手輕鬆接住了小炮彈,臭著一張臉問:「幹嘛?」   「妙妙喜歡你~」   妙妙歪頭看著沈臨淵,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睛裡情緒也很明顯。   沈臨淵:「………」   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軟的像糯米糰子,甜甜地說著喜歡,這誰能頂得住?   反正沈臨淵頂不住。   他臭著的臉一秒紅潤,笑嘻嘻的輕捏著小妹軟嫩的臉蛋,粗嘎的聲音帶著五分傲嬌和五分欣喜,裝模作樣地說:   「好吧,看在你喜歡哥哥的份上,二哥也喜歡你。」   妙妙嘿嘿笑了聲,哄高興了二哥,又坐在二哥腿上甜甜的對大哥哥說喜歡。   將馬車內所有人都哄了一圈兒,妙妙覺得還差了點什麼,掀開帘子看向坐在外面爹爹也表達了喜歡,這才滿意。   很好,今天的妙妙也是端水大師呢。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妙妙被二哥抱著下車,一家六口高高興興的進了府。   沈逸南走在蕭若凝身邊,聲音低沉地說著在養心殿門口碰到德妃的事兒,順便說德妃不知道幹了啥惹得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   蕭若凝神情平靜,淡淡道:「就她和她父親現在的行事風格,陛下能容易到現在已是不易,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變天了。」   「我也這麼覺得,公主真聰明。」沈逸南笑著說。   蕭若凝懶得理會他,問:「之前陛下說的那位能人異士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估摸就在這兩天了。」沈逸南回。   蕭若凝看著前方抱著妙妙的沈臨淵,眼底閃過一絲憂慮,輕聲說:「....希望那位能人異士,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   「只要能解決,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也願意承受。」   沈逸南握住蕭若凝的手,沉聲道:「就算是要付出代價,那也是由為夫來承擔,哪怕是剜肉放血。」   夫妻倆對視一眼,空氣中充滿粉紅泡泡。   妙妙趴在二哥懷裡回頭看了眼娘親和爹爹,有些疑惑:「二哥哥,娘親和爹爹在幹什麼呀?」   好奇怪的氛圍,有種吃到了什麼的感覺。   沈臨淵回頭看了眼,習以為常地捂住妙妙的眼睛,讓她轉過來:「別問,這不是小孩子應該知道的東西。」   妙妙:「?」   妙妙:「哦,好叭第三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夜,皇宮。   嘉平帝終於處理完了今日的事務,匆匆用過晚膳便急哄哄的去了觀天台。   國師似乎早料到他會過來,安靜地坐在觀天台旁,仰頭看著如墨般濃黑的夜空,面前是一個像是棋盤一樣的星盤。   「陛下。」   國師站起身,長至腳踝的銀髮隨動作在身後晃蕩,瞧著比綢緞更加順滑。   嘉平帝抬手,語速飛快:「國師你說的貴人可能出現了但一次性來了兩個朕分不清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貴人還是說貴人有兩個……」   國師:「……」   國師:「陛下,臣也不知。」   嘉平帝:「?」   嘉平帝深深疑惑:「你不是國師嗎?你為什麼不知道?」   國師表情和聲音都很平靜:「陛下,臣是國師,不是神仙,很多事情臣也算不出來。此事,只能靠陛下去分辨了。」   「您是真龍天子,請相信您的直覺。」   嘉平帝突然感覺自己不是真龍天子,他分明是頭驢,啥事兒都得等著他處理。難怪每任皇帝都死得那麼早,原來是被累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行吧朕知道了。」   無法從國師這裡得到答案,嘉平帝也不浪費時間了,轉身就走,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走。   觀天台頓時又陷入平靜。   國師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盯著面前的星盤看了好一會兒,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挪動其中一顆棋子的位置,喃喃道:「兩個貴人嗎?」   「真有意思.....」   …   …   貴人的事情暫且放到一旁,嘉平帝先把當務之急雪災的事兒給處理了。他從丞相那邊得到的消息非常具體,具體到會發生雪災的城鎮叫什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處理起來倒也不難。   次日上朝時他稱得到密報北方某城鎮發生了雪災,指派了幾名官員前去處理。這幾名官員裡有兩個是薛禎派系的,另外兩個則是純臣。   若是任務圓滿完成,他們回京定能受到獎賞,嘉平帝的用意並不難猜。   雖說這獎賞不是直接給自個兒的,但他派系的官員受到嘉獎,跟他本人受到嘉獎區別也不算大,畢竟他作為丞相,已經很難再往上爬了。   哎呀,霜兒的貴人命格果然名不虛傳。   下朝之後的薛禎那叫一個走路帶風,讓那兩個接到任務的官員啟程之前去他府上一趟,聊聊如何完美的完成此次任務。   實際上是薛禎在薛採霜那邊問道了雪災的具體情況,早已做出了針對性的安排。   就是不知道陛下對定遠侯府是什麼想法?他當時在養心殿裡,可是結結實實的給定遠侯上了一通眼藥來著.....   薛禎想了想,又覺得這通眼藥的效果估計不怎麼大,畢竟定遠侯怎麼說也是陛下的姐夫。   不過沒關係,以後只要逮著機會他就給皇帝上眼藥,必須得讓定遠侯知道他的厲害!   「阿秋!」   沈逸南打了個噴嚏,摸摸鼻子,嘿嘿笑了聲說:「肯定是芙芙在家裡想我呢。」   面前的嘉平帝:「?」   嘉平帝一言難盡地看著好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只能擺擺手懶得跟這個戀愛腦計較。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友這德性,算了算了。   「前段時間跟你說過的那位能人異士,今天下午便會抵達京城,你記得去接人。」嘉平帝道。   沈逸南眼睛瞬間亮起來:「陛下,果真!?」   嘉平帝:「朕騙你做什麼?」   沈逸南:「陛下,臣無以為報,只能……」   嘉平帝抬手:「閉嘴,你可以滾了。」   沈逸南:「好勒,臣這就滾。」   沈逸南馬不停蹄地滾出養心殿,回家打算把這天大的好事兒告訴夫人。   剛到家大步走進主院,沈逸南便聽見了小閨女清脆的笑聲,聲音大的,院門口都能聽見。   他嘴角微微翹起,走進院子,瞧見了坐在門口繡東西的蕭若凝,以及在院子裡和沈臨淵、沈安硯玩拔河遊戲的妙妙。   再旁邊還坐著沈煜塵,一邊抬頭看拔河,一邊握著毛筆在紙上作畫。   一幅歲月靜好的美好的畫面。   這就是沈逸南畢生追求的場景啊!   「夫人,孩兒們,我回來了!」沈逸南英俊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深情大喊。   「………」   無人在意。   沈逸南:「?」   沈逸南:「夫人,為夫回來了!」   蕭若凝瞥他一眼,繼續低頭繡荷包。   回來就回來唄,喊這麼大聲做什麼?不過是去上了個早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出去打了個勝仗呢。   媳婦不理他,沈逸南也不生氣,屁顛顛地跑到蕭若凝身邊笑嘻嘻地說:「夫人,陛下說今日那位擅長解蠱的能人異士便會抵達京城,屆時,你同為夫一起去接他?」   這才蕭若凝有反應了,瞬間抬眸看過來,眼裡的驚喜怎麼也藏不住:「真的?」   沈逸南點頭:「陛下親口所言,自然是真的。」   蕭若凝道:「對方何時到?可有準備好下榻的客棧?或者在侯府收拾出一間客房,讓他住在侯府?」   「夫人不必憂心,為夫定會將這些安排好。」沈逸南笑著說。   成功和小哥哥把二哥哥拉過來的妙妙剛準備找娘親要誇誇,就看到娘親和爹爹之間又出現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想到昨天二哥說的話,妙妙立刻轉過頭不去看了,嘴裡嘟嘟囔囔地說:「妙妙還是孩子,妙妙不能看....」   可是到底為什麼不能看哇?   不懂耶。   妙妙不解,妙妙疑惑,妙妙打算等下問問娘親為什麼不可以看。   只是還不等妙妙找到機會問,吃完午飯,娘親就說她跟爹爹有事要出門一趟,讓妙妙和哥哥們在家裡乖乖待著等他們回來。   「好叭。」妙妙點頭,「那娘親和爹爹要早點回來哦~~」   蕭若凝笑著點第四十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午膳,蕭若凝和沈逸南便起身前往城門口迎接嘉平帝找到的那位能人異士,夫妻倆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模樣。   不過嘉平帝說了,對方身邊跟著的人,曾經是沈逸南手下的將領,只要見到了便能認出來。   於是夫妻倆站在城門上,低頭瞧著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百姓們。   蕭若凝倚靠在沈逸南胸口,盯著城門入口,輕聲喃喃:「希望這次找到的人能成功.....」   她不想再得到壞消息了。   特別是在阿塵身體情況日漸好轉的情況下,蕭若凝便更希望淵兒也能健康,這樣,一直壓在她心裡的大石頭才能放下。   沒有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哦,妙妙的生母除外。   「咱們兒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中途會有些許波折,但最終結果定然是平安無事。」沈逸南低聲安撫蕭若凝。   結實有力的臂膀緊緊圈住蕭若凝纖細的腰肢,英俊面容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寵溺。   …   妙妙在大哥的翠竹院裡玩兒捉迷藏。   二哥沈臨淵數完數來找她和沈安硯,處於變聲期的粗嘎嗓音在小院兒裡格外響亮。   妙妙和沈安硯屁顛顛的找地方藏。   見小哥一直跟著自己,妙妙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說:「小哥哥,我們要分開躲,不然二哥哥直接就能把我們兩個一....額....一網抓住!」   妙妙想不起來大哥說的那個成語叫什麼,但意思都一樣啦~   沈安硯反應了一會兒,呆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   眼看小哥去別的地方躲著,妙妙才開始尋找自己的藏身之地。   翠竹院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除開正房外還有兩間耳房廂房和書房。左右耳方住著伺候大哥的貼身小廝,不能隨便躲進人家房間。   至於沒有人居住的東西廂房也不是躲藏的好地方,裡面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說是一覽無餘也不為過。   除開這幾間房外,就是那片翠竹林了。   沈煜塵喜歡翠竹,沈逸南和蕭若凝便專門為他栽種一大片翠綠的竹子。穿過竹林有方小池塘,還有好幾座造型不一的假山。   妙妙本來想躲進竹林裡。   竹子密集,她今個兒正好又穿著一身淺綠的衣裳,可以完美融入其中。   妙妙往裡走了兩步,又覺得這個地方不好,如果換成她來找人,肯定會先找翠竹林啦!   得換個地方!   妙妙扭頭,對上一雙深沉狹長的眼眸。   屋簷下擺著一張長長的書桌,身穿一襲白衣披著白色狐裘大氅的沈煜塵坐在書桌前,斯文俊逸的面容掛著淺淺笑意。   望過來的視線十分溫和。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伸出短短的食指抵在唇邊噓了聲,示意大哥哥不要說話,然後躡手躡腳地往旁邊走。   嘿嘿,她知道該躲到哪裡去啦~   大哥哥身上披著的那件大氅很大,藏下一個小小的她肯定沒問題噠ovo   妙妙噠噠噠跑到沈煜塵旁邊,掀開大氅就往裡拱,一邊拱一邊小小聲說:「大哥哥,不要告訴二哥哥妙妙躲在這裡好不好呀?」   她習慣性撒嬌。   「好。」沈煜塵溫聲笑笑。   妙妙本就小小一個,藏在大氅裡雖然會微微凸起小塊,但不仔細觀察完全注意不到。   她也不嫌地上髒,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擱在沈煜塵大腿上,眼裡滿是雀躍和竊喜。   嘻嘻,二哥肯定找不到她!   沒多久,沈臨淵數數的聲音停下,翠竹院頓時陷入一片靜謐。   下一秒沈臨淵賤兮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嘿嘿,我來找你們咯!」   「小妙妙,小安安,二哥已經看到你們躲在哪裡了,要不要換個地方躲啊~」   「哥哥真的看到你倆咯~~」   「嘿嘿嘿,小心點,要是被哥哥找到.....」   聽到二哥賤賤的笑聲,妙妙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伸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不敢發出動靜。   沈煜塵:「……」   時常懷疑二弟真是爹娘親生的嗎?這性格,究竟隨了誰啊?總不能真的是隨了爹吧....   沈臨淵才不理會大哥的眼神。   他性格就這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壓根兒不會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看法。   在院兒裡逛了圈,沈臨淵成功從假山洞中揪出了沈安硯,將他拎到院子裡放著:「找到你了,乖乖呆在這兒別亂跑,大哥,你盯著點。」   沈煜塵:「。」   沈煜塵沒說話,握著毛筆在書桌上作畫。   被找到的沈安硯像只小蝸牛挪到他身旁,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雙手撐著臉呆呆往前看。   「妙妙~小妙妙~~你在哪兒啊~」   沈臨淵活像是人販子,不停喊著妙妙。   可奇怪的是他來來回迴轉悠兩圈了,居然都沒瞧見小傢伙的影子,仿佛是憑空消失似得。他表情頓時認真起來,豎起耳朵來回又仔細找了找。   竹林沒人,幾個房間裡沒人,假山也沒人。   真是奇了怪了,難不成這小不點會隱身?   沈臨淵閉上眼睛,耳朵動了動,院子裡所有的聲音盡數收入耳中。有很淺的風颳過的聲音,還有毛筆落在宣紙上摩擦的聲音。   以及四道清淺不一的呼吸聲。   沈臨淵睜開眼:「?」   他還以為小傢伙躲院子外面去了,沒想到還在院子裡,偏偏他就是找不著。   嘿,真是奇了。   沈臨淵不信邪,琢磨著掘地三尺也得把妙妙給挖出來。   剛打算地毯式搜索,他們身邊的小廝便跑進院子喊道:「世子爺,二爺,老爺和夫人回來了,旁邊還跟著個不認識的姑娘。」   娘親和爹爹回來啦!   妙妙聞言『咻』得探出腦袋,眼眸亮晶晶:「娘親爹爹回來啦?二哥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娘親啦~~」   眼睜睜瞧著妙妙從大哥衣服裡鑽出來的沈臨淵:「???」   沈臨淵:「……」   靠,難怪找不著呢。這小崽子居然躲在大哥大氅裡,真雞賊!   他氣樂了,眼瞅著妙妙要往院外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一把伸手將她撈了起來。   「正好,一起去。」沈臨淵道。   妙妙扭扭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轉頭朝沈煜塵和沈安硯招手:「大哥哥小哥哥,我們去找爹爹娘親呀。」   於是兄妹四人走出翠竹院。   剛想去主院,就跟蕭若凝和沈逸南撞上了,他倆旁邊跟著一名穿著暗紫色衣裙,笑意盈盈,瞧著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女人模樣不算特別出挑,但那雙眼睛卻格外的惹眼,眼波流轉間端得是風情萬種。   她視線從四兄妹身上掃過,最後目光落到抱著妙妙的沈臨淵身上,紅唇微微上挑,輕言慢語地開口問:「侯爺,身中蠱蟲的,可是這位小公子?」   女人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聲音挺好聽的,可趴在沈臨淵懷裡的妙妙聽著總覺得不大舒服。   沈逸南抿著唇,表情很淡漠:「沒錯。」   蕭若凝雖然察覺到旁邊的女人似乎來勢洶洶心思不正,可關係到兒子性命,她還是忍了下來,語氣溫和道:「唐姑娘果然厲害,一眼便能瞧出來。」   「沒錯,正是淵兒中了蠱蟲,不知唐姑娘可有辦法解掉這蠱蟲?」   被叫做唐姑娘的女人掩唇笑了笑,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沈逸南,眼尾上挑,笑道:「這民女可不敢打包票,得先看看小公子體內的蠱蟲,長到了哪一步才行呢。」   注意到女人的視線,沈逸南眉頭皺得更深了,朝妙妙招手:「妙妙,到爹這兒來。」   「嗷嗷~~」   妙妙輕快地嗷了兩聲,毫不留戀的脫離二哥懷抱,邁開小短腿直直奔向爹爹。   她摟著爹爹的脖子,扭過頭,卻對上那個唐姑娘的眼神。   對方沒看她,看得是爹爹。   可妙妙覺得這人的眼神好奇怪啊,看爹爹就像是....就像是她看那些好吃的東西一樣....   如果妙妙年紀再大點兒,或許能形容的更精確些,這樣的眼神,就是在看自己的所屬物。   但妙妙只是個活了上千年的幼崽小饕餮,她懂得東西還是太少第四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雖然妙妙不懂,但作為兇獸的第一直覺,她扭身擋住了沈逸南的臉。   不給這個奇怪的女人看。   「爹爹。」妙妙壓低聲音問,「她是誰呀?為什麼會來我們家啊?妙妙不是很喜歡她。」   沈逸南緊繃的面容因為這句話鬆了松,同樣放輕了聲音說:「爹爹也不喜歡她,小棉襖,你得幫幫爹爹。」   妙妙:「?」   妙妙茫然,軟聲問:「怎麼幫忙啊?」   沈逸南揚聲道:「夫人,妙妙說她困了,我先帶她回房間睡覺,這位唐姑娘便交給你招待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視線都聚集在妙妙身上。   妙妙本身就是個小戲精,很快便反應過來,一秒入戲,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揉揉眼睛低聲說:「娘親,妙妙好睏哦。」   「妙妙想要爹爹帶妙妙去睡覺~~」   她聲音軟軟的,拖長語調撒著嬌。   蕭若凝笑容更真實了些,溫柔道:「好,困了就去睡吧。」   沈逸南不鹹不淡的對那位唐姑娘說了聲抱歉,轉頭抱著妙妙去了福妙院,路上不停誇妙妙真是個機智的小棉襖。   妙妙扭捏的嘿嘿笑了會兒。   她還是沒忘記剛剛問的問題:「所以爹爹,她是誰呀?為什麼帶她回家?她什麼時候走哇?」   沈逸南嘆氣:「因為她能幫爹爹和娘親的忙,至於什麼時候走,爹也不知道啊,希望她能快點幫完忙離開。」   若是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不管對方要金銀珠寶還是奇珍異寶,他都能想辦法弄過來。   但那女人給他的感覺,不太好。   總覺得她會提出點過分的要求。   沈逸南皺起眉頭,希望這只是他的錯覺吧....   這邊沈逸南用妙妙當藉口溜之大吉,另一邊蕭若凝面不改色地接待唐悅容。   「唐姑娘多日舟車勞頓想必也挺累了吧,不知你是想住侯府還是住客棧?」   唐悅容對上蕭若凝的視線,輕笑著說:「住客棧來回奔波屬實麻煩,就住侯府吧,更方便我觀察小公子的情況呢。」   「好的。」蕭若凝微微頷首,「客房已備好,唐姑娘請隨我來。」   她領著唐悅容前往早就準備好的客房,還給她安排了兩個丫鬟伺候。   唐悅容放好行李,扭身毫不客氣的對蕭若凝說:「我要休息會兒,晚上見吧夫人。」   蕭若凝自然不會說什麼,頷首應下。   沈煜塵三兄弟靜靜跟在她身後,出了專門待客的院子,走出足夠遠的距離後,沈臨淵終於是憋不住了。   「娘,那女人是誰找的?」   沈臨淵臭著張臉很是不爽:「孩兒覺得她並不能解決孩兒的問題,不如早點將她送回去,她方才看爹的眼神就跟看獵物似得。」   他說話向來直接。   「別胡說。」   蕭若凝當然也看得出來,不過她不會當著孩子的面承認,更何況——   萬一唐悅容,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呢?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得試試。   當然,如果唐悅容若是真的盯上沈逸南,她會讓唐悅容知道。   跟她搶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蕭若凝眼底閃過一抹冷色。   …   妙妙原本是不困的,但在房間跟爹爹聊著聊著還真就困了,睡了個昏天暗地。   直到用晚膳時才被沈逸南叫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榻上跟啄米的小雞般腦袋一點一點,衝沈逸南張開小手,奶聲奶氣:「爹爹,抱~」   沈逸南心底不可避免的軟下一塊,抱起妙妙,下意識放輕聲音:「爹爹抱你過去。」   「唔。」   妙妙點點頭,腦袋搭著沈逸南寬厚的肩膀,閉上眼又眯了會兒。   走進主院,鮮香撲鼻的飯菜香氣傳來。   妙妙立刻抬起小腦袋,閉著眼伸長了脖子用力嗅著空氣裡的飯菜香,砸吧砸吧小嘴,饞蟲瞬間趕跑了瞌睡蟲。   眼睛咻得睜開。   沈逸南看得直樂:「不困了?」   妙妙精神抖擻:「不困啦!」   「小饞貓。」   沈逸南抬手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   妙妙奶聲奶氣地糾正:「妙妙不是小饞貓,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逸南喲了聲,反應和沈臨淵一模一樣,只能說這倆不愧是親父子。   說得話都相差無幾。   「妙妙是饕餮大王啊?這麼厲害呢,那我豈不是饕餮爹爹?」   妙妙歪頭思考兩秒:「是的叭。」   沈逸南又笑了兩聲,走進前廳,看到桌邊的唐悅容後,臉上笑容瞬間收斂起第四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侯爺。」   簡短的兩個字,偏生被唐悅容說得千嬌百媚,聲線裡的媚意格外明顯。   妙妙聽得雞皮疙瘩冒了一身,那雙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直勾勾盯著唐悅容看,張嘴道:「你聲音好奇怪哦,是喉嚨壞掉了嗎?」   唐悅容:「?」   妙妙像是察覺不到對方有點僵硬的表情,歪著頭繼續問:「治不好了嗎?好可憐哦。」   「妙妙,無禮了。」沈逸南忍著笑,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唐姑娘是咱們侯府的客人,這樣的話,之後可不要說了。」   護短的很,連道歉都不捨得讓妙妙說。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麼般用力點頭應下:「好叭,妙妙知道啦,以後不會再說了。」   眼底帶了點同情。   唐悅容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成笑顏如花的模樣,聲音依舊嫵媚。   「妙妙小姐,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呢。」她捂住輕笑著,嗓音說不出的魅惑:「男人啊,最喜歡民女這樣說話的聲音了呢~」   「像民女這樣身段好,會來事兒的女子,男子最是喜歡,即便他們口頭上說著不合禮數,實際心裡想的……」   話音被打斷。   「唐姑娘。」   沈煜塵面容淡漠地看過來,語氣清冽如同冬日殘雪,帶著一分刺骨的冷冽:「妙妙年歲還小,請不要在她面前,說這種上不得臺面的話。」   沈臨淵也緊緊盯著唐悅容,銳利的黑眸像極了山林中的野獸,十分之瘮人。   哪怕他如今不過十四歲,哪怕他的五官還有些稚嫩,都讓唐悅容察覺到絲絲滲骨的寒意。   「你真是我皇帝舅舅找的,能解決蠱蟲的能人異士?我怎麼覺得你是從什麼勾欄出來的,你莫不是在欺君!」   一口大鍋猛地砸下來。   唐悅容被這麼連環擠兌,臉上笑容是真的要繃不住了,勾起的嘴角收了點兒。   「民女生來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   唐悅容又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先讓民女為小公子檢查下身體吧。」   沈臨淵有點不樂意。   但蕭若凝給他使了眼色,他只能悶悶不樂地走到唐悅容面前,粗聲粗氣地問:「怎麼看?」   「手伸出來。」   沈臨淵繃著臉伸出手。   唐悅容纖白的手指搭在他脈搏處,靜靜感受了幾分鐘後,她眉頭微微蹙起,抬手朝著沈臨淵胸口摸過去。   「你幹嘛!?」   沈臨淵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捂住胸口,惡狠狠地瞪過去。   唐悅容真的要氣笑了,乾脆道:「小公子放心,民女對你這種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傢伙沒有半點興趣,不過是想看看你體內蠱蟲長到哪一步了。」   沈臨淵也不尷尬。   他臉皮比城牆還厚,撇撇嘴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小爺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萬一你生出什麼不軌之心,小爺的清白不就沒有了?那怎麼行!」   唐悅容:「……」   沈逸南蕭若凝沈煜塵:「……」   即便是他們,有時候也會被沈臨淵的言語驚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沈逸南沒忍住,輕咳一聲:「淵兒!」   沈臨淵不情不願回到原來的位置,閉著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你來吧。」   唐悅容沒說話,面無表情的重新檢查了一遍。   期間非常的安靜,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悅容和沈臨淵身上。   妙妙也歪著頭看過去,不太明白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好餓哦,想吃飯惹。   不知過了多久,唐悅容收回手。   蕭若凝急切地詢問:「唐姑娘,可有把握治好淵兒?」   「不急。」唐悅容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捏著嗓子不緊不慢地說:「用過晚膳之後再說也不遲,民女這幾天舟車勞頓,許久未曾用過這樣精緻的膳食了。」   蕭若凝擰了擰眉,壓下心中的急迫,揚起笑容微微頷首:「說的也是,唐姑娘請入座。」   她抬手示意丫鬟將椅子拉開。   唐悅容卻並未坐在這兒,而是十分強勢地坐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沈逸南抱著妙妙的手臂瞬間收緊,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濃烈至極的殺氣。   他已經控制不住想把這個女人丟出去了!   察覺到爹爹身上傳來的殺氣,妙妙本來睡得就有些凌亂的頭髮絲兒蹭得豎了一縷,表情看起來呆呆的,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爹爹?」   妙妙歪頭,抱著沈逸南脖子軟聲問:「爹爹你不高興嗎?」   沈逸南輕拍著妙妙的後背,呵呵笑了聲:「沒有,爹爹高興得很呢。」   他笑聲裡都帶著濃鬱殺氣。   相比之下蕭若凝神情倒是無比冷靜。   她對唐悅容笑了笑,嗓音依舊溫柔:「唐姑娘若是喜歡這個位置坐著便是,都別站著了,時辰不早,快些入座用膳罷。」   「淵兒,你坐唐姑娘身邊。」   「阿塵……」   「娘親!我坐另一邊!」   妙妙反應過來了,瞧著霸佔了娘親位置的唐悅容,黑亮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憤色,脆聲兒道:「娘親娘親,讓妙妙坐這裡好不好哇!」   蕭若凝愣了愣。   妙妙拍拍爹爹的手臂,扭著身體:「爹爹,妙妙要下去。」   沈逸南倒是利落的放下了懷裡的小人兒。   妙妙噠噠噠邁著小短腿走到唐悅容左手邊的空位坐下,扭頭衝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小模樣瞧著很是無害。   既然妙妙已經坐下了,蕭若凝也沒說什麼,只招呼其他人趕緊入座。   馬上外面的天色便要黑了。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饞了許久的妙妙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開始暴風吸入。小嘴噘起呼嚕呼嚕輕鬆幹完了一碗米飯,面前菜盤裡的菜餚也沒了大半。   她吃得十分認真。   動作雖快,姿勢卻十分優雅。   哪怕是心情不怎麼好的蕭若凝,瞧著妙妙這吃相也是胃口大開。   蕭若凝剛端起飯碗。   就聽到細微的『嘎嘣』聲響。   唐悅容動作僵住,眉頭緩緩擰起,在眾人的注視下吐出一塊帶血的瓷片。   蕭若凝驚了驚:「唐姑娘,你沒事兒吧?」   「……民女無事。」   唐悅容看了眼,自己手中盛著的瓷碗有一塊地方碎了,和剛剛吐出的瓷片形狀一樣,看起來似乎是她方才刨飯時不經意間咬裂的。   「來人,給唐小姐換個新碗。」   蕭若凝蹙著眉指揮。   府上用來盛飯菜的碗盤每天都會好生檢查,不可能出現損壞破裂的情況,這吃著吃著掉個瓷片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得虧唐悅容吃飯時沒怎麼用力,只不過舌頭被滑了一下。   她從寬大的衣袖裡摸出個小瓷瓶,伸出流出鮮血的舌尖,往傷口上倒白色粉末。   即便是這樣的情況,唐悅容還要抬眸晃蕩著眼波睨向沈逸南,一舉一動勾引意味十足。   但她這頓飯吃得狀況百出。   不是筷子突然斷掉,就是勺子裂開,甚至還從米飯裡吃出了石子兒。   若不是覺得侯府不太可能這麼明顯的針對,唐悅容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蕭若凝沈逸南二人故意這麼做的了。   ……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她和定遠侯府八字不符嗎?   唐悅容顯然是沒法好好吃飯了,放下筷子,幽幽開口:「……民女吃飽了。」   旁邊的妙妙小口小口喝著鮮香美味的雞湯,漂亮眼眸彎了彎,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嘿嘿,倒黴吧!   下回要是再霸佔娘親的位置,還讓你繼續倒黴,第四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晚膳,趁著天色還未暗下,沈臨淵動作極快的回了礪鋒院,熟練的將自己用鐵鏈鎖住。   唐悅容說要看看沈臨淵發病的狀況。   於是在天色暗下後,一行人來到礪鋒院。   妙妙一手牽著大哥哥一手拉著小哥哥,跟在爹娘屁股後面也來了礪鋒院。   還未進院子,他們就聽見了鐵鏈碰撞發出的巨大響動。動靜很大,讓人有種整個院子都在顫抖的錯覺。   夜晚的礪鋒院沒有人。   沈臨淵的貼身小廝也不住在院子裡,是以礪鋒院除了庭燈外,再沒有其他光源。   房間裡也是漆黑一片。   妙妙還從沒晚上來過二哥的院子呢,當然也沒見過晚上的二哥,因為娘爹和爹爹不允許。   她歪著頭往前探出個小腦袋,軟聲問:「二哥哥怎麼不點蠟燭?黑漆漆的....他這是在房間裡面練武嗎?」   蕭若凝回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腦袋:「不是,你二哥他這是發病了,害怕嗎妙妙?若是害怕,娘親讓孫嬤嬤送你回院子。」   「妙妙不怕!妙妙膽子很大的!」   妙妙搖搖頭,擔憂地看向發出動靜的主房,小奶音帶著明顯的著急憂心:「二哥哥發病了?那他會不會很難受呀?」   蕭若凝心裡酸軟一片,面上也同樣布滿擔憂關切:「……娘親也不知道,想來應當是難受的。」   妙妙正想開口問,是因為二哥哥身體裡的那隻大黑蟲子嗎?   只是小嘴巴剛張了張。   旁邊的唐悅容便率先開口,聲線嬌媚:「侯爺,還要麻煩您打開門點燃蠟燭呢,光線太暗,民女有些看不大清呢。」   沈逸南:「。」   沈逸南沒回應,不過還是往前走進院子,打開了沈臨淵所在的房間。   房門大開,沒有燭光的房間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仿若一張深幽大嘴,會將所有東西全部都吞噬殆盡。   沈逸南進入房間,鐵鏈碰撞聲愈發大了。   幾秒後,燭火亮起。   所有人將房間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房間正中央被鐵鏈緊緊綁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散披著頭髮,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煞氣。   他發了瘋似得吼叫,眼眸赤紅一片,用力向前衝,又因為身上的鎖鏈無法動彈。巨大的動作震得鐵鏈噼啪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妙妙第一次看到二哥這模樣。   渾身上下滿是獸性,沒有半分理智可言,猩紅如血的眼眸全然被瘋癲殺意充斥。   明明還是一副人身,卻更像是一隻發狂野獸。   妙妙小眉頭皺了皺。   她不喜歡這樣的二哥。   所有人都被沈臨淵現狀吸引,無人注意到,妙妙瞳孔有一瞬間變成暗金色的豎瞳。   妙妙看到二哥哥體內的那隻大黑蟲子,正在緩緩、緩緩的向心口爬去。每爬出一點,身上都會滲出黑色的滲液,混著鮮血流去了四肢百骸。   血液被大黑蟲子的滲液汙染,一點點的散發出穢氣。   怪不得一段時間不吃二哥身邊的穢氣,二哥的穢氣就會越來越多.....原來是這隻大黑蟲子!   那要是把這隻大黑蟲子弄出來養著,豈不是每天都能生產穢氣給她吃啦!?   妙妙眼睛蹭得一亮。   「娘.....」   「夫人。」唐悅容再次打斷了妙妙的話,她臉上露出細微的笑,輕言細語:「目前看情況,小公子體內的蠱蟲還未長到心口,治,民女確實有把握能治好,只不過....」   唐悅容緊盯著蕭若凝,眼底的不懷好意和挑釁根本沒有遮掩。   蕭若凝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不過什麼?唐姑娘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只要是本宮能弄到的,一定會想辦法為你弄來。」   唐悅容笑著說:「民女想要的很簡單。」   「民女想要侯爺,陪民女半個月。」   蕭若凝:「.....」   蕭若凝心裡充斥著怒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了笑:「唐姑娘,你這是何意?」   「民女就喜歡侯爺這般英俊愛妻的男人,也很羨慕侯爺和殿下之間的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多麼真摯美好的感情啊.....」   美好的根本不像是,這世上存在的東西。   定遠侯和長公主之間的感情有多好,全京城的勳貴和百姓都知道,甚至有不少話本子都是以他倆做主角,描述的感情令不少人心嚮往之。   唐悅容不信。   男人都有劣性根,只不過有些人自制力強,有的人自制力弱。   但只要存心勾引,最終啊,他們都會上鉤。   唐悅容聲線依舊嬌媚:「夫人,民女只有這一個要求,若是你們同意,我明天立馬為小公子診治。」   「當然,為表明民女並非騙子,民女也可以先為小公子治好一半,先叫他晚上不再發病,如何第四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唐悅容所說的話清楚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沈臨淵響亮的嘶吼聲也無法遮掩。   蕭若凝神情繃緊,殷紅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心中怒火越燃越兇。   她出嫁前是最受寵的長公主,出嫁後亦是被人敬重的侯府夫人,還是頭一次有人,這般不知死活的挑釁她。   不等蕭若凝開口。   進屋點燭的沈逸南便黑著臉大步走出房間,聲音發冷:「你好大的膽子,竟將本侯當作物件?」   沈逸南是真切上過戰場,在屍山血海中浴血奮戰過的人。生起氣來周身的氣勢無法壓住,目光沉沉十分駭人。   「侯爺別生氣啊。」唐悅容嘴角抽搐一瞬,卻笑容更燦爛了些,「民女只不過想讓侯爺陪民女半個月罷了,並未要求侯爺一定要做什麼。」   「就只是,貼身陪伴,半個月。」   『貼身陪伴』四個字咬得很重。   在場的都不是蠢人,誰看不出她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嘴上說著並未要求沈逸南做什麼,可若是他真的同唐悅容相處半個月。   即便這半月內什麼都沒做,也會在夫妻倆之間留下一道磨滅不去的痕跡。   沈逸南本身就是個妻奴,哪能受得了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不可能,你換個要求。」   唐悅容不徐不疾,手指勾著一縷髮絲把玩,眼神直勾勾地掃過蕭若凝與沈逸南。   「侯爺,夫人,民女只有這一個要求。若是二位不同意,那便另請他人來解決小公子體內的蠱蟲吧。」   「一定要快哦,小公子僅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呢,若是無法在這一個月內找到人,侯爺和夫人怕是只能早些準備後事了。」   『鋥』   匕首出鞘的聲音格外明顯。   唐悅容看向沈逸南搭在腰側的手,眼眸微微眯起,笑著問:「侯爺這是想對民女動手?」   她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世上能解決這隻蠱蟲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如今這位小公子中蠱之深,已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侯府現在唯一的選擇便是她唐悅容。   只要他們想兒子活著。   所以唐悅容說話很有底氣,侯爺不敢也不會對她動手。   沈逸南牙根繃緊,果真將出鞘的匕首重新塞了回去。胸腔憋著一股氣,險些給自個兒氣出好歹。   他奶奶的。   要不是他從不對老弱婦孺動手,他是真想把面前的女人狠狠揍一頓。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   他們說話語速好快,妙妙努力認真地聽,大腦飛速運轉消化爹爹娘親還有唐悅容說的話。   嗯?她為什麼要讓爹爹陪她?   啊?蠱蟲是什麼?那個大黑蟲子嗎?   誒?為什么爹爹看起來好生氣.....   妙妙表情懵懵的,歪著頭加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壞女人想搶爹爹!?   不可以!爹爹是娘親的!   妙妙嗷得叫出聲,鼓起臉頰氣呼呼的從沈安硯身邊抓出一團穢氣,又丟到唐悅容身上。   平時軟乎乎的小奶音都尖利了些。   「壞女人!妙妙討厭你!!」   她真的生氣了!   妙妙氣得朝唐悅容齜牙,搗騰著小短腿跑到沈逸南跟前,抱住他的腿仰頭說:   「爹爹,不要理壞女人,二哥哥身體裡的大黑蟲子妙妙也可以抓出來,你不要跟她走。」   「妙妙很厲害噠,讓妙妙來!」   唐悅容譏笑一聲,語調懶散:「小姑娘,你才幾歲?身高還不到民女腰際,說什麼解蠱,大人說話,小孩子還是莫要插嘴的好。」   一個不過三四歲的丫頭片子,說什麼解蠱,她知道蠱蟲是什麼東西嗎?   被壞女人小瞧,妙妙更生氣了。   她抱著沈逸南大腿轉頭瞪唐悅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睜得極大,圓溜溜像極了黑葡萄,毫無威懾力。   妙妙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往房間跑。   被鐵鏈牢牢鎖住的沈臨淵見到人之後,發狂的狀態愈發嚴重。那跟手臂差不多粗壯的鎖鏈震得叮噹響,仿佛隨時會被掙脫。   見她往屋裡衝,沈逸南和蕭若凝驚得心臟猛地跳了跳。   「妙妙,別進去!」   沈逸南更是反應飛快,一把撈起了短腿妙。   「妙妙,你二哥這會兒認不出我們。」抱住小不點後,沈逸南緩緩鬆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仔細叮囑:「別隨便跑進去,待會兒若是傷到你可怎麼辦?」   妙妙小幅度掙扎了一下。   爹爹臂膀比二哥的還要結實,沒掙動。   妙妙噘嘴:「爹爹,放我下來,二哥哥不會傷害妙妙的,妙妙要把大蟲子抓出來!!」   居然有人敢小瞧饕餮大王!   可惡!生可忍熟的也忍不了!   妙妙氣得嗷嗷叫喚。   沈逸南哄小孩兒的手段十分了得,一邊抱著她往蕭若凝身邊走,一邊哄:「不生氣啊,咱們都知道咱們家小妙妙有多厲害,別聽其他人瞎說。」   「娘親——」   「娘親娘親娘親——」   妙妙這會兒極其難哄。   她饕餮大王被質疑了,氣得很,現在只想快些抓出二哥體內的大黑蟲狠狠砸到壞女人臉上,在沈逸南懷裡扭著身子往蕭若凝傾。   奶呼呼的嗓音疊聲兒叫著。   蕭若凝抵抗不住,但發病的淵兒確實恐怖,只能軟聲安撫:「妙妙乖,你二哥他現在狀態確實不太好,等天亮之後咱們再抓蟲子好不好?」   在娘親溫聲細語的安撫下,妙妙總算被順好了毛,只不過看向唐悅容的眼神依舊帶著火。   對上她的視線,唐悅容甚至還挑了挑眉,扯開一抹挑釁的笑。   「小……」   唐悅容剛啟唇,房間裡的沈臨淵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嚎叫,伴隨著一道巨大的響動。   沈臨淵竟是硬生生扯斷了纏繞身上的鎖鏈,雙目赤紅的衝出房間,披散凌亂的頭髮隨風飄舞著,面目猙獰猶如一隻惡鬼。   他動作快得只能叫人看見殘影。   只聽見一道悽厲慘叫,唐悅容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直接被撞飛出去,砰得砸在牆壁上,隨後又彈回來重重落於地面。   明明離房間最近的是沈逸南。   偏偏飛出去的,是距離最遠的唐悅容。   沈臨淵本就是天生神力,中蠱蟲發病後的力氣更是成倍增長。   這一下的威力可不小,唐悅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吐出一口鮮血便昏死過第四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眾人一驚,等反應過來時唐悅容早已昏厥。   被蠱蟲控制的沈臨淵嗷嗷叫喚著又衝向最近的沈煜塵,被回過神的沈逸南一把抓住拖在地上的鐵鏈,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啊!啊!啊!!」   沈臨淵嘶吼著,揮舞雙手用力掙扎。   「嘿,小兔崽子。」   沈逸南咬著牙,死死拽著鐵鏈,雙腿緩緩分開紮成馬步,用力將他一點點拉回來:「老子還不信收拾不了你.....」   父子倆上演現場版的拔河比賽。   妙妙哇了聲,思緒瞬間從『我要狠狠打這個壞女人的臉』跳到了『爹爹和二哥哥在玩拔河』,原地蹦跳兩下拍著小手樂滋滋說:   「爹爹加油!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沈逸南手背和額間青筋繃緊,最終靠著比沈臨淵多吃了二十來年的鹽和飯,把沈臨淵給拉回來用鐵鏈緊緊纏住了。   一通折騰下來,沈逸南簡直是汗如雨下。   「淵兒可無事?」   待到沈臨淵被控制好,蕭若凝這才拉著妙妙往前走了兩步,擔憂地問。   沈逸南擦擦額間汗水回:「沒事兒,就是鐵鏈被這崽子震斷了一截,力氣可真大,險些就攔不住他了。」   「他是無事,那邊那位,怕是有事。」   蕭若凝立刻想起來吐血昏厥的唐悅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有點頭疼:「快宣劉太醫過來給她瞧瞧,別真出個什麼好歹了。」   淵兒體內的蠱蟲,還得靠她解決。   想到唐悅容之前說得那番話,蕭若凝便覺得無比棘手,這女人目的十分明顯,不好處理啊。   蕭若凝心底沉甸甸的。   「娘親。」   沈煜塵開口,聲音溫潤如同化冬的春風,叫人聽著便覺得身心舒暢。   見蕭若凝看過來,沈煜塵嘴角含笑,溫聲道:「娘親,您和爹爹,可有派人查過這位唐姑娘的身世來頭?」   蕭若凝搖搖頭:「未曾。」   沈煜塵臉上掛著最溫柔的笑容,素白狐狸毛大氅更是讓人忍不住想,好一位端莊典雅的翩翩貴公子。   他說:「娘親不妨派人去查查,唐姑娘這樣厲害的人物,應當很容易便能查出她的雙親亦或者好友都是何人。」   「想來,這世上應當還有她在乎的人吧。」   蕭若凝心神一動。   她對上大兒子沉黑的眼眸,也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點點頭:「是啊,唐姑娘為侯府辦事,合該了解一下唐姑娘的身世來頭。」   難怪皇弟總說阿塵很適合朝堂。   蕭若凝的注意力在沈煜塵和沈逸南父子倆身上,並未注意到,妙妙和沈安硯悄悄咪咪的就靠近了捆得結結實實的沈臨淵。   「嗷!啊!啊!」   沈臨淵只會叫不會說話。   雖然晚上的二哥哥看著很奇怪,但妙妙絲毫不害怕,靠近後蹲在旁邊歪頭打量著二哥哥。   難怪二哥不讓晚上去找他。   原來是因為晚上的二哥哥很奇怪嗎?   妙妙打量兩眼,扭頭對沈安硯說:「小哥哥,你去拿一下爹爹腰間的小刀好不好?」   「好!」   沈安硯用力地點點頭。   他騰得站起身,邁著小腿噠噠噠跑到沈逸南身邊,也不說話,伸手就去摸腰間的匕首。   對家人沈逸南壓根兒不設防,知道小兒子過來了,但他正跟夫人和大兒子說話呢,也就沒去看沈安硯在做什麼。   於是沈安硯無比絲滑的拿著匕首回到妙妙的身邊,語氣板正,一字一句:「妹妹,小刀,給你。」   「謝謝小哥哥~」   妙妙接過匕首,拉住沈臨淵的手腕,眼睛也不眨的在他手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頓時湧出。   蹲在旁邊的沈安硯表情更呆了。   妙妙嗅了嗅湧出來的鮮血,混著穢氣香香的,可人血對她來說卻是臭臭的。   又香又臭的味道嗅著很是刺鼻,讓她沒忍住擰了擰眉。   妙妙屏吸,伸手抓著從傷口裡湧出來的穢氣,像是抽絲剝繭般一點點往外拉。   湧出來的鮮血瞬間變了顏色。   下一秒,妙妙又握住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指,只劃了很小的道傷口,將湧出的血液抹在沈臨淵手掌心。   沈安硯小嘴微張,呆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呆呆的大叫:「血!妹妹!哥哥!流血了!」   他的叫聲總算吸引了蕭若凝三人的注意力。   他們看過來,就見妙妙手握帶血的匕首,她的小手和沈臨淵的手掌都在往外滲血。   「妙妙!」   蕭若凝花容失色,拎著裙擺連忙跑到妙妙身邊,想要幫她止血。   走得近了蕭若凝才瞧見,淵兒手掌滲出來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兒!   怎麼是黑血?   蕭若凝疑惑兩秒,又問妙妙:「疼不疼?快過來,娘親給你止血....沈逸南!你的匕首怎麼不好好收著!?」   沈逸南:「……」   都貼身放著了還不算好好收著嗎?   ……肯定是安安這小崽子!   「安安!」   沈逸南拎小雞似得把沈安硯拎起來,捏著他的臉咬牙切齒:「誰讓你拿走爹的匕首的?這可不是玩具,怎能隨隨便便就拿去?」   沈安硯瞪大眼睛,撇嘴哭:「壞爹爹!妹妹和哥哥流血了!壞爹!壞爹!」   沈逸南:「。」   為什麼流血你心裡沒數嗎?   哦,可能真沒數,畢竟小兒子不聰明。   沈安硯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罵了小兒子也聽不懂。   算了算了。   沈逸南嘆著氣說:「傷口不算深,嬤嬤,將金瘡藥拿過來.....」   孫嬤嬤剛想應下,餘光往妙妙那邊瞥了眼,表情瞬間錯愕不已。   「夫人!老爺!蟲子!」   蕭若凝幾人順著孫嬤嬤視線看去,就見沈臨淵手掌的傷口處,有一隻肥碩、比大拇指還粗些的軟趴趴蟲子蠕動著鑽出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軀體扭動得非常瘋狂。   「大黑蟲子!」   妙妙眼睛一亮,等到大黑蟲子完全爬出來後,立刻伸出兩根手指捏著蟲子晃了晃,笑容那叫一個燦爛且無害。   蕭若凝看得頭暈目眩,有點崩潰。   「……妙妙,快些放下!第四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手裡捏著的軟體大黑蟲看得蕭若凝頭皮發麻,手腳都是冰涼的,疊聲兒叫妙妙把蟲子丟開,生怕那蟲子會順著嘴巴或者耳朵鑽進身體。   「娘親別怕,沒事噠。」   妙妙眨巴眨巴圓溜漂亮的大眼睛,又晃了晃手裡的大黑蟲子,捏著蟲子的兩根手指還用力擠了兩下,將團怕怕的軀體掐得往裡凹陷。   蕭若凝呼吸都急促了些。   這、這可不是普通的蟲子,而是在沈臨淵身體待了三四年,害得他每到晚上就會發狂的蠱蟲!   若是、若是這蟲子鑽進妙妙身體裡怎麼辦?   「妙妙,聽娘親的話,這蟲子危險的很,趕緊把它丟遠些。」蕭若凝語速更加急切。   見娘親似乎真的很怕這隻大黑蟲子,妙妙歪頭想了想,扭頭噠噠噠跑進二哥哥的房間裡,找了個花瓶把蟲子丟進去。   隨後抱著花瓶又噠噠噠跑出來。   她舉著花瓶,奶聲奶氣地安撫蕭若凝:「我把大黑蟲子放進花瓶裡了,娘親,這樣你看不到就不會怕啦!」   蕭若凝:「……」   看不見確實會稍微安心點。   知道蠱蟲應該不會往他們身體裡鑽,蕭若凝急速跳動的心臟總算慢了下來,因為慌亂而空白髮昏的腦子也緩緩平靜。   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一自腦海重現。   蕭若凝神情愈發訝異茫然。   ……所以剛剛是妙妙,將淵兒體內的蠱蟲給弄出來了??   妙妙竟然真的把蠱蟲弄出來了!   蕭若凝美眸緩緩眨了眨,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逸南倒是淡定些,讓孫嬤嬤趕緊去把劉太醫給請過來。   然後叫下人把唐悅容和沈臨淵,分別都搬回房間,等劉太醫過來診治。   劉太醫過來需要時間,在此期間,沈逸南夫妻倆在沈煜塵的提醒下,對好了口供。待到劉太醫來之後,對他的說法就是——   是唐悅容幫淵兒逼出了體內蠱蟲,其過程非常的艱辛困難,而唐悅容也是因此才會受傷昏迷。   總之,得把妙妙的事情隱瞞下來。   所幸方才礪鋒院發生的事情,除了他們一家人外就只有孫嬤嬤瞧見了。   而孫嬤嬤從小看著蕭若凝長大,是陪著她從皇宮到長公主府,又到侯府,與家人無異,斷不會將此事洩露。   蕭若凝表情凝重,再三叮囑妙妙要保密,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說給外人聽。   「為什麼呀?」   妙妙歪頭,不太懂。   蕭若凝眼底帶了點嫌棄,將妙妙懷裡抱著的花瓶遞給旁邊的沈逸南,而後把妙妙攬進懷裡,語氣溫柔:「……因為你現在太小了,妙妙。」   「你還這般小,脾性尚未定型,若是他人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是決計不會放過你的。」   她這三個兒子便是前車之鑑。   不管是沈煜塵,沈臨淵還是小兒子沈安硯,當時都是出盡了風頭的。   結果呢?   結果就是阿塵病了好幾年,險些喪命。   結果就是淵兒身中蠱毒,每到晚上只能獨自承受著發病的苦楚,無人敢靠近。   結果就是安安一夜之間變得愚笨口吃,成為京城勳貴的笑柄和譏諷對象,說他是典型的傷仲永例子。   所以,妙妙這樣的本事,必須藏起來。   妙妙聽得似懂非懂,輕輕點頭,軟聲軟語地應道:「知道啦,妙妙聽娘親的,誰都不說!」   「妙妙最乖了。」   蕭若凝眉眼柔和,纖白細嫩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妙妙額間髮絲。   劉太醫乘坐著侯府的馬車抵達侯府,拎著醫藥箱腳步匆匆地踏入大門,跟著下人來到主院兒。   「侯府,長公主殿下。」   劉太醫行了個禮,好奇地問:「……聽說二公子體內的蠱蟲已被祛除?此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沈逸南笑了笑,拿出之前便準備好的藉口說:「陛下為我求得了一位擅長解蠱的能人異士,那位恩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了蠱。」   「她還因此受傷陷入昏迷,劉太醫,勞煩你替淵兒,以及這位恩人仔細檢查一番身體。」   一聽說是陛下找的人,劉太醫立刻明白了。   他連連應下:「侯爺放心。」   劉太醫先為昏迷中的沈臨淵檢查身體,微微蹙起的眉宇緩緩鬆開,臉上浮現出喜色。   片刻後,劉太醫收回搭脈的手,向沈逸南和蕭若凝行禮:「恭喜侯爺,恭喜長公主殿下,二公子體內蠱蟲帶來的毒素已完全根除。」   「如今二公子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好生休養一段時間,便能生龍活虎了。」   蕭若凝和沈逸南聞言,臉上登時浮現出欣喜的笑容,前者更是眼眶紅了一圈,險些掉出眼淚。   太好了,太好了——   淵兒總算擺脫了那莫名其妙的蠱蟲,不用擔心他會英年早逝了!   蕭若凝捏著手帕輕輕擦拭眼角:「劉太醫,還請為另一位唐姑娘檢查。」   劉太醫應下。   一番檢查過後,劉太醫的神情有些奇怪:「這位姑娘身體似是遭受過重擊,內臟受損,頗為嚴重啊.....」   看來沈二公子體內蠱蟲確實不好解決啊,看看這位唐姑娘,差點就搭上自個兒的命了。   「這麼嚴重?還有得救嗎?」   沈逸南眼裡帶著些許期望,心裡暗暗地想——   沒得救沒得救沒得救沒得救!死了拉倒,死了他一定出錢讓這女人風風光光大葬!   劉太醫:「下官一定盡力而為!」   沈逸南尋思那倒也不必。   但這樣的話說是不能說的,沈逸南只能裝模作樣地說了句:「那便辛苦劉太醫了。」   「不辛苦,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劉太醫笑了笑,寫下兩幅藥方交給旁邊的侯府下人,施針幫唐悅容簡單穩固住情況。   待到藥熬煮完畢餵二人喝下,再次檢查過身體認為無礙後,方才拎著藥箱離開侯府。   時辰已不早。   妙妙抱著裝有大黑蟲子的花瓶,坐在大哥哥身旁晃蕩著兩條小短腿,美滋滋地吃掉娘親吩咐廚房準備的宵夜。   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嘿嘿,好吃愛吃~   沈煜塵眉眼含笑,單手撐著下顎笑意盈盈地看著妙妙吃宵夜,溫聲叮囑她吃慢些。   「那隻...大黑蟲子,妙妙打算如何處理?」   妙妙歪頭糯糯地回:「當然是養著啦~」   沈煜塵:「養著?」   「嗯嗯~」   妙妙用力點頭。   當然要養著啦,這隻大黑蟲子可是能冒出穢氣的。以後吃完了爹娘哥哥們身邊的穢氣,沒得吃的話還能吸兩口解解饞呢>w<   沈煜塵擰了擰眉:「這蟲子很危險。」   「不危險的呀大哥哥。」   妙妙看了眼花瓶裡的大黑蟲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它哪裡危險。大黑蟲子都被她饕餮大王的王霸之氣,嚇得動都不敢動惹~   沈煜塵原本想問,她是如何將這隻蠱蟲逼出來的,可思考兩秒最後並未問出口。   他摸出手帕,擦掉妙妙嘴角沾著的碎屑,眼神溫柔:「好,只要它不危險,妙妙喜歡養,那便養著玩兒罷。」   沈煜塵思考著得找位師傅,打造個堅不可摧的盒子放蠱蟲.....讓它爬不出來的那種...第四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劉太醫走後,妙妙也被糕糕粥粥帶回了福妙院休息,當然,裝有大黑蟲子的花瓶也沒忘記拿走。   妙妙壓根兒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大事,只知道討厭的壞女人倒了大黴,還吃了頓美味夜宵,心情那叫一個好。   洗漱躺床睡得香甜極了。   除了她和沈安硯外以及昏過去的沈臨淵外,侯府其他三位主人家都沒睡好。不過沈煜塵身體還虛弱著,到後半夜還是睡了。   只有蕭若凝夫妻倆躺在床榻大眼瞪小眼。   「侯爺,你說外面的傳言到底是真是假?」蕭若凝幽幽地問:「是不是,咱們的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貴人?」   「自從妙妙來了侯府,安安說話不結巴了,阿塵也從昏迷中醒來,現下就連淵兒體內的蠱蟲,也被妙妙逼了出來.....」   這些話蕭若凝說過不止一次,之前每次說底氣十足,偏偏這次反倒是猶疑了。   因為她先前壓根兒不相信什麼天煞孤星,什麼天命貴人。當初也是護國寺的高僧,說她的三個兒子未來大有可為,前途光明,可成為國之棟梁。   兒子們紛紛出意外後,蕭若凝又去了趟護國寺尋那位高僧。   結果那位高僧說什麼呢?   說是她的兒子們犯了天大的罪孽,才會落得如今這樣的地步,氣得蕭若凝差點一劍把那老禿驢給捅死。   罪孽?   她的兒子出事時才幾歲?能犯下什麼罪孽?更何況他們這般乖巧懂事,比其他世家勳貴的公子聽話多了。   不招貓逗狗,不主動挑釁惹事。   這樣乖的孩子,會犯什麼罪孽?   還天大!   真是可笑。   自那之後,蕭若凝對護國寺的那群禿驢,便再也沒了好感,自然也不會相信他們所說之話。   可現在.....   「公主殿下,你就別想這麼多了。」沈逸南是個心大的,長手一攬撈過蕭若凝,安撫她:「難道妙妙真是天煞孤星,你就要趕她出府了?」   蕭若凝想也不想:「不可能!」   沈逸南:「那便是了,馬上就天亮了,公主殿下心疼心疼下官,明個兒還得上早朝。」   蕭若凝不說話了,往沈逸南懷裡鑽了鑽,美眸微微眯了眯,軟聲道:「睡吧,明日再談。」   …   次日,沈臨淵體內蠱蟲已解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全京城,引發轟動。   打聽後得知,原來是陛下為侯府尋找到一位厲害的能人異士,對方以自身重傷的結果,才為沈臨淵除掉蠱蟲。   如今這位能人異士還處於昏迷狀態呢。   丞相府內。   薛採霜聽說沈臨淵蠱蟲居然解掉了,整個人無比震驚,不敢相信。   怎麼回事?   為什麼事情發展跟上輩子不一樣!   明明上輩子定遠侯府的三位公子都沒得救,全死了,所以長公主和定遠侯,最終才會決定離開京城。   沈臨淵蠱蟲怎麼就解了呢?   還有沈煜塵,本該這個月死掉的,聽說他不僅從昏迷中醒來,身體還越來越好了?   似乎就連沈安硯的口吃也好了。   定遠侯府的八卦在京城傳了個遍,世家勳貴津津樂道。仔細一想,發現侯府自從認了妙妙為女兒後,所有的變化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   於是天命貴人另有其人這則傳聞,再次被翻了出來。這回,眾人對於這傳聞的態度,便十分曖昧了。   薛採霜氣得差點又砸東西。   最後還是忍住了。   還好她提前做好準備,待到北方雪災消息傳回來,便不會再有人懷疑她天命貴人的身份。   沈妙妙這輩子,只能是她薛採霜的墊腳石!   但想到沈妙妙如今在定遠侯府過好日子,薛採霜心裡便不爽得很。   上輩子她過得那樣悽慘,憑什麼沈妙妙還能過上好日子?賤人就該像條狗一樣活著,才能洩除她心頭之恨。   想到幾日後禮部尚書公子的生辰宴,薛採霜眼眸微微眯起。   屆時定遠侯府肯定也會去,生辰宴人多手雜,出了問題也是情理之中吧……   薛採霜輕哼一聲,緩緩笑開。   她邁著雀躍的步伐,腳步輕鬆的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由著丫鬟幫她梳頭髮。   那丫鬟一臉的戰戰兢兢,動作格外小心,表情動作裡寫滿了恐懼與害怕。   薛採霜異常喜歡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生殺大權的掌控欲,著實誘人,這輩子她一定要爬到最高點,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薛採霜盯著銅鏡裡自己稚嫩的面容,露出一抹天真無害的笑容。   ……   「妙妙~」   「妙——妙——」   沈臨淵的聲音一大早便傳進了福妙院,他面色比平時蒼白些,但精神頭卻非常好,大步走進房間一把撈起被子裡的小不點。   妙妙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軟乎乎的:「二哥哥....妙妙好睏....要睡覺....」   「這樣啊?二哥本想,帶咱們饕餮大王去飲月樓吃飯,既然饕餮大王起不來,那就不去咯。」沈臨淵笑眯眯地說。   一秒、兩秒、三秒……   「飲月樓!」   妙妙歘得睜開眼,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哪還有半點困意,清醒得很:「二哥哥~~」   「妙妙要去!妙妙要去!!」   沈臨淵捏捏她的小鼻子:「那就快點起床,哥在門口等你第四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兄妹四人前往飲月樓。   沈臨淵平日零花錢不少,不過他花錢一向大手大腳的,經常會宴請狐朋狗友吃飯玩耍。   不過自從中蠱後,那群狐朋狗友生怕被波及,紛紛同他斷聯。沈臨淵自己也沒心思出去玩,每個月的零花錢便都攢著。   到如今,已是很豐厚的一筆錢。   沈臨淵直接包下一間廂房,點了一大桌的飯菜和不少甜點。   沈煜塵和沈安硯胃口不如他和妙妙,沒吃一會兒便飽了。   沈臨淵倒是堅持得稍微久些,他天生神力,胃口也比普通人大了兩倍。吃飽喝足他抹了抹嘴唇,笑眯眯地盯著妙妙吃。   「妙妙。」   沈臨淵單手撐著下顎,深黑銳利的眼眸看向妙妙時格外親暱,連粗嘎的聲音都能聽出幾分柔和。   「你是怎麼把哥哥身體裡那隻蟲子弄出來的?」   這問題沈煜塵早就想問,只不過沒問出口,如今見沈臨淵就這般大喇喇說出來,忍不住蹙眉瞥來一抹眼眸。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手裡握著個大雞腿,奶聲奶氣地回:「在二哥哥手裡劃個口子,然後叫它出來,它就出來啦!」   沈臨淵:「?」   這蠱蟲莫非通人性?   他有點不太相信,雖然腦海裡沒有關於昨晚的記憶。但體內這隻蠱蟲有多難纏他是知道的,若是能這般輕易解決,也不會拖到現在了。   「妙.....」   沈臨淵很是好奇,想問問細節。   剛開了個口,旁邊的沈煜塵便咳嗽兩聲,投來一道攜帶警告意味的視線。   沈臨淵瞬間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兒了,撇撇嘴說:「……多吃點,昨晚肯定累著了吧?敞開肚皮吃啊,不夠說,二哥帶了老多錢出來。」   「謝謝二哥哥~你真好~」   妙妙眼眸瞬間亮了亮,吐出嘴裡的雞腿骨頭,甜甜糯糯地撒嬌:「不過這些足夠妙妙吃了,可以留到下次嗎?」   在人間待了一段時間,妙妙也知道,若是真的敞開肚皮吃,怕是會把爹娘和哥哥們嚇暈。   「當然可以,你想什麼時候吃跟二哥說就行。」沈臨淵很快又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笑嘻嘻的同妙妙說話。   吃完飯走出包廂。   兄妹四人居然迎面撞上了薛家兄妹,以及跟在薛家兄弟身後的一群公子小姐。   薛採霜被她親二哥薛弘哲抱著,微微落後於薛弘揚,後面的公子哥眾星拱月般,將薛家兄妹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公子哥,都是薛禎那一派系大臣家中的孩子。   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雙方皆是一愣。   「沈世子,真巧。」   薛弘揚反應得很快,手裡捏著的摺扇唰得打開了,輕輕晃了晃,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煜塵同樣回以微笑:「是很巧。」   氣氛詭異。   身後那群公子小姐大氣都不敢喘,一會兒看看薛弘揚,一會兒又看看沈煜塵。   要知道沈煜塵生病之前,可是和薛弘揚,以及太傅親孫蘇凌暉並稱為京城三大才子的。只是後來因為沈煜塵病得太重,許久不曾在外人面前活躍,久而久之,三大才子變成了雙才子。   而薛弘揚的風頭,一直又壓了蘇凌暉一頭。   所以這兩年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幾乎都是以薛弘揚為首。   現在聽說沈煜塵病好了....   也不知道薛弘揚年代一輩領頭的位置,會不會有所動搖?   妙妙看不懂他們之間的微妙氣息,仰起小臉拉了拉沈煜塵的袖子,軟聲道:「大哥哥,我們不是要回家嗎?怎麼不動啦?」   她從始至終,都沒看薛家兄妹三人一眼,無視得那叫一個徹徹底底。   殊不知她這樣的態度,卻刺激到了兩個人。   「沈妹妹,為什麼這麼著急走呀?」   薛採霜攬著薛弘哲的脖子,歪頭看過來,臉上表情裝得十分天真無害:「就算你如今是侯府小姐,可我們曾經好歹也是一家人呀,你怎麼連一句招呼都不打?」   「難不成...是嫌棄我們嗎?」   「認為我們比不上侯府.....」   妙妙:「?」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她盯著薛採霜看了好一會兒。   她記得這個人,上次侯府宴席時見過。   這人很奇怪,身上穢氣佔一半金光佔一半。兩股不同的能量互相打架,無法融合,一會兒穢氣佔上風一會兒金光佔據上風。   這種狀態非常詭異。   但跟妙妙沒什麼關係,所以她多看了兩眼後便收回視線,根本不搭理薛採霜,只偏頭對大哥哥說想回家。   沈煜塵垂眸笑了笑,溫聲回答:「好,我們這回家。」   他說完,瞥了薛採霜一眼。   沈煜塵的眼眸偏向桃花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眼眸細長漂亮,平時看人的眼神繾綣又溫柔。   可這一眼,卻瞧得薛採霜背脊發涼,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就連頭皮都在發麻。   她唇瓣哆嗦兩下,抱住薛弘哲的脖子轉頭,將腦袋埋在後者頸窩,不敢跟沈煜塵對視。   妙妙一隻手被沈臨淵拉著,另一隻手牽著沈安硯,腳步雀躍地往外走。   經過薛弘哲身邊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沈臨淵挑眉。   妙妙扭頭看向抱著薛採霜的薛弘哲,想了想歪頭對他說了句:「你慘啦,你又要倒黴了哦~」   薛弘哲立刻就想起來,上次被江王世子把腦袋砸個頭破血流的經歷。頭上才好的傷口,頓時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詛咒我!?」   他眉頭皺起,看向妙妙的眼神充斥著厭惡和忌憚,憤怒質問沈煜塵:「沈世子,這難道就是.....」   侯府的教養嗎?   這句話沒說完。   因為薛弘哲記起來上次被砸破腦袋時,他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   算了算了,不跟天煞孤星一般計較。   薛弘哲對於妙妙是天煞孤星這樣的說法深信不疑,特別是經歷過上次那件事之後,在他看來,沈妙妙就是煞星本星無疑!   沈煜塵笑了笑:「童言無忌,薛二公子應當不會這般小氣,同孩子一般計較吧?」   「弘哲自然不會這般小氣。」薛弘揚替薛弘哲開口回應,眼眸眯了眯,語調淡淡:「只不過沈世子還是要好好教導一下令妹。」   「若一直這樣,恐會讓他人認為侯府不會教養孩子,說不定,還會連累世子你在外的名聲。」   說話夾槍帶棒。   兩人視線對上,恍惚間,妙妙好像看到了有火光一閃而過。   隨後,沈煜塵便帶著妙妙,以及沈臨淵沈安硯二人,從薛弘揚一行人身旁掠過,離開飲月樓。   沈臨淵熟練地抱起妙妙問她:「小妙妙,你怎麼知道薛弘哲那大傻蛋又要倒黴了?」   妙妙歪頭,奶聲奶氣道:「妙妙看到的呀~」   她方才親眼瞧見,抱著薛採霜的薛弘哲沾染了對方身上的穢氣。而他身上那淡淡的金光,又被薛採霜吸走了。   所以薛弘哲一定會倒黴。   沈臨淵若有所思,抱著妙妙往上拋了拋,嘎嘎笑著:「咱們妙妙真厲害!」   妙妙眼眸彎彎:「嘻嘻~」   饕餮大王當然厲害第四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薛弘揚等人進入訂好的包廂。   等待飯菜上桌的間隙,薛弘哲不斷向大哥薛弘揚吐槽妙妙,慶幸她被侯府帶走。   「這樣的煞星被帶走最好,她啊,邪門的很,上次說我要倒黴,然後我就被江王世子砸破了腦袋....」   「定是她克了我!」   薛弘哲咬牙切齒。   薛採霜這會兒才知道,原來二哥砸破腦袋,還跟沈妙妙有關係!   她眼神閃爍兩秒,啊了聲,噘嘴嘟囔:「那她也太壞了吧,雖然她從我們家去了侯府,可再怎麼說,二哥也是她親哥哥呀。」   「怎麼能這樣害二哥?」   旁邊那群公子哥跟著附和。   「弘哲兄,你以後還是離那位遠些吧,免得又被克著,咱們這樣的普通人肯定是奈何不了天煞孤星。」   「是啊,之前她還在丞相府時,有採霜小姐壓制著,所以才平安無事。現下她脫離了丞相府,採霜小姐怕是壓不住了。」   「現在就看侯府能撐到什麼時候咯....」   這些公子哥的父親都是薛禎一派的官員,對於外界說妙妙才是天命貴人的傳言,自是不相信的。   「好了,不提這些。」   薛弘揚眉梢輕擰,神情不虞。   他不是很喜歡聽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這些年拼了命的打出名聲,也是不想讓薛採霜的天命貴人壓在自個兒頭上。   薛弘揚不僅性格像薛禎,就連野心也是。   他想讓其他人提到薛府第一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擁有天命貴人命格的薛採霜。提到他薛弘揚第一反應,是京城才子,而不是天命貴人的哥哥。   見薛弘揚不想聊這個話題,旁邊的世家公子們登時換成了別的。   「三天後便是禮部尚書公子的生辰宴,諸位應當都收到了邀請?不知道你們準備送什麼?」   「馮兄喜愛前朝林詩人的墨寶,我前段時間尋到了兩幅,打算送他這個。」   「我送的是......」   禮部尚書是皇帝純臣,不管是哪個派系的大臣都想討好拉近關係,所以之前薛弘哲才會跟禮部尚書嫡子在一塊兒。   聊著聊著,點好的飯菜被店小二送進來。   飲月樓的飯菜味道極好,否則生意也不會這麼好了。再加上做的是勳貴世家的生意,不管是態度還是飯菜質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薛弘哲拿起筷子,正準備夾菜,卻突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褲腿往上爬。   他掀開桌布往下看了眼。   和一條色彩極其豔麗的蛇對了個正著,猩紅的舌信子吐了吐,發出嘶嘶聲。   薛弘哲:「…………」   薛弘哲心臟一瞬間停止跳動,愣愣地看著盤踞在自己腿上的蛇,感覺渾身血液都被凍僵了。   蛇?飲月樓怎麼會有蛇!?   後知後覺的驚恐湧上心頭,薛弘哲反應很大的彈射跳起,一道尖利恐懼的尖叫湧出喉嚨。   「啊——!!!」   他發出尖叫的瞬間,纏在小腿上的蛇似乎也受到了驚嚇,猛地往前彈出,一口咬住他肩膀。   突然出現的蛇把包廂裡的眾人嚇得不輕,紛紛從座位上站起身,嗷嗷叫著想要往包廂外面跑。   「蛇?哪兒來的蛇!」   「有毒,它有毒,快跑——」   「二哥!」   薛採霜就坐在薛弘哲旁邊,那條蛇咬完薛弘哲後就朝她遊了過來,她嚇得一動不敢動,手腳使不上力氣。   蛇...蛇過來了...   不要、不要過來....   薛採霜呼吸都輕了,渾身顫抖地盯著這條色彩豔麗的蛇的豎瞳。   不要過來!回去!不要靠近她!!   薛採霜死死盯著這條蛇。   原本正貼著地面遊過來的蛇突然停止動作,支起上半身,吐出舌信子定定地看著薛採霜。   而後它動作極其緩慢的退了回去。   見蛇離自己遠了些,薛採霜才手腳發軟的跳下凳子,連滾帶爬的跑到薛弘揚身邊。   帶著哭腔:「哥哥,大哥哥,二哥被蛇咬了,怎麼辦呀大哥哥....」   薛弘揚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啊。   那條蛇就盤踞在薛弘哲身邊,支起上半身盯著他們看,根本就無法過去。   而薛弘哲被咬了一口後瞬間就昏死過去,嘴唇逐漸烏青,臉色慘白,眨眼間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好歹是親弟弟,薛弘揚無法眼睜睜看他死去,抄起旁邊的凳子砸向那條蛇,想把它砸死,或者是嚇跑。   可這條蛇的動作十分靈活,輕易便躲避,又朝著兄妹倆靠近。   薛採霜嚇得尖叫,死死抱著薛弘揚的腿:「不要過來,走開,走開!!」   蛇的動作頓住,又再次回去了。   薛採霜察覺到不對勁。   這條蛇....怎麼好像能聽懂她的話?   她還是很害怕,嘗試著開口說:「你、你去那邊。」   伸手指了指角落。   蛇吐著舌信子,盯著薛採霜,最後當真扭動著去了角落。   薛採霜:「!!!」   這條蛇,居然真能聽懂她的話!?   薛弘揚見狀也深深看了眼薛採霜,不過當務之急,是趕緊帶著薛弘哲去就醫。   他壯著膽子走到薛弘哲身旁,將他背起。   剛要離開包廂,就見兩名打扮奇特的一男一女進入廂房。   兩人身上穿著藍紫色的服飾,身上佩戴著不少銀飾,女人腳腕上戴著銀鈴鐺,走動間會發出叮鈴鈴的清脆碰撞聲。   「小彩?不是警告過你,不能亂跑嗎第五十隻小饕餮來啦   這對男女進來後,盤踞在角落裡的蛇扭動著朝二人遊去,纏著女人腳踝一路往上,在她肩膀上停下,吐著蛇信子依舊緊緊盯著薛採霜。   「這麼不乖,怎麼還咬了人?」   女人看了眼不知死活的薛弘哲,扭著纖細的腰肢走上前,從衣服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枚瑩潤剔透的藥丸,往他嘴裡塞。   背著薛弘哲的薛弘揚一臉警惕,往旁邊挪了一步,厲聲質問:「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自然是救人咯~」   女人輕輕笑著,強勢的將藥丸塞進薛弘哲嘴裡,清脆的聲線像極了走動間發出碰撞聲的銀鈴:「小彩毒性極強,一般大夫根本救不活,只有我這特製的解毒丸才能起效。」   等薛弘哲咽下了解毒丸。   女人帶著盤踞在肩膀上的蛇回到男人身邊。   她偏過頭拍了拍蛇頭,嗔怪道:「真不乖,不是叫你好好呆著不許亂跑麼?怎麼這般不聽話,這裡可不是南疆,若是惹了事兒,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嘶嘶嘶——」   叫小彩的蛇吐著蛇信子,任由女人拍著它的頭也沒做出什麼反擊姿態,反而非常親暱地蹭著女人臉頰,不停吐蛇信子,似乎是在同她說著什麼。   女人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薛採霜,上下打量了幾眼。   薛採霜被看得有點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大姐姐,你為什麼這樣看我呀?」   她時刻謹記自己孩童的身份。   小孩兒的身份很好用,特別是像她這樣不過三四歲的孩子,年紀尚小,不會對他人造成什麼傷害,也能減少他人的警惕心,方便套話。   薛採霜很好奇為什麼那條蛇能聽懂她的話。   真是因為這條蛇通人性麼?   「小彩說它很喜歡你,小彩還從來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呢。」   女人覺得稀奇,走近仔細瞧了瞧薛採霜,隨後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摸了兩下,眼裡異彩閃爍,扭頭對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說:「行哥,天生養蠱的好苗子啊~」   「小妹妹,你的體質非常適合養蠱,要不要拜我為師,我教你養蠱啊。」   「阿葭,走了。」被叫做行哥的男人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冷淡:「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阿葭聞言重重嘆了口氣:「哎,真沒意思,我知道啦~」   她轉身欲走,卻又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本不過巴掌大的小冊子,丟到薛採霜懷裡。   動作異常小心隱蔽。   然後她衝薛採霜輕輕眨了下眼睛:「一點小禮物哦。」   薛採霜下意識將小冊子藏進了衣服裡,看著阿葭和行哥帶著那條蛇離開房間。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薛弘哲便醒了過來。   「大哥…我怎麼會…蛇!有蛇!!!」   薛弘哲醒來發現自己趴在薛弘揚背上,先是疑惑了兩秒,緊接著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嚇得嗷嗷大叫扭來扭去。   薛弘揚差點被他帶得栽倒在地,臉色黑了黑:「叫什麼?已經無事了!你被咬了一口,雖說服用了解毒丸,但還是去找大夫瞧瞧以防萬一。」   「霜兒,可還好?」   薛採霜點點頭,聲線有點顫抖,但語氣裡卻滿是擔憂:「霜兒無事,大哥哥,還是先帶二哥哥去看看大夫吧。」   薛弘哲感動極了。   薛採霜隔著衣服摸了摸懷裡的小冊子,心裡火熱。   方才她快速瞥了眼小冊子,瞧見了養蠱二字。   養蠱……   是她想像中的養蠱嗎?   那可就太好了啊……   果然她才是真正的天命貴人!   …   …   妙妙跟哥哥們回了侯府。   昏死的唐悅容依舊沒有醒來的痕跡,劉太醫深感疑惑。   雖說唐悅容內臟受損是有點嚴重,但因為救治及時已經脫離了危險,按道理來說應該能醒過來才對啊!   劉太醫又仔仔細細檢查一遍,依舊沒查出問題所在。   最終只能歸咎於,或許這位唐姑娘在幫沈二公子解決蠱蟲時消耗了太多的精氣神,所以才會遲遲醒不過來,然後又多開了一副補精氣血的藥方。   沈臨淵得知昨晚這女人,竟然以他性命威脅爹貼身陪伴她半個月,氣得差點直接拿刀捅死這女人,最後還是被蕭若凝給攔住了。   「娘,你跟爹居然還要對外宣稱這女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臨淵說話絲毫不客氣,聲線粗嘎:「那不是便宜這女人了?若是她醒來,又藉此要挾你們怎麼辦?爹,娘,你們昨晚真沒被我撞到嗎?」   言外之意就是在懷疑他倆腦子有問題。   蕭若凝被自家兒子直言直語給哽到了,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瞥了眼旁邊天真爛漫的妙妙,儘量說得委婉些:「淵兒,爹娘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   沈臨淵眼神帶著懷疑:「娘親,您別哄孩兒,若是真有安排,就該趁這機會趕緊把那女人結果掉,以免夜長夢多!俗話說得好,趁她病要她命,您若是不敢下手,那就讓孩兒……」   話沒說完,就被沈逸南一把照拍在後腦勺。   「小兔崽子,聽不懂你娘說的話是不?」沈逸南就沒蕭若凝這麼溫柔了,下手那叫一個毫不留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手。」   轉頭就被蕭若凝瞪了。   「淵兒身體還虛弱,你下手怎麼這般沒輕沒重!」   沈逸南摸摸鼻尖,氣勢瞬間弱下來:「……忘了。」   這小子中氣十足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想到他還是個虛弱的傷患。   妙妙歪頭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很高興,彎著眉眼笑。   蕭若凝看到她臉上的笑,招招手,溫柔地問:「妙妙,跟哥哥們出去玩得開心嗎?」   「開心~~~」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蕭若凝身邊,拉長語調甜甜的撒嬌:「二哥哥帶妙妙吃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娘親,下次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妙妙想跟娘親爹爹一起~」   蕭若凝心裡溫軟一片,聲音更溫柔了:「好啊。」   沈煜塵牽著沈安硯在旁邊坐下,不疾不徐地說著在飲月樓見到了薛家兄妹的事,並說出了之前跟沈逸南一樣的評價:   「……薛家那位『天命貴人』命格的小姐,孩兒見著覺得她有點邪性,不似尋常孩童般純真,反倒處處透露一股成年人算計偽裝的感覺。」   就好似一具孩童身體裡,裝了個成年人靈魂的感覺。   非常的矛盾邪性。   普通人或許難以辨認,但若是將妙妙和薛採霜放在一起做對比,能清楚發現兩人的不同。   前者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乾淨,盯著人看的時候,那股子獨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遮都遮不住。   薛採霜雖然瞧著天真,但眼神總是格外混沌,充斥著幾分不明顯的戾氣。   自然,正常人是不會往重生者方面想的,只認為薛採霜是被薛禎夫婦教導成這樣的。   蕭若凝摸了摸妙妙的腦袋,溫聲道:「離她遠些便是,若是實在避不開,那便警惕些。」   ————————   ps:補藥因為養蠱覺得女配才是真女主啊,小劇透一下,因為這個劇情點被罵了很久,女配養蠱不會對女主造成任何負面影響,而且蠱蟲是妙妙的小點心!!以及這個養蠱手冊是批發的,往後看就知道了,所以補藥再罵我惹,妙妙才是絕對的女主!沒有誰能讓她吃虧!真的第五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眨眼間到了禮部尚書嫡子生辰宴當天。   禮部尚書是皇帝純臣,前來參加生辰宴的大臣侯爵自然不少。禮部尚書姓馮,當天馮府外停了不少馬車。   定遠侯府也收到了邀請。   妙妙起了個大早,今天穿得是鵝黃色裙子,被糕糕和粥粥打扮得像塊糯米糰子,很是可愛。   用完早膳,她跟著娘親還有三位哥哥上了侯府馬車,前往馮府。沈逸南一大早便上朝了,下朝之後會直接過去,所以並沒有等他。   男女客不同席。   蕭若凝叮囑沈煜塵照顧好兩個弟弟,順便又單獨跟沈臨淵說,叫他不要惹事。   「娘,您就放心吧,孩兒從不率先惹事。」沈臨淵大力拍打胸脯,將胸口拍得啪啪作響。   蕭若凝輕嘖一聲,心道老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小子。   不過淵兒向來聽阿塵的話,想來有他在旁邊瞧著,淵兒應該掀不出什麼風浪來。   「看好安安,別讓他亂跑。」   最後叮囑一句,蕭若凝便牽著妙妙的手,跟著尚書府下人,往招待女客的地方走。   尚書府沒有侯府地盤大。   府中景致自然也不如侯府那般雅致,不過這還是妙妙第一次去別人家裡,睜著圓溜溜的漂亮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新奇極了。   她心情很好,拉著娘親的手微微晃蕩。   蕭若凝感受到小閨女高興的情緒,低頭笑盈盈地看她,溫柔詢問:「妙妙,這麼高興呀?」   「是呀~~」   妙妙一高興說話就像在撒嬌,聲音軟軟糯糯,眼睛彎成月牙兒:「妙妙第一次去別人家裡做客,好新奇哦~」   以前跟著天道爺爺,都沒人敢邀請她做客,生怕她吃不飽然後把他們的家一口吞掉.....   蕭若凝不知道妙妙心中所想。   她想起以前京城勳貴世家的宴會,陶玉琳似乎從未帶妙妙去過,一直帶的都是薛採霜。那時候妙妙一個人在家裡被下人欺負,想必心中很是委屈。   明明擁有同一個爹娘,待遇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妙妙曾在丞相府受到的委屈,蕭若凝就心疼得不行,憐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尚書府邀請了許多客人,世家公子小姐來得也很多。」   「妙妙若是能結識到幾位閨中好友,娘親便厚著臉皮,隔三差五帶著你去串門好不好?」   妙妙今年快四歲,也是時候擁有好友了。   蕭若凝記得,老國公府的三小姐似乎跟妙妙差不多年歲?老國公府同她和定遠侯的關係向來不錯,或許可以試著讓兩個丫頭接觸接觸?   上回那三丫頭得了風寒,沒來成,這次想必來了吧?   思索間,母女二人跟著下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專門招待女客的廳堂。   「長公主殿下,您來了。」   尚書夫人笑容燦爛地迎上來,親自招待蕭若凝往裡走。   她視線掃過旁邊的妙妙,笑盈盈地誇讚:「一段時間不見,妙妙小姐比上回見著的時候更好看了些,瞧瞧這標緻的小模樣,長大後必是一位美人兒。」   哪位當父母的不喜歡孩子被誇呢?   蕭若凝臉上笑容都深了兩分,也不謙虛:「本宮也這般認為。」   尚書夫人身旁還跟著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同她有幾分相似,一舉一動都落落大方,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這位是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的嫡女,馮玲雪,即將及笄,此次生辰宴便是她和母親一起操辦的。   「長公主殿下,妙妙小姐,這邊請。」   馮玲雪輕聲開口,走到妙妙身邊,準備引她倆入座。   妙妙歪頭看她。   對上妙妙的眼神,馮玲雪彎著眉眼笑了笑,笑容十分溫婉。   「姐姐,你真好香啊~」   妙妙深深吸了一口,嗅著馮玲雪身上傳來的穢氣香味兒,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巴。   馮玲雪愣了兩秒,隨後笑著說:「我身上的香是在外面雪堂香買的新品,妙妙小姐若是喜歡,待會兒我取點送你?」   她聲音溫柔極了,沒有絲毫不耐與厭惡,似乎沒聽說妙妙天煞孤星的名頭般。   什麼雪堂香?   聽不懂。   妙妙又吸了一口,抬眸看著馮玲雪的臉。   馮玲雪五官端正大氣,眉眼綴著溫柔,是很有福氣的面相。但她左邊眉毛有道不明顯的傷口,應當是這兩天傷到的。   福氣面相受損,印堂泛著淡淡黑氣。   身上繚繞的淺淡金光也被穢氣一點點吞噬,一副要倒大黴的模樣。   妙妙蠻喜歡她的,而且這穢氣真的好香哦,是跟娘親還有哥哥們截然不同的香,聞著很好吃的樣子,吸溜~v~   「姐姐,我可以吃一口嗎?」   妙妙很有禮貌地問了句。   馮玲雪被問得有點茫然,以為她是想吃桌上的點心,笑著點頭說:「當然可以,妙妙小姐想吃什麼儘管吃,若是不夠,我再叫廚房多準備些。」   「謝謝姐姐,你是好人。」   妙妙湊近馮玲雪噘起小嘴猛嗦一口,跟嗦麵條似得,將她周身的穢氣暴風吸入。   哇塞,味道好極啦~   甜甜糯糯的,像是吃了一份糯米糕,甜味兒很淡,但口感極其好!   妙妙高興得搖頭晃腦,貓兒眼眯成一條縫,肉眼可見的高第五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馮玲雪瞧不見身上的穢氣被妙妙吃掉,只看到她眯著眼搖頭晃腦的笑,笑容純真稚嫩。   「這是家中廚房最拿手的一道糕點。」   馮玲雪從手邊桌上的盤子裡,拈起一塊牡丹花造型的精緻糕點,遞到妙妙嘴邊:「甜而不膩,妙妙小姐,你嘗嘗?」   對於吃的,妙妙向來是來者不拒。   她扭頭嗷嗚一口咬住牡丹糕點。   這糕點是用麵粉做的,裡面還加了點甜甜的花醬,口感酥脆,就是容易掉渣。   這個糕點也好吃!   妙妙眼眸發亮:「好吃~」   馮玲雪笑著說:「那我叫丫鬟多送兩盤牡丹酥過來,長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請入座。」   招呼蕭若凝和妙妙入座後,馮玲雪又去招待其他夫人小姐了。   妙妙挨著娘親坐。   這凳子蠻高的,妙妙坐上去後小短腿都沾不到地,來回晃蕩著。吃到好吃的東西,兩條小腿會搖晃得更快,小腦袋也會左擺右擺。   高興的情緒溢於言表。   知道自家閨女胃口有多大,蕭若凝將面前的幾盤糕點也推過去,溫聲問她夠不夠吃。   「長公主。」   聽到有人叫自己,蕭若凝扭頭,就見老國公夫人帶著幾個孫女,在馮玲雪的引導下坐到她旁邊。   「老國公夫人。」蕭若凝點頭回以微笑,「連芳今日怎得沒來?」   連芳是老國公夫人大房兒媳,也算是目前老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老國公夫人輕嘆一聲:「她啊,前兩日就生了病一直沒好,擔心帶著病氣來回傳染給其他人,便沒來。」   「這麼嚴重?」   蕭若凝擰了擰眉:「可讓太醫看過?」   老國公夫人點點頭:「早已請太醫看過了,太醫說是勞累過度導致邪風入體,得好生休養一段時間。」   蕭若凝想到老國公府裡的那堆糟心事,覺得連芳病成這樣也情有可原了.....   老國公夫人總共生了四個兒子。   這四房唯有大房,也就是連芳所在的那一房有點出息,其他三房是各有各的問題。   老國公夫人在前些年便把管家權交給了大房兒媳連芳,這幾年若不是連芳認真管理,老國公怕是早被另外三房給敗了個徹底。   妙妙認認真真地啃吃糕點。   吃著吃著,發現身邊多了道身影,扭頭看去,就見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瞧著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兒正歪頭看著她。   妙妙也歪頭跟女孩兒對視兩秒,想了想,拿了塊糕點遞過去問:「你吃嗎?」   「謝謝。」   女孩兒接過妙妙的糕點說了句謝謝,聲音細細小小的,很是靦腆的模樣。   想到娘親剛剛說的要交朋友,妙妙便主動出擊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妙妙,沈妙妙~」   「我叫季語薇....」   小姑娘咬著糕點輕言細語地說。   妙妙哇了聲:「你名字好好聽哦~」   季語薇從未被這麼直白的誇過,臉頰泛紅,有點不好意思,羞澀地回:「你名字也好聽....」   妙妙十分贊同:「我也覺得!」   她是不知道謙虛為何物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個空位,拍拍凳子讓季語薇過來一起坐。   妙妙沒交過朋友。   她跟在天道爺爺身邊的時候,那些傢伙都不願意搭理她,因為她什麼都吃,吃得又特別多……   所以妙妙不知道該怎麼交朋友,認為分享了食物她們就算是朋友了,畢竟讓饕餮大王分享食物可是很不容易的耶~w~   蕭若凝注意到妙妙正跟連芳三閨女聊天,眼眸驀得柔和兩分,眉眼帶著笑。   老國公夫人見狀笑著說:「這還是語薇第一次這般主動,這丫頭,也不知性子隨了誰,這麼膽小靦腆,還是妙妙小姐落落大方。」   「語薇年紀小,性子還沒定下來呢,等大些說不定就不一樣了。」蕭若凝回道。   妙妙跟季語薇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分享糕點,小小聲地聊著天。   小孩子的聊天內容總是天馬行空,還很跳躍,上一秒在說吃的,下一秒可能就聊到別的東西去了。   妙妙和認識的第一位朋友聊得正高興,突然察覺到有人在盯著她看,順著視線的方向瞧去,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薛採霜。   就這麼巧,薛採霜母女倆的位置,在妙妙跟蕭若凝對面,抬頭便能瞧上。   也不知尚書夫人是不是故意這麼安排的。   妙妙眼神和薛採霜的對上,後者抬起下顎,眼裡帶著幾分不甚明顯的惡意和挑釁。   哎?   妙妙漂亮大眼睛眨了眨,發現薛採霜身上的穢氣似乎又壓過了金光。   前兩天在飲月樓時,妙妙明明瞧見薛採霜吸走了薛弘哲身上的金光,又分出一絲穢氣過去,所以金光壓過了穢氣。   可現在,穢氣又把金光壓得死死的....   真奇怪。   而且——   妙妙鼻子聳了聳,使勁兒嗅嗅,卻聞不到薛採霜身上穢氣的味道。   明明其他人的穢氣都很香啊!   搞不懂,妙妙也懶得去想,收回視線扭頭繼續和季語薇聊天:「你不吃啦?」   「嗯嗯,不吃啦,娘親說過只能吃五分飽,我已經吃有五分飽啦。」季語薇小小聲地說。   妙妙:「???」   妙妙瞪大眼睛,看向季語薇的眼神帶了點同情憐憫:「只能吃五分飽?」那也太慘了叭。   見妙妙和身邊的人說話故意無視自己,薛採霜險些控制不住臉上的神情,瞬間又回憶起上輩子的經歷。   上輩子,沈妙妙也是這般無視她!   薛採霜搭在腿上的拳頭慢慢握緊,雙手緩緩地朝著懷裡摸去。   「霜兒。」   陶玉琳的聲音打斷了薛採霜的動作。   她扭頭,就見陶玉琳身邊站著個女人,神情頗為傲慢,正上下打量她。   「快來見過晉王妃。」陶玉琳笑著說。   薛採霜瞥了眼對座的妙妙,跳下凳子來到陶玉琳身邊,乖巧端莊的向晉王妃行禮:「霜兒見過晉王妃。」   「不必行禮,陶夫人,你家小女模樣長得可真標緻,想必長大後京城又要出一位美人兒了。」雖說晉王妃的神情很傲慢,但態度卻很不錯。   薛採霜並不是想跟這位晉王妃搭上關係。   晉王兩口子都是瘋子,私底下秘密策劃謀反。結果謀反,不僅全家人頭落地,就連平時關係比較好的,嘉平帝也沒放過。   得想個法子提醒一下爹爹,讓他少跟晉王來往接觸。   薛採霜眸色沉沉,仰頭看向晉王妃時臉上笑容依舊天真爛漫。   時間一點點流逝,宴會開始。   妙妙懶得去聽那些大人嘰裡咕嚕的長篇大論,等下人將飯菜端上桌,便一心一意的享用起了美食。   她吃得非常快,雖然動作姿勢很斯文,可在某些人眼裡依舊上不得臺面。   感覺她跟餓死鬼投胎般,丟人。   察覺到那些視線,蕭若凝眉頭擰了一瞬,又很快鬆開,扭頭讓孫嬤嬤將自個兒桌上的幾道葷菜拿到妙妙面前。   「妙妙,不夠吃告訴娘親。」   蕭若凝聲線溫柔極了,同時眼眸往周圍掃了兩眼,眼神淡漠,看得那些人很快收回視線。   妙妙高興得眼眸直彎:「好哦~~娘親你真好~~」   娘親最好啦!嘿嘿!   不過妙妙還是收斂了點,將桌上的飯菜盡數吃光後便放下了筷子,跟娘親打了聲招呼後,便拉著季語薇去男客那邊找哥哥們了。   孩童七歲之後才分男女席,妙妙今年還不到四歲呢,沒那麼忌諱。   「我哥哥很好噠,你別怕。」   見季語薇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妙妙軟聲安慰著她。   季語薇聲音還是小小的:「我不怕,我哥哥也在那邊....」   兩個小不點手牽著手,帶著貼身丫鬟剛往外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東西落水的聲音,以及一陣高昂的尖第五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耳朵豎起來:「什麼聲音?」   「不、不知道.....」季語薇也聽到了,小臉上寫滿害怕,往妙妙身邊湊了湊。   妙妙扭頭朝聲音來源方向看去,瞧見一群家丁握著木棍之類的東西,急急忙忙的朝發出尖叫聲的地方狂奔而去。   這動靜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和好奇,不少公子小姐都腳步極快地挪過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妙妙也蠢蠢欲動,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季語薇,小奶音帶著幾分好奇:「薇薇,我們也過去看看叭。」   饕餮大王也愛看熱鬧=v=   季語薇猶豫兩秒,點點頭:「好吧。」   於是妙妙和季語薇手牽手,帶著兩人的貼身丫鬟順著人多的地方跑過去。   男女客用膳的地方外面有一處池塘,這兩天沒下雪,溫度也不低,原本結冰的池塘已經融化。而此時此刻,有一抹人影在水中掙扎。   站在岸邊的家丁趕忙將手中長棍遞出,想讓落水之人抓住長棍,好把她給拉上來。   妙妙在岸邊看到了馮玲雪。   她似乎摔倒了,剛被趕來的丫鬟給攙扶起來,手上和衣裙上都滿是泥濘。   沒多久,水塘裡的人也被撈了上來。   是個跟馮玲雪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姑娘,凍得臉色煞白瑟瑟發抖,身邊的丫鬟連忙送上厚厚披風將其裹住,隨後轉身斥責馮玲雪——   「馮小姐,您實在太過分了,怎麼能將我家小姐推入水塘?這般冷的天氣,您這是想讓我家小姐死嗎!」   馮玲雪顯然也受到了驚嚇,溫和端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慍怒,啞聲道:「分明是她,想將我推入水中,卻被石子絆了腳自己滾下去的!」   「就是。」馮玲雪的貼身丫頭也很憤怒,「是張小姐說有事要同我家小姐商量,約小姐至此,結果她卻想害我家小姐....」   那位張小姐在池塘裡泡得久了,這會兒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靠在丫鬟懷裡瑟瑟發抖。   全由自己的丫鬟在那邊辯駁。   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這會兒也來了,兩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好好的生辰宴發生這樣的事情,確實也很難笑得出來。   那位張小姐的情況瞧著不大好,所幸有太醫在此,上前檢查一番開了貼驅寒的藥方。   尚書夫人叫下人去抓藥,同時態度溫和的請走了旁邊圍觀的眾人。   「小妙妙!」   妙妙正看得起勁兒呢,突然雙腳就離地了,沈臨淵特有的粗嘎聲音也鑽進耳中。   她頭也沒回,抱著沈臨淵結實的臂膀,脆生生地喊:「二哥哥!」   「小不點,這麼小就愛看熱鬧了?」沈臨淵單手抱著妙妙,另一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挑眉哂笑:「看得明白嗎你?」   妙妙用力點頭:「當然看得明白啦,妙妙很聰明噠~」   若不是自己吸走了這位姐姐的穢氣,恐怕這會兒掉進水池裡的就是她了......但因為穢氣吸走,那個想害她的人反倒自食惡果了。   妙妙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是年紀小,又不是笨蛋。   「行了,我帶你回去。」   眼見著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開始驅散人群,沈臨淵抱著妙妙也準備轉身離開。   妙妙扭了扭身體:「二哥哥,放我下來,妙妙要跟好朋友薇薇一塊兒走!」   沈臨淵挑眉:「好朋友?」   不就一個時辰沒見嗎,小傢伙哪兒的好朋友?   他放下妙妙,就見妙妙牽起旁邊一個很眼熟的小姑娘的手,笑嘻嘻地來到他身邊。   這小姑娘....好像是老國公府的小姐?   沈臨淵瞥了她一眼,深黑細長的眼眸瞧著很有壓迫感。   看得季語薇有點害怕,往妙妙身後躲了躲。   「薇薇別怕,這是我二哥哥。」妙妙歪頭,笑眯眯地介紹。   季語薇小小聲打招呼:「沈二哥哥。」   沈臨淵嗯了聲,帶著兩個小傢伙去了招待男客的廳堂。   妙妙見到爹爹大哥哥還有小哥哥,熟練的向他們每個人撒著嬌,順便介紹自己剛認識的好朋友季語薇。   沈逸南知道季語薇是老國公府大房的閨女,也記得大房那位夫人是自家夫人的閨中密友,對於兩個小傢伙的接觸喜聞樂見。   季語薇也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哥哥,靦腆地拉著妙妙想過去也介紹一下。   只是她話還沒說出口,處理完意外的禮部尚書便回來了,眼底含著幾分不明顯的怒意。   他朗聲道歉:「抱歉諸位,在下府中方才發生了點事情,無法繼續招待諸位了。待下次,在下一定好好彌補——」   趕客的意思很明顯。   他都這麼說了,在場眾人也不好意思逗留,紛紛應和。   「馮大人客氣了。」   「自家的事情更要緊些,下回聚也行。」   「那我們便先回去了,馮大人有空一塊兒喝酒賞月啊。」   沈逸南見狀也起身告辭,拎起妙妙的衣領將她抱在懷裡,順便把季語薇交給了她爹,然後帶著兒子們迫不及待的去找夫人。   蕭若凝也在找他們,一家六口碰面。   沈逸南壓低聲線:「夫人,你可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嗯,聽了一嘴,馬車上說。」   蕭若凝摸摸妙妙的臉,輕聲回答。   他們回到馬車,發現丞相府的馬車是挨著他們停靠的,不過沒往心裡去,掀開帘子進了車廂。   妙妙一眼看到掛在車廂角落,散發著淡淡穢氣的蜘蛛,眼眸登時一亮。   誒?這素什麼?小點第五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蜘蛛體型小,又靜止不動,掛在車廂角落裡不仔細看幾乎很難發現。   要不是妙妙有食物雷達,恐怕也會忽略。   妙妙正想撲上去嗷嗚一口吃掉小點心,突然想到若是娘親爹爹還有哥哥們,看到自己吃蜘蛛,應該會被嚇到叭.....   她之前咬了口玉佩,都把娘親爹爹嚇不輕。   現在妙妙已經能夠分清,對普通人來說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了。   蜘蛛肯定是不能吃的。   可素!浪費食物是不好嘟!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眨巴著大眼睛一屁股坐在靠近角落的坐墊上,小手飛快往後一摸,捏住那隻小蜘蛛。   蜘蛛張大口器咬下去——   下一秒,蜘蛛被妙妙小肉手捏扁,那一小縷穢氣飄進妙妙嘴裡。   唔,酸酸的,開胃!   妙妙小聲吸溜著,眼眸彎彎,掏出小手帕將扁扁的蜘蛛屍體擦在手帕上。   「哪兒來的蜘蛛?」   沈臨淵眼尖,瞧見妙妙擦在手帕上的小蜘蛛屍體皺了皺眉:「馬車幾日沒清掃了?」   「下人日日都有清掃。」蕭若凝聞言也低頭看向妙妙,握住她的小手看了看,溫聲叮囑:「妙妙,下回不要直接用手抓蟲子,髒髒的。」   沈臨淵附和著點頭,壓低聲音嚇唬她:「而且這種蟲子會咬人,很痛的哦!」   自打中過蠱蟲後,沈臨淵平等厭惡一切蟲子,連帶著以前愛玩的鬥蛐蛐兒也沒了興趣。   瞧見蟲子就有一股無名火。   「妙妙才不會被蟲子咬呢。」妙妙任由娘親拿了張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每根小短手,神氣地說:「妙妙是饕餮大王,不怕蟲子。」   沈臨淵聽見饕餮大王就想笑。   他忍著笑,雙手併攏抱拳作揖,吊兒郎當地回應:「饕餮大王真厲害,拜見饕餮大王。」   妙妙哼哼唧唧扭動身體,揚起的唇角笑容根本藏不住,顯然是被沈臨淵哄得高興了。   沈安硯呆呆地看著,像是在加載中。   片刻之後,沈安硯鸚鵡學舌:「饕餮大王真厲害,拜見饕餮大王!」   沒錯,饕餮大王就是這麼厲害~v~   二哥和小哥都說了,妙妙將視線放到大哥哥身上,眨巴著澄澈漂亮的眸子,眼裡滿是期待。   沈煜塵如水墨般淡漠的眉梢輕揚,盯著一張俊美溫潤的臉,淡定開口:「饕餮大王真厲害,大哥哥拜見饕餮大王。」   妙妙:「嘻嘻嘻~」   開心了開心了。   妙妙趴在蕭若凝腿上,高興得像條毛毛蟲來回扭動,臉上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瞧著她這般開心,蕭若凝幾人也跟著嗤嗤笑。   而相比起侯府馬車車廂裡輕鬆愉快的氣氛,丞相府馬車上的氣氛,可就算不上多好了。   薛採霜端坐在陶玉琳身旁,眉眼夾雜著些許緊張和興奮。   自從前幾天得到那本養蠱小冊子後,她立馬就叫下人捉來了不少蟲子,按照冊子上的方法開始煉製蠱蟲。   失敗了兩次便成功了。   薛採霜不知道別人養蠱是不是也這般,但想到那個叫阿葭的女人說她很適合養蠱,想來失敗兩次就成功,算是天賦異稟?   蠱蟲養得越久越強。   但薛採霜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能力,於是便帶著養出的蠱蟲,來參加此次的生辰宴。   趁著沒人注意,驅趕蠱蟲爬進了定遠侯府的馬車。培養蠱蟲的時間太短,薛採霜還無法完全控制蠱蟲。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不管這隻蠱蟲咬了誰,她都算賺到。   雖說剛養出來的蠱蟲毒性沒多強,可咬上一口也能難受很久,算是她向沈妙妙收取的一點小小利息吧。   要是蠱蟲能直接咬到沈妙妙就再好不過了!   薛採霜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沈妙妙被蠱蟲咬到的畫面,忍了又忍,還是沒控制住輕笑出聲,渾身都通暢了。   「霜兒,你笑什麼?」   薛禎的聲音喚回了薛採霜飛遠的思緒。   薛採霜表情僵了一瞬,腦子飛速運轉,天真懵懂地回道:「霜兒想到方才妙妙小姐吃飯的模樣,她吃了好多,桌上的飯菜全部吃完了。」   「一副上不得臺面的小家子做派。」陶玉琳也想到了那一幕,嘴角跟著扯了扯,話語裡滿是譏諷。   從護國寺高僧說妙妙是天煞孤星後,陶玉琳便當自己只生了薛採霜一個閨女,對妙妙沒有絲毫的母愛,所以能安心看她笑話。   薛禎聞言皺皺眉,沒說話。   陶玉琳察覺到不對勁,散了笑,低聲問:「老爺,發生什麼事了?怎得你表情這般難看?可是那定遠侯又落你面子了?」   「不是。」   薛禎臉色更黑了。   定遠侯眼裡就沒有他!   陶玉琳:「那是為何?」   「落水的劉小姐,是戶部侍郎嫡女。」薛禎憋著股氣兒,冷聲道:「方才有人同我說,那劉小姐嫉妒馮小姐,和自家表哥設計讓馮小姐落水。」   「等馮小姐落水之後,便由他表哥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馮玲雪便只能嫁給那位表哥了!   劉侍郎是薛禎派系的官員,能力是有的,奈何他有個致命缺點,寵妾滅妻。   劉小姐和馮玲雪是好友,前者嫉妒後者能被爹娘捧在手心裡寵,於是在極度的憤怒之下,聯合表哥做出這個局。   當然,劉小姐的表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計劃成功也就罷了,這計劃失敗,可以想像禮部尚書會有多麼憤怒。   劉侍郎估計是保不住了。   薛禎原本是打算過一陣子將劉侍郎,想辦法捧上戶部尚書的位置。現在的這位戶部尚書,年紀很大了,差不多該辭官致仕了。   偏生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掉鏈子了!   薛禎差點沒氣死。   陶玉琳對寵妾滅妻的劉侍郎沒什麼好感,見薛禎這麼生氣,皺著眉說:「老爺之前必是提醒過,偏生他不將老爺的話放在心上,壞了計劃。」   「老爺,就沒有別的人選了?」   薛禎黑著臉搖頭:「沒有,他是最好的人選,扶他上去不會引起陛下注意,其他人,陛下肯定會注意到。」   以嘉平帝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他哪兒還有好果子吃?劉侍郎這個機會,他謀劃了好長時間,結果毀在了臨門一腳。   薛禎恨不能一刀捅死這貨。   都說了寵妾滅妻也得收斂著點!收斂著點!   現在好了,攤上事兒了。   薛採霜剛開始聽得雲裡霧裡,後面反應過來薛禎和陶玉琳在說什麼了,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記得,上輩子那位劉侍郎確實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   想起來了!   上輩子馮玲雪似乎真的嫁給了劉小姐的表哥,這事兒當時在京城傳得挺兇,因為馮玲雪嫁過去沒兩個月便死了。   所以上輩子劉小姐和表哥的計劃成功了?那這次為什麼失敗啊!?   跟上輩子不同的發展軌跡,讓薛採霜十分的不安,有種事情會脫離掌控的感覺。   不會的不會的,這次應該就是個意外。   薛採霜默默安撫自己,這就是個小插曲,對她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麼想著,薛採霜逐漸放鬆。   下一秒,她臉色又緊繃了。   她放出去的蠱蟲,居然死掉了!!第五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了個小點心,卻對薛採霜造成了巨大的創傷。   馬車到侯府後,她連小點心的味道都有點記不住了,緊跟在娘親身後,快速跺著小短腿纏著娘親讓廚房給她煮酥酪。   「真是個饞貓。」   沈臨淵從妙妙身後經過,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後腦勺。   妙妙小腦袋被推得左搖右晃,噘嘴撒嬌:「妙妙想喝~~娘親~~妙妙想喝酥酪~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親,讓妙妙喝一碗酥酪好不好嘛~」   沈臨淵嘖了聲:「撒嬌怪。」   「好,娘親讓廚房給你煮。」蕭若凝拼盡全力,也無法抵抗撒嬌怪,索性放棄,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無奈道:「真不知道你這小小的肚子,是怎麼裝下那麼多東西的。」   妙妙拍拍小肚皮,神情驕傲:「饕餮大王的肚子是無底洞哦~」   她拍著自個兒肚子的模樣很可愛,看得蕭若凝幾人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孩子愛吃就讓她吃吧。   反正侯府養得起!   養十個妙妙都不成問題。   蕭若凝讓廚房給家裡每人都準備了一份酥酪,一家六口整整齊齊地坐在主院外室,聊著禮部尚書府的突發事件。   妙妙沒聽,她在認真品嘗美食。   蕭若凝作為長公主,得到的消息更多,她將劉小姐和其表哥的計劃說出來,擰著眉道:「也是那馮丫頭運氣好。」   「劉侍郎那嫡女被石頭絆了一腳,自個兒滾進了池塘了,她那表哥在去的路上撞到了修盛,被修盛揍了一頓沒來得及趕過去。」   蕭修盛,之前從二樓丟椅子,把薛弘哲幾人腦袋砸破的江王世子,脾氣比沈臨淵更加暴躁。   遇到他只能說劉小姐表哥確實倒黴。   哦不對,是罪有應得。   最倒黴的是馮玲雪,明明沒做錯事,只因為爹娘偏疼她遭到嫉妒,差點這輩子都毀了。   「劉侍郎寵妾滅妻的傳聞一直都有,我之前原以為是假的,如今一看,比珍珠還真。」沈逸南擰著眉說,「待明日上朝,摻他的人怕是不少。」   沈逸南簡單說了下戶部目前的情況。   蕭若凝剩聲音發冷:「活該,後宅都處理不好的人,就是個廢物。他那女兒也是個狠人,女子嫁人一事本就得慎之又慎,一旦選錯夫家嫁錯人,這輩子就算毀了……」   想到這,蕭若凝看了眼津津有味喝著酥酪的妙妙,眼裡滿是憂愁。   雖說妙妙如今還小,但女子只要到了年紀,總得嫁人....   「哼,若是敢有人這般算計妙妙,小爺當場把人給打死。」沈臨淵瞧見娘親的眼神,活動雙手,將手腕扭得咔咔響。   他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聲線粗嘎:「把人打死就不需要嫁了。」   沈煜塵瞥了眼弟弟,頗為贊同地點點頭:「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人被打死也不算失了清白。   畢竟他死了,死人怎麼能算人?   「好了,不說這些。」蕭若凝擺擺手,正要換個別的話題,就聽見老三突然冒出一句。   「打死!讓二哥打死!」   沈安硯表情不怎麼呆了,蜜糖琥珀色的瞳仁帶了點氣憤,嚷嚷道:「讓二哥打死他!」   剛喝完酥酪的妙妙疑惑抬眸,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看小哥情緒有點波動,便奶聲奶氣地附和:「二哥打死他!」   說完又懵懵問。   「打誰哇?妙妙也可以幫忙。」   她握緊小拳頭揮了揮,奶兇奶兇:「妙妙一拳能把他們全都打飛!」   看著妙妙還沒包子大的拳頭,眾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房間裡充斥著快活的氣息——   他們都忘記之前妙妙徒手掰斷勺子的事兒了。   沒辦法,妙妙這萌樣的欺騙性,實在太大。   …   …   次日沈逸南上朝,果然聽到有不少人彈劾劉侍郎,說他不僅寵妾滅妻,甚至還縱容妾室的親人擄掠婦女。   此事一出,龍顏大怒。   劉侍郎一家子瞬間去了天牢,等候發落。若是參奏的罪狀全部屬實,劉侍郎腦袋是鐵板釘釘的要搬家了。   薛禎差點沒控制住在勤政殿黑臉。   暗自慶幸,他知道劉侍郎必定是保不住了,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和對方的所有來往,想必到時候查應該也查不出什麼。   天殺的劉侍郎!   退朝之後,所有臣子都戰戰兢兢,也不敢逗留聊天了,恨不得能趕緊回家。   唯有沈逸南大大咧咧的跟著趙忠去養心殿,完全不擔心會被嘉平帝的怒火波及。   沈逸南自然是不擔心的,他又沒幹啥壞事兒,擔心啥?   進了養心殿,嘉平帝一改在勤政殿發怒的模樣,衝沈逸南笑了笑,語氣平靜:「淵兒體內的蠱蟲解決了?朕為你尋來的那位能人異士有用吧。」   「解決了,不過陛下,這跟你尋來的能人異士倒是沒多大干係。」沈逸南老老實實回答。   他之前就跟公主商量了。   若是陛下問,便老老實實地回,夫妻倆時刻謹記著嘉平帝首先是個皇帝,其次才是他們的弟弟,他們的髮小。   聽說唐悅容覬覦沈逸南,嘉平帝皺起眉,臉色黑了黑。又聽到是妙妙逼出的蠱蟲,嘉平帝眉梢一挑,語氣莫名——   「你說,是妙妙逼出的蠱蟲第五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沈逸南聽出嘉平帝的語氣有點奇怪,但他沒多想,畢竟正常人聽到這個結果,反應確實不會正常到哪裡去。   「是啊。」   沈逸南簡單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無奈道:「當時我們的注意都在別處,回過神,蠱蟲已經從淵兒體內跑出來了。」   嘉平帝沒說話。   雙手負在身後來回踱步,雙眉緊擰,似乎在思考什麼很複雜的問題。   嘉平帝思索的問題確實有點複雜。   他在回憶,回憶之前聽到的有關丞相府的消息傳聞,以及這幾年來丞相府發生的事兒。   似乎除了因為天命貴人命格,而前來結交的人比較多外,再沒有其他變化了?   可定遠侯府有了妙妙之後——   阿塵生龍活虎了,淵兒蠱蟲沒了,小安安的口吃之症也好了。   若是非得兩人之間選擇,嘉平帝更傾向於,妙妙才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   畢竟侯府的改變是肉眼可見的。   「陛下,您轉悠什麼呢?」沈逸南吱聲,「臣瞧著頭有點暈了。」   嘉平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逸南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嘉平帝:「算了,朕說了你也不懂。」   沈逸南:「?」您倒是說啊!   算了,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大概是沈逸南臉上無語的表情太過明顯,嘉平帝輕咳一聲解釋了下:「這件事情說起來過於複雜了,待朕想明白,自會同你說。」   「那陛下還是別告訴臣了。」   沈逸南擺手拒絕:「陛下,您知道的,臣不愛動腦子,實在不行你同阿塵說吧。」   嘉平帝:「……瞧你這齣息!」   嘉平帝瞪了沈逸南兩眼,眼底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自沈逸南不領兵打仗之後,這腦子便轉得越來越費勁兒了,想讓他動動腦幫忙想點什麼只會找藉口推脫。   當阿塵展現出自個兒才能之後,更是直接把兒子推出來。   這可真是親爹。   但嘉平帝知道沈逸南臉皮有多厚,即便說他,他也只會當作聽不懂,連責罵他興趣都提不起,擺擺手:「滾回去吧,朕瞧你便心煩。」   「好嘞,臣這就滾!」   沈逸南高高興興行了個禮,剛轉身,又聽到嘉平帝說。   「等等。」   沈逸南腳步頓住。   嘉平帝:「母后宮中的御廚研發出了兩道新品糕點,你帶點兒回去,朕記得小妙妙喜歡吃這些小東西。」   沈逸南嘿嘿笑了聲:「陛下,只有妙妙的份啊?」   「怎麼著,你難不成還跟你閨女搶吃的?」嘉平帝笑罵,「真是出息,趕緊滾。」   沈逸南麻溜兒滾了。   待到沈逸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養心殿,嘉平帝轉過身回到御案前,嘴角噙著的笑緩緩收起,眉梢微擰。   嘉平帝依舊覺得妙妙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可薛相女兒卻又擁有預知夢的能力。雖說她前幾年並未給薛禎帶來實際好處,但若是預知能力屬實,那自己必定會獎賞薛禎……   他心情煩躁,屈指敲敲桌面。   隨手拿了本奏摺翻開看了眼,亂鬨鬨的腦子卻突然清明了。   是啊,他為何現在非得糾結誰是天命貴人?   就小妙妙和薛家女兒的能力來說,先不管她倆誰真誰假,能幫助自己反正不假,之後只需要注意誰的『能力』更持久不就得了?   想開了,嘉平帝心情也好了。   「趙忠。」   「奴才在。」   「給朕弄點吃的來。」   …   …   大理寺動作很快,沒兩天便調查清楚劉侍郎的罪狀,不僅完全屬實,甚至還多了兩條。   陛下震怒,直接賜劉侍郎滿門抄斬,包括他的妻妾以及妾室親人,還有那位表哥。   正妻之所以被波及,是因為劉小姐犯了錯。   只能說這次的事件裡劉侍郎正妻最慘,平日在府內被妾室壓在頭上欺辱就算了,最終害她丟了命的居然是親生女兒。   當然,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劉侍郎。   蕭若凝得知結果後,藉此敲打兒子們:「瞧見了沒?自古以來,寵妾滅妻的男子都不會有好下場,阿塵,淵兒,安安,你們可得引以為戒。」   沈煜塵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娘親放心,孩兒不是這樣的人。況且,孩兒暫時還沒有娶妻的想法,孩兒病了太久太久,現在只想施展抱負,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   「什麼遺憾不遺憾的。」蕭若凝擰眉,語速急切,斬釘截鐵道:「你必然能長命百歲,不會有遺憾!」   沈煜塵笑了笑,順著蕭若凝的話往下說:「是,孩兒必然能長命百歲,陪伴爹娘弟妹們許久。」   「小爺不成親,爺是要上戰場的人。」沈臨淵大聲嚷嚷。   蕭若凝心裡的鬱色在聽到二兒子的話後變成了無語:「……淵兒,如今我大燕國力強盛,天下太平,周邊小國部落早就被你爹打怕了,你能上什麼戰場?」   沈臨淵銳利狹長的眼睛瞪大,沉默兩秒,不管不顧:「不管,反正小爺要上戰場。」   妙妙咬著府裡廚子做的糖葫蘆,瞧著二哥幼稚的模樣,又看看無奈的娘親,奶聲奶氣道:「娘親,二哥哥想上戰場就隨他去叭。」   沈臨淵大步走到妙妙跟前,抱著她就往上拋:「還是妙妙懂我!」   「戰場好吃嗎?好吃的話我也要去!」妙妙淡定地咬下最後一口糖葫蘆,暴露出真實想法。   沈臨淵:「……戰場不是吃的。」   妙妙歪頭:「那二哥哥為什麼要去?」   沈臨淵:「因為二哥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妙妙呆呆眨眼,消化了一會兒:「哦…好吃嗎?」   沈臨淵抓狂:「都說了那不是吃的,你個小饞貓!」   妙妙:「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臨淵:「小饞貓!」   妙妙腮幫子鼓了鼓,扭頭看向娘親,氣呼呼:「娘親,不要讓二哥哥上戰場,氣死二哥。」   剛說完,軟嫩的臉蛋便被沈臨淵一把捏住,兄妹倆大打出手。   蕭若凝煩悶的情緒徹底散去,樂不可支地看著這一幕。   「娘親,安安不成親,安安要跟娘親和妹妹在一起。」   沈安硯呆頭呆腦地依靠著蕭若凝,漂亮圓溜的眼眸依舊充斥著呆滯之色,像個漂亮的小傀儡。   蕭若凝憐愛地摸著他的小腦袋,溫聲應下:「好。」   如今阿塵和淵兒已無大礙,只剩下了安安。   只不過阿塵和淵兒的問題都有跡可循,但安安,至今查不出他一夜痴呆結巴的原由!   妙妙既能治好淵兒,不知道能否治好安安?   蕭若凝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妙妙身上。   粥粥精心為妙妙梳好的可愛髮髻被沈臨淵揉得亂糟糟,幾縷碎發往上翹,顯得更加可愛了些。   妙妙不甘示弱,將沈臨淵用來固定頭髮的玉簪給拔了下來。   兄妹倆點到即止,打成平手。   妙妙小手按住翹起的頭髮,注意到娘親的眼神,邁開小短腿回到娘親身邊:「娘親~」   她鬆開手,頭髮還是不聽話的翹了起來。   妙妙腮幫子又鼓了鼓。   可惡,不聽話的頭髮,當心饕餮大王吃了你!   瞧見妙妙竟在跟頭髮置氣,蕭若凝沒忍住笑了,拆了她的髮髻,纖白細長的手指溫柔的為她梳理頭髮。   妙妙乖乖不動了:「娘親,你是不是有事想說呀?」   蕭若凝訝異:「妙妙怎麼知道?」   「哼哼,妙妙當然知道啦~」她雙手叉腰,很神氣。   饕餮什麼都能吃,不僅僅是穢氣運勢,就連情緒也是能吃的。   不過若是人的情緒被吃掉會出問題,所以妙妙並不以情緒為食,這是天道爺爺教的。她雖然偶爾會同天道爺爺對著幹,但後者說過的話,她都謹記在心。   總而言之,妙妙是只聽話的小饕第五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思考片刻,最終還是輕嘆一聲,道:「娘親方才是想問,妙妙你既能幫二哥逼出蠱蟲,那是否也能讓小哥他……變得與正常人無異?」   沈煜塵和沈臨淵同時看過來。   「……算了,妙妙,你當是娘親腦子糊塗了。」   話說出來蕭若凝便後悔了,感覺自己未免過於貪心,明明安安除了腦子愚鈍外沒有其他問題,可她還是想讓安安能更好。   還將壓力給了妙妙——   「當然可以啦~」妙妙眨巴著眼眸,回答得那叫一個毫不猶豫,拖長小奶音,習慣性地撒嬌:「不過要過兩天……」   她這段時間吃得穢氣還沒完全消化掉呢。   蕭若凝聞言眉梢揚了揚:「要準備什麼東來?娘親來。」   妙妙又眨了眨眼,軟聲道:「準備....妙妙想想嗷...準備酥酪,糖葫蘆、棗泥酥、蜜餞果子....」   蕭若凝:「?」   「妙妙,不需要準備什麼藥材之類的東西?」   妙妙:「藥材?好吃嗎!」   蕭若凝這下懂了,看樣子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   也是,妙妙是小福星。   福星的治療手段肯定和普通人有區別。   蕭若凝很快便找好理由說服了自己。   沈逸南下朝回府時,妙妙已經跟沈安硯還有沈臨淵在大哥院子裡了。   原本是跟著沈煜塵識字練字的,但妙妙注意力很難持續的集中,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之後便坐不住了。   仿佛小屁股底下的凳子長了刺,哼哼唧唧地扭來扭去。   沈煜塵瞥了妙妙一眼,笑了笑:「妙妙,若是坐不住便算了,到大哥這兒來,大哥講故事同你聽。」   講故事?   妙妙眼眸發亮,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毛筆,邁開小短腿屁顛顛地來到大哥哥身邊。   沈煜塵熟練的張開手臂,將妙妙抱起,放在大腿上,骨節分明的手掌捧著本書翻開。   他聲線清冽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冰霜水,沿著雪白的山脈潺潺而下,聽著十分舒適:「有一窮書生上京趕考……」   沈臨淵興衝衝提溜著沈安硯湊過來,聽到開頭後立馬又帶著沈安硯原路返回。   天殺的,怎麼大哥每次講的故事都是相同的開頭啊?就不能換一個嗎?   小時候帶他講故事也是什麼有一窮書生上京趕考路遇匪徒,發現什麼匪徒綁了許多人,於是書生智鬥山匪成功解救出被綁的百姓。   最後窮書生棄文從武,上陣殺敵,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這樣的故事小時候聽多了,導致沈臨淵這會兒最大的心願就是能上陣殺敵,成為大將軍。   大哥...應該不會給妙妙講這樣的故事吧?   沈臨淵有點擔心,又拎著弟弟湊回去,就聽見大哥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那千金為了窮書生與家中父母哥哥決裂,誓死要和窮書生在一起。」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窮書生洗手作羹湯,做繡活供他趕考,最終,窮書生考中了。但那位小姐卻並未等到書生回來求親,他食言了,娶了恩師大臣的女兒。」   沈臨淵:「?」   靠,該死的窮書生!下賤!   沈煜塵摸了摸妙妙的腦袋,輕聲問:「妙妙,大哥哥講的這故事,你可聽出了什麼?」   妙妙擰著細細的眉毛,思索片刻:「……大哥哥,羹湯好吃嗎?」   沈煜塵:「……」   沈臨淵:「噗——」   果然,妙妙的關注點總是這般清奇。   沈煜塵默了兩秒,淡定回答:「不好吃。」   「哦,好叭。」   聽說不好吃,妙妙立刻就對羹湯失去了興趣,開始思考別的,最終得出結論:「大哥哥,窮書生說話不算話,是壞蛋。」   沈煜塵唇角揚了揚,眼裡洩出笑意,又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妙妙說得沒錯,說話不作數之人不可取,所以,妙妙以後若是遇到這樣的人該怎麼辦?」   妙妙瞳孔微微放大,歪頭仔細想了想。   若是有人跟她說交換食物吃,把她的東西全吃了最後又反悔不給她了....   「那妙妙就把他給吃掉!」   妙妙瞳孔又一瞬間變成豎瞳,咧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小奶音都低沉不少。   「不許吃髒東西。」沈臨淵拍拍妙妙的小腦袋,順著她的話說:「就算是饕餮大王,吃了髒東西也會拉壞肚子。」   「若真遇到這樣的人,你告訴二哥,讓二哥來動手。」   饕餮大王才不會吃壞肚子呢。   不過二哥說得對,髒東西不能吃,還是不要吃了。   ———以下是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小劇場:   養妙妙前天道非常神秘,幾乎不怎麼在天界露臉,就算露臉逼格也很高。   養妙妙後天道隔三差五收拾爛攤子,不是掏靈石補償被妙妙吃掉的靈獸,就是賠償別人被妙妙吃掉的天靈地寶。   告訴妙妙不能偷吃別人的東西,妙妙就會可憐巴巴地望著你,摸著肚子說:妙妙餓QwQ   天道(重重嘆氣)(四處尋找天材地寶和野生靈獸)(背影滄桑)(逼格消失)   事實證明即便是天道帶娃也會被折磨的心力憔悴呢。   但是妙妙乖的時候也很乖,會跟在天道身後奶聲奶氣地叫爺爺,說她發現一種非常好吃的靈獸,特意給天道爺爺留了一隻。   天道十分感動地掏出靈石補償給靈獸飼養人(第五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北方發生超大雪災的消息終於傳入了京城,聽說這場雪災直接覆蓋了一整個城鎮,凍死了無數家禽,不少房屋坍塌,損失慘重。   但好消息是死傷的百姓數量不多,嘉平帝派去的官員及時趕到,在雪災來臨前強勢的驅散了城鎮百姓。   死傷的幾乎都是不聽勸的刺兒頭。   再加上他們去時帶著足夠多的賑災糧草,目前情勢尚在掌控。隨著情報一起回京的,還有一把百姓自發準備的,給嘉平帝的萬民傘。   萬民傘一般都是送給地方官員的。   百姓們感激嘉平帝提前部署救了他們,想表達自己的感激,卻不知道該送什麼,最後便準備了一把萬民傘。   當萬民傘從北方被一路護送至京城,呈送到嘉平帝面前那一刻,嘉平帝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趙忠,將這萬民傘拿下去,好生保管。」   趙忠應下,躬身帶著幾個小太監小心翼翼接過萬民傘,慢慢退出勤政殿。   趙忠等人前腳剛退出勤政殿,後腳殿內所有官員大臣全部跪下,齊聲喊道:「陛下聖明燭照,澤被蒼生!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民傘開見仁心,陛下乃民心所向啊!」   「聖君臨世,萬民之福!能為陛下辦事,是臣等萬世修來的福分。」   「……」   臣子瞬間全部化身誇誇小能手,好聽的話一句接一句丟出來。只能說文官誇人就是中聽,嘉平帝聽著悅耳極了,龍顏大悅。   他端坐在龍椅之上,聽夠了美言,才抬起手矜持的讓眾人收聲,沉聲道:「告訴救災的愛卿,若賑災糧不夠記得傳消息回來.....」   眾人知道,派去救災的那幾位官員,待到雪災後續收尾回京後,地位怕是都會往上走一走了。   哎呀,後悔。   早知道當初陛下說此事時,他們應該主動點將事情攬下的,可惜。   嘉平帝坐於高位,將眾人的反應和表情盡收眼底。   他飛快掃了眼薛禎和沈逸南。   沈逸南的神情沒什麼變化,直勾勾盯著他前面親王的後腦勺,一看就知道在發呆。薛禎表情看似淡定,實則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眉眼帶笑。   嘉平帝收回視線,起身道:「今日便到這,薛丞相,定遠侯,你們二人到養心殿尋朕。」   「退朝——」   沈逸南和薛禎留下來,跟著太監前往養心殿。   以前兩人的關係還算過得去,自沈逸南把妙妙帶回去了後,他倆關係便降至冰點,即便並肩行走也一句話都不曾交流。   氣場碰撞,領路的小太監頭垂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到養心殿門口,趙忠早已在此等候。   他微微弓身迎上來,笑著說:「侯爺,您且稍等片刻,陛下讓薛丞相先進去。」   薛禎聞言略顯得意地瞥了沈逸南一眼,一揮衣袖,率先踏入養心殿。   沈逸南:「?」   這貨腦子沒出毛病吧?有啥好得意的?   哎,想回家,想夫人,想妙妙,想兒子。   「臣,參見陛下。」   「愛卿快快起身。」嘉平帝面容和悅,「這次雪災多虧了薛愛卿,若不是你,恐怕損失更為慘重,你說說,朕該怎麼獎勵你?」   薛禎神情惶恐:「陛下福澤蒼生,臣完全是沾了陛下的光,不敢獨自攬下此等功勞。能為陛下辦事是微臣之幸,能為陛下解憂,臣便心滿意足。」   「愛卿過謙了。」   嘉平帝微微笑著:「朕聽說愛卿嫡子能力才華頗為出眾,可愛卿拘著,不讓他今年下場參加科考?」   「回陛下,犬子性格還不夠沉穩,微臣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薛禎微微弓著腰回答。   嘉平帝擺擺手:「年輕人就這樣,朕倒是覺得年輕人的朝氣和野心頗為難得,既然他有能力,薛卿便不要攔著他了,讓朕多得幾個可用之材。」   「這...微臣領命。」   薛禎壓住內心的欣喜,遲疑片刻,才故作無奈地應下。   嘉平帝輕嗯一聲:「年關將近,屆時宮宴,薛卿記得帶上你的女兒進宮,讓朕見見。」   薛禎又應下:「是。」   「行了,薛卿回吧,叫定遠侯進來。」   薛禎慢慢退出養心殿,眼底帶笑。   雖說陛下沒有直接獎勵他,但陛下話語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待弘揚進入朝堂定能受到重用。他的位置沒法往前進了,獎勵兒子,就等於是獎勵了他,沒差。   陛下還叫他宮宴帶霜兒一起去,這也是個好機會.....   薛禎思考著,看向養心殿外的沈逸南都感覺順眼了不少,笑著說:「侯爺,陛下叫你進去。」   「哦。」   沈逸南應了聲,甩開大長腿,迫不及待地踏入養心殿,沒給薛禎半點眼神。   薛禎:「……」   他果然跟定遠侯合不來!   「臣參見陛下。」   面對沈逸南,嘉平帝狀態就很放鬆了,坐在御案之後擺擺手,言簡意賅:「起來,明天帶小妙妙進宮見朕。」   沈逸南沒回話,看著嘉平帝。   嘉平帝疑惑:「看朕做什麼?朕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啊。」沈逸南理不直氣也壯,「臣這不是等著陛下繼續說嗎,帶妙妙進宮,然後呢,就沒啦?」   嘉平帝:「你還想聽朕說什麼?」   沈逸南:「臣怎麼知道陛下想說什麼。」   嘉平帝:「……」   真想把面前這貨拖出去狠狠打板子。   「乾脆以後叫阿塵替你上朝得了。」嘉平帝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   沈逸南聞言卻是眼睛一亮:「陛下,果真!?」   那迫切的模樣,看得嘉平帝一股無名火。   他視線在御案上掃過,最終抓起毛筆砸向沈逸南,中氣十足:「想得美,你給朕上到死!就算腿斷了,抬,朕也得叫人抬你到勤政殿來!」   沈逸南頓時如喪考妣。   見他這模樣,嘉平帝舒服多了,又和顏悅色起來,問出同樣的問題:「此次雪災多虧了你們,想讓朕如何獎勵?」   沈逸南毫不猶豫:「獎勵阿塵代替微臣上朝。」   嘉平帝:「真以為朕捨不得叫人打你板子?」   沈逸南十分從心:「那便請陛下再賞賜妙妙幾個廚子吧,她除了吃,旁的都不感興趣。」   嘉平帝心道之前已經給了倆廚子了,再給,宮中御廚都得被薅沒。   他思考兩秒,「這樣,朕派人去民間尋幾個廚子送去。」   沈逸南行禮:「陛下英明!」   ……   沈逸南帶著雪災的消息回府。   「爹爹,雪災死了很多人嗎?」妙妙乖巧坐在椅子上,歪頭問,稚嫩的小臉浮現出明顯的憂慮,細細的眉頭皺起。   妙妙有一點點自責。   妙妙還記得自己答應過天道爺爺要救世,但這次的雪災卻沒能幫上什麼忙.....   那時候她太弱了,災禍『咻』得一下子從頭頂飄過去,她就算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沒辦法將災禍給吃掉。   沒能完成天道爺爺的任務,有點難過>o<   「不多。」   沈逸南看出了妙妙面上的情緒,心下發軟,溫聲回她:「多虧妙妙提醒,所以此次雪災死的百姓並不怎麼多,你皇帝舅舅還要獎勵你呢。」   妙妙這才抿唇露出個笑。   不行,她得快快變強,把災禍統統吃第五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看出妙妙情緒低落,沈臨淵幾人紛紛轉移話題逗她開心。   所幸妙妙不是喜歡糾結內耗的性子,決定要努力變強後,便把壞情緒統統拋之腦後,笑嘻嘻地跟家人們互動。   見她恢復平日的活潑開朗,眾人才鬆一口氣。   沈煜塵微微皺眉,眼底帶了些思慮。   妙妙能『看見』災禍,性子又這般良善心軟,這可算不上什麼好事。善良的人總是見不得苦難和死亡,再加上若是自己幫不上忙,更是會自責無比。   所以好人註定活不長久。   沈煜塵垂眸思考片刻,摩挲手腕,最終輕輕笑了聲。   算了,他會努力護住妙妙這份良善的。   這段時間身體已經好了不少,劉太醫幫他檢查過後也說他同正常人已然無異,所以,也是時候準備進入朝堂了——   沈煜塵早已規劃好自己的未來發展,朝廷是一定會進的。   他爹不打仗之後就是一副擺爛的姿態,二弟那脾氣那腦子也當不了文官,袖子一擼怕是還能當場打死幾個文官。   小弟原本倒是可以等年紀大點之後也進入朝堂的,屆時他們兄弟二人聯手,必能闖出一片天地,可惜......   「大哥哥!」   妙妙軟糯的聲音喚回沈煜塵飛遠的思緒。   他下意識嗯了聲,回神抬眸看向妙妙,如水墨畫淡漠的眉眼溫和至極:「怎麼了?」   「娘親說你畫畫很好,妙妙想看——」   沈煜塵失笑:「好,我讓文硯取畫。」   文硯是沈煜塵的貼身小廝。   他很快便將沈煜塵的畫作抱了過來,交到世子手中,由世子一幅幅展開。   這些都是沈煜塵醒來後畫的。   畫的基本都是人物,準確來說,畫的都是沈臨淵沈安硯和妙妙。   他畫工確是了得,不過之前畫的都是些山水風景畫,鮮少畫人像。只能說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人物畫,沈煜塵也是信手拈來。   畫得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特別是妙妙,身上那股子靈動稚氣幾乎要從畫中溢出。   「哇!這是妙妙嗎?一模一樣欸!」   妙妙瞪大眼眸,湊到畫作前仔細看,隨後驚嘆出聲,蹦躂著小短腿嚷嚷:「大哥哥,妙妙也想學畫畫~~~」   撒嬌簡直就是妙妙的統治區。   沈煜塵笑:「好,大哥教你。」   雖然他不覺得以妙妙的性子能學好,但那又如何呢?作為侯府小姐,妙妙有的是資格揮霍時間,只要她能快快樂樂的就好。   一家人美美用完午膳,便回房間午休。   妙妙只睡了一會兒,然後噌得坐起身。   「小小姐?」守在旁邊的粥粥好奇道,「怎麼不繼續睡啦?是枕頭不舒服嗎?還是暖盆不夠熱乎?」   「都不是哦,我要去找小哥哥~」   她體內的穢氣努力消化完啦!可以繼續吃惹!   粥粥拿起旁邊的外套給小小姐穿上,嘴上也沒閒著:「小少爺這會兒應該還在睡覺呢,小小姐現在找小少爺,小少爺也沒法陪您玩兒呀。」   妙妙小聲嘟囔:「不是找小哥哥玩。」   具體找沈安硯做什麼,她沒有說,熟練的抬起小手套上外衫。   等粥粥為她穿好衣服,妙妙就跟個小炮彈似得飛快衝出房間,來到沈安硯所在的院子,輕車熟路地衝到房裡。   「小小姐,您怎麼來了?小少爺還沒醒。」守在外室的小廝說。   妙妙:「我知道呀,你出去叭。」   小廝雖然有些好奇,但想到小小姐和小少爺關係向來很好,便聽話地退了出去。   妙妙一眼便瞧見了床榻上的小哥哥。   沈安硯睡姿非常端正老實,平躺著,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兩側。   不像妙妙,睡覺像打仗。   每天晚上糕糕都會幫她重新蓋好被子,因為被子總會被她打下床。   哦,偶爾還會被她的口水打溼。   妙妙沒讓粥粥糕糕進來,她站在小哥床邊,噘嘴暴風吸入。   我吸吸吸吸吸吸——   吸光穢氣!   安靜盤踞在沈安硯身旁的穢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劇烈顫抖著,似是想逃,卻逃不了,最終全被妙妙吸進了肚子裡。   「嗝~」   好吃~!   妙妙捂嘴打了個飽嗝,又打了個呵欠。   哎呀吃飽犯食困,困惹。   妙妙也不客氣,脫掉鞋子就往沈安硯床上爬,自己脫掉外套鑽進被窩,和小哥哥並排著躺下閉眼睡覺。   粥粥和糕糕在門外站著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小小姐出來,不免有些疑惑,敲敲門小聲喚道:「小小姐?」   等了幾秒,無人應答。   擔心出什麼事,兩個小丫鬟推開房門,往裡瞧了瞧,就見小小姐和小少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小姐睡得四仰八叉,腦袋搭在小少爺胸口。   小少爺擰著眉,似乎呼吸有點艱難。   粥粥糕糕:「......」   原來小小姐是想換個地方睡覺啊。   兩人對視一眼,笑著過去幫妙妙換了個姿勢,將險些呼吸不過來的沈安硯救出來,給兩天重新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出房第六十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午睡醒來時,院子裡已經傳來妙妙銀鈴般極具感染力的笑聲,讓人聽了便覺得心情無比明媚燦爛。   她由著丫鬟梳好頭髮,笑著走出房間。   妙妙在踢毽子。   小小的人兒動作倒是無比靈敏,色彩漂亮的毽子被她換著花樣踢。小姑娘眼眸亮亮的,顯然是玩得很高興。   蕭若凝沒做聲,靜靜盯著看。   阿塵似乎是在旁邊作畫,冷白骨節分明的手掌握著毛筆。淵兒倒也在踢毽子,花樣比妙妙還多,側踢,迴旋踢,踢高了翻三個後空翻接著踢。   說實話,像耍雜技的。   但看到淵兒這般生龍活虎的樣子,蕭若凝還是高興的。   看了兩眼,她察覺不對勁,扭頭問孫嬤嬤:「安安還沒醒嗎?」   孫嬤嬤遲疑片刻:「老奴也不清楚....」   蕭若凝皺眉:「去瞧瞧。」   安安每次午休都會在同一個時間點醒來,雷打不動,幾乎沒有變過。現在已經過了那個時辰了,安安卻沒來主院,這顯然不對勁。   孫嬤嬤應下,健步如飛地走出主院。   沒一會兒,孫嬤嬤又快步回到蕭若凝身旁。   「怎麼樣?」蕭若凝問。   孫嬤嬤回:「公主,安安小少爺還在睡覺,體溫正常,應當是沒有生病。」   「沒生病....」蕭若凝眉頭皺得更緊了,「安安每次午休向來都會在一個時間點醒來,這會兒卻還在睡,一定是出了問題。」   「孫嬤嬤,去請劉太醫來看看。」   孫嬤嬤應下。   妙妙最後一記踢,毽子被踢得高高的,非常帥氣的一伸手,毽子正好落在手心。   嘿嘿,她真帥~   妙妙美滋滋地想著,一扭頭,看到娘親站在屋簷下,立刻丟掉手裡的毽子,屁顛顛跑過去,甜膩膩地叫著:「娘親~~~」   「妙妙。」   蕭若凝皺起的眉頭鬆了松,彎腰一把將妙妙給抱了起來。   ......嗯,有點沉了。   不錯,看來府上的夥食還是很不錯的。   哦錯了,是妙妙的胃口很不錯。   妙妙像是小狗崽似得在蕭若凝懷裡供來供去,最後毛茸茸的小腦袋往肩膀上一放,小短手環住脖子甜甜道:「娘親~~妙妙想喝甜水~~」   娘親身上好香,好好聞哦。   蕭若凝被蹭得發癢,繃不住笑,拍拍她的小屁股:「喝,娘親讓廚房給你準備一大盆甜水,好不好啊?」   妙妙眼睛發亮,瘋狂點頭:「好哇好哇,娘親最好啦,妙妙最喜歡娘親~~~」   廚房將甜水煮好端到主院時,劉太醫也帶著藥箱到了侯府。   到這會兒沈安硯還沒醒,蕭若凝愈發緊張。   瞧見劉太醫,便迫不及待的帶著他前往沈安硯居住的小院兒。   妙妙端著甜湯扭頭問沈煜塵:「大哥哥,劉太醫怎麼來啦?」   「安安睡到都還未醒來,娘親擔心是他身體出了問題,叫劉太醫來檢查一番。」沈煜塵溫聲回答,輕輕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   妙妙欸了聲,呆毛豎起。   哎呀,忘記告訴娘親小哥哥已經好了~o~   妙妙低頭看看碗裡的甜湯,又看看娘親和劉太醫離開的方向,狠狠心轉身將甜湯放桌上,衝吸溜吸溜喝完一碗甜水的沈臨淵張開小手。   「二哥哥別喝了,我們也去看小哥哥。」   沈臨淵摸了把嘴,吊兒郎當道:「怎麼不讓你大哥抱?」   妙妙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肉,操著口小奶音,一本正經地回:「妙妙長了好多肉肉,二哥哥力氣更大,能抱得更久。」   「沒有說大哥哥力氣不大的意思。」   就是大哥哥看起來總是病病歪歪的,每次妙妙都很擔心自己會把大哥哥給壓死。   沈煜塵:「……」   沈臨淵輕笑:「哈。」   這話沈臨淵愛聽,單手輕輕鬆鬆地抱起妙妙,朗聲招呼:「大哥,我帶妙妙先走一步咯。」   說完沈臨淵便大步走出主院,腦後用紅色髮帶固定的馬尾來回晃動,充滿少年意氣。   沈煜塵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   ......   劉太醫仔細給沈安硯把脈檢查。   小小的身影平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勻長,胸口尚有起伏,面色紅潤。   劉太醫收回把脈的手。   蕭若凝緊張詢問:「劉太醫,安安他....身體可還好?」   「回公主,小公子身體健康。」劉太醫站起身回答,「他只是睡得稍微沉了些,並無大礙。」   蕭若凝擰眉:「可安安平日午休,向來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醒來,從未出現過睡這般久的情況,安安他當真無事?」   劉太醫遲疑片刻:「孩童睡覺時間長屬於正常情況,公主若是擔憂,不妨試著叫醒小公子?還是說公主已經嘗試過,卻喚不醒?」   蕭若凝:「.....本宮還未試過。」   她知道安安到現在還沒醒心裡便慌得不行,下意識以為安安又出了什麼事兒,第一反應就是叫劉太醫過來看看......   劉太醫:「...那不妨現在試試?」   蕭若凝走上前,輕輕推了推沈安硯,聲線輕柔溫和:「安安,安安醒醒。」   沈臨淵這會兒抱著妙妙進入屋子,沈煜塵也緊隨其後。   「安安,時辰不早了,快些醒醒......」   幾聲之後,沈安硯細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眸。   淺色圓潤的眼眸帶著幾分茫然,瞳仁顫了顫,視線落在蕭若凝臉上,聲音很小:「.....娘?」   見到沈安硯醒來,蕭若凝頓時長鬆一口氣。   她沒注意到沈安硯清澈的眼神,直起腰轉頭對劉太醫說:「劉太醫,麻煩你跑這麼一趟了。」   劉太醫擺擺手:「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小公子無礙便好,午休確實不宜過長。若沒有別的問題,下官先回太醫院了。」   「好,孫嬤嬤,送劉太醫出去。」   孫嬤嬤心領神會,笑著引劉太醫離開院子,將準備好的,裝有不少銀兩的荷包塞給劉太醫。   待到劉太醫離開,蕭若凝摸摸沈安硯的額頭,嗔怪道:「安安,今日怎麼睡得這般沉?嚇壞娘親了。」   沈安硯直直地盯著蕭若凝看,沒說話。   蕭若凝早已習慣小兒子遲鈍的反應,自顧自地說:「廚房準備了甜水,你若再不起床,待會兒甜水可被二哥喝光了。」   沈臨淵:「?」   「娘親,孩兒就算是水缸,也裝不下那麼多的甜水。」沈臨淵嘖了聲,隨後捏住妙妙的臉頰,笑著說:「但妙妙能裝下。」   妙妙噘嘴拍開二哥的手:「妙妙才不是水缸!」   沈安硯還是沒說話,雙手撐著床榻坐起,清澈靈動的目光自房間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站在屏風旁的沈煜塵心神微動,冷不丁開口,聲線清冽:「安安,你可是好了第六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沈煜塵話落,房間陡然安靜下來。   蕭若凝猛地回頭看向沈安硯,眼底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和欣喜,說話聲音顫了顫:「....安安?你、你真的....」   「娘親,讓您擔心了,是孩兒的不是。」沈安硯抿抿唇,聲線依舊稚嫩,表情和語氣再不是之前呆呆笨笨的模樣,變得沉穩懂事。   淺淡的琥珀色瞳仁轉了轉,靈動又聰穎。   蕭若凝沒忍住,捂嘴啜泣出聲。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孩子們....她的孩子們都正常了....   妙妙扭動身子,從沈臨淵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小跑到蕭若凝身邊,歪頭看她:「娘親,小哥哥好了你不高興嗎?為什麼哭呀....」   「娘親這是...娘親這是喜極而泣...」   蕭若凝眼眶通紅,淚眼朦朧地看向妙妙。不知道是不是淚水糊了眼睛的緣故,她恍惚間看見,妙妙身上似乎隱隱閃爍著亮眼的金芒。   再一眨眼,光芒又消失不見。   「妙妙....」蕭若凝哽咽著問:「是你讓安安恢復正常的對嗎?」   妙妙點點頭:「是的呀~娘親不哭不哭,妙妙心疼你。」   妙妙不太懂什麼叫喜極而泣。   她垂首,小手在懷裡摸了摸,摸出張乾淨的手帕往蕭若凝臉上糊,擦掉娘親的眼淚。   「娘親要是不喜歡,妙妙還讓小哥哥呆呆的。」妙妙語氣認真。   沈安硯:「?」   「妹妹!」沈安硯瞳孔微微一縮,稚聲道:「哥哥不喜歡呆呆的。」   腦子裡像是蒙著一層濃厚且揮之不去的霧氣,不論他怎樣去想,怎麼思考,卻連最簡單的問題都想不出。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聞言,妙妙表情為難。   娘親喜歡,小哥哥不喜歡,那怎麼辦啊?怎麼樣才能讓娘親和小哥哥都滿意呢?   欸!真會給妙妙出難題~o~   瞧著她皺巴巴的小臉,蕭若凝眉眼一彎,接過手帕擦乾淨眼淚輕聲說:「娘親沒有不喜歡。」   「妙妙,娘親要跟你說聲謝謝。」   「是你救了娘親和哥哥們,你是家裡的救命恩人,以後不管你想要什麼,娘親都會竭盡所能給你弄過來。」   蕭若凝摸了摸妙妙軟嫩的小臉。   妙妙眼睛一亮:「真噠?娘親~~妙妙想吃上次吃過的烤雞.....」   蕭若凝哭笑不得:「妙妙,除了吃,你就沒其他想要的東西了?」   妙妙搖頭:「沒有啦。」   天大地大,饕餮大王的食物最大~   蕭若凝眼裡滿是憐愛。   她沒再說什麼,又摸摸妙妙的小腦袋:「甜水喝完了?」   「還沒有!!」   妙妙猛地反應過來,她的甜水還沒喝呢,連忙轉身往沈臨淵身上爬:「二哥哥,回去喝甜水啦,小哥哥你也快點過來哦。」   「小妙妙,你當我是馬車呢?」   沈臨淵笑罵一聲,對於三弟能恢復正常人這事兒也很高興。   拉著妙妙輕鬆往上拉,讓她坐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吊兒郎當:「坐穩了。」   妙妙抱著二哥的腦袋,奶聲奶氣:「二哥哥,駕!衝鴨!喝甜水啦——」   沈臨淵帶著妙妙衝出房間。   蕭若凝含笑看著兄妹倆遠去的身影,拿起旁邊的外套給沈安硯穿上,摸摸小兒子同樣軟嫩還帶點嬰兒肥的小臉。   「娘親希望你們兄妹幾人以後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順遂,不要忘記妹妹對你們的付出。」   雖說不清楚妙妙是怎麼讓安安恢復正常的,但想來應該費了不少勁兒。畢竟....   沈安硯抿抿唇。   他腦中濃霧消散,前面幾年的記憶沒消失,自然也記得這段時間和妙妙的相處。   「我很喜歡妹妹。」沈安硯不呆了,說話便一板一眼的,像個古板的小夫子:「我會保護妹妹,一直對妹妹好。」   旁邊的沈煜塵也溫聲接話:「娘親放心,妙妙是侯府小姐,是妹妹,當哥哥的自然會守護她一輩子,保她一世無憂。」   蕭若凝笑了笑。   她也得想個法子給妙妙討點實用的賞賜了,之前若不是妙妙,她和母后早就魂歸九天了。   陛下只賜了兩名御廚來,這樣的獎賞,實在對不起妙妙做的事.....   蕭若凝並未多言,帶著穿好衣服的沈安硯,以及沈煜塵前往主院。   沈逸南回府後得知沈安硯也恢復了正常,立馬吩咐後廚準備暖鍋以及各種美食,廚子們使出了渾身解數,給妙妙帶來一場饕餮盛宴。   妙妙吃得發了情忘了狠。   早知道凡間這麼多好吃的,她就早點讓天道爺爺送自個兒下來了!   不敢想,若是早早吃到這些美食,她會是多麼開朗快樂的一隻小饕餮哇~   原本沈逸南覺得今晚多多少少,應該會剩下點菜,結果吃完發現別說菜了,連湯底都沒剩下,全進了妙妙肚子。   「......」   沈逸南小聲問蕭若凝:「公主夫人,咱們平時是不是虧待妙妙了?」   蕭若凝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知道妙妙能吃,卻沒想到妙妙這般能吃。   「以後吩咐廚房一日三餐就按照今晚的規格準備吧,另外下午多給妙妙準備些糕點。」蕭若凝同樣壓低聲音回。   苦了誰都不能苦孩子。   不就是能吃了點嗎?侯府和長公主府還能養不起不成?   能吃是福,孩子愛吃就吃,吃大份的!   侯府和公主府的不夠吃,就進宮吃陛下的!   ——————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養妙妙之前   嘉平帝(質疑):你們的意思,是侯府和公主府養不起一個小小的妙妙?朕不信!   養妙妙之後   嘉平帝(驚惶):別吃了別吃了妙妙,舅舅害怕!花不能吃!草不能吃!猛獸也不能吃!!!   於是嘉平帝眼中的妙妙:魔童第六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大早。   妙妙和哥哥們又跟著娘親一塊兒入宮。   馬車在皇城門口停下,無縫銜接換乘早已在門口等候的轎輦,直奔慈寧宮而去。   「外祖母,妙妙好想你,你想不想妙妙呀~~」   妙妙是典型的人未到聲兒先至。   正和元嬤嬤聊天的太后聽到聲音,嘴角下意識的揚起,露出笑容抬頭看向門口。   下一秒,一道紅白相間的小身影風風火火衝進殿內,頭上扎著的兩個小啾啾隨著動作晃蕩,纏著發啾的絲帶在半空蕩出個弧度。   她脖子圍著一圈白色狐狸毛圍脖,襯得白裡透紅的小臉愈發可愛。粉雕玉琢的模樣,唇紅齒白的笑顏叫人看著便身心舒暢。   「哎喲,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麼乖巧可愛。」太后眼眸笑成一條縫。   妙妙回答得超大聲:「當然是娘親家的啦!」   太后逗她:「哦?那你娘親是誰啊?」   妙妙語氣認真:「我娘親是蕭若凝~」   太后和元嬤嬤都在笑。   「兒臣向母后請安,母后鳳體康健。」蕭若凝緊隨其後走進慈寧宮,眼裡也含著笑。   後面的沈煜塵兄弟三人同樣行禮:「外孫向外曾祖母請安——」   「一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太后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起身:「可用過早膳了?哀家知曉你們今日要來,特意叫廚房準備了妙妙愛吃的白糖油糕和酥餅。」   蕭若凝溫聲道:「還不曾用膳。」   太后:「那正好,元嬤嬤,傳膳。」   隨著年紀上來,太后每次膳食都吃不了多少,但瞧見妙妙努力用膳,且吃得香噴噴的模樣,她的胃口也會跟著好些,比平時吃的多。   元嬤嬤看向妙妙的眼神十分慈愛。   若是長公主能經常帶著妙妙小姐入宮就好了,這樣太后娘娘也能多吃點東西.....   「芙芙,你是說安安也好了?」太后語氣很是訝異,偏頭看向妙妙身邊坐姿規規矩矩,無比端正的沈安硯。   瞧著確實不同了。   以往沈安硯表情和眼神總是呆呆的,瞳仁灰濛濛的沒有亮光。而現在,那雙漂亮眼瞳靈動地轉了轉,整個人的精氣神和面貌改變都很大。   太后視線又轉向妙妙:「可是妙妙.....?」   蕭若凝點點頭。   她和沈逸南商量過,並不打算瞞著嘉平帝和太后,畢竟這種事情想瞞也瞞不住,不如直接說了,還能得到皇弟和母后的好感。   太后若有所思:「看來,妙妙確實是你們家的小福星......」   「所以母后,兒臣想厚著臉皮,向您和陛下為妙妙要個恩典。」   蕭若凝道出來意,眼神灼灼。   她輕言細語,輕嘆道:「雖說妙妙如今被帶到侯府,京城那群勳貴世家礙于靖遠和兒臣,明面上不會對妙妙做什麼。」   「可兒臣和靖遠也無法時時陪伴在妙妙身邊,兒臣很是擔憂,妙妙在兒臣看不見的地方,被他人欺負......」   太后若有所思。   「你擔心的不無道理。」太后看向還在津津有味用早膳的妙妙,微笑道:「哀家,也很喜歡妙妙這丫頭,待皇上來,哀家會同他提上一提。」   ————————   bb們吹空調吹感冒了頭疼,今天就更新這一章啦o(╥﹏╥第六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嘉平帝是跟沈逸南一塊兒來的慈寧宮,下了早朝順道就一起過來了。   剛進主殿,嘉平帝便聽到太后一陣接一陣的笑聲,還有熟悉的小奶音。頗為感慨:「朕許久沒見母后這般高興過了。」   沈逸南在旁邊說:「妙妙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丫頭,有她在的地方,歡聲笑語總是多些。」   他拖後嘉平帝一步。   嘉平帝擺擺手,揮退了要出聲傳稟的趙忠,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進了慈寧宮。   一眼便瞧見穿得跟個糯米丸子似得妙妙,仗著自己帶有嬰兒肥的臉蛋很可愛,親暱地倚靠在太后肩膀上,軟乎乎的小奶音有些搞怪。   「妙妙可厲害了,一拳能把二哥哥打趴下!」   太后揚眉:「真的?」   妙妙無比肯定地點頭,脆生生道:「真噠!」   她扭頭小跑到沈臨淵跟前,馬步扎得像模像樣的,雙手握拳置於身側,隨後衝著沈臨淵輕飄飄地揮出小拳頭。   沈臨淵非常配合,嗷得叫了聲,捂住被打的腹部,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   她在府裡經常跟二哥這樣玩。   妙妙心裡清楚二哥是在配合演戲,但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在演呢ovo   要是她動真格。   那麼跟二哥應該是一九開。   她一拳,二哥魂歸九天。   不要小瞧饕餮大王的實力哇!   太后被兩個活寶逗得又笑出聲,餘光瞥見一抹明黃色身影進入殿內,笑著說:「皇兒來了?怎得沒人通傳。」   「兒臣見過母后。」嘉平帝神情溫和,「是朕讓宮人不要通傳,母后別生氣。」   「哀家哪有這般容易生氣。」   「見過陛下,陛下萬安。」蕭若凝起身行禮。   沈煜塵三兄弟也跟著起身向嘉平帝行禮,老老實實,畢恭畢敬,完全沒有因為自家跟皇帝關係好便恃寵而驕。   「皇姐,都是一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   嘉平帝偏頭看向動作笨拙行禮的妙妙,笑眯眯地開玩笑:「朕方才一進來,便瞧見你一拳打趴下了你二哥,這般厲害,以後給朕當御前侍衛好不好?」   妙妙睜著萌萌噠大眼睛,好奇問:「御前侍衛是什麼呀?」   嘉平帝耐心解釋:「就是貼身保護朕的人。」   妙妙歪頭:「御前侍衛能天天吃到好吃的嗎?」   嘉平帝:「可以,朕叫御膳房專門為你準備豐盛的美食。」   「好啊好啊,妙妙願意!」   猶豫一秒都是對美食的不尊重,妙妙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恨不得現在就直接上崗。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樣逗得嘉平帝哈哈樂。   他頭一次見到這麼饞的丫頭,咋就能這麼喜歡吃呢?   嘉平帝在太后旁邊的空椅坐下,又逗了妙妙兩句,就從太后口中聽到沈安硯恢復正常的消息,注意力瞬間便轉移了。   對上嘉平帝的視線,沈安硯沉穩地自椅子上站起身,年僅八歲的小人兒淡定的模樣,瞧著比沈臨淵都要成熟些。   那沉著的雙眼,確實不似之前呆滯。   嘉平帝訝異:「何時好的?」   沈安硯聲音還未褪去稚氣,回道:「回皇帝舅舅的話,安硯是昨日好的。」   嘉平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妙妙一眼。   他和沈安硯聊了兩句,發現小傢伙才思敏捷,腦子轉得很快,不過是因為年紀尚小,有些想法還過於稚嫩。   但只要好好培養,才幹並不輸給沈煜塵。   一想到過不了幾年自個兒又能多一位能幹的賢臣,嘉平帝表情就有點美。   用完午膳,待到幾個小傢伙都去午休,殿內只剩下了太后,嘉平帝,蕭若凝沈逸南夫妻倆和沈煜塵時。   嘉平帝才開口詢問,安硯恢復一事,是否也跟妙妙有關。   得到肯定回答後,嘉平帝笑了笑,意味不明:「這樣看來,妙妙還真是個小福星。」   蕭若凝沒聽出什麼弦外之音,還在那邊贊同地點頭:「是啊,妙妙就是小福星。」   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依舊不厭其煩地重述。   嘉平帝更覺得妙妙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了,這件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也並不打算說出來。   陪著聊了一會兒後,他就起身藉口還有政務沒處理,離開慈寧宮,轉道去了觀天台,打算找國師聊聊去。   走出慈寧宮前,太后溫聲提醒嘉平帝,晚上來慈寧宮用膳。   嘉平帝應下。   白日的觀天台比晚上少了幾分神秘感。   國師似乎預料到了嘉平帝會來,就靜靜站在觀天台上,一頭長至腳踝的銀色長髮如同上好的綾羅綢緞,襯得那張本就俊美的臉龐妖冶無雙。   「國師,朕上回跟你說的那兩個疑似天命貴人的丫頭,朕認為,其中一個的概率大概有七八成。」   嘉平帝開門見山,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從她到侯府後,自個兒那倒黴的皇姐一下就好了,三個病殘呆的兒子也都好了。   「但另一個據說又有預知的能力,倘若她不是天命貴人,那她這能力又是從何而來?國師,朕實在是想不通。」   國師回頭看向嘉平帝,神情淡漠,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安撫的意味:「陛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即便並非天命貴人,或許也會有其他的奇遇。」   「再者,陛下不是已經想好,要如何處理了嗎?」   嘉平帝對上國師深邃的眼眸,眼神凝了一瞬,而後笑開:「是,朕已有主意。」   「陛下是天子,是真龍之子,世間凡人無人能比得過陛下您的氣運。」國師微微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禮:「還請陛下相信自己的直覺。」   嘉平帝定定看了國師兩眼,緩緩笑開:「朕明白了,除夕之夜,宮中宴會,還請國師準時到場。」   國師應下:「臣領命。」   待到嘉平帝身影消失在觀天台,國師才慢慢回到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仰起下顎看向天際。   普通人白日是瞧不見星辰存在的。   他伸出手掌,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白皙,如同上好的瓷器。   手指輕點著幾個位置,微不可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變了....奇怪....」   ...   夜,處理完養心殿的摺子,嘉平帝擺駕前往慈寧宮同太后用晚膳。   母子倆聊了會兒後宮的事。   太后道:「寧嬪查出已有兩月身孕,陛下可得派人好生護著,這宮裡的皇嗣終究是少了些,哀家覺得冷清得很。」   嘉平帝挑眉:「七公主不是在母后這兒養著?」   「她?隨她親娘的性子,哀家看著就煩。」太后眼裡帶著兩分厭惡,「哀家出手治了幾次,卻還是沒能將她掰過來,隨她去吧,哀家懶得管了。」   嘉平帝聞言說:「那兒臣將她送回德妃身邊,以免惹得母后您不高興。」   太后揮揮手,示意他愛咋咋。   「對了。」太后放下手裡的筷子,想起什麼,又開口說:「今日芙芙說,想為妙妙討個恩典,哀家思來想去,覺得這恩典是得給。」   「那丫頭上回救了哀家的命,哀家確實也挺喜歡她的,不如封為縣主,皇兒覺得如何?」   嘉平帝沒什麼太大反應,笑了笑說:「兒臣以為母后會給妙妙討個郡主。」   「郡主太過惹眼,哀家認為縣主剛剛好。」   嘉平帝道:「母后都親自開口了,兒臣哪有拒絕的道理?既如此,待到宮宴那日,兒臣便冊封妙妙為縣主,封號福靈,如何?」   「福靈....福澤深厚,鍾靈敏秀....不錯,就這個封號罷第六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臨近年關,好消息一件接一件地傳來。   一是北方雪災後續處理得很好,中間賑災糧不夠用,嘉平帝又撥了一批去,還撥了賑災銀用以災後重建。   京城熱鬧得很。   國宴將近,大燕周圍的小國部落,也紛紛派了使臣團前往京城。專門接待他國來使的驛站人滿為患,連帶著勳貴世家的公子小姐出門頻率,也高了不少。   妙妙沒經歷過,只覺得這幾天侯府哪哪兒都紅彤彤的,丫鬟下人們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喜慶極了。   連帶著她這幾天穿得都是紅裙子,紅紅的一小團,每天在府內奔來跑去,到處都能聽見她清脆悅耳的笑聲。   「小妙妙。」   沈臨淵一把撈起跟粥粥糕糕,還有另外幾個丫鬟玩鬧的小傢伙,單手抱著,吊兒郎當道:「跟二哥出門玩不?」   「就我們嗎?大哥哥和小哥哥不去?」妙妙歪歪頭,問。   沈臨淵撇嘴:「你大哥和小哥栽書裡頭去了,短時間內怕是沒空,所以就咱倆,去不去?」   沈安硯雖說已然恢復正常,但畢竟之前痴呆了好些年,落後不少進度。   兄弟三人的性子有一點相似,那邊是要強。   沈安硯痴呆之前極為聰穎,經常被當做是別人家的孩子提起。而現在他這位別人家的孩子,卻成了全京城聞名的傻子。   這是沈安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恢復之後,天天拉著大哥沈煜塵給他補習上課,打算在國宴前將這幾年落後的進度,全部補上。   沈臨淵看到書就頭疼,不想帶妙妙去找大哥小弟了,想著最近各國使臣進京,便打算帶著妙妙出去看看熱鬧。   「去!」   妙妙只猶豫了兩秒便應下。   沈臨淵說走就走:「成,你們跟娘親說一聲,小爺我帶妙妙出門了,都不許跟著。」   他出門不喜身後跟著一堆丫鬟小廝,麻煩。   粥粥糕糕聞言和沈臨淵的小廝一塊兒止住了腳步,為難地瞧著兩位小主子,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雀躍地消失在視線裡。   嗯...有二少爺帶著,小姐應該不會出事吧...   二少爺天生神力,肯定不會有什麼事。   沈臨淵沒有搭乘侯府馬車,而是抱著妙妙,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兄妹那般,在街上慢慢走著。   因為臨近除夕,再加上來了不少使臣的緣故,街道攤販比平時多了不少,賣力吆喝著招呼來往的行人。   「二哥!糖葫蘆!」   妙妙一眼便瞧見了賣糖葫蘆的商販。   沈臨淵解開荷包,拿出碎銀子丟給小販,買下了所有的糖葫蘆。一手抱著妙妙,另一隻手拿著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好不好吃?」沈臨淵偏頭問。   十四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少年黑髮黑眸,又沒了死亡的威脅,脾性更是張揚。   妙妙也是個不知收斂的。   兄妹二人在街上看到什麼買什麼,出手那叫一個闊綽大方,不少攤販瞧二人的眼神就跟看到待宰的肥羊般。   「小公子過來瞧瞧啊,咱家的東西便宜又好看。」   「咱家的點心最是好吃,糖糕、蜜糕、餈糕,想吃啥都有!」   「看看咱這的.....」   賣小吃的攤子妙妙是決計不會錯過的,動作迅速地幹完一草把子的糖葫蘆,又把其他小吃點心都嘗了一遍。   沈臨淵也吃了不少。   兄妹倆除了吃的,其他東西沒怎麼買。   府裡不缺東西,而且這些小玩意兒做工格外粗糙,侯府少爺壓根兒看不上。   兄妹倆一路逛到了驛站附近。   這裡的攤販分外多,兩邊的茶樓酒樓裡更是人滿為患,當然,賣吃的小販也多了不少。   妙妙拉著沈臨淵買了幾份剛才沒吃過的,隨後進了旁邊的一家酒樓。   這家酒樓不如飲月樓出名,但客人同樣不少,如今在使臣入京後更是天天客人爆滿,店小二們忙得腳不沾地。   沈臨淵抱著妙妙進去,一時間都沒人搭理。   等了一會兒才有個店小二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喘著氣說:「客官,咱家這會兒沒空桌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和人拼桌?」   沈臨淵順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見了兩個眼熟的身影,眉梢輕挑,回道:「不介意。」   「好嘞,那客官請坐,想吃些什麼?」店小二麻溜地問。   沈臨淵抱著妙妙:「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給我來個兩....三份!」   店小二錯愕:「三份?客官您吃得完嗎?」   沈臨淵:「吃得完。」   店小二:「得勒!」   「修盛,你怎麼在這兒吃?」沈臨淵抱著妙妙大喇喇地坐過去,開口問。   坐在這兒的人,赫然是之前見過的江王世子蕭修第六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你又是怎麼來這兒吃的?」蕭修盛不答反問。   沈臨淵大大咧咧道:「嗐,這不是聽說來了很多使臣,帶我妹子來看看熱鬧嘛。」   店小二先上了一壺茶水。   大概是看沈臨淵本身就是個少年郎,又帶了個小孩兒的緣故,這茶水喝起來甜甜的。   妙妙一口氣喝了兩壺。   蕭修盛面前已經上了幾道菜了,但他沒什麼太大的胃口,見妙妙直勾勾盯著自個兒身前的飯菜,扯扯嘴角笑了笑說:「若是餓了,便先用我的吧。」   妙妙眼睛發亮,蠢蠢欲動。   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重新問了一遍:「真噠?這些都妙妙都可以吃嗎?」   「可以。」蕭修盛笑了笑,「想吃便吃,若是不夠再讓店家上些。」   妙妙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姿勢優雅動作快速地吃完桌上的飯菜。   蕭修盛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又看看沈臨淵。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沈臨淵翻了個白眼,語氣吊兒郎當的:「我家小妹吃得多,你上次又不是沒見到,還這麼訝異幹啥。」   蕭修盛摸了摸鼻尖:「見過是一回事,但再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這麼能吃小女娃,世間少有。   真的太能吃了。   沈臨淵哼哼兩聲:「少見多怪。」   沒多久沈臨淵點的菜也上來了。   他點得菜太多,桌上放不下,所以店小二跟他商量過後打算先上一部分,吃完了再重新上。   當然,這些菜不負眾望的,又都進了妙妙的小肚子。   得虧三人坐得位置在角落裡,大家這會兒的注意力都在酒樓斜對面的驛站,有兩夥人從驛站出來了,看樣子應當是周邊小國的使臣。   身上穿著的服飾和大燕百姓所穿的完全不同,其中有一男一女穿著藍紫色的衣裳,身上戴著許多銀飾。   那女子走動時身上還會發出銀鈴碰撞的動靜,清脆悅耳,格外引人注目。   不僅是酒樓裡的人,就連外面的攤販和來往行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偏頭朝著女人投來視線。   「那是....南疆使臣?」沈臨淵打量著那對男女身上的服飾,眯了眯眼,壓低聲音問。   蕭修盛『嗯』了聲,音量同樣降低:「聽說此次南疆來的,是他們的聖女和聖子。」   南疆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國,主要是以巫蠱之術出名,在百姓口中存在頗為神秘。但他們的國土實在太小了,還不如大燕的一個城池大。   不過他們的巫蠱之術很是駭人,所以先皇在位時派人直接將南疆打了下來,並將南疆的聖女之一迎進宮中。   南疆有九位聖女和三位聖子。   聖女聖子在南疆地位較高,是南疆裡巫蠱之術最厲害最出眾者。   「一群玩臭蟲的傢伙。」沈臨淵眼神厭惡。   他現在對於玩蠱蟲的人生不出半點好感,沒有一拳把他們打死,都是因為他自制力強。   蕭修盛也對南疆不喜,倒了杯茶水,盯著南疆使臣看了兩眼,又瞥向沈臨淵:「我記得當初你中蠱蟲時,陛下曾派人去南疆,請聖子聖女給你看過?」   沈臨淵將面前的茶杯往蕭修盛跟前推了推,示意他給自己也倒一杯,隨後端起斟滿茶水的杯子猛喝一大口,語氣淡淡地應了聲。   濃黑劍眉上挑,眼底帶著明顯的譏諷:「他們當時說,我體內的蠱蟲無解。」   那會兒是中蠱初期,按理來說,是最容易將蠱蟲引出的時間。   「看來南疆的心思有點野。」   蕭修盛也記得這回事兒,正是因為南疆的聖子聖女說此蠱無解,藥王谷之人也說解不了,後來嘉平帝才廣招能人異士。   現在沈臨淵體內的蠱蟲解了,根本不像南疆所說的無解,所以,他們當時是在敷衍。   沈臨淵冷哼一聲,陰惻惻道:「有野心好啊,他們有野心想反,我才有機會上戰場建功立業啊。」   「?」   蕭修盛一言難盡地看了沈臨淵兩眼,心想你這想法要是被陛下知道,怕是得賞你兩頓板子吃。   兩人嘀嘀咕咕的,把所有他國來使都蛐蛐了一遍,而妙妙在旁邊旁若無人地吃光了所有飯菜,自動屏蔽了二哥和蕭修盛的言語。   等吃完了,她熟練的掏出手帕擦擦嘴,軟言細語地喊沈臨淵:「二哥哥,妙妙吃完啦~」   「還吃不吃?」沈臨淵問。   妙妙搖搖頭,說不吃了。   她已經吃得很多啦,再吃下去,就得被別人當成怪物了。   雖然她確實不是人。   沈臨淵抬手捏捏妙妙軟嫩帶有嬰兒肥的小臉,又問她是還想到處逛逛,還是說打道回府。   「還要逛!還要逛!」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   沈臨淵順著她應下:「行,那二哥就帶你再逛逛,修盛表哥,要不要一起?」   蕭修盛想了想,點頭:「行。」   這頓飯又是蕭修盛給的錢。   沈臨淵起身熟練地拎起妙妙抱在懷裡,和蕭修盛一塊兒離開酒樓往外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妙妙乖乖窩在沈臨淵懷裡,睜著圓溜溜的漂亮大眼睛四處看,瞧中幾個攤位上的小玩意兒,都被沈臨淵大方的花錢買下來。   她一手拿著撥浪鼓,一手拿著鈴鐺,偶爾晃悠兩下,撥浪鼓和鈴鐺都發出動靜。   妙妙似乎是隨心地搖晃撥浪鼓和銀鈴鐺,但兩種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卻奇異的形成了一種很是玄妙的節奏。   阿葭本來正興衝衝的跟長行逛街,大燕的很多東西南疆都沒有,她來京城這段時間天天出來,怎麼逛都逛不膩。   結果冷不丁聽到一陣節奏玄妙的聲音,一動不動盤踞在腰帶裡的一條彩色小蛇動了動,探出蛇頭看向聲音來源。   阿葭和長行動作頓住,同樣轉頭。   「這聲音聽得我好難受,但是很耳熟。」阿葭皺起眉頭,伸手將小彩的蛇頭按回了腰帶裡,「而且小彩好激動。」   長行面無表情,言簡意賅道:「和大長老御獸的笛聲很相似。」   阿葭恍然:「怪不得這般耳熟,大燕居然也會有御獸之人?行哥,我們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下。」   她笑嘻嘻地,拉著長行循聲而去。   然後....看到一個握著撥浪鼓和銀鈴鐺,不過四歲左右的女第六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女童穿著一身紅色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樣瞧著十分可愛,小手抓著撥浪鼓和銀鈴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   阿葭定定看了幾秒,輕哎一聲:「行哥,是個小孩兒哎。」   「她是定遠侯府那位。」長行也盯著看了看,他似乎是個面癱,臉上幾乎沒有過表情變化,連帶著聲音都冷冰冰硬梆梆的。   「定遠侯府?哦~就是搶了別人家孩子的那位侯爺家的?欸呀,上次遇到的那女孩兒,是她的親姐妹吧?」   「看來她這調子,應當是巧合。」   阿葭眼眸彎彎,一下子就對面前的女童充滿了興趣,躍躍欲試。   「行哥,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啊。」   長行擰擰眉:「我的建議是不要上去。」   阿葭不解:「為什麼啊?」   「抱著她的少年是定遠侯二子,當初他身中蠱蟲,嘉平帝尋三長老給他瞧過,長老當時說的是此蠱無解。」   「如今他蠱蟲已除,想來對南疆不會留有好感。」   長行語調毫無起伏。   「啊~」阿葭眼神閃爍,語調拉得百轉千回,嘻嘻笑著說:「可是我想去耶,上次給丞相女兒的冊子,我也想給她一份。」   提到這,長行轉頭問她:「你給了幾人?」   阿葭伸出手指數了數:「我想想~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欸呀,居然已經給出去九份了呢~」   長行頷首:「最後一個。」   阿葭:「好哦~」   她笑眯眯地應下,和長行一塊兒往前走,很快便靠近了妙妙一行人。   『叮鈴鈴——』   走動間銀鈴碰撞發出的響動引起沈臨淵和蕭修盛的注意,兩人同時抬眸,看向迎面而來的南疆使臣,對視一眼,飛快交換眼神。   「世子,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阿葭眼眸彎彎,臉上從始至終都帶著笑容。   她視線轉向旁邊抱著妙妙的沈臨淵,歪歪頭好奇地問:「這位是.....?」   使臣之前進宮見過嘉平帝和王爺們,作為江王世子的蕭修盛,自然也跟他們見過面。   蕭修盛扯出一抹笑,介紹道:「我表弟表妹,定遠侯之子女,沈臨淵,沈妙妙,這二位是南疆聖子聖女,長行和蒹葭。」   他笑容很僵硬。   阿葭眨了眨眼,看向妙妙:「妙妙?真是可愛的名字,跟你的模樣一樣可愛。你好呀~你可以叫我阿葭哦~」   妙妙歪頭看著跟自己打招呼的女人。   對方瞧著十分年輕,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嬌豔的面龐帶笑,一雙眼睛彎成月牙,親和甜膩的笑容很容易降低他人的防備。   但妙妙瞧見她周身繚繞的穢氣。   這股穢氣不是她本身的....   妙妙沒回答,眼神往下挪了挪,落在阿葭腰間的位置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是這裡來的。   阿葭順著妙妙的視看向自個兒腰間。   那裡除了藏著一條蛇外,還掛著一串銀色的小鈴鐺。   她以為妙妙喜歡這串鈴鐺,笑眯眯地將鈴鐺取下遞到妙妙眼前,大方地說:「你是不是喜歡這串鈴鐺?喜歡我便送你。」   「謝謝,我不要。」   妙妙抱著沈臨淵的脖子,沒要那串鈴鐺。   阿葭被拒絕了也不生氣,將鈴鐺重新掛回了腰間,眼眸微抬,發現妙妙的視線又落了回來。   「?」   給又不要,只喜歡看?   阿葭覺得奇怪,卻沒往小彩被發現這方面想,小彩的顏色和腰帶顏色渾然天成,她天天帶著小彩出門,都沒人發現。   一個小孩,更不可能看到了。   阿葭又望向蕭修盛和沈臨淵,笑吟吟問:「相逢即是緣,世子,沈公子,不如我們一同逛逛?」   「不了。」沈臨淵不想讓妙妙跟南疆的人有太多接觸,毫不猶豫地拒絕,語調冷硬:「時辰不早,我們得回府了。」   阿葭聞言很是失望:「這麼快啊?好吧,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跟你們一起玩。」   她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香囊。   「這香囊有安神驅蟲的效果,妙妙小姐,送給你啦,你很可愛,我很喜歡你呢。」   沈臨淵並不想要阿葭遞來的香囊,剛想要拒絕掉,就見妙妙眼眸亮晶晶的,接過了香囊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   香囊繚繞著穢氣,妙妙聞到了小點心的味道。   阿葭笑意加深:「喜歡就好~那告辭啦,我和行哥去別的地方逛逛~」   「妙妙小姐,下次見。」   妙妙沒理她,將手裡的撥浪鼓的鈴鐺塞在二哥懷裡,捏著香囊左看看右看看。   欸~!   找到小點心啦!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二哥和蕭修盛,見兩人此刻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馬拉開香囊的收緊口,從裡面摸出一顆瑩白色的蟲卵。   這顆蟲卵十分漂亮,晶瑩剔透的顏色,瞧著更像是一顆寶石。   妙妙一口吞掉。   唔....嘎嘣脆,香草味!   好次!   不過那個阿葭腰間的小蛇看起來更好吃,好想吃掉哦。   妙妙吸溜一聲。   二哥說他們是什麼使臣,妙妙不太懂使臣是什麼東西,但想來應該是比較重要的人吧?要是吃掉他們的東西,會不會給娘親爹爹帶來麻煩?   算惹,忍忍叭。   妙妙捏捏香囊,無不可惜地安撫自己:你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小饕餮啦,要學會控制食慾....吸溜吸溜....   「妙妙,香囊給我。」沈臨淵收回視線,伸手。   少年的手掌很是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前幾年沒怎麼出門的緣故膚色偏冷白。   妙妙乖乖地遞出香囊。   沈臨淵拆開香囊仔細看了看,裡面只有些藥草和乾花,看起來似乎真的就是個普通的香囊。   他嘀嘀咕咕問:「小妙妙,你很喜歡這枚香囊嗎?」   若是真喜歡,那就給太醫瞧瞧,裡面的藥材幹花是否有問題,沒問題倒是可以戴著玩玩。   吃完小點心的妙妙很是冷酷:「不喜歡了,二哥哥你丟了它吧。」   聞言,沈臨淵立刻將香囊丟掉,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旁邊的蕭修盛:「……」   不是很懂這對兄妹,不喜歡剛剛為什麼接?   ————————   昨天給家裡搞了大掃除,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家裡突然出現了跳蚤,我被咬的體無完膚,立刻買殺跳蚤的藥裡裡外外噴了一遍.....(痛苦面第六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你在香囊裡放了什麼?」   阿葭輕聲哼著不知名調調,身上的銀鈴鐺鐺鐺的響,彎了彎眼說:「我的得意之作,不是說那定遠侯府的二公子對南疆有意見嗎?」   「那就再讓他嘗嘗中蠱的滋味好啦,這次的蠱蟲是真的無解哦~」   長行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是想對那女童下手。」   阿葭眨眨眼睛,笑:「我這不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嗎?方才那江王世子,和定遠侯之子在旁邊盯著,我不好將冊子給她。」   「不過沒關係,離開京城尚且還有段日子,我總能找到機會~」   長行嗯了聲,讓她小心些。   不要因為成功了幾次便得意忘形,若是被人察覺,恐怕他倆都無法平安回到南疆。   「哼,不用老是提醒我,我知道。」阿葭有點不耐煩了,小聲嘟囔:「只要大燕亂起來....我們南疆就有可能.....」   街道兩邊攤販的喲呵聲很大,蓋住了阿葭本就很輕的呢喃聲。   ......   沈臨淵抱著妙妙和蕭修盛道別,慢悠悠的一路逛著回了侯府。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   妙妙第一時間到主院找娘親撒了會兒嬌,抱著蕭若凝疊聲兒說著『妙妙好想娘親呀~』   仿佛不是幾個時辰未見,而是幾年未見。   那模樣看得沈臨淵直齜牙。   牙酸。   真是個撒嬌怪。   「娘親也想妙妙。」蕭若凝笑著抱起妙妙,「今日和二哥在外面玩的可高興?」   妙妙想到今天在外面大吃特吃,點著頭大聲說高興,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她跟二哥在外面見到的所有東西。   「....南疆使臣?」   蕭若凝聽到這皺了皺眉,伸手在妙妙身上仔細檢查摸了摸,語氣凝重了些:「妙妙,你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沒有呀。」   「那就好。」蕭若凝鬆了口氣,摸著妙妙毛茸茸的腦袋,「妙妙,以後離南疆的人遠些,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淵兒剛中蠱時分明有機會救,卻說此蠱無解,硬生生拖了這麼多年。   這件事她一直記著。   事關她兒子的生死,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下,只要讓她抓到機會,一定要南疆付出代價!   蕭若凝眸色深沉,又在觸及到妙妙澄澈分明的眼睛後迅速收起這些情緒,解釋道:「南疆擅長巫蠱之術,能無聲無息控制他人心神。」   「不管是巫術還是蠱毒,都防不勝防,娘親不想看到你出事。」   「好哦,妙妙聽娘親的~」妙妙歪頭應下,也沒說那什麼巫蠱之術對他沒用。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完全忽視了坐在旁邊的沈臨淵。   沈臨淵:「......」   總感覺我不應該坐在這裡。   他撓撓頭,正想起身往外走,想著去看看大哥和小弟是不是還在看書。   就見沈煜塵跟沈安硯二人進了屋。   「娘親。」   兩人姿態端正地行了個禮。   還未站定,妙妙就興衝衝地撲過來,牽著兩人的手一口一句『大哥哥』『小哥哥』『妙妙好想你們,你們有沒有想妙妙呀?』   沈安硯已經不是之前的小人機了。   自從恢復正常後,他瞧著比沈臨淵都還要沉穩懂事,讓沈臨淵直呼三弟一點兒都不好玩了。   以前多好玩兒啊。   逗生氣了都得反應半天,才憋出一句『壞二哥,不跟你玩了』   想想就好玩。   當然,這想法沈臨淵不敢讓娘親知曉。   否則娘親必定會氣得讓爹上手抽他,他雖是天生神力,卻也不是爹爹的對手,每次都會被打得屁股開花。   蒜鳥蒜鳥,三弟正常也挺好的。   他打人是厲害,但嘴皮子不行,但三弟這張嘴從小就利,以後再遇到薛弘哲這樣的傻子,可以讓三弟出馬懟。   嘿嘿,不錯不錯。   沈臨淵樂出了聲,回過神,就見到沈安硯將妙妙抱在懷裡。   沈安硯雖然這幾年痴痴傻傻,但每天都有好好吃飯睡覺,身體素質比沈煜塵都還好些,抱起妙妙倒也不算困難。   他露出一抹稚氣的笑,說出口的話卻老氣橫秋的:「重了些,妙妙今日和二哥可是吃得盡興了。」   「嗯嗯。」   沈安硯抱著妙妙往自個兒的座位走,一邊走一邊問:「都吃了些什麼?」   「好多,糖葫蘆,桂花糕,豆腐腦.....」   妙妙掰著手指頭數。   冬天穿得衣服本就多,把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妙妙體重可不輕,沈安硯走了兩步就覺得有點費勁兒了。   但他脾氣犟。   不承認自己抱不動妹妹了,咬牙撐著,一點點挪過去,還要回應妙妙跟他說話。   沈安硯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殊不知房間裡的幾人看到這一幕,憋笑憋得有多麼辛苦難受。   你能想像一個小不點,費勁兒巴拉地抱著另一個小不點往前走,然後懷裡的小不點吊著,一副要滑到地上的畫面嗎?   蕭若凝忍了忍,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   沈煜塵的忍耐力要更好,只是眉眼含笑地看著這一幕。   只有沈臨淵不會想那麼多,看到這一幕直接一個爆笑出聲,嘎嘎地笑:「小安安,你這模樣,像極了烏龜,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沈安硯:「......」   沈安硯終於抱著妙妙坐上了椅子,扭頭看向笑得前仰後翻的二哥,面無表情道:「二哥,沒人說過你笑起來像鴨子叫麼?」   沈臨淵:「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沈臨淵:「......」   這下子蕭若凝是真沒繃住,噗嗤笑出聲。   妙妙乖乖坐在小哥哥大腿上,傾身看向突然就閉嘴的沈臨淵,好奇道:「真的嗎?鴨子是二哥這樣叫的嗎?」   沈安硯緊繃著小臉點頭:「對,就是二哥這樣叫的,一模一樣!」   妙妙:「哇!二哥真厲害~」   沈臨淵:「......」   雖說妙妙的語氣很誠懇,但沈臨淵總覺得這小妮子是在陰陽怪氣他。   剛誇三弟嘴皮子利索,現在好了,他倒是先嘗到被懟的滋味了。   可惡!不就是笑得有點大聲嗎!   那咋了,笑一笑,十年第六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時間到了國宴當天。   妙妙一大早就被粥粥糕糕從被子裡挖出來,洗漱穿衣梳妝,早膳都只是隨便用了點,便跟著爹娘還有哥哥們坐馬車入宮。   她今天穿得衣服還是紅彤彤的。   領口那一圈纏著白狐狸毛,毛茸茸的很是保暖,也襯得她粉嫩精緻的臉蛋愈發可愛。   「妙妙,今日國宴,來皇宮的人很多,屆時你不要隨意離開娘親。」蕭若寧輕聲叮囑。   本來想摸妙妙的腦袋。   但小傢伙今天頭髮是精心梳理過的,於是蕭若凝摸了摸她軟嫩帶有嬰兒肥的臉蛋。   「若是覺得無聊,也可以找你三位哥哥,但是不要自己離開,知道嗎?」   皇宮本就危險,現下人一多,更是魚龍混雜。   前幾年因為府中出事,蕭若凝都拒絕出席了國宴,但宴會上發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基本都會鬧出點么蛾子。   這次想來也會出問題。   只要不波及到自家人就行。   妙妙歪歪頭,唔了聲:「好~」   蕭若凝又扭頭看向旁邊的沈安硯:「安安,你也一樣,跟緊爹爹和哥哥們,莫要亂跑。」   沈安硯小臉繃著,認真沉穩地點頭應下:「孩兒曉得,娘親放心。」   蕭若凝摸摸小兒子的臉。   沈煜塵跟沈臨淵和沈逸南坐在一塊兒,兩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皇宮門口。   國宴,受邀前來參加的世家和大臣不少,一輛輛馬車停在宮門口,十分的熱鬧。   蕭若凝剛下車,便有關係頗好的貴婦靠過來同她聊天。   「進宮聊,站在這兒吹著風有些冷。」蕭若凝一手牽著妙妙,一手牽著沈安硯,笑著說。   「也是,這地兒風大得很,進宮再說。」   「看這天色,總覺得要下雪。」   「可別下....每回下雪我都會頭疼....」   蕭若凝回頭看了眼後面沈逸南和兩個兒子,眼神詢問他們要不要一同進宮。   沈逸南被兩個人圍著,無奈地搖搖頭,拍拍沈煜塵和沈臨淵二人的肩膀說:「你二人先隨娘親進宮,為父隨後就來。」   「好的,父親。」   沈煜塵微微頷首,衝沈逸南旁邊的二人回以笑容,溫聲打招呼:「幾位王叔,煜塵便和二弟先行入宮了。」   圍著沈逸南的分別是睿王江王,這兩位王爺同定遠侯府和公主府關係頗好。   睿王模樣很是斯文:「好。」   江王瞧著要更嚴厲些,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待到沈煜塵沈臨淵兩兄弟隨著蕭若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宮門口,睿王才笑吟吟的收回視線,聲線溫和:「靖遠,你們家煜塵身子徹底好了?」   沈逸南眉梢一挑:「是啊。」   「那皇兄應當是盼著煜塵入朝為官了罷。」睿王說著,眼裡帶著些許羨豔,「若是我家那倆崽兒也能這般聰慧乖巧便好了。」   睿王妃生了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今年不過五六歲,實打實的大魔王,爬樹上房拔草摘花,搞破壞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睿王的一腔父愛,在這對混世大魔王一日復一日的惹禍中,已經快要消失殆盡了。   如今瞧著沈逸南三個『乖巧懂事又聽話』的兒子,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他笑著,笑容蒼涼,眼中帶淚:「希望這兩崽子不要在國宴上惹事。」   沈逸南對於睿王兩個娃的威名略有耳聞,扭頭投去一抹同情的眼神,拍拍他肩膀:「.....忍忍吧,都是親生的,還能丟掉不成?」   睿王笑得很堅強:「是啊,若不是親生的,他倆早被我打死了。」   「我看你就是太寵著孩子了。」江王板著臉說,神情肅然,「孩子不聽話,打兩頓便老實了。」   睿王瞥了眼江王:「王兄這般鐵面無私,難怪你的孩子都畏你,你也不怕他們跟你心生隔閡?」   江王壓根兒不在意。   三人聊了會兒,又來了幾輛馬車停下。   其中一輛馬車是丞相府的,薛禎夫婦和兒女從馬車上下來,一眼便瞧見了沈逸南三人。   薛禎動作頓了頓,還是揚起一抹笑容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定遠侯,睿王,江王,怎麼不進宮?」   「薛相。」睿王脾氣好,對於薛禎的打招呼有所回應,「待會兒就進去了。」   江王瞥了眼薛相,沒搭理。   沈逸南倒是笑眯眯的:「是啊,還沒進宮呢,薛相一起啊?」   薛禎笑容僵了一秒,溫聲應下:「...好啊。」   一點都不好。   但江王睿王也在旁邊,拒絕的話薛禎根本說不出口,只能勉強跟著沈逸南進了皇宮。   瞧見他們走在一起,其他官員都挺驚訝。   薛禎忍受著周圍訝異的視線,進了宮之後立刻就找藉口離開了。   睿王瞥了眼沈逸南,低聲問:「你不是不喜歡薛禎?怎麼非得拉他一同走?」   「看他不高興,我心裡就樂呵。」沈逸南回。   睿王:「。」靖遠果然還是那般賤。   沈逸南哈哈笑著,拍拍睿王和江王的肩膀說:「行了,不跟你倆說了,我找公主去。」   跟兩個大男人也沒啥可聊的,還不如到宴廳瞧夫人呢,國宴不分男女席,而且宴會還未開始,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抱團坐在一起聊天。   妙妙瞧見了之前認識的好朋友季語薇,今日她也穿著大紅色的衣裙,臉蛋紅撲撲的,瞧著很是喜慶。   她原本乖乖坐在老國公夫人身邊,看到妙妙後眼睛亮了亮,露出一抹靦腆笑容。   「祖母...孫女想跟妙妙坐一起。」季語薇拉了拉老國公夫人的衣袖,細聲細氣道。   老國公夫人自然不會阻攔,笑著說:「去吧。」   季語薇開開心心來到妙妙身邊,妙妙也挺高興的,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她,兩個穿著打扮都很喜慶的小姑娘排排坐著啃吃的。   蕭若凝看了眼女兒,又往老國公夫人身邊掃了兩眼,疑惑道:「連芳身子還沒好?」   「是啊,不知怎麼回事,一直反覆。」老國公夫人嘆著氣,「每晚都會做噩夢,時常說胡話,請了幾位太醫都束手無策。」   蕭若凝聞言皺了皺眉。   她和連芳是閨中密友,好友病得這般嚴重,待到國宴結束,她得找時間過去看看第六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舉辦國宴的地方在太和殿。   太和殿裝修非常有氣勢,金碧輝煌,殿內的幾根柱子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圖案,是一隻只霸氣威武的五爪龍。   皇帝后妃們都還沒來。   太和殿內外這會兒的氣氛還是比較輕鬆的,穿著朝服的大臣親王侯爵或坐在殿內,或站在殿外聚一塊兒聊天。   大臣官員比較正經,聊的內容還是圍繞著朝政的,但他們的夫人們聊得話題就比較不正經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八卦傳聞亂飛。   妙妙和季語薇吃點心的這點時間。   就已經聽到不下十次的——   『天吶?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天爺,真想不到她會做出這種事!』   『真的假的?我竟不知......』   此起彼伏的壓抑著的低聲驚呼就沒斷過,惹得妙妙總是咬著糕點扭頭往娘親那邊看,很好奇她們在說什麼。   「薇薇,我們過去吃叭。」   妙妙太好奇了,指了指以蕭若凝為中心的八卦團體。   季語薇點點頭,細聲細氣應下:「好~」   妙妙將面前的糕點全部掃到懷裡,和季語薇一塊兒屁顛顛到蕭若凝等人旁邊坐下,一邊吃糕點一邊認真聽她們聊天。   蕭若凝左手邊身材頗為圓潤的貴婦說:「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前些日子出門,去珍寶閣時經過風月樓瞧見了誰!」   「誰啊誰啊?」   貴婦神秘一笑,眼神在四周掃了兩圈,沒賣關子壓低聲音說:「....老昌平侯。」   眾人皆是一驚。   「若是我沒記錯,老昌平侯今年五十有八了,還有精力去那腌臢地兒?」   「嗤,老昌平侯夫人過世還不到倆月,這就迫不及待去尋歡作樂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老昌平侯不是什麼好東西,連帶著他那幾個兒子也一個賽一個的廢物,瞧著便晦氣。」   穢氣?穢氣在哪裡!?   聽到了關鍵詞,妙妙頭頂的一縷呆毛瞬間支稜起來,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方才說話的貴婦。   大概是她眼神太過灼熱。   貴婦察覺到,扭頭對上她澄澈黑亮的眼眸,愣了兩秒,笑著問:「妙妙小姐怎麼這樣看著我?」   蕭若凝也看過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穢氣在哪裡?妙妙想看——」   其實是想吃。   貴婦又是一愣,表情瞬間就尷尬起來:「妙妙小姐,這東西可不興看,燻眼睛。」   「妙妙。」   蕭若凝不想讓她聽到這些話,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糕點碎屑,指著沈煜塵幾人的方向。   「和薇薇去哥哥那邊玩好不好?娘親待會兒再來找你。」   沒問到穢氣,妙妙輕輕嘆氣,站起身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糕點碎屑噘嘴應道:「好叭。」   算啦,看來穢氣只能靠自己了。   妙妙拿出手帕擦乾淨小手,拉著季語薇邁著小短腿跑向哥哥們所在的方向。   「大哥哥~」   正跟人聊著天的沈煜塵聽到聲音,垂眸投來一抹視線,淡漠的眼眸彎了彎,笑得溫潤:「怎麼不在娘親那邊待著了?」   沈煜塵今日穿著身月牙色衣袍,原本穿來的白色大氅已經脫下,交到了小廝的手上。   太和殿內燒著火地,溫暖如初,即便是脫了大氅也不會覺得冷。   「娘親讓我過來找哥哥。」   妙妙噘著小嘴,還惦記著穢氣的事兒。   沈煜塵眉梢輕輕往上揚了揚,朝娘親那邊瞥了兩眼,見一群貴婦圍坐一塊兒,時不時拿手帕捂嘴笑,眼神輕蔑嫌惡。   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微微一笑,招呼妙妙和她的小夥伴在旁邊的空位坐下,叫宮人帶了幾盤糕點和果脯,順便拿了幾樣孩童玩的小玩具。   「沒吃的了就同大哥說。」沈煜塵捏了捏妙妙軟嫩的臉蛋,溫聲叮囑,同時也朝季語薇溫和有禮地笑了笑。   妙妙點點頭,抓了兩顆果脯往嘴裡塞,視線往旁邊掃了兩圈,有些疑惑:「二哥哥和小哥哥呢?」   沈煜塵輕笑:「他倆啊....應當是...找人玩兒去了罷...」   妙妙覺得大哥哥這笑聲聽起來怪怪的,但她沒多想,哦了聲,扭頭就跟季語薇邊吃邊玩了。   兩個小姑娘都穿得很喜慶,帶有嬰兒肥的小臉白裡透紅,瞧著像極了年畫娃娃。   和沈煜塵聊天的這幾位世家公子原本跟他關係就不錯,看向妙妙的眼神都很和善,笑著跟沈煜塵說話。   「子衡,我記得你之前曾說過想要個妹妹,如今也算是達成心願了。」   子衡是沈煜塵的字。   沈煜塵眼眸彎彎:「是啊。」   所以不管是為了妹妹還是為了家人,他都得進入朝堂....畢竟沒猜錯的話,薛禎的大兒子,跟他同歲的薛弘揚也要下場參加科考了...   薛家這般討厭妙妙,若是讓薛弘揚得了勢,那薛採霜保不準會仗勢欺妙。是以,他要將薛弘揚,薛家人,死死地壓制住。   沈煜塵想著,面上笑容愈發溫潤。   一身白衣,面容俊逸清雅出塵,端得是無雙公子。   惹得不少閨秀小姐紅著臉投來視線。   「妙妙....」   玩了會兒,季語薇突然紅著臉小聲說:「我、我想如廁....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方才她跟著妙妙喝了不少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點頭應下:「好哇~」   她站起身,乖乖跟沈煜塵打了聲招呼,帶著糕糕粥粥往太和殿外走,詢問在旁邊當值的宮人更衣處在哪裡。   宮人立刻給兩人帶路。   太和殿很大,穿過長長的走廊抵達淨房,妙妙在外面等著季語薇出來,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之前街上遇到過的人。   此時宮人和丫鬟都在遠處等著,這裡除了妙妙就只有在淨房裡如廁的季語薇。   「妙妙小姐?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阿葭面帶笑容。   妙妙歪頭看她:「你也來如廁?」   阿葭啊了聲:「嗯...其實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妙妙小姐。」   妙妙:「?」   阿葭眼神真摯:「上次街上遇到,我一眼便看出你骨骼驚奇,十分適合養蠱,本想悄悄送你一本養蠱手冊,可惜你哥哥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倒是不好給你。」   妙妙和她對視。   嘰裡咕嚕說啥呢,聽不懂。   養蠱,是上次吃的小零食嗎?   她眼睛蹭得就亮了,毫不客氣地伸手:「給我第七十隻小饕餮來啦   阿葭沒想到妙妙會這麼直接,預備好的說辭一套都沒能用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從懷裡摸出一本小冊子遞出去。   「不要告訴別人哦。」   阿葭壓低聲音說:「這冊子是我們南疆秘術,一般是不能傳給南疆之外的人,但我瞧你很有眼緣,你千萬不能讓別人知曉,否則我會很慘的。」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   「好吧,我不告訴別人。」   但可以告訴爹娘哥哥,他們不是別人,他們是妙妙的親人!   阿葭很是滿意,怕別人發現,將冊子送出去後轉身就走。   這冊子當然不是秘術,只要按照冊子上的來有沒有天賦都能養出蠱蟲。這些手冊持有者,都是她精心挑選過的。   身份背景高的、身份雖然高但在家裡不受重視且性格不好的、仇人很多又睚眥必報的、總是受到欺負無人在意的....   想必他們一定能將京城的水攪渾吧?   阿葭笑容燦爛,迅速離開附近,回到使臣應當待的地方,一路上避開了所有人,確保沒有人瞧見她。   「給出去了?」長行問她。   阿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很好:「是的哦~~可惜國宴結束我們無法繼續留在大燕,不然我真想親眼看看,這被我攪混的水會掀起多大風浪呢....~」   長行面無表情:「勸你不要報太大希望,大燕的人並不蠢,或許很快便會暴露。」   「所以我才會精心挑選人選啊~」阿葭對於長行潑冷水的行為很是不滿,「行哥,你不鼓勵人家就算了,怎麼還總是質疑我。」   長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了。   ......   季語薇從廁所出來後重新換了套衣服,他們入宮基本都會多帶上幾套衣服備用。   換完衣服,洗乾淨小手,兩個小姑娘又手拉著手回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外不遠處的小亭子裡,妙妙一眼便瞧見了被團團圍住的沈臨淵,他和一個瞧著有兩分眼熟的少年扭打在一塊兒。   哦不對,應該說是單方面毆打。   沈臨淵天生神力,從小就跟著沈逸南習武,雖說中間荒廢了幾年,但技巧仍在,而且這段時間他又撿起來重新練了,對付同齡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哪怕是年紀比他大的,只要沒多少上陣的實戰經驗,估計都不是沈臨淵的對手。   所以那少年輕鬆就被沈臨淵踩在腳底。   他像是一頭髮狂的蠻牛拼死掙扎,眼睛赤紅一片,卻始終無法從沈臨淵腳下掙脫。   好眼熟的場景。   「服不服?」沈臨淵獨特的粗嘎聲音傳來。   被踩著的少年咬牙怒吼:「我不服!有本事再來一次,老子一定把你打得站不起來!!」   「呵,好大的口氣,早上出門沒漱口呢?」   沈臨淵笑得輕蔑,彎腰拍拍對方的臉,羞辱意味極強:「行,小爺再給你這廢物個機會。」   他取下掛在腰間的玉佩晃了晃。   「只要你能碰到我這枚玉佩,就算你贏,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啊,廢物。」   高凌嶽氣個半死。   沈臨淵!欺人太甚!!   他一定要讓小瞧自己的沈臨淵付出代價!!   高凌嶽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站起身時將殺意收斂,默不作聲地摸了摸袖口。   圍在旁邊的公子哥們迅速往後退出一片空地,呼朋喚友過來看好戲,甚至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旁邊添柴加油。   「高凌嶽,你父親可是大將軍,聽說你從小就跟著你父親練武,應該不會比不過沈臨淵吧?我聽說他這兩年可沒習武。」   「我覺得高凌嶽輸給沈臨淵也正常,畢竟高大將軍當年,就總是輸給定遠侯。」   「欸,此話差矣,說不定凌嶽方才是沒準備好才會敗的呢?不過沈臨淵這人著實有點過分,他這行為,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將人踩在地上。」   「......」   「......」   旁邊有附和的,也有不置可否的。   沈臨淵性格是暴躁了些,但他也不是那種看到人就揍的不講理之人。說白了也是高凌嶽自找的,看到沈臨淵就跟狗看到了x一樣,非得衝上去嘴賤罵兩句。   然後就被收拾了。   眼看著兩人快動手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突的響起:「二哥哥!」   剛擺好姿勢的沈臨淵動作頓住,扭頭往人群外看過去,果真瞧見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小身影從擁擠的人群中鑽出,邁著小短腿噠噠噠來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哥...妙妙有話跟你說....」   「怎麼了?」   沈臨淵順著妙妙的力道彎下腰,聽到她說的話後瞥了不遠處的高凌嶽一眼。   他笑了笑,捏捏妙妙的臉蛋:「放心吧,小妙妙,你二哥不會有事兒。」   「去旁邊好好看著,二哥是怎麼痛打落水狗的。」   妙妙嗷了聲,轉身屁顛顛地回了季語薇身邊,興衝衝地說:「薇薇,二哥哥說他要打狗,我們一起看呀。」   季語薇有點呆,扭頭往四處看了看,一臉疑惑地問:「狗?我沒有看見狗呀。」   妙妙指著高凌嶽:「諾!」   季語薇:「?」   季語薇:......可那也不是狗呀......   二哥哥說他是狗,他就是狗。   妙妙伸手往隨身攜帶的荷包裡掏了掏,抓出一把乾果,遞了一半給季語薇:「吶,我們邊吃邊看。」   「謝謝~」   季語薇接過了乾果。   然後學著妙妙一起蹲著,津津有味地看沈臨淵和高凌嶽拳拳到肉的扭打在一塊兒。   兩人都練過,一招一式都格外乾脆利落,乍一看是他倆打成了平手。   實際上沈臨淵根本沒動真格,遛狗似得逗著高凌嶽玩兒,總是在他快要近身時再一腳給他踹飛。   高凌嶽自然也察覺到這點。   他眼底的殺氣愈發濃鬱,抬手摸向袖第七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高凌嶽自以為抓住了沈臨淵暴露的弱點,抬手便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暗器,隨後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朝著沈臨淵飛射而去。   銀針很細,不仔細瞧,肉眼難以看見。   銀針上還黏著個白色的,很小的,像是米粒兒般的東西,散發著穢氣,勾引妙妙體內的饞蟲。   她眼睛蹭得亮起。   居然是小點心!   想——   吃?   欸!她的小點心!飛回去惹QwQ   妙妙爾康手伸到一半,又遺憾地收了回來。   沈臨淵眼眸一眯,利落的下腰避開銀針,同時左手疾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將那根銀針夾在食指中指之間。   藉助翻身的動作調整姿勢,他手腕一抖,銀針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銀針最終扎進了高凌嶽脖子裡。   細小銀針帶來的疼痛感並不強烈,高凌嶽只覺得脖子像是被什麼小蟲咬了一口,帶來輕微的疼,下意識伸手去摸,被銀針又扎了個透心涼。   他『嘶』了一聲,收回手垂眸看,瞧見了一根很是眼熟的銀針插在掌心。   高凌嶽:「?」   這不是他剛剛射向沈臨淵的銀針嗎!   等等——   「沈臨淵,你他媽幹了什麼!」高凌嶽的聲音陡然拔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他一邊大叫,一邊伸手去撓脖子,方才被銀針扎中的地方,不過幾秒的時間,脖子就被撓得血肉模糊。   旁邊圍觀的眾人,被這莫名其妙的變化驚得回不過神。   他們沒看見那根銀針,在他們的視角,就是兩人打著打著高凌嶽一下子就發瘋了,怒吼一聲就瘋狂撓脖子。   仿佛那是沈臨淵的脖子。   沈臨淵見到他的行為後眯了眯眼,冷笑:「小爺怎麼了?打不過就專門使些下作的陰招,高凌嶽,你果然是個廢物,跟你爹一個德行。」   這狂妄且毫不留情面的話語,聽到旁邊的公子哥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沈臨淵是真敢說啊。   不過他說高凌嶽使了陰招?   難道高凌嶽方才對沈臨淵做了什麼?結果沒能成功,反倒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在場的人沒幾個傻子,從沈臨淵那番話中就差不多推出了來龍去脈。   嘖。   打不過只是技不如人,使陰招就是單純的品行敗壞了。   而品行敗壞的人,不能深交。   眾人看向高凌嶽的眼神發生變化。   不過高凌嶽此刻也顧不得這些了,他更在意的是放在銀針上的蟲卵,是不是進了體內!   蟲卵是他這段時間養的蠱蟲繁育出來的,經過測試,蟲卵進入人的身體裡後會有四五天的潛伏期,這期間中蠱之人不會有任何感覺症狀。   一旦過了潛伏期,中蠱之人的精力血氣,便會在短時間內快速被蠱蟲吞食殆盡。   人會變得非常非常虛弱,就算體內的蠱蟲被揪出來,失去的精血也很難補回來,只會變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   高凌嶽精心準備許久,就是為了對付沈臨淵,卻沒想到最終用在了自己身上......   得趕緊找太醫把蠱蟲挖出來!   對,找太醫!   高凌嶽顧不上繼續和沈臨淵糾纏,帶著一脖子的血轉身往外衝,嘴裡大喊:「太醫!我要太醫!快叫太醫!!!」   他衝向人群的方向正好是妙妙所在的位置。   高凌嶽大喊著跑過,妙妙歪頭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一掌。   一縷穢氣鑽入高凌嶽身體裡,原本應該有潛伏期的蟲卵受到刺激,直接越過了潛伏期鑽出,順著血管爬到心口處,大口大口地吞食精血。   不過是一個呼吸間,高凌嶽的臉龐就慘白毫無血色,搖搖晃晃幾下砰得跌倒在地,失去意識。   雖然有點可惜吃不到小點心,但一想到這個人想害二哥哥,妙妙就不高興。   她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高凌嶽昏厥的身影,小聲嘟囔:「壞傢伙,吃苦果子去吧!」   欸,之前大哥哥教得那個成語怎麼說來著?   不記得了,反正就是苦果子。   妙妙還盯著高凌嶽瞧呢,一雙大手罩下來,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沈臨淵一手提溜妙妙,一手提溜季語薇,輕鬆將兩個看熱鬧的小傢伙翻了個面。   「小孩子不能看。」她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地將兩個小腦袋按在身前,隔絕了身後血腥的場面。   四周早已亂作一團。   高凌嶽倒地就睡的行為嚇得一眾公子哥四散退開,有機靈的早已跑去請太醫。   所幸因為今日是國宴,太醫也在太和殿,聽說高大將軍之子一身血的昏厥過去,連忙提著藥箱趕過來就地加班。   高大將軍聞訊疾步而來,見到愛子脖頸血肉模糊,面色慘白地癱倒在地,一張國字臉瞬間黑沉如鐵。   「是誰!」她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是誰將我兒害成這樣!?」   武將身材本就魁梧,高勇陽身形更是高壯得像是一頭棕熊。他那雙銳利攜帶殺氣的眼眸往四周掃過,看得其他公子哥心驚肉跳,紛紛低頭避開,不敢同他對視。   高勇陽眼神落在沈臨淵身上。   他和沈逸南不合,兒子和沈逸南的兒子同樣也不合。   嶽兒這樣,除了沈家這小子,還能有誰!   高勇陽大步流星地衝到沈臨淵面前,渾身戾氣幾乎凝成實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將我兒害成這樣!?」   「?」   其他人或許會怕高勇陽,但沈臨淵壓根兒不畏懼,眉峰一挑,還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英俊面龐浮出一抹譏笑。   「高大將軍,屎可以亂拉,話可不能亂說。」少年抱臂而立,姿態懶散,字句卻如刀鋒:「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害的?證據呢?」   高勇陽眸色陰沉地盯緊沈臨淵,見對方絲毫不怕自己,心中翻湧著殺氣。   「你與我兒素有舊怨,除了你,還有誰敢下此毒手!」   沈臨淵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對著指間吹了口氣:「好笑。你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你自己心裡沒數?說不定是自作自受,遭了報應呢。」   「豎子無禮!」高勇陽額角青筋暴跳,抬起熊掌般的大手朝沈臨淵抓過去,聲音陰冷徹骨,:「今日我便替你父親,好生教教你什麼叫長幼尊卑第七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誰都沒想到高勇陽居然真的會對沈臨淵動手,但瞧著對方那魁梧可怖的身材,也沒人敢去阻攔,目露憐憫地看了看沈臨淵。   他怕是會被高大將軍打成肉泥吧?   有同沈臨淵關係好的公子哥見勢不對,拔腿就往太和殿衝。   得趕緊去搬救兵......   沈臨淵也沒料到高勇陽會動手,吊兒郎當的面容閃過一抹凝重,下意識將旁邊的妙妙和季語薇推開。   不想讓她倆被波及。   卻不想妙妙一個走位避開他的手,表情奶兇奶兇地瞪著高勇陽,嗷嗷叫:「壞人!不許欺負我二哥!!」   說著埋頭往前衝,一頭撞在高勇陽的大腿上。   「妙妙!!」   沈臨淵懶散的表情龜裂,心中猛地湧上一股害怕,動作飛快,一把撈起妙妙抱在懷裡。   他剛撈起妙妙,就瞧見高勇陽那如小山丘般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紙鳶,直線飛了出去,重重一聲落在地上。   沈臨淵:「?」   公子哥們:「??」   正準備搶救沈臨淵的太醫:「???」   高勇陽飛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高凌嶽昏厥的那邊,就這麼精準無比地砸在了自家兒子身上。   昏厥的高凌嶽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重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更加萎靡,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   高勇陽被噴了滿臉,愣了兩秒,驚懼交加的怒吼出聲:「嶽兒——」   「你們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救救我的嶽兒!!」   太醫為難道:「高大將軍,那您倒是從高公子身上起來啊。」   高勇陽:「......」   高勇陽迅速爬起,扭頭看向方才撞飛自己的罪魁禍首,卻在觸及到對方矮小的身材後愣住了。   怎麼....是個小孩兒....   她是怎麼撞飛自己的!?   這個問題也困擾旁邊的圍觀群眾。   「柳兄,我方才好像出現了幻覺....我瞧見高大將軍被一個孩童撞飛了....」   「賢弟,你沒看錯,因為我也瞧見了....」   「這怎麼可能!?」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你們忘記了?那是定遠侯府的小姐,高僧所說的天煞孤星....高大將軍,怕是被她的煞氣給震飛的.....」   「不是說煞氣其實是丞相府五小姐嗎...?」   原來是天煞孤星!   高勇陽恍然,卻又覺得疑惑。   就算是天煞孤星,憑她一個小孩,怎麼可能將自己撞飛那麼遠?   不管她是什麼天煞孤星,今天,他非得讓沈臨淵付出代價——   高勇陽眼底再次閃過殺氣。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想起進宮不允許佩戴武器,隨身攜帶的佩劍留在了家中。不過沒關係,對付一個半大崽子還用不著武器。   方才定是意外!   沈臨淵和妙妙,都感知到了高勇陽充滿惡意的眼神。   妙妙又衝著高勇陽奶兇奶兇的齜牙,沈臨淵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懷裡的小傢伙又衝出去。   剛才沒出事不代表等下也沒事!   高勇陽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臨淵完全失去了和高勇陽正面硬剛的興趣,按住妙妙,又拎起旁邊很是害怕的季語薇,轉身就往太和殿跑。   遇事不決先找爹。   爹——   大哥——   大哥就算了,大哥來了也挨不住高勇陽一拳。   「豎子!哪裡跑!」   高勇陽哪會讓沈臨淵跑掉,拔腿就追上去,他人高馬大腿也長,很快便追上了。   眼裡充斥惡意,伸手朝沈臨淵抽去——   下一秒,側面飛來一盞玉杯,來得又快又急,直衝高勇陽的太陽穴而去。   高勇陽能察覺到投擲玉杯之人用了極大力道,若是不閃避,這一下砸過來,他怕是能當場昏厥過去,只能閃身躲避。   「高勇陽!」   沈逸南飛奔而來,向來無所吊謂的臉上充斥著濃濃怒火:「有本事衝我來,廢物東西,欺負小孩兒算什麼本事?」   一句廢物,成功轉移了仇恨。   「來就來,真當我怕你不成!」   兩人碰撞在一起,出手狠辣,拳拳到肉,那架勢,都恨不得能直接把對方打死!   宮人見勢不對立馬溜去稟告嘉平帝。   正在養心殿處理政務的嘉平帝:「.......」   「你說什麼?」   嘉平帝面無表情,語氣聽不出情緒:「你說高大將軍之子和淵兒打架差點把自己打死,高勇陽知曉後找淵兒算帳,被妙妙撞飛出去,然後定遠侯去了,和高勇陽打了起來?」   宮人跪倒在地,中氣不足地說了句是。   嘉平帝:「......」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妙妙把高勇陽撞飛?   就小傢伙那身板,被高勇陽撞飛還差不多!   高勇陽也真是,非得跟靖遠過不去,竟然在國宴上鬧起來!倘若讓他國使臣瞧見,定會在暗中嘲笑!   嘉平帝一把丟掉手裡的毛筆,怒聲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去太和殿,朕倒要看看,他倆是不是要將朕的太和殿給拆了!」   拆太和殿倒是不至於。   但太和殿外的小花園確實被弄得一團糟。   沈逸南和高勇陽的身手都是頂尖的好,加之兩人動了真格,根本沒人敢上去勸架。   妙妙倒是想去,想一拳把那個壞傢伙捶飛。   欺負了二哥又來欺負爹爹,簡直是不把她饕餮大王放在眼裡!   可她被二哥死死的抱在懷裡。   妙妙又不敢用太大力氣掙扎,怕把二哥的手臂給弄脫臼了,只能氣呼呼的怒視高勇陽,試圖用眼神將他瞪死。   見她不掙扎了,沈臨淵鬆一口氣。   ....生氣的小妙妙比年豬還難摁!   「放心,咱爹不會有事。」沈臨淵捏捏她氣鼓鼓的小臉,低聲安撫:「那莽夫不是咱爹的對手。」   果不其然,過了幾百招後,高勇陽便逐漸力不從心,被沈逸南壓著打。   眼看著高勇陽即將被擊潰,趙忠的聲音突然響起:「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轉過頭,看向裹挾著怒氣走來的明黃色身影,紛紛跪地高呼。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逸南一腳蹬開高勇陽,動作絲滑地跪下,身上殺意瞬間收了回去,丁點兒不剩。   遭咯,感覺要被罵咯。   他沒什麼心理負擔地想。   然而被他踹出去的高勇陽卻是失了智,絲毫不顧前方的嘉平帝,紅著眼衝向沈逸南,朝著他後背的脊椎重重揮出一拳。   嘉平帝瞳孔一縮,暴怒:「高勇陽!給朕住手!!」   「定遠侯,小心——」   「爹!!妙妙!!!」   沈臨淵叫得更是撕心裂肺。   妙妙最終還是掙脫了二哥的禁錮,嗷嗷叫著衝過去,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沈逸南跟前,迎著高勇陽的拳頭就是一個飛第七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   沈逸南看到擋在跟前的小身影,目眥欲裂,伸手想護住她,但高勇陽的拳頭來得太快,即便他反應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心中殺意暴漲,發誓若是妙妙出了事,必定要將高勇陽這個王八蛋打成臊子餵狗!   旁邊的圍觀群眾有人不忍地閉上眼,仿佛已然遇見那殘忍的一幕:一個三四歲的嬌嫩女娃如同破布娃娃般飛出去,鮮血染紅地面。   高勇陽的全力一擊,就是沈逸南估計都吃不消,更何況是一位三四歲的女童?   然而——   「咔嚓!」   一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預想中孩童倒飛出去的場景並未發生。   反倒是高勇陽那猙獰扭曲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和痛苦!   他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擊,整個人整個人以一種倒栽蔥的姿勢,倒著飛了出去。   『噗通』一聲巨響,砸進了一旁的池塘,濺起漫天水花。   「啊——!我的手!我的手!!」   高勇陽的慘叫撕心裂肺。   他砸落在冰冷的池水裡,方才揮出的右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曲,森白的骨頭刺破皮肉,鮮血汨汨湧出,迅速染紅了大片池水。   沈逸南:「???!」   嘉平帝:「!!!?」   圍觀人群:「.....??」   啊?啊?啊??   氣氛更加寂靜,忍忍瞠目結舌,下巴幾乎掉在地上,腦子裡只剩下嗡嗡的空白。   發生了什麼...??   高大將軍.....被一個奶娃娃,一腳踹飛了?還斷了手!??   這、這怎麼可能!   然而,這還沒完!   妙妙小臉氣鼓鼓的,活像只被惹惱的小河豚。   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衝到池塘邊,彎腰撿起腳邊的石子,小胳膊掄圓了用力一扔——   「壞人!大壞蛋!」奶兇奶兇的怒吼帶著滔天憤懣,「欺負完二哥哥又欺負爹爹!妙妙討厭你!討厭你!」   「打洗你!打洗你!看你還敢不敢欺負哥哥和爹爹!」   「嗷!呃啊!」   高勇陽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那石子看似不起眼,砸在身上卻痛徹骨髓,直擊靈魂!   他乃身經百戰的悍將,刀劍加身都能咬牙硬挺,可此刻這鑽心蝕骨的劇痛卻讓他毫無形象地翻滾哀嚎。   濺起水花無數。   得虧這池塘不深,否則高勇陽這動作,估計能把他自個兒淹死。   疼啊!太疼了!   仿佛每一塊石子都砸在他的魂魄上,要將他整個碾碎。   小奶娃站在岸邊,一邊奮力投擲,一邊氣呼呼地跺著小腳丫,那兇萌的模樣,竟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齊齊一凜!   「......」   嘉平帝看著眼前這一幕,半晌回不過神。   倒是沈臨淵最先反應過來,三步並做兩步奔到岸邊,一把撈起小傢伙。滿眼警惕地瞪著高勇陽,快速倒退回到沈逸南身邊。   「妙妙,你沒事吧?」   沈逸南還跪在地上,從兒子懷裡接過妙妙,上上下下掃視一圈。   發現她沒受什麼傷,臉色也白裡透紅的,提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了下去。   娘的,高勇陽這王八犢子。   以前他懶得同這貨糾纏,對於他的挑釁向來都是無視,卻沒想到高勇陽竟這般....下作!   沈逸南抱著小閨女,瞥了眼嘉平帝的神情,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冷色。   「我沒事哦。」   妙妙抬起下顎,小表情很是驕傲:「爹爹,二哥哥,妙妙給你們報仇了哦!那個大壞蛋被妙妙狠狠揍了一頓!」   她握著拳頭揮了揮。   「妙妙真厲害。」沈逸南嘴角噙笑,眉眼柔和,揉了揉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說:「不愧是爹的閨女,虎父無犬女!」   高勇陽的慘叫還未停止。   嘉平帝看了小妙妙一眼,回過神,臉色由震驚轉為鐵青,最終沉淪為一片害人的冰寒。   「高勇陽。」   天子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清晰地傳遍死寂的庭院:「你,很好。」   高勇陽聞聲一個激靈,因為刺骨寒冷的井水和疼痛,讓那被怒火充斥的大腦迅速冷卻下來。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為,他顧不上劇痛,連滾帶爬地想要起身跪好,卻因斷臂之痛和靈魂深處的戰慄而狼狽不堪。   「臣...臣...該死....」   「來人。」嘉平帝冷聲道,「將高大將軍請上來,太醫,去驗看高凌嶽。」   禁衛立刻上前,將成了落湯雞且手臂扭曲的高勇陽拖拽上岸。   另一邊,太醫戰戰兢兢地再次檢查昏迷的高凌嶽,仔細探查脈象與脖頸處的傷口。   片刻後,太醫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啟稟陛下!高、高公子體內....有蠱蟲活躍之象....且、且此蠱陰毒異常,正在瘋狂吞噬精血!其症狀....與一種叫做『噬心蠱』的蠱蟲一般無二。」   聽說高凌嶽體內有蠱蟲,眾人一陣騷動,下意識地遠離了高凌嶽,生怕自個兒也沾上了蠱蟲。   「噬心蠱?」嘉平帝眉頭皺緊,面無表情,「怎麼會有蠱蟲?」   太醫:「這,臣也不知....」   嘉平帝詢問高凌嶽這慘狀是怎麼回事,立刻就有人回答,說是之前他跟沈臨淵打架。打著打著,高凌嶽突然就跟發了瘋似的,瘋狂抓撓自己。   「是沈臨淵!必定是沈臨淵!」   高勇陽咬著牙怒吼,「肯定是他害了凌嶽,陛下,方才臣是瞧見嶽兒這慘狀,被怒火衝昏了頭才在御前失儀,望陛下明鑑....」   「放你大爺的連環屁,高凌嶽中蠱,那是他自作自受。」   沈臨淵扭頭衝高勇陽呸了兩聲,眉峰一挑,冷笑道:「是他在對戰中暗算我,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袖子裡藏著的東西。」   嘉平帝瞥了太醫一眼。   太醫立馬上前掀開高凌嶽的衣袖,在他小臂上發現裝著銀針的暗器裝備。而每根銀針上,都粘著一粒細白蟲卵。   仔細檢查一番,太醫驚呼。   「陛下!這是噬心蠱蟲卵第七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真相大白。   圍觀眾人頓時譁然,看向高勇陽父子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驚懼。   用這等陰私手段害人,難怪沈臨淵之前一口一個陰險下作呢,沒想到高凌嶽居然是這種人....   也是,高勇陽方才都搞偷襲。   上梁不正下梁歪罷了。   嘉平帝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行。   「蠱蟲蟲卵?高凌嶽何處來的蟲卵!」   居然還敢帶進宮,宮門口那群搜身的侍衛都是擺設不成!?   嘉平帝只要想到皇宮裡有蠱蟲便頭皮發麻,他是知道這玩意兒威力的,殺人於無形,所以才會異常的憤怒。   「太醫,將他給朕弄醒!朕倒要問問,他是從何而來的蠱蟲蟲卵!」   太醫連聲應下,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高凌嶽的穴位中,試圖強行刺激他清醒。   然而,就在銀針沒入的瞬間,突生異變。   高凌嶽身體突地劇烈抽搐起來,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驟然睜開,眼球暴突布滿血絲。   眼底盛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救....救我....」   「好痛...救我....好痛....」   「爹....爹....孩兒好痛....」   他脖頸處被自己撓破的傷口裡,皮肉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甚至將皮膚頂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呃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慘嚎,猛地挺起身,隨即又重重摔回地面,四肢劇烈地抽搐幾下。   便徹底僵直不動了。   雙眼依舊圓瞪著,殘留著四千的驚恐,卻已沒了絲毫神採。   四周頃刻間再次死寂無聲。   「妙妙?」   沈逸南伸手遮在妙妙眼前,生怕她被這一幕血腥畫面給嚇到。   卻發現妙妙轉頭四處張望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   「怎麼了?」他問。   妙妙搖晃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回:「我剛剛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嘶嘶嘶』的。   很奇怪。   那聲音一響,高凌嶽就那樣了。   沈逸南擰眉:「聲音?什麼聲音?」   妙妙:「嘶嘶嘶!」   沈逸南:「?」   這聲音....像是.....蛇?   有蛇?   沈逸南下意識掃向池塘旁,隱約瞥見一抹彩色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真有蛇?   然後就被太醫的聲音給拉回了注意。   「陛、陛下......高公子.....他、他氣息已絕,脈象全無!蠱蟲....蠱蟲反噬,已噬盡其最後一絲心脈生機.....」   太醫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脈,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死了?!   高靈越竟然就這麼當著皇帝的面,死了!   嘉平帝瞳孔驟縮。   這蠱蟲如此兇猛詭異,竟能在頃刻間奪人性命,而此等邪物,居然被帶進了宮闈禁地!   「好...好得很!」嘉平帝聲音因震怒而嘶啞,目光如冰刃掃向面無人色,呆若木雞的高勇陽,「高勇陽!你養的好兒子!私藏如此陰毒邪物,帶入宮中,如今自食惡果,死有餘辜。」   「但——蠱蟲從何而來?宮中是否還有殘餘?你高家究竟還藏了多少這等東西?!說!」   高勇陽眼睜睜看著兒子,以如此慘狀死在自己面前,本就斷臂劇痛,又遭此巨變,心神俱裂。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剩下一片絕望的茫然。   他......他也不知嶽兒從何處得來這可怕的東西啊!   「廢物!」   見他這模樣,嘉平帝更是怒不可遏:「來人!將高勇陽打入天牢,嚴加看管!給朕徹查高府,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查清楚這蠱蟲的來歷!」   「宮中侍衛統領及今日值守宮門者,一律停職羈押,給朕嚴查他們是否玩忽職守,或是...另有勾結!」   禁衛軍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失魂落魄、渾身溼透血跡斑斑的高勇陽拖拽下去。   高勇陽甚至沒有掙扎,只是痴痴地看著兒子逐漸冰冷的屍體,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瞧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在場沒有人同情高家父子。   嘉平帝餘怒未消,目光掃過所有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在沈逸南和被他護在懷中的妙妙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沈卿,帶著妙妙,隨朕來。」   沈逸南立刻起身,抱著妙妙跟上嘉平帝。   沈臨淵跳起來,嚷嚷道:「陛下!陛下!臣也要去,您別不帶臣啊。」   嘉平帝沒好氣:「自個兒跟上!」   「得嘞~」   沈臨淵屁顛顛地跟上,徒留一群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的公子哥。   「高凌嶽真是膽大,竟敢將蠱蟲帶進宮中,難道他不知道帝王最是厭惡巫蠱之術麼?」   「我有點好奇,他是哪兒來的蠱蟲....」   「誰知道呢?陛下已叫人去查,查出來便知曉了。」   「你們....難道就沒人好奇,方才高大將軍是否真的被定遠侯府那小奶娃,給一腳踹飛出去的嗎?」   「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我也想問,高大將軍如山熊魁梧,怎麼可能被一奶娃給踢飛?」   「我覺得肯定是定遠侯在暗中助力!」   「我也覺得.....」   小奶娃踢飛大將軍,這實在太超出他們的認知了,不如說是沈逸南在暗中幫忙,更能讓眾人信服。   太和殿外發生的事情,很快便被圍觀群眾帶進了太和殿內。   一聽有人攜帶蠱蟲入宮,妙妙還差點被揍,蕭若凝坐不住了,連忙起身去找嘉平帝。   沈煜塵和沈安硯緊緊跟在蕭若凝身旁,一同前往養心殿。   「娘親別急,爹爹和二弟都在,妙妙肯定不會出事。」沈煜塵溫聲安撫蕭若凝,垂眸,壓下眼底浮現的擔憂。   沈安硯緊繃著小臉附和:「大哥說得對,妙妙很厲害,必不會有事。」   他對妙妙充滿了信心。   妙妙是福星,任何想要欺負福星的人,不會有好下第七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養心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某位帝王額頭的黑線。   嘉平帝沒好氣地瞪著一旁坐沒坐相,翹著二郎腿抖啊抖的沈逸南,簡直沒眼看。   「你說說你,堂堂定遠侯,跟高勇陽那莽夫在宮苑裡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嘉平帝揉著額角,頗為無語,「朕的太和殿是給你們當演武場的嗎?」   沈逸南被罵了也渾不在意,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振振有詞:「哎喲陛下,這能怪臣嗎?您是不知道,高勇陽那匹夫都欺負到我閨女頭上了!」   「他那跟砂鍋大的拳頭衝著妙妙就去了,這我能忍?沒當場把他另一條胳膊也卸掉,已經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一副『我已經很克制了』的模樣。   嘉平帝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氣得直翻白眼,差點把手邊的茶盞丟過去。   雖然早知道發小這狗脾氣,但每次跟他聊天,還是會被氣到。   「滾滾滾,朕不想跟你說話。」   嘉平帝嫌棄地擺擺手,目光轉向一旁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妙妙時,瞬間柔和下來,臉上甚至帶上一點堪稱『慈祥』的笑容。   「妙妙,來,到舅舅這兒來。」   嘉平帝招招手。   妙妙登時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了過去,仰著小腦袋瓜,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舅舅。   嘉平帝彎下腰,捏了捏小傢伙藕節似的小胳膊。軟乎乎的,怎麼也想像不出來,就這這樣的小胳膊小腿,能把高勇陽那麼大個大漢給踢飛了。   「我們妙妙真厲害。」嘉平帝笑著誇道,「力氣怎麼這麼大?」   被誇獎了。   妙妙立刻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奶聲奶氣地宣布:「妙妙超厲害噠,一直都很厲害哦~」   「所有欺負爹爹,欺負哥哥,欺負我家人的大壞蛋,妙妙都會把他們揍飛!就像今天那個大壞蛋一樣!咻——啪嗒!掉水裡~」   她揮舞著小拳頭,表情認真極了。   那生動的表情和語氣,把嘉平帝逗得哈哈大笑,剛才那點鬱悶一掃而空。   笑了幾聲,嘉平帝故意逗她:「哦?這麼厲害啊?那要是以後有人欺負舅舅,妙妙會不會幫忙啊?」   妙妙一聽,立刻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接到了什麼聖神的任務,小奶音都大聲了些。   「幫!當然幫啦!」   她甚至往前湊了湊,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嘉平帝的膝蓋,用一種『包在我身上』的與其鄭重保證:   「皇帝舅舅不怕!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告訴妙妙,妙妙去幫你揍他們!把他們全部打跑,保護舅舅~~」   稚嫩的童聲迴蕩在莊嚴的養心殿裡,內容卻是要「揍人」「保護」皇帝,這反差讓旁邊的趙忠都忍不住憋笑。   妙妙小姐真是可愛。   嘉平帝先是一愣,隨即心頭像是被一股暖流燙了一下,又軟又暖。   他一生居於九五之尊之位,聽到的都是臣子的敬畏之語,何曾聽過這樣純粹直接又『暴力』的維護?   嘉平帝朗聲大笑起來,這次是真正開懷的笑,一把將身前可愛貼心的小人兒抱起來,放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她軟嫩的小臉蛋。   「好,好!那舅舅以後,可就指望妙妙保護了,有我們妙妙在,看誰還敢欺負舅舅!」   「嗯~~」   妙妙被嘉平帝下巴的胡茬蹭得發癢,咯咯直笑,還不忘用力點頭。   一旁的沈逸南看著妙妙幾句話,就把皇帝哄得眉開眼笑,得意地又晃起了二郎腿。   嗯,不愧是他閨女!   「舅舅,淵兒也能保護您!」沈臨淵眼眸亮晶晶的,濃黑劍眉高高揚起,「淵兒去替您打天下,將周邊的那些傢伙統統打一遍。」   嘉平帝抱著妙妙看向沈臨淵,有些好笑:「可是周邊小國,都已經被你爹打服了,不需要再打。」   沈臨淵立刻就垮起臉。   嘻嘻。   不嘻嘻。   他憂傷地抬頭,發出一聲喟嘆:「.....既生瑜,何生亮啊!」   嘉平帝沒忍住,笑出聲。   沈逸南:「?」   沈逸南目光不善地盯著沈臨淵:「老子也不是不能把你打回去重新投胎。」   沈臨淵:「舅舅救我!」   嘉平帝樂不可支,再次朗聲大笑。   靖遠這對兒女都是活寶,太有樂子了,輕而易舉便能叫人樂開懷。   「陛下,長公主攜兩位公子求見。」   嘉平帝笑吟吟:「讓他們進來吧。」   蕭若凝帶著沈煜塵和沈安硯進入養心殿,視線飛快地掃過妙妙,見她安然無事地坐在嘉平帝懷裡,心中微微鬆一口氣。   「見過陛下。」   「欸,不必多禮,起來吧。」嘉平帝笑著招招手,給他們賜座。   蕭若凝從善如流坐下,擰著眉問:「陛下,臣聽說宮中出現了蠱蟲....?」   嘉平帝齜著的牙瞬間收回去,想到剛才檢查出來的蠱蟲,也皺起眉頭。   他看了眼趙忠。   後者很有眼力見的上前,從嘉平帝懷裡接過了妙妙。   「帶孩子們去偏殿,給她們多拿些點心,讓宮女好生照顧著。」   趙忠彎腰應下。   一隻手抱著妙妙,另一隻手牽著因為見到皇帝而十分緊張的季語薇朝偏殿而去。   待到兩個小傢伙離開後,殿內的氣氛也隨之嚴肅幾分。   沈逸南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端正坐姿。   「沒錯。」嘉平帝沉聲道,指尖輕輕敲著御案,「高凌嶽體內確為噬心蠱,兇猛異常,頃刻間便能噬盡精血,絕非尋常之物。」   「朕已命人徹查高府,並羈押了今日宮門值守的所有侍衛。」   蕭若凝美眸閃過一絲憂色:「噬心蠱....大燕不可能出現此等陰毒邪物才對....」   沈逸南也摸著下巴分析:「高勇陽那貨雖然莽撞護短沒腦子,但他的性格應該不敢碰這玩意兒,看他方才那副見鬼的模樣,不像是知情者。」   「陛下,父親,母親。」   安靜坐在旁邊,氣質沉靜溫和的沈煜塵緩緩開口,聲線清朗如玉:   「煜塵從旁人口中聽說,南疆使臣比其他小國使臣先入京,並且這段時間,一直在京城溜達,見過不少世家勳貴的公子小姐?」   嘉平帝目光落在瞧著風光霽月的沈煜塵身上,眉梢輕挑:「煜塵...懷疑是南疆使臣從中作梗?」   沈煜塵微微一笑,聲音透著幾分冷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之前沈臨淵中的蠱蟲來自何處,不管是他們還是嘉平帝都沒查出來,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南疆。   只有南疆擅長巫蠱之術!   所以,沈煜塵對南疆並無好感。   「煜塵分析得有理。」嘉平帝沉吟片刻,揚聲下令,「來人!」   「傳朕旨意,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南疆使團。另,著大理寺卿親自提審高勇陽,不必用刑,只問他高凌嶽近半月來的行蹤、接觸過哪些生面孔!」   「是!」內侍領命匆匆而去。   沈臨淵躍躍欲試,攛掇嘉平帝:「舅舅,若是查出南疆有異心,臣願意前去攻打南疆!」   一心只想上戰場。   嘉平帝沒理。   沈臨淵:「舅舅!陛下!陛下舅舅!」   嘉平帝:「行了,你們回太和殿罷,朕處理完手上的政務,隨後就來。」   沈臨淵聲嘶力竭:「陛——下——」   嘉平帝睨一眼沈逸南:「帶著你兒子滾蛋,吵到朕耳朵了第七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使臣團所在的宮殿內。   一條彩色小蛇吐出舌信子,嘶嘶嘶扭動著,避開了宮殿內外的所有宮人和侍衛,遊進了某間房。   「小彩。」   阿葭彎腰伸手,看著小彩遊上自個兒胳膊,鑽進衣服裡盤踞著不動了。   「事情辦好了?」長行瞥她一眼。   阿葭轉過身到長行身旁坐下,身上的銀鈴配飾叮叮噹噹的響著,單手撐著下顎回:「那當然,小彩出馬什麼時候失手過?」   長行面無表情:「早就提醒過你要小心,這事一出,我們必然會被懷疑。」   「.....我怎麼知道那高凌嶽膽子那麼大,卻又這般無用。」阿葭細眉皺起,有點煩,「居然敢在皇宮動手,結果還失敗了。」   打腫臉充胖子!   現在好了,他自個兒嗝屁就算了,還連累了他們,早知便不選他作為備選了。   長行提醒她:「老實點,待國宴結束,我們隨其他小國的使臣一同離開。」   「.....行吧。」   阿葭有點不太樂意,她準備的計劃只實行了一半呢,本來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看熱鬧呢。   現在好了,熱鬧不能瞧了。   該死的高凌嶽!   .....   .....   妙妙和季語薇在偏殿吃糕點。   糕點師特意準備的,味道特別好,妙妙一口氣吃了好幾盤。   在嘉平帝身旁伺候的宮人都知曉妙妙的胃口有多大,端上來的糕點甜飲份量很足,就怕她吃得不夠盡興。   「妙妙~」   季語薇捧著一塊兒比自己臉還小的桂花糕,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旁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好友,細聲細氣道:「你剛才好厲害呀!」   「像畫本裡的小英雄,『咻』地一下,就把那個大壞蛋打飛啦~」   妙妙努力咽下嘴裡的玫瑰酥,端起甜飲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驕傲地抬起小下巴,奶音含糊卻氣勢十足:「那當然啦~妙妙最厲害惹~」   「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跟我說,我幫你打飛壞蛋!」   季語薇眼睛更亮了,小手撐著下巴,滿眼的崇拜:「妙妙,你真好,薇薇好喜歡你.....」   妙妙彎眸眼眸嘿嘿笑。   承認吧,你也為饕餮大王著迷~   兩個小傢伙頭碰頭地說著話,沒多久,蕭若凝一行人走進偏殿。   「妙妙,薇薇,點心可吃好了?」蕭若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只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凝重。   「娘親~~」妙妙立刻滑下椅子,噠噠噠跑過去抱住蕭若凝的腿,仰起臉,「吃好啦~舅舅這裡的點心最好吃惹!」   沈逸南大手一撈,將妙妙抱起來,用臉頰蹭了蹭她:「小饞貓,就知道吃。」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走咯,回太和殿。」   沈逸南抱著妙妙一拎,放到脖子上架著。   蕭若凝朝季語薇招招手,語氣很是溫和:「薇薇,來姨姨這兒,姨姨帶你回去。」   「唔.....」   季語薇乖巧地來到蕭若凝身旁。   一行人剛踏入太和殿,殿內原本喧鬧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瞧過來。   緊接著,幾位與蕭若凝相熟的夫人便率先圍了上來,其餘官員家眷雖未靠近,卻也紛紛豎起了耳朵,眼裡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方才在太和殿外發生的事情,沒有陛下允許,圍觀者也不敢亂說,生怕屆時傳出去被陛下得知後問罪他們。   所以太和殿內的官員家眷們只隱隱約約聽了個大概,知道是和定遠侯府以及高大將軍有關,具體的便不得而知了。   不過想來應當是發生了大事.....   畢竟這些人回來之後的氣氛著實算不得好。   「長公主殿下,您可算回來了。」一位身著誥命服制的夫人最先開口,語氣關切,「方才聽聞太和殿前苑出了些亂子?可是驚擾了您和孩子們?」   另一位夫人立刻接話,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逸南抱在懷裡的妙妙:「是啊,聽說高大將軍和他家公子....欸,這好端端的,怎麼鬧成這樣?」   「聽聞....妙妙小姐在陛下面前,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   蕭若凝面上保持著得體淺笑,應對得滴水不漏:「勞諸位夫人掛心,不過是小輩間有些口角爭執,驚動了陛下,陛下已處置妥當。」   「孩子們,也都無礙。」   沈逸南更是直接,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個不懷好意的命婦:「怎麼,諸位夫人是對陛下的處置有疑慮?」   「問問問,這麼好奇,乾脆直接問陛下好了。」   此話一出,旁邊命婦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訕訕地笑著:「不敢不敢,陛下聖明。」   「只要孩子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煜塵安靜地站在父母身後,溫潤如玉,卻自有一股疏離氣場,讓人不敢輕易向他打聽。沈臨淵則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哈欠,一副『小爺累了別特麼惹我』的拽樣。   沈安硯更是面無表情,清淺琉璃色的瞳仁掃過那些看向他的人,莫名叫人頭皮發麻。   妙妙感受不到周圍暗流湧動的氛圍,小鼻子動了動,嗅到一股無比香甜的味道。   她猛地從爹爹肩頭抬起小腦袋,轉頭看向味道來源——   欸?薛採第七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和薛採霜對視上了。   薛採霜的眼神陰沉沉的,小孩子眼睛本來就比較大,她沉黑的瞳仁沒有半點亮光,乍一看像是從地府爬出來的女鬼。   妙妙在她身上掃了兩眼,尋找香味是從哪兒散發出來的。   首先排除薛採霜周身的穢氣。   妙妙從來就聞不到她身邊穢氣的味道.....   欸,穿得好嚴實,根本就看不見。   算啦,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   妙妙小聲吸溜了幾下,舔舔嘴皮子,轉過頭不再看薛採霜了。   「又餓了?方才在你舅舅偏殿沒吃飽?」沈逸南聽見了妙妙吞咽口水的聲音,偏頭笑了聲。   妙妙又將下巴抵在爹爹寬厚的肩膀上,咽著口水的小奶音含糊不清:「....有東西,好香~」   「你聞什麼不香?再等等,國宴開始,好吃的東西更多。」   沈逸南抬手颳了刮妙妙的鼻子。   雖然正常情況下,參與國宴的大臣命婦以及公子哥小姐們,都不會怎麼動用膳食。但妙妙年歲尚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自然得多吃點。   沈逸南抱著妙妙坐到他們該坐的位置。   「霜兒,看什麼呢。」   定定盯著妙妙看的薛採霜收回視線,轉頭的瞬間臉上便露出一抹稚嫩天真的笑容,軟聲回:「霜兒在看長公主殿下,他們當真好風光。」   「不必羨慕。」陶玉琳看了眼被蕭若凝和沈逸南護在懷裡的妙妙,能理解自家閨女的心情,溫柔地撫摸著她,輕聲道:「你以後,會比她們所有人都要尊貴。」   「你生來,就該坐上那最尊貴的位置。」   陶玉琳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只有母女二人能夠聽見。   薛採霜抱住陶玉琳的脖子,笑彎了眼:「那娘親便是世上最尊貴的娘親,爹爹也是世上最尊貴的爹爹~」   陶玉琳連忙抬手捂住薛採霜的嘴。   她扭頭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她倆,鬆了口氣,小聲叮囑:「這些話以後可不能說給別人聽見,霜兒,記住娘親的話。」   薛採霜面色乖巧地點頭應下,跟著陶玉琳回了他們所在的座位。   轉身的瞬間,薛採霜那漂亮精緻的髮髻上,似是有什麼東西緩緩爬過,藏在了頭飾後。   ......   ......   國宴開始。   鐘鼓禮樂之聲悠揚響起,內侍尖細通傳聲穿透整個太和殿。   「陛下駕到——」   本就安靜的太和殿此刻更是靜謐無比,所有王公大臣、命婦女眷攜著兒女們紛紛起身,按照品階垂首肅立。   身著龍袍的嘉平帝緩步踏入殿中,身旁並肩的是太后,後面跟著幾位位份較高的妃嬪,之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德妃就在其中。   自先皇后難產薨逝,後位一直空懸著。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齊聲拜見,聲震殿宇。   嘉平帝行至御座前,目光掃過下方,抬手淡聲道:「眾卿平身,今日國宴,不必過於拘禮。」   「謝陛下。」   繁瑣的國宴流程就此開始。   宮人們將御膳房準備好的珍饈美饌擺放至眾人跟前,樂師奏起雅樂,舞姬隨之翩躚起舞,一派盛世華宴的景象。   沈逸南果然沒騙妙妙。   國宴上的吃食比偏殿的點心精緻豐盛得多,小傢伙眼睛都快看直了,乖乖坐在蕭若凝身側,視線隨著宮人手中的盤子左右轉動。   目光似乎黏在了上面。   「妙妙,口水流下來了,快擦擦!」沈臨淵湊到妙妙耳旁小聲提醒。   妙妙下意識伸手摸摸嘴角。   幹的!   她回過神,轉頭氣呼呼地瞪著沈臨淵:「妙妙沒流口水,二哥騙人。」   沈臨淵嘿嘿笑著,歪著的身子坐正,腦後的高馬尾隨著動作晃了幾晃,眉眼含笑,意氣風發。   蕭若凝將桌上的珍饈往妙妙面前推了推,溫聲叮囑妙妙慢慢吃,隨後目光掃向嘉平帝以及德妃等后妃,眉梢輕輕一挑。   「聽說寧貴嬪懷孕已四月有餘。」   沈逸南沒往后妃那邊看,眼眸半垂,應和著自家夫人的話:「啊,好像是吧,陛下似乎挺喜歡這位寧貴嬪。」   蕭若凝又看向德妃。   今日德妃穿著打扮雖很是精緻漂亮,但臉上妝容依舊掩蓋不住她難看的表情。   德妃死死盯著笑顏如花的寧貴嬪,若是眼神可以殺人,寧貴嬪這會兒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親娘親~」妙妙的聲音拉回了蕭若凝的注意力,她偏過頭,就見妙妙伸長了小短手,指著她這邊碗盤說:「妙妙想吃這個~」   蕭若凝好笑地捏了捏妙妙的小短手,將那盤糖醋藕片推過去。   「還有什麼想吃的?」   「這個這個~」   妙妙美滋滋地大吃特吃,心想國宴真好哇,要是皇帝舅舅天天都能舉辦國宴就好惹。   她就可以天天都吃吃吃吃......   妙妙嗷嗚一口咬住燉得軟爛的大雞腿,好吃到搖頭晃腦,眼眸彎成了小月牙。   御座之上,嘉平帝的視線時不時往長公主所在的座位掃去。   瞧見妙妙嗷嗷大吃的小模樣,嘉平帝沒忍住,轉頭同旁邊的太后小聲說:「母后,方才小妙妙在朕養心殿吃了十幾盤的糕點,如今又吃了這麼多東西,她那小肚子,莫非是無底洞?」   太后淡定得很:「孩子愛吃就吃,能吃是福。」   眼見著長公主面前的食物馬上就要被妙妙給幹完了,嘉平帝招手叫來趙忠,讓他叫宮人再給長公主他們那桌多上些珍饈。   也是,孩子只是喜歡吃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作為帝王,嘉平帝的一言一行自會受到所有人的關注。所以當宮人又給蕭若凝端上食物時,眾王公大臣和命婦女眷全都看得清楚。   參加這樣的國宴,他們一般都不會多吃,擔心吃多了出恭,這樣太過不雅,容易給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算是長公主也一樣。   所以....這些吃的,應該不是給長公主的。   再看看吃得正歡的妙妙,為誰準備的便顯而易見了。   看來嘉平帝似乎挺喜歡這位妙妙小姐?   這樣的訊號讓大部分人眼神閃爍,琢磨著既然嘉平帝都喜歡,那他們要不要也投其所好呢.....   「丟人顯眼。」   陶玉琳滿臉嫌惡,吃這麼多,活像餓死鬼投胎似得,得虧這丫頭片子已經從丞相府出去了,否則她的臉都得被丟盡!   也就長公主和定遠侯腦子不好,將這煞星當成個寶。   薛採霜的表情同樣算不上好。   她眼神陰沉沉地盯著妙妙,心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抬手摸了摸髮髻,薛採霜眼神猶疑片刻,最終轉變為堅第七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酒過三巡,舞樂暫歇。   幾位大臣適時起身,舉杯向嘉平帝敬酒,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年前那場席捲北地的特大雪災。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滿面紅光,聲音洪亮:「陛下聲明!年前北地雪災,災民數十萬,房屋生出損毀無數,幸得陛下運籌帷幄,派遣得力幹員早做準備。」   「方能使災情得以迅速控制,百姓得以安居,未有流離失所之患!此乃陛下人的,澤被蒼生!」   「臣等敬佩萬分!」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   「天佑大燕,得有明君!」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頓時響徹大殿,眾人紛紛舉杯,氣氛愈發熱烈。   嘉平帝面容平靜,眼底卻也有幾分欣慰與自矜之色,舉杯接受了這敬賀。   雖說這雪災不是他發現的,但他能迅速接受並做出處理,也確實是一樁不小的功績。   嗯,這是朕應得的。   就在這片阿諛奉承,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正埋頭苦吃的妙妙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小腦袋。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只見大殿上空,伴隨著那些真誠或虛偽的讚譽聲,竟憑空凝聚出三顆米粒大小,金燦燦,圓潤潤的小光點!   那光點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又純淨的誘人香氣,比桌上所有珍饈加起來還要誘人。   是好吃噠!從來沒吃過的好東西!   其中一粒光點晃悠著沒入嘉平帝體內。   而另外兩顆,則晃晃悠悠的朝著妙妙所在的位置飛來。   她眼眸咻得亮了,根本來不及多想,小嘴巴下意識一張——   「嗷嗚~」   最近的那顆金色光點像是受到了吸引,晃悠著飄進了她嘴裡。   體內瞬間湧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甘甜,仿佛整個人都泡在了暖洋洋的溫泉裡,舒服得小傢伙眯起了眼睛,小身子都酥了一下。   好——吃——!   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妙妙立刻看向另一顆慢了一步的金色光點,只見它晃晃悠悠的,朝著斜對面的薛採霜而去。   妙妙豈能放過?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本能告訴她,這是超級好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它真的好好吃哇~   她伸出小胖手,隔空猛地一抓。   那原本飛向薛採霜的光點像是被無形的手拽住,硬生生拐了個彎,咻地一下飛了回來,精準地沒入妙妙微微張開的嘴裡。   「嗝~」   妙妙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嘴裡還殘留著那美妙的滋味。   她咂咂嘴,意猶未盡。   好吃,太好吃惹,宣~~   她這邊吃得開心,卻沒人能看到那三顆代表著一方百姓感激,與天運認可的微小功德金光。   斜對面的薛採霜莫名感到心頭一空,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本該屬於她的東西消失了。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眉頭緊鎖,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讓她煩躁不已,看向妙妙的眼神更加陰鬱難測。   陶玉林注意到女兒的神情,低聲問:「霜兒,怎麼了?」   薛採霜搖了搖頭,小臉沉鬱,目光死死釘在那個還在咂嘴回味的小身影上。   一定是她!那個煞星!   肯定是她做了什麼!   薛採霜再次伸手摸向髮髻,又瞥了眼御座上的嘉平帝,安撫自己再忍忍。   總能讓她抓到空隙......   .....   妙妙難得吃飽,黏在大哥身邊聽他和小哥哥聊天,還享受著二哥時不時投餵水果的細緻照顧。   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奇異地壓過了殿內的喧囂。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殿外的光影,緩緩踏入太和殿門檻。   來人一身玄色點綴銀絲暗紋的廣袖長袍,行走間衣袂飄然,宛若攜帶冷夜寒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長及腳踝的銀色長髮,並未束冠,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住一部分,其餘則如流瀉月華般散披身後。   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間凝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仿若神祇。   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這突然出現的男子身上,臉龐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   「這位是......?」   「......國師?」   「國師竟然出席國宴了?」   「往年國宴,國師從未出席過....」   細碎的議論聲低低響起,充滿了驚訝好奇。   國師在大燕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地位超然深不可測,常年居於觀天台,不常出現在人前。年老些的大臣尚且認識,年輕的臣子對國師就異常陌生了。   國師對周遭的注視議論恍若未聞,徑直行至御階之下,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天然的疏離感,卻又足夠清晰。   「陛下,太后。臣來遲,望陛下恕罪。」   嘉平帝表情倒是平靜得很,畢竟是他再三強調讓國師出席的。   他笑了笑,語氣淡定:「無妨,賜座。」   內侍連忙在御座左下方添設了一張獨立的桌案,位置極為尊崇,甚至超過了諸位親王。   國師再次微微一禮:「謝陛下。」隨後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席位。   在他轉身、落座的短暫瞬間。   那雙仿佛能洞悉萬象,泛著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又隱晦地掃過兩個方向——   正和三位哥哥聊天嬉笑的妙妙,以及面色陰沉,眼神陰冷的薛採霜。   目光停留的時間短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他安然入座,垂眸斂目,與周遭喧鬧華宴的氛圍格格不入。   殿內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眾人都在暗自揣測國師此次破例出席國宴的緣由。   唯有妙妙,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後,注意力又很快被新端上來的蜜汁火方吸引了去。   啊!又上來好吃的了~第七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微妙的寂靜中,太后溫和含笑的聲音響了起來,清晰地傳遍大殿。   「皇帝,今日趁著諸位愛卿都在,哀家倒是有件事想請你做個主。」   嘉平帝側身面向太后,語氣恭敬:「母后請講。」   太后目光慈愛地看向正被沈臨淵投餵葡萄的妙妙,笑道:「哀家這條老命,前些時日多虧了定遠侯家的小妙妙機靈,才從鬼門關撿了回來。」   「這孩子於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心裡疼她,總想給她些實在的。」   「皇帝,不若今日就冊封妙妙為『福靈』縣主,享親王女俸祿,也算是,全了哀家一番心意,你看如何?」   福靈縣主!   親王女俸祿!   太后此話一出,殿內的王公大臣都被驚得半晌沒反應過來,腦子裡滿是疑惑。   妙妙救了太后?何時救的?為何他們都沒得到過風聲?   幾位親王倒是知曉太后上次被人下毒,多虧了妙妙發現及時,阻止太后喝下被下了毒的雞湯。但他們也沒想到,太后會直接冊封其為縣主!   這等恩寵....   這等恩寵!   沈逸南和蕭若凝對視一眼,眼底平靜一片,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意外,仿佛對此事先並不知曉。   嘉平帝聞言朗聲一笑:「母后所言極是!妙妙救駕有功,理當重賞,便依母后所言,冊封沈家小女神妙妙為『福靈縣主』,賜金冊,享親王女俸!」   「妙妙,快謝恩。」蕭若凝輕輕推了推還有些懵懂茫然的小女兒。   妙妙眨巴著大眼睛。   雖然不太明白『縣主』具體是做什麼的,但看到爹娘哥哥們都笑著看她,皇帝舅舅和外祖母也都很高興的樣子。   便乖乖地滑下椅子,像模像樣地學著之前看到的禮儀,奶聲奶氣道:「妙妙謝皇帝舅舅,謝外祖母~~」   這可愛的模樣,又惹得太后和嘉平帝笑了笑,眼底含著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眼見嘉平帝和太后都很喜歡這位妙妙小姐,殿內的王公大臣們又開始出言恭維,好聽的話不要錢似得往外丟。   將妙妙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仿佛之前說妙妙是天煞孤星的不是他們。   嗐,陛下太后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是天煞孤星?   一定是當初那位高僧看錯了!   這也導致薛家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薛禎冷眼瞧著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倒是有些驚訝妙妙竟會這般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愛,若是早知道——   他心裡有些許的後悔。   不過這點後悔消失得很快,畢竟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後悔也沒用。   現在能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愛,不代表之後一直能如此,相比之下,還是霜兒的作用更大些,她可是有預知能力的啊.....   薛禎很快就將自己安撫好了,還能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時不時附和著旁邊的大臣,不痛不癢地說幾句好話。   反正說幾句好話又費不了什麼功夫,若是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好感,那就賺了。   但薛採霜卻安撫不了自己。   縣主!?享親王女俸?!憑什麼!   那個煞星!那個只會吃的蠢貨!她憑什麼能得到這樣的榮耀!!?   薛採霜幾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戾氣。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極度的嫉妒和憤怒,瞬間衝垮了薛採霜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藏在袖中的小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髮髻深處,那條被她用精血悄悄餵養了許久的暗紅色蜈蚣蠱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洶湧的惡意。   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從繁複的髮飾後爬了出來,順著她的鬢角滑下,落在地上,借著安卓和人群的陰影,飛快地朝著妙妙的方向爬去。   那蜈蚣色澤暗紅,一看便劇毒無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鈴......叮鈴鈴......」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悠揚的銀鈴碰撞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通傳:   「南疆、高麗、乃蠻......諸國使臣,覲見拜賀——!」   這突如其來的通傳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即將靠近妙妙的暗紅蜈蚣,在聽到那特殊銀鈴聲響時,動作也猛地僵住,仿佛遇到了什麼天敵剋星,畏縮停頓,焦躁地原地轉了個圈。   隨後原路返回,重新鑽回了薛採霜髮髻之中,將自個兒藏得嚴嚴實實。   妙妙:欸?   好像被撤回了一塊小點心?v?   薛採霜扭頭看向門口。   各國使臣團浩浩蕩蕩地從殿門而入,戴著一身銀飾、行走間鈴音不絕的阿霞就在其中,身旁是同樣身穿藍紫色南疆服飾,面無表情的長行。   阿葭嬌俏的臉龐掛著燦爛笑容,眼眸彎彎,經過薛採霜桌前時,裝作不經意地瞥她一眼,視線在她髮髻上掃過。   老實點吧你!   若是這會兒再被發現有蠱蟲,她跟長行怕是很難活著回南疆了。   所以....小丫頭,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別給她惹事兒。   阿葭收回視線,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使臣們按照順序上前,恭敬地想嘉平帝獻上自個兒帶來的禮物,嘴裡說著各種吉祥祝福的話語,殿內氣氛重新變得熱鬧而正式。   乃蠻使臣獻上了千匹膘肥體壯的駿馬和珍貴皮毛,彰顯著草原的富饒與力量;高麗使臣則帶來了精心雕琢的玉器、璀璨珠寶和人身,盡顯領邦的仰慕與交好之意。   ......   輪到最後上前的事南疆使臣阿葭與長行。   阿葭依舊是那副嬌俏靈動的模樣,身上的銀飾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她與長行一同行了個南疆的禮節,笑容甜美:「尊貴的大燕皇帝陛下,南疆瑾以微薄之禮,敬獻陛下,願兩國永修盟好,邊境安寧。」   阿葭雙手捧起一個精美的紫檀木盒。   內侍上前,小心翼翼接過,來到嘉平帝身前打開木盒。   盒內鋪著深色的絲絨,正中央靜靜嵌著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溫潤微黃、近乎半透明的珠子。   這珠子表面天然生成著奇異的螺旋紋路,在殿內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隱隱似乎還能看到流光閃過。   長行沉聲開口,語調平緩,卻帶著獨特的異域口音:「尊貴的大燕皇帝陛下,此乃我南疆聖山深處,千年寒潭底部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顆的『避毒珠』。」   「此珠雖非攻伐之寶,亦無延年益壽之效,但——」   他微微停頓,吸引了全殿的注意。   「將其佩戴在身,可避山林間絕大數瘴癘之氣,尋常毒蛇蟻蟲皆不敢近身一丈之內。至於......一些以蟲豸為基的陰邪手段,大多也會厭棄其氣息,繞道而行。」   所謂蟲豸,便是蠱第八十隻小饕餮來啦   「避毒珠?」   嘉平帝眸光微動,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臉上看不出喜怒。   「能避瘴氣毒蟲,倒確實是件實用的寶物,南疆有心了。」   他的與其平淡,既未顯得多麼欣喜,也未流露出什麼懷疑,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件還算新奇少見的貢禮。   然而。   『避毒珠』『蟲豸繞行』這幾個字,卻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不少知情人心中蕩開了層層漣漪。   尤其是剛剛經歷過蠱蟲驚魂、且國師莫名出席的此刻,南疆獻上這樣一件禮物,就格外顯得耐人尋味了。   妙妙盯著那枚珠子歪頭看了會兒,舔了舔小嘴巴。   有點香,看起來好像挺好吃的~v~   但這是給皇帝舅舅的,不能吃。   妙妙試圖催眠自己。   這顆珠子聞著沒有剛才的金豆豆香,肯定也沒有金豆豆好吃,不吃也沒關係噠!   「妹妹?」   沈安硯發現妙妙一直盯著『避毒珠』咽口水,不免覺得好笑,緊繃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露出一抹稚氣的笑。   「那個不能吃。」他抬手捏了捏妙妙軟嫩的小臉,清淺琉璃般的眼眸彎了彎,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妹妹嘴邊,「吃這個。」   對於吃的,妙妙向來是來者不拒。   她張大嘴巴,嗷嗚一聲,就著小哥舉著的手,一口咬住糕點。   糕點個頭有點大,妙妙全部吃進去,腮幫子被糕點撐得鼓鼓囊囊,像是只囤食的小倉鼠。   妹妹真可愛~   沈安硯等她吃完,繼續投喂,兄妹倆對於那枚避毒珠完全失去了興趣。   而沈煜塵垂眸,目光落在那顆珠子上,眼底帶出幾分若有所思。   旁邊的沈臨淵厭惡南疆,對於阿葭和長行根本不願意正眼去看,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譏笑。   垃圾南疆,遲早有天他要攛掇皇帝舅舅,把這地方踏平!   把那些該死的蠱蟲全部燒乾淨!   阿葭笑容不變,仿佛全然不覺殿內因她獻上的禮物,而再度變得微妙的氣氛,再次行禮後,便與長行退回了使臣的席位。   使臣獻禮環節結束,絲竹聲重新響起,舞姬翩躚入場,試圖將氣氛拉回歡宴之中。   但許多人的心思,卻已無法完全沉浸在歌舞昇平裡了。   薛採霜緊緊盯著阿葭,有點詫異。   沒想到給自己養蠱冊子的女人,居然是南疆來的使臣......不過這樣倒也說得通,畢竟只有南疆那地方盛產蠱蟲......   薛採霜摸向躲在髮髻後的蜈蚣,視線又瞥向斜前方的妙妙,咬牙。   該死的沈妙妙....運氣可真好!   阿葭與長行來到使臣席位坐下。   「好險好險,幸虧我們來得及時,要是再晚上一步,那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真把蜈蚣放出來咬了人,咱倆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大燕皇宮裡,沒法活著回南疆了。」   阿葭偏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懂的南疆語,帶著一絲後怕對長行說。   長行面無表情,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只用同樣低的聲音冷硬回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京城水深,不要輕易找那些不穩定的『棋子』。」   阿葭撇撇嘴,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臉上又掛出那副甜美嬌俏的笑:「安啦安啦,這不是沒出事嘛,小問題啦~」   她目光隨意地在殿內掃過,最終好奇地落在了御座左下方,那位極其顯眼,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銀髮男子身上。   「欸。」阿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長行,低聲問,「那個人是誰啊?打扮這麼奇怪,頭髮居然是銀色的......位置居然比那些親王還靠前?我打探來的消息裡,似乎沒有這號人物......」   話音剛落,仿佛感應到她的注視。   一直垂眸靜坐的國師毫無預兆地抬起眼。   那雙泛著淡金色、神秘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精準捕捉到了阿葭好奇打量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阿葭臉上笑容猛地僵住。   好可怕的一雙眼睛......   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威嚴,和深不可測的力量,讓她從靈魂深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寒意。   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雙眼睛下都無所遁形,藏無可藏!   阿葭幾乎是本能的、狼狽地低下頭,心臟怦怦狂跳,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長、長行......」阿葭聲音發顫,往長行身邊靠了靠,依舊不敢抬頭,只用氣音艱難地說道:「那、那個人...有點嚇人....」   長行聞言,眉頭蹙起,極快地瞥了一眼國師的方向,恰好對上國師再次垂斂下的眼眸。   雖然只是一瞬,但他也切身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他沉默片刻,低聲警告:「閉嘴,低頭,吃東西。別再亂看,也別再惹事。」   阿葭這次是真老實了。   乖乖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壓壓驚,情緒卻始終無法平靜。   大燕皇宮......果然臥虎藏龍!   國宴結束得趕緊離開,熱鬧不看了,過陣子再說吧。   ......   嘉平帝並未時刻注意阿葭和長行,他之前已經下過命令了,自然會有人替他關注。   「國師。」   他偏頭看向左下方的國師,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可有看出,朕之前所說的兩位貴人是誰?」   國師微微頷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朝著兩個方向點了點。   他知道嘉平帝想說什麼,淺色唇瓣輕輕勾起,聲線清冽:「陛下,臣說過,請相信您的直覺和選擇,臣....能說的只有這些。」   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   若是插手過多,有時候會適得其反。   嘉平帝聞言不輕不重地嘖了聲,不太滿意國師的回答,卻也沒辦法。   謎語人給朕滾出大燕第八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絲竹聲悠揚舒緩,舞姬們的裙擺如同綻放的花朵,在大殿中央緩緩旋轉。   宴席已過半程,氣氛愈發慵懶愜意。   妙妙小肚子吃得滾圓,像只滿足的小貓,懶洋洋地歪在母親蕭若凝身側的軟墊上。   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卻又強撐著不想錯過任何好吃的。   她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無意識掃過對面熱鬧的妃嬪席位,目光在其中一位衣著華美的妃子身上停頓兩秒。   小眉頭輕輕揚了一下。   欸?   「娘親娘親!」妙妙扯了扯蕭若凝的衣袖,小身子歪過去,用帶著奶氣的、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你看那個漂亮姨姨......」   蕭若凝正與鄰座的命婦低聲寒暄,聞言溫柔地低下頭:「嗯?哪個姨姨?」   妙妙伸出小手指,偷偷指了指和旁人淺笑交談的寧貴嬪,聲音更小了。   悄悄咪咪的,像是做賊:「那個肚子有點鼓鼓的姨姨,她呀,要出事啦~」   身上的穢氣越來越多,特別是肚子....   蕭若凝順著妙妙手指的方向瞥去,瞧見寧貴嬪巧笑嫣然,面色紅潤,在宮燈映照下並無任何的異常反應。   ......寧貴嬪!?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雍容溫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妙妙的手背,柔聲道:「娘親知曉了,乖乖繼續吃你的點心,不用管這些。」   說完,蕭若凝將一盤新上的、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奶糕推到妙妙面前,成功轉移了小傢伙的注意力。   「小兔幾~」   妙妙果然瞬間被吸引,歡呼一聲,伸出小手精準地抓住一隻「小兔子」,嗷嗚一口便咬掉了半個耳朵,吃得津津有味。   立刻就把吃不到的穢氣給拋在了腦後。   唔....專注能吃到的!   她是一隻務實的小饕餮~v~   蕭若凝瞧著妙妙無憂無慮的吃相,眼底掠過一絲深思與凝重。   她端起茶杯,借著飲茶的姿勢,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寧貴嬪的方向,思索著該怎麼悄無聲息地提醒一下。   妙妙說寧貴嬪會出事,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會對她懷的龍胎下手....   畢竟是皇嗣,而且又是在國宴上。   若是真發生什麼事情,可就被他國使臣看了笑話,丟了大燕的臉。   作為大燕的長公主,蕭若凝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她招手讓孫嬤嬤過來,附耳同她說了幾句話。   孫嬤嬤神情一稟,沉聲應下:「公主放心,老奴這就去稟告太后。」   「快些去。」   見到孫嬤嬤快步朝著太后而去,蕭若凝擰起的眉頭卻並未鬆開,目光又往妙妙那邊飄。   沈臨淵正高舉著那盤小兔奶糕,噙著散漫的笑逗弄妙妙:「說聲二哥哥最好,妙妙最喜歡二哥,哥哥便給你吃。」   「二哥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歡二哥~~」為了一口吃的,妙妙那叫一個能屈能伸,小奶音軟乎乎地喊著。   沈臨淵滿意了,將奶糕放下。   妙妙立刻護住奶糕,噘嘴:「二哥最壞了,妙妙最不喜歡二哥!」   「嘿!你這小妮子,變臉這麼快?」   沈臨淵樂了,作勢又要去搶她的小奶糕。   妙妙瞪大眼睛,立刻將懷裡的奶糕統統塞進嘴裡,喉嚨裡發出護食的聲音。   沈臨淵這下真沒憋住,笑得東倒西歪。   往沈安硯身上倒,被沈安硯嫌棄地推開了,於是他又往沈煜塵那邊倒過去,笑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瞧見沒?」   「原來咱們妙妙不是貓崽兒,是狗崽兒,會護食的那種。」   沈煜塵溫和地笑笑:「你再這樣,到時候妙妙真同你生氣,我和安硯不會幫你說話。」   沈臨淵:「......」   沈臨淵摸摸鼻子,訕訕道:「妙妙肯定不會跟我生氣的,是吧,小妙妙?」   妙妙輕輕哼了哼。   蕭若凝唇角不自覺勾一抹姨母笑。   真可愛啊,孩子們這麼活潑,她這個娘親就很高興了。   然而就在此刻,妃嬪席位中,一聲突兀又帶著極度痛苦的驚呼猛地響起。   蕭若凝眉心跳了跳。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的動作僵在半空,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   只見那位近來頗得聖心,已有四月身孕的寧貴嬪此刻花容失色,一張俏臉疼得煞白,細密的冷汗布滿額頭。   她一隻手緊緊抓著身旁宮女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另一隻手則死死按著自己小腹,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身體微微發抖。   「血...娘娘...裙子......」   寧貴嬪身邊的宮女嚇得魂不附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著主子裙擺上泅開的一小片暗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太醫....太醫!!」   極淡的血腥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御座之上,嘉平帝臉上的閒適瞬間消失無蹤,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   作為皇帝,他哪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平日後後宮那群嬪妃鬥就算了。可這會兒在國宴上,不僅有王公大臣,更是有不少他國使臣,將這等陰毒手段擺在臺面來,丟的可是大燕的臉!   嘉平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擔憂,聲音低沉威嚴:「還都愣著做什麼!立刻扶寧貴嬪回宮歇著!」   「趙忠,去,把太醫署當值的太醫全都給朕叫過去!」   太監總管趙忠連忙躬身應下,指揮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嬤嬤和內侍,小心翼翼攙扶起幾乎軟倒的寧貴嬪,儘可能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快速退出大殿。   樂師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嘉平帝揮揮手,示意繼續:「無事,不過是寧貴嬪突感身子不適,奏樂!」   他面沉如水,指尖摩挲著酒杯。   好,真好,竟敢在國宴上動手腳。   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這般大的膽子!   樂師們戰戰兢兢地重新操起躍起,僵硬的絲竹聲再度響起,卻怎麼也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猜測。   大部分王公大臣和命婦們都明智地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專注地看著桌上的菜餚或酒杯。   這菜可真是菜啊!   這酒杯也好看,不愧是御用之物....哈哈....   其實心裡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   怕是龍胎出了岔子,還是在這種場合....這下宮裡怕是有得熱鬧看咯....   蕭若凝沒想到會發作得這麼快。   孫嬤嬤才到太后跟前....   她瞥了眼笑容沉鬱的嘉平帝,心想後宮怕是得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第八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國宴的尾聲,並沒有因為先前的風波而減損其應有的華彩。   隨著內侍官一聲悠長的唱喏,殿內主要的燈燭次第熄滅,只留下角落的幾盞宮燈,暈開朦朧的光暈。   殿外廣場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宮人們齊齊動作。   只聽「呼啦」一聲輕響——   無數盞精巧的宮燈在同一時刻點燃,柔和而璀璨的光芒驟然綻放,頃刻間將太和殿外的廣場映照得恍若白晝,又好似將漫天星河搬至人間。   最引人注目的,是廣場中央那株需數人合抱,用金銀琉璃與絲綢精心扎制而成的巨大燈樹!   燈樹高達數丈,樹椏層層疊疊,向外舒展。   每一根「枝條」上都綴滿了數百盞造型各異的彩燈。   有的做成含苞待放的蓮花、有的似展翅欲飛的仙鶴、還有憨態可掬的玉兔、圓潤飽滿的蟠桃....燈盞或畫著精美的花鳥蟲魚,或題著吉祥的詩句。   昏黃的燭火在透明的燈罩中跳躍,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夜風拂過,燈樹下懸掛的無數琉璃與玉片風鈴叮咚作響,清脆悅耳。   廣場四周的迴廊、亭臺、甚至遠處的臺階旁,也都錯落有致地掛滿了各式燈籠,連成一片耀眼奪目的廣海。   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宮殿巍峨的輪廓,也在每個人驚嘆的臉上投下光彩。   「哇——!」   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妙妙,此刻整個人趴在欄杆上,小嘴張得圓圓的。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倒映著下方奪目的光華,眼底滿是驚嘆和歡喜。   「哇!!」   「好漂亮呀~像....像著火了的大樹!亮晶晶的太漂亮啦!」妙妙又驚嘆一聲。   雖說大哥已經教她識字認字了,但她詞彙依舊有限,只能發出最直白的讚嘆,興奮地拽著身旁沈臨淵的衣袖:「二哥你看!你快看呀!」   沈臨淵也被面前的景象震美到,難得沒逗她,笑著點頭:「嗯,看見了,真夠晃眼的。」   沈煜塵負手而立,溫潤的眸中映著這片盛世燈火,輕聲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大抵便是如此景象了。」   連總是繃著小臉裝作成熟懂事的沈安硯,此刻眼眸也亮晶晶的,像個正常孩童般,稚嫩可愛的臉上帶著喜歡的情緒。   嘉平帝和太后已移至殿外廊下最佳觀賞處,看著下方漂亮的燈火,和臣子們驚嘆的表情,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些許笑意。   這片由他旨意造就的光明盛景,稍稍驅散了方才心中的陰霾。   當然,膽敢在國宴殘害皇嗣之人,他也決計不會輕易放過!   璀璨的燈海如夢似幻。   阿葭也暫時忘卻了先前的驚懼,忍不住發出一聲聲的驚嘆:「哇哦....大燕皇帝可真會玩兒,這火樹銀花,比我們那兒過節熱鬧漂亮多了。」   她欣賞著不屬於南疆的景致,餘光冷不丁瞥見斜前方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薛採霜。   那丫頭竟完全無視了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定遠侯家的小丫頭,眼神陰鬱得幾乎能滴出水。   她小手悄悄摸向髮髻,那條暗紅色的蜈蚣再次探出了頭,似乎還想借著燈燭和人群的掩護,進行第二次偷襲。   阿葭簡直目瞪口呆。   天吶,到底是多大的仇??   所有人都在欣賞眼前這難得一見的盛大燈景,就她一個人還鍥而不捨地想搞暗殺?這專注度,這執行力,南疆長老瞧見都要流淚,直呼這是練蠱的好苗子啊!   有這樣的毅力幹什麼不能成功?   哦,除了暗殺。   皇帝太后可都在這兒呢!!!   這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嗎?!   阿葭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了。   她可不想再被豬隊友連累,摸著腰間輕輕拍了拍,一道彩色的細長身影迅速彈出,借著陰影處遊到了薛採霜腳邊。   正準備催動蠱蟲的薛採霜察覺到腳踝處傳來冰冷的觸感,似乎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極快爬過。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縮了縮腳低頭去看,卻什麼也沒瞧見。而剛探出頭的蜈蚣,也再次鑽回髮髻深處,不敢冒頭。   薛採霜又驚又疑,臉色白了青青了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什麼。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不甘心地瞪了妙妙一眼,暫時偃旗息鼓。   阿葭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湊到長行身邊,用南疆語吐槽:「我的天,長行你瞧見沒?就薛家那個小瘋子......」   「我的蠱神娘娘,她到底怎麼想的?這麼漂亮的燈景都不看,一心就想著弄死沈妙妙!她爹娘是不是從小就拿『弄死沈妙妙』當童謠哄她睡覺啊?」   長行連眼皮都懶得抬,面無表情地喝著酒,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評價:「蠢貨。」   「何止是蠢。」阿葭無奈扶額,「簡直是又菜又愛玩,趕緊結束趕緊走吧,再這樣下去,我怕是得折壽了。」   長行冷笑一聲,心說這能怪誰呢?   你自找的嘛。   .......   .......   國宴結束,王公大臣以及各國使臣結伴朝著宮門口而去,其中南疆兩位使臣的速度最快,幾乎是最先到宮門口,搭乘馬車回驛館,活像是身後有惡犬追攆。   妙妙已經睡著了,被沈臨淵穩穩噹噹地抱著,小腦袋搭在二哥已經很是寬厚的肩膀上,時不時咂吧小嘴。   沈安硯也睡了,被沈逸南抱著。   小孩子就是睡得早。   老國公夫人和蕭若凝一同來到皇宮門口,互相道別。   想到這段時間一直病著的好友,蕭若凝上馬車前對老國公夫人說:「過段時間,本宮會登門拜訪探望連芳。」   「老身恭候長公主殿下第八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車廂內部懸掛的掛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熟睡的妙妙和沈安硯。   沈臨淵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妹妹睡得能更舒服些。   蕭若凝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倦色,卻並無睡意。   她看向身旁的沈逸南和沈煜塵,聲音壓得極低,確保不會吵醒睡得正香的兩個孩子:「寧貴嬪之事,你們怎麼看?」   沈逸南往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還能有誰?十有八九是德妃的手筆。寧貴嬪本就受寵,若是這胎生下來是個皇子,對她威脅很大......」   沈煜塵微微頷首,神色沉靜地分析:「能在國宴上毫無顧忌地動手,除了德妃娘娘,找不到第二個膽子這般大的人。」   說好聽點是膽子大。   說難聽點那就是沒腦子。   敢在國宴上做出這樣的事情,是真不怕天子震怒啊。   「偏偏選在國宴上,這不是在打皇帝舅舅的臉麼?」沈臨淵雖然抱著妹妹,卻也豎著耳朵聽,忍不住插話,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銳氣:「皇帝舅舅肯定氣瘋了。」   「淵兒說得沒錯。」   蕭若凝擰著眉,輕嘆道:「陛下最好顏面,今日這樁醜聞,等於是將後宮最陰私的爭鬥撕開,赤裸裸地展露在他國使臣面前。這比單純謀害皇嗣,更觸犯他的逆鱗。」   「陛下已下令徹查,德妃這次很難善了了,陛下本就厭煩她。」沈逸南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咧嘴笑了笑,「方才我瞧太傅臉色難看得很,怕是也想到這事跟他的好女兒脫不了干係。」   車廂內沉默了一瞬,幾乎能想像到此刻皇宮之中正掀起的驚濤駭浪。   嘉平帝的怒火絕不會輕易平息,無論是為了子嗣還是為了帝王的尊嚴,他都必定會揪出幕後之人,施以最嚴厲的懲戒。   蕭若凝目光掃過睡得香甜的妙妙和安硯,伸手為他們掖了掖滑落的薄毯,看著兩個小傢伙的目光柔和幾分。   「德妃既然這麼想自取滅亡,不如我們就幫她一把。」   ......   ......   次日清晨。   一道驚雷般的旨意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炸得人頭皮發麻。   德妃蘇氏,因「心腸歹毒,戕害皇嗣,罪證確診」,被廢黜妃位貶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旨意言詞犀利,毫不留情面,足見嘉平帝有多憤怒。   但是風暴並未止步於深宮。   德妃的倒臺如同一個訊號,緊隨而來的便是其母族太傅蘇家的滅頂之災。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早已對蘇家權勢燻天、行事跋扈不滿已久的御史言官們,仿佛一夜之間就拿到了充足的證據,雪花般的奏摺絡繹不絕地飛向嘉平帝御案之上。   強佔民田、縱奴行兇、收受賄賂、賣官鬻爵……一樁樁,一件件,都被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這些罪行以往或許被蘇家的權勢和德妃的恩寵所掩蓋,但如今德妃失勢,失去了最大的保護傘,所有腌臢汙穢便再也藏不住了。   嘉平帝本就因國宴受辱、皇嗣被害而怒火中燒,看到這些奏摺,更是氣得臉色鐵青。   「查!給朕徹查!一查到底!」養心殿內,嘉平帝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蘇家上下,凡有涉案者,一個都不準放過!」   帝王的雷霆之怒無人敢擋。禁軍迅速出動,包圍了昔日門庭若市的太傅府。   不過半日功夫,曾經顯赫無比的蘇家便被抄家封府,上至太傅本人,下至涉事的子弟、姻親、惡僕,盡數鋃鐺入獄,等候發落。   消息傳到定遠侯府時,蕭若凝正悠閒地陪著妙妙在院兒裡玩。   聽完侍女低聲的稟報,她只是淡淡地抿了口茶水,眼中並無多少意外。   「知道了。」   蕭若凝語氣平靜,仿佛只是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揮手讓侍女退下。   扭頭看向和粥粥糕糕玩耍,笑得咯咯作響的妙妙,她眉眼柔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午後陽光正好。   妙妙將手中毽子踢得高高的,一個轉身花式抬腿踢上去,雖然她人小小一隻,但動作那叫一個敏捷利落。   「好!小姐真厲害~」   「小姐好棒。」   糕糕粥粥在旁邊一個勁兒的誇讚。   蕭若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含笑看著女兒嬉笑,手中慢條斯理地繡著一個小香囊。   這時,一名侍女腳步輕快地走來,低聲稟報:「長公主殿下,睿王爺和睿王妃帶著小世子、小郡主來訪,已經請到前廳奉茶了。」   蕭若凝聞言挑了挑眉。   睿王和睿王妃此次前來,多半是因為昨日宮中那場風波。   她放下針線,起身招呼正和沈臨淵討論兵法的沈逸南,又喚來同沈安硯說典故的沈煜塵:「睿王一家來了,隨我去前廳見客。」   「妙妙,來,娘親帶你去認識兩個新夥伴,好不好?」   蕭若凝朝玩得小臉紅撲撲的女兒招手。   妙妙一聽有玩伴,立刻丟掉了手裡的毽子,屁顛顛跑過來,抱著娘親的腿仰起小臉好奇問:「是誰呀?」   「是你睿王叔的孩子,比你年長兩歲,一會兒妙妙要乖乖的,好不好?」   「妙妙一直都很乖呀ovo」   蕭若凝含笑:「是,我們家妙妙最乖了。」   沈臨淵從旁邊經過,賤兮兮地來了句:「是,我們家妙妙最會吃了~」   妙妙聞言眨巴眨巴眼睛,很是驕傲地挺起小胸脯,自豪道:「沒錯~~沒人比妙妙更會吃!」   她可是饕餮大王耶!   沈臨淵:「???」   是誇你嗎你就驕傲?   糟了,小妹是個笨蛋。   沈臨淵有點憂愁,心想就妙妙這樣笨笨呆呆的性格,這不得被人欺負死啊?京城裡那群勳貴都不是好相與的。   欸,還是得讓他這個當哥哥的好生盯著才行。   不過妙妙昨日被封為了福靈縣主,明面上想欺負她的人肯定不會光明正大了....但有些傢伙欺負陷害人的陰私手段多得很。   不行,得跟大哥說一聲,讓他之後教妙妙識字寫字的同時,多多給她灌輸一些,謹防外面那群壞人的手段!   他是教不了了,他沒那腦第八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一家人來到前廳。   睿王和睿王妃早已落座,見到他們進來,立刻笑著起身寒暄。   睿王氣質儒雅,睿王妃溫婉可親,兩人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   然而,他們身後那對粉雕玉琢的龍鳳胎,卻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世子蕭珩和小郡主蕭玥,明明長得如同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這會兒卻像是兩隻精力過剩的小猴子,正繞著廳堂的柱子你追我趕。   嘴裡還模仿著打仗的「哼哼哈嘿」聲,時不時撞到桌椅發出哐當輕響,伺候他們的嬤嬤一臉無奈地跟在後面,生怕他們磕著碰著。   睿王看著自家這對大魔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歉意,對蕭若弄沈逸南苦笑道:「皇姐,靖遠兄,見笑了。」   「這兩個皮猴子,實在是......一刻也靜不下來,吵嚷得很。」   睿王妃也無奈扶額:「快別跑了,好好給姑姑姑父行禮!」   兩個孩子這才勉強庭軒,像模像樣地行了禮,奶聲奶氣地喊著『見過公主姑姑』。   嘴上乖乖的喊著,兩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妙妙以及沈家三兄弟,尤其是看到精緻可愛的像年畫娃娃的妙妙時。   更是充滿了躍躍欲試想一起玩的光芒。   「孩子活潑些是好事,說明身子骨健壯,頭腦也靈活。我們說話,讓他們幾個自個兒玩去就好。」   蕭若凝笑著轉頭吩咐孫嬤嬤,「孫嬤嬤,帶世子郡主和妙妙安硯去玩兒吧,仔細看顧著些。」   孫嬤嬤連忙笑著應下。   沈安硯安靜地站在母親身邊,聞言微微蹙了下小眉頭。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想跟大哥一樣留下來,聽父親母親和睿王談論正事,而不是和一群『小屁孩』玩。   剛想開口拒絕,衣袖就被一隻軟乎乎的小手給拽住了。   妙妙笑眯眯地仰頭看他,奶聲奶氣地撒嬌:「小哥哥~陪妙妙一起去玩呀~一起來嘛!」   沈安硯看著妹妹那雙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湧到嘴邊拒絕的話瞬間咽了回去。他抿抿唇,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輕輕點了點頭:「......好。」   妙妙立刻歡呼一聲,一手拉著不太情願但依舊順從的小哥哥,一手主動去拉蹦蹦跳跳的蕭玥,朝偏殿而去。   蕭珩見狀也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跟上。   看到兩個大魔王遠去的背影,睿王鬆了口氣,笑道:「總算是能喘口氣兒了,這兩個小傢伙當真是磨人,還是皇姐家的孩子乖巧。」   「小孩子都這樣,長大些就好了,而且我看珩兒和玥玥也挺乖的。」蕭若凝也笑著說。   剛入座聊了會兒有關國宴和德妃之事,沈臨淵就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有針在扎似的,扭來扭去動來動去。   然後他站起身說:「爹娘,王舅,舅母,我去陪妙妙他們玩兒。」   蕭若凝就知道淵兒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但也不覺得意外,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沈臨淵腳步輕快地離開前廳,用束冠固定在腦後的高馬尾來回晃悠。   ......   沈臨淵溜達到偏殿時,裡面熱鬧的很。   妙妙和那對龍鳳胎已經迅速打成一片。   偏殿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散落著各種精巧的玩具。蕭珩正舉著一個木頭雕刻的小馬,嘴裡發出「駕!駕!」的聲音,圍著妙妙跑來跑去。   蕭玥則拿著一隻漂亮的布老虎,試圖塞到妙妙懷裡,奶聲奶氣地介紹:「妙妙妹妹,虎虎,給你玩!」   被圍在中間的妙妙一點兒也不怯場,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一會兒看看奔跑的小馬,一會兒摸摸毛茸茸的布老虎,咯咯的笑聲又甜又脆,像個小太陽似的照亮了整個偏殿。   而沈安硯呢?   他果然如沈臨淵預料的那般,既沒參與玩鬧,也沒看顧玩具,只是獨自坐在稍遠一點的軟墊上,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一雙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玩得正嗨的妙妙,神情專注又.....呆滯。活脫脫一個精緻又沉默的小人偶,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沈臨淵眉梢一揚,眯著眼壞笑一下,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然後猛地伸手,一把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哇啊!」   沈安硯猝不及防,嚇得低呼一聲,兩條腿兒在空中下意識地蹬了兩下。   待看清是自家二哥那張笑嘻嘻的臉,沈安硯立刻繃起了小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嫌棄:「二哥!放我下來,你太幼稚了!」   「喲呵,還敢說二哥幼稚?」沈臨淵就愛看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被打破,非但沒放,反而抱著他原地飛快地轉了好幾個圈!   「啊——!」沈安硯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嚇得趕緊閉上了眼。   沈臨淵轉夠了,才大笑著把他往地上一放。   沈安硯雙腳剛一沾地,就感覺腿軟得像麵條,整個世界還在晃悠,根本站不穩,「噗通」一屁股就坐倒在了軟毯上,暈乎乎地晃了晃小腦袋,髮型都亂了。   「哈哈哈!」沈臨淵叉腰大笑,得意極了。   本以為小弟會生氣,沒想到旁邊卻傳來妙妙興奮的驚呼:「哇!二哥好厲害!轉轉轉!妙妙也要玩!二哥帶妙妙玩!」   她丟下新認識的小夥伴,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抱住了沈臨淵的腿,仰著小臉,滿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沈安硯:「……」妹妹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問題?   沈臨淵被妹妹一誇,更是來了勁,彎腰一把將妙妙撈進懷裡:「好嘞!抱緊二哥咯!」   說著,他又抱著妙妙原地轉起了圈。妙妙非但不怕,反而興奮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偏殿:「飛起來啦!哈哈哈!好玩!二哥再快一點!」   蕭珩和蕭玥一看,這麼好玩?立刻也圍了上來,蹦跳著嚷嚷:   「淵表哥!我也要玩!」   「表哥抱!玥玥也要飛飛!」   沈臨淵來者不拒,放下妙妙,又抱起蕭珩轉圈,然後是蕭玥。   偏殿裡頓時充滿了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和歡笑聲,之前那點拘謹生分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沈安硯坐在地上,看著瞬間玩瘋了的二哥和三個小豆丁,默默地理了理自己被抓歪的衣襟,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唉,真是……太幼稚了。   就不能像他一樣,成熟點第八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前廳裡,茶點飄香。   有關德妃的事情聊得差不多,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向了下一個。   睿王抿了口茶,溫和地笑笑,又輕輕將茶盞放回桌上,語氣裡帶著些許擔憂:「說起來,高家那邊......大理寺查得似乎不太順利。」   「高勇陽瞧著像是真不知情,只反覆說高凌嶽那孩子近來時常獨自外出,回來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搗騰什麼,問他也不說。」   「那噬心蠱絕非尋常之物,高凌嶽一個在京中長大的孩子,若無人指引,如何能得來?」   蕭若凝捏著茶杯冷笑一聲。   她本就因為淵兒險些栽在蠱蟲上,對這玩意兒厭惡至極,高凌嶽卻膽敢拿著蠱蟲對淵兒下手,真當她這位長公主是泥人捏的,沒脾氣?   也就是那貨死得早。   若他還活著,必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沒關係,子不教父之過。   兒子惹下的禍事,就讓高勇陽這個當爹的來承擔吧。   「嫌疑最大的,不就是南疆那兩位?」沈逸南抖了抖翹起的二郎腿,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大理寺報上來的名單裡,高凌嶽近期的接觸者中,可是有他們的名字。」   「雖說是些公開場合的『巧遇』,但次數未免多了些。」   睿王聞言,溫和的眉宇間蹙起一絲憂慮:「確實如此。」   「只是......眼下並無實證,單憑几次會面,實在難以認定什麼。更何況他們身為使臣,身份特殊,若無真憑實據,我們也不好過多為難。」   說著,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鴻臚寺方才還報,各國使臣已經開始準備返程了,最快明日,最遲五六日,便會陸續離京。若在南疆使臣離開前,我們還找不到確鑿證據......怕是真要成無頭懸案了。」   蕭若凝放下茶盞,老神在在:「放心,陛下心中定然有數。此事關乎皇城安危,絕不會輕易放過。」   「公主殿下說的對。」沈逸南贊同點頭,語調輕鬆得很,「即便明面上讓他們走了,沿途也自有『好心人』關照,絕不會讓他們行蹤成謎。」   睿王這才舒展了眉頭,溫和地笑說:「如此便好,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他們又就著使臣的話題聊了會兒。   眼看著要到晚膳時間了,蕭若凝乾脆邀請他倆留下來用過晚膳再回去,睿王夫婦並未拒絕。   他們起身去偏殿看孩子。   來到偏殿,預料中亂七八糟猶如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是乾乾淨淨的,甚至還帶了點安靜。   安靜到睿王夫婦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謂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們家那對大魔王的性子有多跳脫,兩人是知道的,這麼安靜的情況除非是他倆睡著了,但顯然不太可能。   畢竟若是睡著了肯定會被奴僕抱去客房。   夫妻倆把所有可怕的結果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好若是欺負哭了妙妙和安硯,應當拿什麼給長公主和定遠侯賠罪。   戰戰兢兢地走了兩步。   靜謐偏殿終於傳來聲音——   沈臨淵的狂笑:「哈哈,終於讓小爺贏了一把,來來來,都把臉給小爺伸過來!」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睿王夫婦立馬鬆了口氣。   待走得近了,他們才發現之所以偏殿這麼安靜,是因為這群小傢伙居然在玩葉子牌,贏家可以在輸家臉上用脂粉隨意塗抹。   其中蕭珩和蕭玥臉被畫的跟小花貓似得,沈臨淵臉上也有,但不多,妙妙和沈安硯臉上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沈安硯腦子本就聰明,這種靠腦力的遊戲他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   而妙妙......   就是單純的運氣很好了。   但素!   運氣好怎麼不算是實力的一種呢~   哼哼。   一次也沒輸過的妙妙超——得意的。   「妙妙。」   聽到娘親溫柔的聲音,妙妙迅速放下手裡的葉子牌,『咻』得站起身,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蕭若凝跑過去,一把抱住。   「娘親~~~」奶聲奶氣地喊。   蕭珩和蕭玥看到睿王夫婦,也跟妙妙一樣飛奔過去,一頭撞在睿王腿上,撞得他差點沒站穩往後退了小半步,溫和的臉龐隱隱抽搐了兩下。   「爹爹!娘親!!!」   軟乎乎的聲音聽著格外中氣十足。   睿王抖著唇應了聲。   兩個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控制一下力道,差點沒把他的腿骨給撞斷!   謀害親爹啊這是。   不過這兩個小崽子這一下午居然沒惹事兒,也真是難得,若是能一直這般乖巧安靜就好了,以往帶他倆去別人府上做客。   那簡直就像是山匪進村,不把別人家裡弄的亂七八糟決不罷休,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出去串門了,就算去,也絕不會帶上這倆崽子。   天曉得他到底賠了人家多少東西,沒把家底掏空,都因為他是個王爺。   「玩得開心嗎?」蕭若凝彎腰,伸手將妙妙臉頰旁的碎發撩開,溫柔的問。   妙妙用力點頭,大聲回答:「開心~~~」   「玥玥也很開心!!!」   蕭玥扭頭嗷嗷大喊一聲,和睿王有兩分相似的可愛臉蛋上掛著燦爛笑容。   她撞了爹爹,立刻扭頭又往蕭若凝這邊撞。   那模樣,嚇得睿王心臟顫了顫,下意識想開口制止閨女的橫衝直撞。   撞疼他沒關係,畢竟怎麼說也是親生的。   但要是給長公主撞出個好歹來......   然而蕭玥並沒有那麼莽撞,在蕭若凝面前就停下腳步了,大聲問:「長公主姑姑,玥玥可不可以來你們家做客呀?玥玥想和妙妙妹妹玩——」   「還有我還有我!!」蕭珩也嗷嗷叫,「我也想跟妙妙妹妹,還有臨淵堂哥安硯堂哥玩!!」   蕭若凝彎著眼笑:「好啊,姑姑也很歡迎你們來府上做客。」   這麼多孩子府裡肯定很熱鬧。   睿王很是稀奇:「我還從未見過這兩個小傢伙這般模樣,以往帶他們去做客,都是一副巴不得早點回家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妙妙好相處。」蕭若凝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心想這麼可愛的妙妙,誰會不喜歡第八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晚膳時分,廳內燈火通明,圓桌上擺滿了各色佳餚,香氣四溢。   妙妙握著特製的小勺子,努力地舀著碗裡的肉糜蛋羹,吃得臉頰鼓鼓。   蕭珩和蕭玥也一改平日的鬧騰,乖乖坐在父母身邊,抱著小碗埋頭苦吃,只是時不時還會偷偷抬眼,和對面的妙妙擠眉弄眼。   睿王妃細心地將魚刺剔淨,魚肉放入兩個孩子碗中,看著他們難得安靜的吃相,臉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對身旁的睿王低聲說:「王爺,說起來,昨日國宴上,我瞧著晉王和晉王妃......似乎有些......不對勁?」   睿王夾了一筷子筍片,聞言動作頓了頓,溫和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你也注意到了?」   「怎麼了?」蕭若凝抬眸看過來。   睿王夫婦對話聲音並不低,桌上眾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昨日國宴,晉王兄就坐在我旁邊。」睿王想了想說,「但一整天下來,我察覺他二人似乎....額,有點不大對勁.....」   「心神不寧倒是其次,主要是晉王兄和晉王嫂一會兒陰沉著臉冷哼,一會兒又不知想到什麼,低著頭肩膀聳動,像是在偷笑......」   睿王都覺得這倆是不是也中蠱蟲了。   這行為,怎麼看都很不對勁啊!   蕭若凝眉梢輕輕一挑,思忖片刻。   講真,若是這行為放在別人身上,她肯定也是會懷疑的。但晉王夫婦麼......一個行事魯莽沒腦子,一個心胸狹隘也沒腦子.....   他倆這樣,倒是...挺正常...?   她拿出手帕擦掉黏在妙妙嘴角的殘渣,語氣平淡道:「他二人素來如此,想必又是腦補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必理會。」   說完,又給妙妙盛了碗清淡的湯。   「估計是又被人攛掇去做了什麼。」沈逸南往自家夫人碗裡夾了她最愛吃的清炒蝦仁,漫不經心地說著,「王爺若實在不放心,派兩個人遠遠盯著點便是了。」   睿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溫和道:「靖遠兄說的是,回頭我便安排兩個人看看。」   免得這對兄嫂真鬧出什麼有失體統的事,徒惹人笑話。雖說晉王夫婦在皇室人眼中,就已經是行走的笑話了。   不過自家人笑笑就算了,可不能丟臉到外人面前,怎麼說他倆也是皇室人。   「爹爹!好吃!」   蕭玥忽然舉起一塊啃得亂七八糟的排骨,大聲推薦,成功打斷了飯桌上略顯沉悶的話題。   「二哥~妙妙要那個亮亮的肉。」   妙妙也指著遠處的琉璃肘子,眼巴巴地看向離得比較近的沈臨淵。   沈臨淵立刻長臂一展,精準地夾了大塊肘子放到妙妙碗裡:「喏,吃吧!」   妙妙笑得眼眸彎彎:「謝謝二哥~你最好啦!」   沈臨淵哼哼兩聲。   這個時候又是他最好了,妙妙的嘴騙人的鬼,不可盡信啊。   想是這麼想的,但沈臨淵身體還是非常誠實的又給她夾了塊肘子肉。   用完晚膳,眼見著時辰挺晚了,睿王夫婦便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回府。   蕭玥一聽要回家不能留在這裡過夜,嗷得一聲就哭了出來,那哭聲就跟打雷似得,給妙妙都嚇得一哆嗦。   「嗷嗚哇哇哇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這裡,我要跟妙妙妹妹一起睡——」   蕭玥扯開嗓子乾嚎,屬於是光打雷不下雨的類型,嚎了半天一滴淚都沒掉下來。   「我也要留在這裡,我要跟臨淵表哥睡!」   蕭珩見姐姐哭,立馬跟著乾嚎,男女高音雙重奏聽得人腦殼嗡嗡作響。   兩個模樣相似的小傢伙坐在地上嗷嗷哭,也不嫌髒,看樣子似乎還想躺下去滾兩圈。   睿王:「......」   睿王妃:「......」   兩人表情有些尷尬,也有點頭疼。   「玥玥,阿珩!」睿王垂放在身側的手有點蠢蠢欲動,聲音倒還是很溫和,「都起來,不得失禮,我們先前並未說明,怎麼能隨意留宿?」   「你倆若是真想在姑姑這邊睡,那就等下次和姑姑打過招呼之後再來。」   蕭玥啪嘰一下躺在地上,來回滾動:「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妙妙妹妹睡覺哇嗚嗚嗚.....」   蕭珩有樣學樣,也啪嘰一下倒下去,來回地滾動:「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臨淵表哥睡覺哇嗚嗚嗚嗚......」   蕭若凝攥緊手帕抵在唇邊,遮住無法控制往上翹的唇角。   沈煜塵眼眸彎彎,眼裡帶著清淺笑意。   沈逸南和沈臨淵就比較直接了,笑得「噗噗噗」的,肩膀控制不住的聳動。   就連小大人沈安硯都有點想笑。   唯有妙妙眼眸亮晶晶地看著這一幕,眼裡帶著思索,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心裡發出一聲感慨:哇——!   原來還有這種招數?   早知道有這樣的招數,當初在天上應付天道爺爺的時候使出來,應該就不會挨罰了叭?   妙妙瞪大眼睛,試圖學習。   睿王瞧見妙妙一副『我要好好觀摩學習.jpg』的表情,整個人都不好了。   妙妙多麼乖巧一孩子啊,若是被他家這兩個皮猴兒帶壞,那就是罪過了!   他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一把揪起兒女,抬手毫不留情在兩人屁屁上用力拍了好幾下。   這下好了,假哭變真哭了。   蕭若凝見狀勸阻了兩句:「孩子還小,好好教導便是,怎麼動起手來了。」   睿王:「沒事,他們皮厚。」   「不許哭了,跟姑姑他們說再見,下回便帶你倆過來,若是不聽話,以後便不帶你二人出門,自己選吧。」   聞言,蕭玥和蕭珩瞬間止住了哭聲。   兩人眼角還掛著淚珠呢,卻揚起了笑容衝蕭若凝一行人揮手道別,軟言軟語的:「公主姑姑,姑父,煜塵表哥、臨淵表哥、安硯表哥,妙妙妹妹,再見,下次再來找你們玩呀。」   看著蕭玥蕭珩吸著鼻子乖乖道別的模樣....更好笑了。   難怪睿王每次提到自家孩子都是一副痛並快樂著的模樣呢,帶崽不易第八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晌午,陽光正好。   妙妙趴在床邊的軟榻上,晃著小短腿,看大哥沈煜塵執筆為她描一幅小兔搗藥圖。   沈安硯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時不時抬頭看看妹妹,又看看大哥筆下的畫。   「大哥,小兔子的耳朵要再長一點點。」妙妙伸出小手指,隔空比劃著,認真地提出建議。   沈煜塵從善如流,筆下微調,溫聲笑道:「這樣可好?」   「嗯嗯~」妙妙滿意地點頭,笑得眼眸彎彎,像極了一輪月牙兒。   沈逸南下朝回府,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人未到聲先至,帶著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夫人,你猜今個兒朝上發生了什麼事兒?」   蕭若凝正核對府中帳目,聞言抬起頭,見沈逸南一臉藏不住的笑,美眸微微眯起,放下筆輕聲笑著說:「想來一定是使臣出了問題,對嗎?」   「......夫人果真聰慧。」   想要吊胃口的沈逸南焉了會兒,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灌了口,揮揮手,示意房間裡的下人們全部出去。   待到房裡只剩下自家人後,他才開口:「使臣獻上來的賀禮,好幾樣最珍貴的,昨夜在鴻臚寺的庫房裡不翼而飛了,這會兒鴻臚寺正跪在宮裡請罪呢。」   其中就有南疆使臣獻上的『避毒珠』。   一旁看似在看書實則豎著耳朵的沈安硯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鴻臚寺守衛森嚴,竟會失竊?」   沈煜塵也停下了筆,淡漠如同水墨畫般的眉頭輕輕上揚:「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語氣裡卻並未有過多的擔憂。   「何止非同小可!」   沈逸南樂呵呵的,「陛下龍顏大怒,說在天子腳下、招待使臣的館驛竟發生如此竊案,簡直是大燕之恥!當即就下令徹查,並親自安撫使臣,說必定給他們一個交代,在查出竊賊、追回賀禮之前,請諸位使臣務必留在京城『安心等候』。」   蕭若凝唇角彎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陛下這『安心等候』,怕是讓他們如坐針氈了。」   這理由真是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處,又完美地達到了目的。   「可不是嘛!」沈逸南翹著二郎腿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尤其是南疆那兩位,臉色那叫一個精彩。這下,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慢慢玩了。」   妙妙聽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偷東西」、「壞蛋」幾個詞,立刻舉起小拳頭,奶聲奶氣喊道:「偷東西的是大壞蛋!要打屁屁!」   她每次偷吃,都會被天道爺爺打屁屁!   沈臨淵剛從外面溜達進來,正好聽到最後幾句,立刻湊上前:「什麼壞蛋?要打誰?這種體力活交給我啊!」   他一副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沈逸南一巴掌輕拍在他後腦勺上:「哪兒都有你,一邊待著去。」   沈臨淵捂著腦袋躲到妙妙旁邊,衝自家老爹做了個鬼臉,逗得妙妙咯咯直笑。   沈煜塵重新提筆,為畫上的小兔子點上最後一點紅眼睛,語氣溫和依舊:「多留些時日,總能看出更多端倪。」   ......   ......   驛館內門窗緊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葭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焦躁,嘴角甚至冒出了一顆小小的火泡。   「完了完了完了......」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聲音發顫,「早知道就不該貪圖省事,把養蠱的冊子給高凌嶽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現在好了,賀禮被盜,我們被強扣在這裡......這分明就是大燕皇帝故意的,他肯定懷疑上我們了!」   她越想越怕,猛地停下腳步,抓住長行的衣袖,眼中帶著恐慌:「長行,你說他們會不會真的查到我們頭上?要是被他們找到一點證據......我們、我們肯定沒法活著離開大燕了!」   長行依舊端坐在椅上,面無表情,仿佛外界的紛擾都與他無關。   直到阿葭急得快要哭出來,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聲音是一貫的冷硬平淡:「慌什麼。」   阿葭被他這冷冰冰的兩個字噎了一下,更是氣急:「我怎麼能不慌!這都刀架脖子上了!」   長行看著她嘴角的火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我忘了告訴你,以防此類情狀,我早已留了後手。」   阿葭猛地一愣,焦急的神色凝固在臉上,像是沒聽清:「......什麼?」   「即便他們查,最終線索也不會指向我們。」長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找好了替罪羊。」   「替罪羊?」阿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湊近追問,「什麼替罪羊?你什麼時候安排的?可靠嗎?」   長行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避開了她灼灼的視線,只淡淡道:   「不過是一對恰好處在漩渦中心、又自身難保的蠢貨罷了。時機到了,他們自然會被推出來頂罪。此事你不必再問,知道多了於你無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阿葭雖然滿心好奇得像有貓爪在撓,但見長行這副模樣,也知道再問不出什麼。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撫著胸口心有餘悸道:   「嚇死我了......你有後手不早說!害我白擔心這麼久,嘴上都起泡了!」   雖然不知道長行具體做了什麼,但只要能把禍水引開,她就謝天謝地了。   至於那替罪羊是誰......管他呢,只要不是她自己就行。   長行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芒。   阿葭雖說實力不錯,但脾性智商都不行,回去得跟長老們說一聲,以後莫要再派她出去辦什麼事情了。   這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第八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除夕國宴的熱鬧喧囂仿佛還在昨日,京城卻並未迎來預料中的新春祥和,反而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之下。   太傅蘇家轟然倒臺,男丁入獄,女眷圈禁,昔日朱門繡戶轉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緊接著鴻臚寺又傳出使臣賀禮被盜的驚天大案,惹得陛下震怒,勒令嚴查。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弄得京中不少官員都提心弔膽,生怕一個不慎就被捲入漩渦之中。   不過這跟妙妙沒什麼關係。   她正跟著娘親在前往豫國公府的路上,去探望娘親那位一直臥病在床,久未露面的手帕交,連芳夫人。   馬車骨碌碌行駛著,妙妙趴在車窗口,歪頭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很快,馬車便在豫國公府外停下。   老國公夫人早已得了消息,親自在二門處迎候著。   老人家精神矍鑠,見到蕭若凝便親切地拉住她的手:「長公主殿下親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裡面請,連芳若是知道您來了,病定然能好得快些。」   蕭若凝笑著回握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客氣了,是本宮叨擾了才是。連芳姐姐的病一直讓本宮掛心,早該來探望的。」   妙妙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櫻草色小襖裙,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繫著同色的髮帶,像個粉雕玉琢的年畫娃娃。   她乖巧地跟在母親身邊,有模有樣地向豫老國公夫人行禮問安,奶聲奶氣地道:「妙妙給老夫人請安~」   「哎喲,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老夫人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連忙讓丫鬟抓了好些精緻的點心果子塞到妙妙手裡,「真是個可人疼的孩子。」   一行人說著話往內院走去。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就聽見一個靦腆的聲音喊道:「妙妙!」   只見穿著一身鵝黃衣裙的季語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從廊下飛奔而來,小臉是掩不住的驚喜笑容,只不過笑得很秀氣。   她先規規矩矩地向蕭若凝和自家祖母行了禮,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妙妙的手。   「妙妙你真的來啦?祖母說你今天回來,我一大早就在等你了。」季語薇眼眸亮晶晶的,平日她說話很少,這會兒卻拉著妙妙說了好多的話。   妙妙也歪頭笑,拉著季語薇的手。   兩個小姑娘湊到一起,立刻就有說不完的悄悄話,手拉著手,小腦袋挨在一起奶聲奶氣說話,咯咯地笑個不停。   老國公夫人和蕭若凝看著兩個小傢伙天真無邪的模樣,相視一笑,心中都不由得柔軟了幾分。   老國公夫人笑著引路:「連芳知道公主要來,精神都好了不少,一早還吩咐丫鬟幫她梳洗了呢。」   蕭若凝聞言也笑了笑,跟在老國公夫人身旁邊聊邊往前走。   而妙妙和季語薇也被嬤嬤抱著緊隨其後。   一走進連芳夫人住的院子,一股濃濃的藥味就飄了過來,苦得讓人直皺眉頭。   丫鬟掀開門帘,屋裡有點暗,窗戶只開了一小道縫。   這情形,一下子讓蕭若凝想起了以前大兒子煜塵生病躺床上的時候,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有點難受。   她趕緊走到床邊,只見連芳半靠在枕頭上,整個人瘦得都快認不出來了。   臉凹了進去,臉色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沒一點血色。厚厚的被子蓋在她身上,都感覺空蕩蕩的。她聽到有人來,費力地睜開眼,眼神有點迷糊,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蕭若凝。   「若凝......你來啦......」連芳聲音啞得厲害,氣若遊絲,還想掙扎著起來。   蕭若凝趕緊上前一步,握住她冰涼瘦得只剩骨頭的手,不讓她動:「你快別起來!好好躺著!」   摸著連芳冰涼的的手,蕭若凝心裡又驚又難過,著急地問:「你怎麼病成這樣了?這到底是什麼病啊?太醫怎麼說的?」   連芳沒什麼力氣地靠回去,猛地咳嗽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抖,臉都憋紅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她才斷斷續續地說:「最開始......就是著了涼,感染了風寒......以為喝幾天藥發發汗就能好......誰知道,一直不見好,藥越喝,人反而越沒精神......」   旁邊陪著的老國公夫人偷偷擦了擦眼角,嘆氣說:「不止是太醫,京城裡有點名氣的大夫都請來看過了,藥吃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見效。真是愁死人了。」   妙妙被嬤嬤抱著,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床上那個被濃濃黑氣包著的姨姨。   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好香——   聞起來好好吃哦。   「怎會這樣?」   蕭若凝緊緊握住連芳的手,聽著她和老國公夫人的對話,只覺得很奇怪。   她驀得想到淵兒剛中蠱毒的那段時間,也是突然生病倒下,身體快速孱弱卻查不出原因來。待到後來體內蠱蟲孵化而出後,他又很快健康,可一到晚上就發瘋六親不認。   再讓太醫過來檢查,才查出是體內中了蠱。   因為蠱蟲在還是蟲卵的時候,寄生於人體內,會下意識的吸收精血。又因為還是蟲卵,就算再怎麼檢查也查不出來。   只有等蟲卵孵成蠱蟲,才檢查得出。   雖說連芳的狀況和淵兒不太一樣,卻也有相似之處。   所以蕭若凝有點懷疑連芳是中蠱了,不過她不能確定,想了想取下腰間令牌,叫身邊的侍女去太醫署把劉太醫請過來。   「劉太醫之前來瞧過,也沒瞧出什麼來。」老國公夫人長長地嘆息一聲。   蕭若凝沒解釋什麼,只說:「再試試。」   貼身侍女接過令牌離去,老國公夫人見狀也沒再說什麼了。   連芳見到季語薇和妙妙,咳得撕心裂肺,顫顫巍巍說:「....怎得把孩子帶進來了....快送出去....若是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季語薇許久沒見到娘親了,如今看到娘親這模樣,嘴角往下撇,一副馬上就會哭出來的可憐模第八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連芳看到兩個孩子,尤其是自家女兒那快要哭出來的小臉,心裡一急,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強撐著,聲音微弱卻急切地對老國公夫人說:「母親......快,快讓孩子們出去......別......別過了病氣......」   老國公夫人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對,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   她趕緊吩咐旁邊的嬤嬤:「快,帶薇姐兒和妙妙小姐去院子裡玩兒,多拿些點心果子,挑些好玩的小玩意兒,讓她們開開心心的。」   嬤嬤們連忙應下,上前輕輕地將兩個小姑娘抱了起來。   季語薇被抱起來,眼睛還紅紅地望著床上的娘親,小嘴癟著,努力忍著不哭出聲,那模樣看得人心都揪起來了。   妙妙倒是乖乖地被抱著,只是大眼睛還好奇地瞅著床上被黑氣包裹的連芳阿姨,小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   真的好香哇——   想吃!   兩個小傢伙很快就被抱了出去。   到了院子裡,陽光明媚,空氣也清新多了。   下人們很快就在石桌上擺滿了各式精巧的點心和甜甜的飲子。   若是平時,季語薇早就開心的和妙妙分享,可今天,她只是蔫蔫地坐在石凳上,盯著自己的腳尖,一點精神都沒有。   妙妙拿起一塊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奶糕,咬了一口,又看看好朋友,歪著頭問:「薇薇,你怎麼不吃呀?這個甜甜的,好吃!」   季語薇抬起頭,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她小聲地、帶著哭腔說:「我......我吃不下......妙妙,我娘親病得好重......她會不會......會不會死掉啊?」   說完,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可憐極了。   她抽抽搭搭的。   伸著小手不斷擦拭眼淚,但淚水跟雨水似得,怎麼擦都擦不完。   「秋堂姐說...說娘親死掉,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而且、而且爹爹還會把我丟出去....」   季語薇不怕被丟出去,但她怕以後再也看不到娘親了。   妙妙一看好朋友哭了,連忙放下點心,湊過去用小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奶聲奶氣地安慰道:「薇薇別哭,別哭呀!」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看著季語薇,小胸脯一挺,語氣特別肯定地說:「你娘親的病,妙妙能治好的。」   正好她也想吃....   吸溜~   季語薇的哭聲頓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懵懵懂懂地問:「真……真的嗎?」   「當然啦~」妙妙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自信,「妙妙很厲害的,超級厲害!你忘了嘛,那個大壞蛋都被我打飛啦~!」   季語薇一下子就想起了國宴上妙妙一腳踢飛高大將軍的英姿,那雙總是有點害羞怯懦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用力地、重重地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妙妙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嗯!我相信妙妙!妙妙最厲害了!」   妙妙說可以,就可以。   妙妙好厲害的。   季語薇眼角還掛著淚珠呢,聽完妙妙的話又紅著眼睛笑起來,高高興興的跟妙妙一起吃點心。   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再加上像是小仙女小英雄一樣的好朋友,說能救娘親,季語薇就更沒啥事兒了,還讓身邊的婢女去拿出她珍藏的玩具,跟妙妙分享。   妙妙和季語薇頭碰頭地擺弄著一套精緻的陶瓷小娃娃,剛才的愁雲似乎被點心和新玩具驅散了不少。   陽光暖暖地灑在兩個小姑娘身上,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喲,我當是誰在這兒吵吵嚷嚷呢,原來是語薇啊。」   只見一個穿著桃紅色繡纏枝花紋襦裙、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帶著兩個丫鬟,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下打量著季語薇,嘴角撇了撇:「你娘親都在屋裡病得快要不行了,你倒好,還有心思在這兒嘻嘻哈哈地玩鬧?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半點不知道心疼人。」   這少女是季語薇二叔家的嫡女,季秋瑤。   季語薇一聽這話,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急,猛地站起來反駁道:「你胡說!我才沒有!我......我很擔心娘親!妙妙說了,她能治好我娘親的!」   「治好?」季秋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用手帕掩著嘴嗤笑起來,「就憑她?一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娃?」   「季語薇,你是傷心傻了吧?這種鬼話也信?我看你娘就是沒福氣,熬不過去了,你還是早點想想你娘沒了以後,你這沒娘的孩子該怎麼辦吧!」   這話說得極其刻薄,季語薇氣得眼圈又紅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卻嘴笨地不知該如何罵回去。   一直安靜看著的妙妙,這時歪了歪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季秋瑤看了會兒。   忽然軟軟地開口,語氣卻十分肯定:「壞姐姐,你馬上就要倒黴了哦。」   季秋瑤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她在家驕縱慣了,何曾被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當面咒過?   她柳眉倒豎,上前一步就想伸手去推妙妙:「你個小賤種胡說八道什麼!」   一直守在妙妙身邊的粥粥和糕糕豈容她放肆?   兩人立刻上前,糕糕一把格開季秋瑤伸過來的手,粥粥則往前一站,將妙妙和季語薇護在身後,面色沉靜卻語氣嚴厲地呵斥道:   「放肆!季小姐,見到福靈縣主不但不行禮問安,還敢口出惡言、意圖動手?這是大不敬之罪!我等定會如實稟報長公主殿下,請殿下定奪!」   「福靈......縣主?」   季秋瑤猛地被喝止,又聽到「縣主」二字,囂張的氣焰頓時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她這才仔細看向妙妙,想起似乎隱約聽母親提過長公主家的女兒很得太后皇上喜歡,還被封了縣主......   難道就是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小不第九十隻小饕餮來啦   季秋瑤心裡有些發虛,但嘴上還不肯認輸,強撐著道:「什、什麼縣主......我......我怎麼不知道......」   粥粥神色不變,語氣更冷了幾分:「縣主金印在此,豈容你質疑?季小姐若再不行禮請罪,就莫怪奴婢們無禮了。」   季秋瑤看著粥粥和糕糕那不容置疑的氣勢,又瞥見周圍聽到動靜看過來的下人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極其敷衍地福了福身子,聲音細若蚊蠅:「......見過縣主。」   行完禮,她再也待不下去,覺得丟盡了臉面,狠狠瞪了季語薇和妙妙一眼,帶著丫鬟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季語薇看著季秋瑤消失的方向,小嘴驚訝地張著,好半天才合上。   她轉過頭,眼睛亮閃閃地看向妙妙,崇拜極了:「妙妙,你好厲害呀~她、她真的被你嚇跑了耶!」   季語薇不喜歡這位堂姐。   因為對方總是說一些她不愛聽的話,但她嘴笨笨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每次都只能自己躲在被窩裡面生悶氣。   可現在!   這個最討厭的堂姐,居然被妙妙嚇跑了~   妙妙果然很厲害!   妙妙卻好像沒覺得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她低頭擺弄著手裡那個梳著雙丫髻的陶瓷小娃娃,軟軟地說:「因為她真的要倒黴了呀。」   語氣平常得像在說「點心很好吃」一樣。   季語薇年紀還小,根本不會多想,只會順著妙妙的話往下說:「她要是天天倒黴就好啦。」   妙妙歪頭。   天天都倒黴麼?   唔......也不是不行?   妙妙剛想了兩秒,就被季語薇的呼喚聲叫了回去。   「妙妙!這個很好吃哦,你嘗嘗~」   丫鬟又端上來了甜飲。   妙妙和季語薇湊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杏仁茶,甜滋滋暖呼呼的茶湯讓兩個小傢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沒多久,院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隱約能聽到老國公夫人略顯急切的聲音:「快請劉太醫這邊來……」   季語薇立刻放下小碗,支稜起耳朵,緊張地望向娘親院落的方向。   妙妙也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過去。   屋內,氣氛截然不同。   劉太醫被匆匆引至連芳床前,他先是仔細查看了連芳的氣色、舌苔,又凝神診了脈,眉頭越皺越緊。   脈象虛浮紊亂,時有時無,分明是精血虧空至極之兆,可外表卻只是久病虛弱之態,這其中的矛盾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蕭若凝站在一旁,見狀,沉吟片刻,輕聲提醒道:「劉太醫,連芳這病症,纏綿不愈,藥石罔效,且衰弱之速異於尋常風寒......不知,是否有別種可能?譬如......外物所致?」   她的話語說得含蓄。   劉太醫小心覷了長公主一眼,對上那雙漂亮卻深邃的眸子,猛地想到當初為沈二公子診治時的畫面。   難道......   劉太醫神色一凜,立刻對老國公夫人和連芳拱手道:「老夫人,大奶奶,請恕下官冒昧,需得以金針探穴之法再行查驗,此法或有些許痛楚,但或可查明病因根源。」   老國公夫人此刻只盼著兒媳能好,連忙點頭:「太醫儘管施為,只要能治好芳兒,怎樣都行!」   連芳也虛弱地點點頭。   劉太醫深吸一口氣,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抽出一根細長的金針。   他屏息凝神,手指穩如磐石,緩緩將金針刺入連芳手臂的一處特定穴位。   起初,並無異樣。   然而,當劉太醫指尖微微捻動金針,渡入一絲極細微的內息刺激時,異變陡生——   只見連芳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之下,靠近金針的位置,竟猛地凸起一個米粒大小的鼓包,那鼓包甚至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呃啊!」   連芳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呻吟,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這是......!」   老國公夫人離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被身後的嬤嬤慌忙扶住。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何曾見過如此詭異駭人的景象?那皮下的東西......竟然是活的?!   連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金針驚動,那種詭異的蠕動感讓人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無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劉太醫迅速拔出金針,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震驚。   他聲音乾澀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這並非尋常病症......若下官沒有看錯,這、這是......蠱蟲入體的跡象!」   「蠱蟲?!」老國公夫人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渾身直發冷,「怎麼會是蠱蟲?!是誰?是誰如此歹毒,要這般害我兒媳婦?!」   她又驚又怒,身體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連芳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乾瘦的手緊緊攥住了被單。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命不好,得了怪病,卻從未想過竟是被人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害了!   蕭若凝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證實,心還是猛地一沉。   她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國公夫人,沉聲道:「老夫人,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既已查明是蠱蟲作祟,當務之急是請劉太醫盡力救治,並速速查明這蠱蟲的來源!」   被蕭若凝攙扶著,老國公夫人急促的呼吸聲逐漸平緩下來。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在最初的驚駭消散後,智商便又佔據了高地。   「公主殿下說得不錯....劉太醫,你可能解決芳兒體內的蠱蟲?」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問。   「這...」劉太醫不敢託大,只道:「下官不能保證,只能盡力一試第九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劉太醫退到外間去開方子,並準備施針所需的藥材。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更襯得氣氛凝重。   蕭若凝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輕輕握住連芳那隻沒被施針、冰涼枯瘦的手,聲音放得極柔,生怕驚擾了她。   「連芳,你仔細回想一下,生病之前那幾日,可曾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麼平日不常見的東西、事物?哪怕是很細微的差別也好。」   連芳無力地靠在枕上,努力地回憶著,眉頭因虛弱和專注而微微蹙起。   她想了許久,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氣若遊絲:「那幾日......並、並未出過府......整日都在處理家中庶務,見的、接觸的......也都是府裡常來往的那些人......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老國公夫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補充道:「芳兒的飲食起居一向小心,吃食都是小廚房單獨準備的,經手的人也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按理說不該......」   蕭若凝沉吟片刻,眸光微凝,緩聲道:「老夫人,連芳姐姐,下蠱之人未必需要親自接觸。或許是一樣不起眼的物件,一支簪子、一方帕子,甚至是一本書、一盆花......」   「只要沾染了蠱蟲蟲卵,便能悄無聲息地種下。而能將這些物件送到連芳姐姐日常起居之處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連芳猛地睜大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後怕和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這間她住了多年的臥房,每一件擺設她都熟悉無比,此刻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是誰?是誰日日夜夜在她身邊,卻藏著如此惡毒的心腸?   老國公夫人的臉色更是瞬間沉了下去,變得無比難看。   她掌管中饋多年,深知後宅陰私手段的可怕。   若真是府中之人所為......那這蛀蟲就藏在她們眼皮子底下!   想到有一個如此歹毒的人潛伏在府裡,對著自家兒媳下手,她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憤怒。   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那雙歷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掃過屋內垂手侍立的幾個心腹丫鬟嬤嬤,目光如刀,讓她們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公主殿下提醒的是。」   老國公夫人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心,「老身真是老了,竟讓這等魑魅魍魎在府裡興風作浪!從今日起,這府裡每一個人、每一處角落,老身都會親自盯著查!」   她看向連芳,語氣堅定:「芳兒,你安心養病,外面的事有母親。這次,母親定要把那黑心的鬼祟東西揪出來!」   連芳看著婆婆堅定的神色,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悲涼和警惕。   「媳婦知道了......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連芳垂眸,遮住眼底的戾氣。   這樣無聲無息的手段....   若是用在了她兒女身上該怎麼辦?孩子們是她的命根子,她就算是死,也決不允許有人對她的孩子下毒手!   蕭若凝見她們已然警醒,便不再多言。   不多時,劉太醫端著準備好的藥針進入房間,為連芳施針飲藥。   一通折騰下來,連芳精神狀態稍稍好些了。   劉太醫道:「下官對蠱蟲了解太少,不清楚夫人體內究竟是什麼蠱蟲,無法對症下藥....」   老國公夫人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莫急。」蕭若凝想了想,忽的露出一抹笑容來,「南疆使臣還未離開,待明日本宮入宮同陛下說明此事,叫那兩位南疆使臣來。」   「他們必然有辦法!」   沒有辦法也得有辦法!   老國公夫人鬆了口氣,衝著蕭若凝行禮:「多謝殿下....」   「不必客氣。」   喝了藥之後連芳就有點犯困了,瞧見她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模樣,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便讓其好好休息,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來到院子,看到妙妙和季語薇一人手裡拿著個精緻的陶瓷娃娃在玩過家家。   那奶聲奶氣天真無邪的話語聽著,讓原本心情頗為凝重的老國公夫人,忍不住露出笑。   「福靈縣主當真惹人喜愛。」老國公夫人輕聲誇讚道。   蕭若凝微不可見地挺直脊背,臉上掛出一抹得體又略微帶了點得意的笑。   沒錯沒錯,他們家妙妙就是這麼人見人愛!   「殿下,芳兒如今在休息,不若移步到前廳閒聊?」   「行。」   蕭若凝跟著老國公夫人去了前廳,至於在院子裡玩耍的兩個小傢伙倒沒去,她倆在這玩得挺高興的,那就讓她倆在這裡玩吧。   待到二人離開。   妙妙噌得站起身,拉著季語薇準備進屋。   「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粥粥糕糕連忙跟上來詢問。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本正經道:「薇薇想看她的娘親,我陪薇薇一起去。」   奶聲奶氣的。   「這....」糕糕和粥粥有心阻止。   妙妙拉了拉季語薇的衣袖。   後者懵懵懂懂看過來,好一會兒才理解妙妙的意思,小嘴一撇作勢要哭:「哇——」   「我要看娘親....我要看娘親......」   季語薇本就想念娘親,本想意思意思嚎兩下,結果哭著哭著還真就又傷心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   這下是沒人敢攔了。   妙妙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張手帕,擦掉好友臉上的淚水,握著她的手說:「噓,不要哭啦,我們現在就去救你娘親~」   季語薇用力點頭:「好~」   她臉上還掛著淚水,乖乖地被妙妙牽著進入房間。   房間內還殘留著濃鬱的藥味,窗戶半開著,照進來的光線卻顯得還是有些昏暗。   一進屋,季語薇立刻搗騰著小短腿跑向床邊,看著娘親蒼白消瘦的模樣,剛剛控制好的眼淚都往外冒了。   她回頭,看向妙妙,眼裡滿是信第九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當然不會辜負好朋友的信任。   畢竟吃個小點心能有多難呢?   她同樣邁著小短腿來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扭頭左右看了看。   有點失望。   沒瞧見小刀欸,爹爹也不在這裡....   不過沒關係,這點事情難不倒她饕餮大王!   妙妙吸吸鼻子爬上床,小手捏著連芳的手臂摸了摸,確定蠱蟲所在的位置後,她用被修剪的很圓潤的指甲輕輕一划。   皮膚輕而易舉就被劃開一條口子,鮮血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旁邊的季語薇嚇得抬手捂住了眼睛,卻又控制不住張開指縫,從縫隙偷偷地看。   她相信妙妙不會傷害娘親。   妙妙捏了捏傷口,輕輕拍拍打打。   很快,一隻細小的,長條的,半透明的蟲子從傷口中鑽了出來。   季語薇先是瞪大眼睛,被從娘親身體裡鑽出來的蠱蟲給嚇到,隨後猛地閉上眼睛,聲音發顫:「蟲子....蟲子.....」   見季語薇閉上了眼,妙妙立刻伸手抓住蠱蟲捏碎,化作一縷穢氣吸進嘴裡。   唔......好吃~   妙妙幸福得幾乎要哼哼出聲。   對於妙妙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可怕的毒蟲邪氣,而是無法抗拒的頂級美味!   那滋味,就像是寒冬臘月裡一口吞下了暖融融、甜滋滋的蜜糖流心,瞬間在舌尖炸開無數愉悅的泡泡。   又像是餓極了的時候咬下第一口剛出爐的、酥脆掉渣的烤鴨皮,豐腴滾燙的油脂香氣猛地充盈整個口腔,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穢氣所帶來的極致享受,遠比她吃過的任何御膳點心、冰糖肘子都要美妙千百倍!   一股暖洋洋、懶洋洋的感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她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服得腳趾頭都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她咂咂小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仿佛還在回味那轉瞬即逝的極致快樂,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饕足和歡喜。   唔……真是太好吃啦~   「不怕不怕,蟲子沒有啦。」   回味完,妙妙才拍拍季語薇的手臂,安撫她不要害怕。   季語薇睜開一條眼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發現娘親手臂上的蠱蟲真的不見了,才放下手臂,露出好奇的表情:「咦?蟲蟲呢?」   妙妙眨巴著眼睛,面不改色地說:「你害怕,我就讓它不見啦,以後都看不見啦~」   「哇!」季語薇驚嘆,眼眸亮晶晶的,「妙妙你真的好厲害呀!」   妙妙昂起小腦袋,得意輕哼:「當然啦,我可是饕......我可是最最厲害的~」   差點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妙妙撇嘴吐了吐舌。   天道爺爺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她的身份,好險好險哦。   「娘親好了嗎?」   季語薇看了看還在沉睡中的連芳。   妙妙歪頭,看著連芳臉上緩緩消散的死氣,脆生生地點了點頭:「嗯吶,好了呀。」   「妙妙,你真好。」季語薇非常相信妙妙的話,漂亮的眼眸一直亮亮的,「我要一直跟你當好朋友。」   妙妙:「好呀好呀~」   連芳一直在睡覺,季語薇就拉著妙妙在房間裡開始了尋寶之旅。   這裡看看那邊找找,將臥房翻了個底兒朝天。   連芳好不容易才睡個好覺。   以往睡覺時總是腰酸背痛渾身發冷,感覺渾身血液都要凍僵了。這次卻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大概是劉太醫的施針和藥水有了作用。   但......   怎麼耳邊老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難不成是房間裡進老鼠了?   老鼠......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中的蠱蟲,連芳心裡一驚,努力半天終於睜開了緊緊黏在一起的眼皮,看著床頂,缺覺的腦袋還暈暈乎乎的。   耳旁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了些。   「這個是娘親最喜歡的簪子......妙妙,我給你帶上看看呀~」   「但是我喜歡這個欸!」   「好叭,這個,娘親的胭脂,香香~」   「哇~好香~~」   連芳:「......?」   這聲音,怎麼這麼像薇薇?   連芳感覺到身體多了些力氣,撐著雙手坐了起來,扭頭看向自己的梳妝檯,果然瞧見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薇薇?」連芳擰眉。   聽到娘親的聲音,季語薇猛地轉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娘親!你醒啦!!」   「薇薇,咳咳咳.....你怎麼在這裡?丫鬟呢...娘親現在身體不適,會過病氣給你.....等娘親病好了再來找微微好不好?」   季語薇卻歡天喜地道:「娘親,你已經好啦,妙妙把你身體裡面的蟲子拿出來了哦!」   連芳:「......?」   什麼?什麼拿出來了?蟲子怎麼了?   連芳大腦渾渾噩噩的,一時間沒回過神。   季語薇已經高高興興的向連芳介紹:「娘親,妙妙是我的好朋友,可厲害啦~她在宮裡,一下子就把高大將軍打飛好遠好遠,還治好了娘親,那條蟲子也不見了哦,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啦~」   小孩子說這麼長的一段話很不容易,季語薇說得很慢,不過正好連芳這會兒腦子不太清楚,說的慢聽得也更認真。   「......妙妙?」   連芳看向季語薇身邊的小身影,又咳嗽兩聲:「你就是......長公主殿下的女兒?」   妙妙歪歪腦袋,點了點頭。   連芳誇妙妙可愛,但對於自家閨女說得話卻並不相信。   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兒,怎麼可能有手段解決太醫都無法處理的蠱蟲呢?   「乖孩子,去院子裡玩兒吧。」連芳輕咳兩聲,說房間裡的氣味不太好聞。   其實是擔心那神出鬼沒的蠱蟲,會鑽進這兩個小丫頭身體裡。   季語薇這會兒應下,跟妙妙剛打算出去,房間就突然被打開。   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眼看妙妙和季語薇真的在房間裡,老國公夫人哎呀一聲:「薇薇,不是讓你們在院子裡玩嗎?怎麼這般不聽話,進來打擾娘親休息第九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季語薇被祖母一說,非但沒害怕,反而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十足的認真和一點點小驕傲,軟聲軟氣地辯解:「祖母,我們沒有打擾娘親!娘親的病已經被妙妙治好啦!真的!蟲子沒有了!」   連芳也靠在床頭,雖然氣色依舊虛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許。   她無奈地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母親,別責怪薇薇,孩子也是好心......只是童言稚語,當不得真的。」   她自然不信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能治好連太醫都棘手的蠱毒,只當是女兒心疼自己說的孩子話。   老國公夫人聞言,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下來,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慈愛又帶著些許憐惜。   薇薇向來黏連芳。   連芳生病臥床這段時間,是老國公夫人帶著季語薇的,自然知道這個小妮子有多想念娘親,盼著娘親的病能好。   不過,蕭若凝卻並未像她們一樣一笑置之。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女兒身上,妙妙正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就是我做的呀」的坦然小表情。   蕭若凝蹲下身,與妙妙平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輕聲問道:「妙妙,薇薇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把連芳姨姨身體裡的蟲子弄走了?」   妙妙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回答,語氣肯定極了:「嗯吶!蟲子沒有了~」   蕭若凝有些擔憂:「那蟲子去哪兒了?」   之前淵兒體內的蠱蟲被妙妙弄出來後,蟲子就被她帶走了。   後面蕭若凝擔心蟲子跑出來,特意問了妙妙蟲子有沒有好好關著,畢竟若是落在妙妙或者其他人身上就不妙了。   然後小傢伙一臉天真無邪地表情,說蟲子沒有了,咻得消失了。   蕭若凝嚇瘋了,還以為蠱蟲越了獄。   直把府內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蠱蟲的蹤跡,冷汗唰得冒下來,結果妙妙說蠱蟲被她放到了一個絕對跑不出來的地方。   進了她的肚子,怎麼可能跑得出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被我放到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啦,它跑不出來惹~」   又是這個說辭。   蕭若凝是深深地看著女兒清澈見底、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妙妙的發頂,語氣溫柔極了:「好,娘親知道了。」   蕭若凝扭頭看向老國公夫人,說:「老夫人,不如叫劉太醫過來看看吧。」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對視一眼,雖然都覺得此舉有些多此一舉,但長公主開口了,她們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於是老國公夫人點點頭:「老身這就讓人去請劉太醫。」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只當是再走個過場,心裡並未抱多大希望。   唯有蕭若凝,目光不時落在正和季語薇小聲說著悄悄話的妙妙身上,眼裡滿是溫柔。   她的妙妙實在太善良了。   得想想,待會兒劉太醫檢查完畢後,應該用什麼理由應付老國公夫人和連芳......   還有劉太醫......   蕭若凝垂眸,遮住眼底的幽光。   劉太醫很快就來了。   他的手指搭在連芳腕間,眉頭越皺越緊,隨後猛地鬆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劉太醫反覆查看,最終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奇怪......夫人體內的蠱蟲,真的不見了!這到底是怎麼沒的?」   他行醫多年,從沒見過這種事。   那蠱蟲分明剛才還在的,要知道蠱蟲處理起來十分棘手......   連芳原本只是配合診脈,聽到劉太醫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轉頭,緊緊盯著正和女兒嘀嘀咕咕的妙妙,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難道......薇薇說的......是真的?   「是妙妙~是妙妙把娘親身上的壞蟲子弄沒的~~妙妙最厲害了!」   季語薇聽到劉太醫的問話,立刻揚起小臉,聲音又清又亮,帶著滿滿的驕傲。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變成一片空白,看看孫女,又看看一臉無辜的妙妙。   劉太醫更是目瞪口呆,視線在妙妙和連芳之間來迴轉。   一個三歲孩子,解決了他都搞不定的蠱毒?   屋裡陷入寂靜。   蕭若凝幽幽嘆息一聲,走上前,把妙妙摟到身邊,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抬眼看向震驚的眾人,聲音平靜卻清晰:   「事到如今,本宮也不遮掩了。」   「相信你們之前也聽說過有關妙妙才是天命貴人的傳言,在此,本宮要澄清一下,那並不是傳言,是真的。」   「本宮的妙妙才是福星。」   「阿塵,淵兒和安硯身上的病都是託妙妙的福好轉的,只是本宮覺得她如今年歲還小,不想讓她受到過多關注,所以一直隱瞞不發。」   「本宮的妙妙,很是厲害。」   這番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在每個人心裡掀起波瀾!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徹底驚住,看向妙妙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劉太醫眼神恍惚,喃喃道:「......福星......」   世界觀正在攻擊他的三觀。   妙妙被幾個人緊緊盯著也不害怕,反而在娘親的誇獎下,傲嬌地挺起了小胸脯。   沒錯沒錯!   她就是很厲害嘟!   「如此,還要多謝妙妙救了芳兒一命。」老國公夫人率先回過神來。   大概是年紀大經歷得多,老國公夫人反倒是最先接受蕭若凝這套說辭的。   她重新仔細打量著妙妙。   或許是之前沒好好看過的緣故,這次老國公夫人怎麼看妙妙,都覺得她似乎周身繚繞著一股縹緲的仙氣。   黑葡萄似的水潤大眼睛也格外漂亮,澄澈分明,仿佛能看清楚他人心底所有的想法。   老國公夫人心道乖乖,果然長得跟觀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福星,請受老身一拜!」   蕭若凝趕忙攙扶起準備跪拜的老國公夫人,讓她不必行此大禮:「妙妙這孩子擁有一顆赤子之心,見不得好人受苦,心地純善得像塊剔透的水晶。」   「瞧見誰病了痛了,比她自己難受還著急,總想著要幫一幫,護一護。」   她抬眼看向老國公夫人和連芳,語氣誠摯:「所以老夫人真的不必如此,能幫上連芳,讓薇薇重新展顏,妙妙心裡不知多高興呢。對她而言,這就足夠了。」   「若真要謝,日後多讓薇薇來府裡找她玩,兩個孩子做個伴,便是最好的謝禮了。」   這一番話,既將妙妙捧到了一個善良無私、天性高潔的位置,又巧妙地化解了老國公夫人行大禮的尷尬。   最主要的是,蕭若凝強調妙妙見不得好人受苦,所以日後若是再遇到相同的事情,要是妙妙選擇袖手旁觀。   那麼,就證明對方不是良善之輩!   這樣以後就算妙妙的本領暴露,也不會被人道德綁架。   她不幫,是因為受苦之人不夠善良!   蕭若凝摸摸妙妙的腦袋。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心中感慨萬千,對妙妙的喜愛和感激之中,又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妙妙被娘親誇得暈暈乎乎。   雖然不太完全明白娘親說了什麼,但知道是在誇自己,頓時笑彎了眼睛。   她像只被順毛擼得舒舒服服的小貓,靠在娘親懷裡,心裡美滋滋。   見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已經對妙妙的能力將信將疑,為了將福星的名頭,死死安在妙妙身上。   蕭若凝順勢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老夫人,連芳,或許妙妙還能助你們找到下蠱之人。」   她可沒忘記,當初淵兒離家出走,最後還是妙妙帶著她找到的人。   嗯......妙妙的鼻子,某種程度上來說比狗鼻子還要靈敏許多。好幾次,聞著味兒當場抓獲背著她偷吃的淵兒。   老國公夫人一聽果然忙不迭追問:「這....連下蠱之人也能揪出來?」   「自然。」蕭若凝相信妙妙,面不改色地點頭應了下來:「這對妙妙而言並不算難,她的本事,除了陛下和母后,本宮未曾告訴過其他人。」   「若不是今日妙妙出手幫了連芳,本宮不會同你們說這些......連芳,希望你別怨本宮不告訴你這些。」   連芳咳嗽兩聲,比起之前有血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激,輕聲回道:「連芳怎麼會怨公主殿下?涉及到子女,當母親的自是會小心再小心,連芳懂得。」   將心比心,若她閨女有這般本事。   她也一定會瞞得死死的。   那種會大肆宣揚自家孩子異於常人存在的娘親,要麼是不愛孩子,要麼就是十足的蠢貨!   蕭若凝露出個笑。   她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溫聲詢問道:「妙妙,你能幫薇薇娘親,找到是誰對她下的蠱蟲嗎?」   「唔?」   妙妙正被娘親誇得美滋滋,聽到這個問題,登時又把挺得直直的小胸脯,又往外挺了挺,小腦袋揚得高高的。   「當然可以啦!」   脆生生應下。   她立刻從娘親懷抱掙脫,學著大人的模樣背起小手,小臉繃得緊緊的,表情十分之嚴肅。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妙妙先是溜達到床邊,像只小狗崽似得嗅了嗅連芳身上的味道,蹙著兩條小細眉,像模像樣地嗯了聲,搖頭晃腦。   連芳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心裡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想笑。   大人若是學孩童姿態會很惹人嫌,但孩童學著大人的模樣,就很有趣可愛了。   季語薇覺得很有意思,屁顛顛地跟在妙妙身後瞧她的動作。   兩個小傢伙裝模作樣地在房間裡踱起步來,烏溜溜的大眼睛這裡瞅瞅,那邊看看。   妙妙的目光掃過梳妝檯、衣櫃、架子......似乎都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季語薇睜著雙亮晶晶的眼眸,緊張又崇拜,小聲問:「妙妙,你找到壞東西了嗎?」   妙妙垂眸,搖搖頭:「屋裡沒有壞東西,我要去外面看看,娘親,老夫人,連芳姨姨,妙妙能去外面找嗎?」   蕭若凝看向老國公夫人。   老國公夫人當即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妙妙像只循著氣味找獵物的小獵犬,邁著小短腿,神情專注地走在最前面,身後緊緊跟著季語薇。   蕭若凝、老國公夫人緊隨其後。   就連劉太醫也腆著臉悄無聲息跟上,他實在太好奇了,想知道這位福靈縣主,是否真如長公主殿下所說的那般神奇。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國公府的迴廊庭院。   季語薇瞧著妙妙的模樣,只覺得自家好友,此刻的樣子特別神氣。   妙妙小鼻子時不時聳動一下,時而停頓,時而堅定地轉向某個方向。   繞過假山,穿過拱形洞門,最終停在了一處頗為精緻繁華的院落前。她仰頭看了看面前的院子,又用力嗅了嗅,隨後毫不猶豫地抬腳往裡走——   這是三房住居之所。   院門敞開著,三老爺和三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說話。三夫人嗓門不小,大概是不覺得會突然有人闖進來,在抱怨老國公夫人小氣。   「......我瞧中的那首飾不過幾百兩銀子罷了,母親卻不肯給我,還數落我花錢大手大腳!你看看那誰家的婆婆對兒媳多好啊,收拾胭脂水粉還有新衣裳每月都有,我呢?」   「我連一個首飾都買不成,還不如大嫂管家時過得痛快,至少大嫂偶爾還是會願意給錢......」   三老爺聽得頭疼,嘖了聲:「你能不能別再說了,就這點小事一天念三百遍,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三夫人橫眉一豎:「這哪裡是小事兒了?想我不念叨?行啊,你替我把那鐲子買下來。」   「沒錢!」三老爺拒絕得很是乾脆利落。   三夫人不依不饒:「我不管,你得給我想個辦法,要麼讓母親給錢,要麼你就幫我買了......」   話音剛落,三夫人餘光就瞥見一串人進了院子,而被她吐槽的『母親』老國公夫人就在其中!   她臉色唰得就變第九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上一章新增了一段劇情,要看一下哦~)   「母、母親?」   三夫人登時就慌了,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差點打翻桌上的茶盞,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聲音都變了調:「母親......您、您怎麼來了?還有長公主殿下......臣婦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她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行禮,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看老國公夫人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剛才那番抱怨被聽去了多少......   三老爺爺趕緊起身,臉上帶著尷尬和緊張,拱手行禮。   老國公夫人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若是平時,她定要好好訓斥這個眼皮子淺、心思蠢鈍的兒媳一番,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雞零狗碎。   面對三夫人和三老爺的行禮問候,蕭若凝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目光始終追隨著女兒。   見老國公夫人沒立刻發作,三夫人稍稍鬆了口氣,心想母親沒罵她,想來是沒聽見吧......   不過...為什麼母親會帶著人闖進他們院子?   三夫人很是疑惑,但見老國公夫人的臉色不算好看,不敢問,偷偷戳了戳身邊的老爺,做賊似得小聲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三老爺也不敢大聲:「你問我,我問誰去?」   夫妻倆隱隱嗅到了不好的氣息。   瞧著最前面的小女童帶著季語薇,在院子裡左嗅嗅右聞聞,三夫人終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母親,長公主殿下,不知......你們這是......?」   老國公夫人懶得搭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妙妙身上。   蕭若凝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無事,你且安靜待著便是。」   三夫人和三老爺被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多問,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妙妙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大人。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來捕捉空氣中,那縷極其細微只有她能聞到的『香味』。   她的小鼻子翕動著,從院子裡的花草,到石桌石凳,最後慢慢挪到了緊閉的房門處——   「這裡,味道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妙妙在房門外停下來,小眉頭緊緊皺起,伸出小手指著那扇門對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說。   三夫人見狀更是莫名其妙,開口道:「什麼味道?這是雲禾的閨房......下人天天都有打掃,不可能有什麼味道,是不是弄錯了....」   老國公夫人心卻是猛地一沉,臉色陰得可怕。   「閉嘴!」她厲聲打斷三夫人的話,眼神銳利如刀,語氣跟臉色一樣的沉,「有沒有味道,打開門看看就知道了。」   老國公夫人此刻氣勢駭人,三夫人被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多言,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加深了些。   蕭若凝蹲下身,看著妙妙,柔聲問:「妙妙,確定是這裡嗎?」   妙妙用力地點點頭:「嗯!就是這裡飄出來的味道,好濃的~」   老國公夫人聞言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嬤嬤下令:「去,把門打開!」   嬤嬤立刻上前,推開了季雲禾閨房的房門。一股混合著脂粉和薰香的少女閨房氣息撲面而來。   妙妙毫不猶豫地邁開小短腿,第一個走了進去,目光灼灼,掃視著房間的每個角落。   好~香~啊~   她的鼻子就是最精準的探測器,無視了那些華麗的擺設和薰香,徑直朝著室內梳妝檯的方向走。   妙妙踮起腳尖,拉開一個個抽屜翻找。   季語薇也學著她的樣子,在旁邊幫忙亂翻。   終於,在一個首飾盒夾層的暗格中,妙妙摸到了一個手感很好的囊袋。她拿出來,鬆開袋口,一股濃鬱的香氣頓時飄出,直往鼻子裡鑽。   妙妙咽了咽口水。   「找到啦~~」   妙妙眼睛亮晶晶的,舉起囊袋遞給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看。   只見囊袋裡裝著十幾枚米粒大小、晶瑩圓潤的乳白色蟲卵,密密麻麻。   「這......這是......!」   老國公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頭皮發麻,氣得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她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看向已經嚇傻了的三房夫妻,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說!雲禾呢?她現在人在哪裡!?」   三夫人和三老爺面無人色。   他們就是再蠢,也知道囊袋裡的絕不是好東西啊!   三夫人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結結巴巴地回答:「雲、雲禾她......她之前說去找、找秋瑤丫頭玩、玩去了......母親,這、這到底是什麼啊?我們不知道啊!」   「這是什麼?」老國公夫人氣得眼前發黑,「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好女兒?這就是你倆教出來的好女兒啊,我看你們就是想毀了國公府是不是!啊?」   三老爺哆哆嗦嗦:「....娘,雲禾、雲禾或許是被人陷害的也說不定......」   「陷害?哼!」   老國公夫人冷笑,對心腹嬤嬤厲聲下令:「去把季雲禾給我抓回來,若她不願意,便直接捆了,便是打斷腿拖也得拖過來!」   「還有那季秋瑤也一起帶過來!」   她倒要看看這事兒和三房有沒有關係。   嬤嬤領命,立刻帶著人匆匆而去。   房間氣氛很沉悶。   妙妙瞧著囊袋,仰頭問蕭若凝:「娘親,這些東西妙妙可以『處理』掉嗎?」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左眼寫著『想』,右眼寫著『吃』。   老國公夫人聞言,強壓著怒火,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對妙妙說:「好孩子,這些東西害人不淺,本應立即毀去。」   「但此事事關重大,老身還需告訴陛下,所以......需要留下一兩枚作為證據,讓陛下過目。剩下的,便可交由你『處理』了,可好?」   她看著妙妙那瞬間變得有些可憐巴巴、仿佛吃不到糖的小表情,心裡生出一絲歉意,好像虧待了這小功臣似的。   妙妙一聽大部分都可以「處理」,立刻又高興起來,很懂事地點點頭:「好~妙妙留兩個~」   嘿嘿~好吃的小點心~嘿嘿~   她伸手往囊袋裡摸,留下兩枚,其餘全部捏在手裡輕輕一捏。   手中十來枚蟲卵輕易便被捏碎,化作普通人看不見的穢氣被她吸入嘴裡。   唔,好吃~~   蕭若凝幾人看不見那穢氣,只看到被妙妙捏碎的蠱蟲像是枯萎曬乾的花朵,輕輕一碾,便湮滅在空氣第九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嬤嬤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很快就在花園的亭子裡找到了說笑的季雲禾和季秋瑤。   「大姑娘,二姑娘,老夫人請二位過去一趟。」   嬤嬤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不容拒絕。   季秋瑤正說得高興被打斷,很是不耐煩,擰著眉問:「祖母找我們什麼事?沒看見我們正忙著呢嗎?」她下意識覺得沒什麼好事,不想動彈。   季雲禾心裡卻莫名「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她沒像往常一樣附和季秋瑤,只是抿緊了嘴唇,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嬤嬤皮笑肉不笑,語氣硬邦邦的:「老奴只是個傳話的,老夫人為何相請,二位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季秋瑤一聽這語氣,心裡便是一虛。   她立刻想到自己之前在前廳辱罵季語薇、還對那位福靈縣主出言不遜的事......難道是被捅到祖母那裡去了?祖母要為此罰她?   季秋瑤頓時慌了,眼神閃爍,強自鎮定地找藉口:「我......我忽然覺得身子有些不適,頭暈得厲害......勞煩嬤嬤回稟祖母,等我好些了再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說著,還裝模作樣地用手扶了扶額角。   嬤嬤早就得了老國公夫人的嚴令,豈容她們推脫?   她臉上的假笑瞬間收起,冷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恕老奴得罪了!」   話音一落。   身後那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人一個,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季雲禾和季秋瑤的胳膊!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季秋瑤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掙扎,「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碰我,我要告訴我娘!」   季雲禾也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掙扎一邊帶著哭腔喊:「嬤嬤,這是做什麼?我們自己去就是了,快放開!」   這些做慣粗活的婆子手勁極大,豈是她們兩個嬌生慣養的閨閣小姐能掙脫的?她們的掙扎如同蚍蜉撼樹,反而被婆子們鉗製得更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拉著往外走。   「小姐們還是省省力氣吧!」粗使婆子勸了句。   「祖母......祖母到底為什麼要抓我們......」季雲禾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季秋瑤還在不停地尖叫怒罵,引得路過的下人紛紛側目,卻又不敢上前。   嬤嬤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對身後的哭鬧充耳不聞,只催促著:「動作快些,老夫人還等著呢!」   很快,哭鬧掙扎的季雲禾和季秋瑤被帶回了三房的院落。   一進院子,季雲禾就看到老國公夫人、長公主以及一大群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當她驚恐的目光掃過被蕭若凝牽著的妙妙,以及妙妙小手裡那個眼熟至極的藕荷色囊袋時——   季雲禾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白眼一翻,身體軟泥般癱軟下去,活活嚇暈了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旁邊的季秋瑤嚇了一大跳。   她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得罪福靈縣主的事發了,這會兒見季雲禾反應比她還大,甚至直接嚇暈,她再蠢也明白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季秋瑤立刻閉緊了嘴巴,縮起脖子,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心裡又驚又疑,不知道季雲禾到底闖了什麼潑天大禍。   老國公夫人看著直接嚇暈過去的孫女,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徹底破滅,心涼了半截,又是憤怒又是痛心。   她強壓著翻湧的情緒,轉頭對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劉太醫道:「劉太醫,勞煩你,把這沒出息的東西弄醒,老身還有很多話要問她!」   劉太醫這才從吃瓜看戲的狀態中回過神,連忙上前,取出銀針,在季雲禾的人中穴上輕輕一刺。   「呃……」季雲禾呻吟一聲,悠悠轉醒。   一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祖母那冰冷憤怒的臉龐,和周圍一圈審視的目光,頓時恨不得再次暈過去。   「孽障。」老國公夫人厲聲喝道,聲音因失望和憤怒而顫抖,「你看看,這是什麼!」   她指著妙妙手中的囊袋,「這東西為何會在你的房裡?!說!你到底做了什麼?!給我一五一十從頭招來!若有半句虛言,家法伺候!」   季雲禾被吼得渾身一哆嗦,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是、是我鬼迷心竅......祖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邊哭一邊磕頭,「我、我嫉妒大伯母......她什麼都好,管家管得好,還得祖母您疼愛...我娘卻總是被您數落....」   「我就、我就想讓她病一病,沒法再管家,或許......或許我娘就有機會了......」   旁邊季秋瑤一聽大伯母的病竟然跟季雲禾有關係,驚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過去。   天吶!原以為季雲禾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沒想到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讓人死啊。   這貨濃眉大眼的,沒想到心比自己還黑。   她只是嘴上說說罷了,季雲禾是真敢做啊!   別說是季雲禾,就連三夫人跟三老爺也半晌說不出話。   沉默兩秒,三夫人便跟被踩著了尾巴的貓兒似的驚叫一聲:「雲禾,你你你....你糊塗啊!!」   她痛心疾首,立刻也朝老國公夫人跪下,縮頭縮腦的求情。   「母親,雲禾年歲尚小,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沒想開,您罰她抄抄書,這事兒就當是過去了吧...畢竟大嫂也沒多大事兒不是?」   就是生個病,讓太醫治好不就得了?   老國公夫人氣得將囊袋砸到三夫人身上,「過去?你可知道這裡面裝得是什麼?」   三夫人瑟縮了下,搖搖頭。   「裡頭裝得,是蠱蟲!」   三夫人大驚失色:「什麼!???」   三老爺眼睛也瞪成了銅鈴。   季秋瑤更是傻了眼。   蠱蠱蠱蠱蠱蟲!??   啊???   ——————   謝謝bb們的祝福,分點喜氣給大家(抓)(第九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你從何處得來的蠱蟲?」老國公夫人問。   季雲禾聲音低若蚊蠅:「撿、撿到的......」   聽到「撿到的」這三個字,老國公夫人眉頭死死擰緊,厲聲追問:「撿到的?在哪裡撿到的?說清楚!」   季雲禾被嚇得一哆嗦,抽抽噎噎地繼續交代:「就、就是前些日子....去護國寺上香的路上......我的馬車軲轆壞了,停在路邊修理。」   「我、我嫌車裡悶,就下車透透氣....在路邊的草叢裡......看、看到了一個灰撲撲的小包裹......」   「我一時好奇,就、就撿起來打開看了....」她越說聲音越小,充滿了後悔和恐懼,「裡面、裡面是一本破舊的冊子,畫著些......嚇人的蟲子,還有、還有就是這個裝著蟲卵的小袋子......」   「我當時害怕極了,本想立刻丟掉的。」   季雲禾的眼淚流得更兇,「可是、可是我又想到大伯母什麼都好,祖母您什麼都想著她,什麼都誇她。我和我娘卻總是被您嫌棄......我心裡難受,鬼使神差地......就、就把包裹帶回了家......」   「後來我偷偷看了那冊子,上面說、說這種蟲子讓人吃了,只會慢慢生病,查不出原因,不會立刻死的......」   她抬起淚眼,試圖為自己辯解,「祖母,我真的沒想害死大伯母,我真的沒想!我只是、只是想讓她病一段時間,沒法再管家。或許......或許您就能看到我娘,看到我了......」   她的話音未落,一直緊緊盯著她、小拳頭攥得死死的季語薇,像是被點燃的小炮仗,猛地衝了過去!   「壞姐姐!你是大壞蛋!」季語薇哭著尖叫,伸出小手沒頭沒腦地往季雲禾身上打去,「你害我娘親,你差點害死我娘親!我討厭你!我不要你這樣的姐姐!壞蛋!壞蛋!」   她年紀小,力氣不大。   但那充滿憤怒和委屈的捶打,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卻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人心驚。   季雲禾被打得縮起肩膀,不敢還手,只是嗚嗚地哭。   旁邊的婆子見狀,連忙上前將情緒激動的季語薇抱開。   季語薇在婆子懷裡還在拼命掙扎,哭得喘不上氣,一遍遍地喊著「壞蛋」、「討厭你」。   老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幕,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希望,盼著季雲禾是從什麼邪道之人手中購得蠱蟲,順藤摸瓜或許還能揪出背後的勢力。   卻萬萬沒想到,這險些釀成大禍的東西,竟然是「撿來的」!   這聽起來太過巧合,反而更讓人不安。   是誰會將如此陰毒之物隨意丟棄在官道旁?偏偏又被她的孫女撿到?   這背後,是否藏著更深的算計?   但無論背後有何隱情,季雲禾起了歹心並付諸行動,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老國公夫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把這孽障拖下去,關進祠堂暗室。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探視,那個包裹和冊子,立刻去找出來!」   她不再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三房一家,而是扭頭對蕭若凝疲憊又感激地說:「今日多虧長公主殿下和福靈縣主的幫忙,此恩,豫國公府銘記於心。」   蕭若凝見老國公夫人已有決斷,就知道自個兒該帶著妙妙離開了。   這是豫國公府的家醜,她作為外人,又是皇室公主,過度參與反而不美。   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老夫人言重了,不過是碰巧幫上忙罷了。既然此事已明,府上還需處理家務,本宮便不多打擾了,先行告辭。改日再來看望連芳姐姐和薇薇。」   說著,她輕輕拉了拉妙妙的手:「妙妙,跟老夫人和薇薇說再見,我們該回去了。」   妙妙乖乖地朝老國公夫人揮揮小爪子:「老夫人再見~」   然後又看向被婆子抱在懷裡、還在抽噎的季語薇,軟軟地說:「薇薇再見,不要哭啦,你娘親會好起來的~下次你來我家裡玩呀~」   今天這一趟吃了不少小點心,妙妙很是滿意。   季語薇一聽妙妙要走,更難過了,掙扎著想要下地,帶著哭腔喊:「妙妙不要走......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老國公夫人心中雖亂,但還是強打精神,溫和地勸慰孫女:「薇薇乖,妙妙妹妹今日也累了,要回家休息了。」   「你娘親剛好了些,也需要你陪著是不是?讓妙妙先回去,以後祖母再請她來家裡玩,好不好?」   季語薇這才癟著小嘴,萬分不舍地對著妙妙揮手,眼淚汪汪地道別:「妙妙再見....你一定要再來找我玩......」   「好呀~」妙妙爽快地答應。   蕭若凝牽著妙妙,又對一旁垂手恭立的劉太醫道:「劉太醫,今日辛苦你了,也隨本宮一道出府吧。」   劉太醫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殿下。」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豫國公府。   到了府門外,蕭若凝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劉太醫。   劉太醫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忙躬身更低,搶先表態:「公主殿下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對外洩露半分!否則天打雷劈!」   蕭若凝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劉太醫誤會了。本宮並非要你事事緘口。」   劉太醫一愣,疑惑地抬頭。   蕭若凝緩聲道:「今日妙妙能辨出蠱蟲、尋得源頭,乃是上天庇佑,也是她的一片赤誠孝心感應所致。」   「本宮覺得,『福靈縣主乃有福之人,能逢兇化吉、庇護身邊人』此類話語,若有人問起,太醫倒也不必刻意隱瞞。」   「至於其他細枝末節,尤其是府內陰私......想來太醫自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劉太醫瞬間明白了。   長公主這是要借他的口,秘密地宣揚妙妙「福星」的名聲!   只提結果之奇和福運之妙,隱去具體過程和宅內醜聞。   他立刻心領神會,鄭重保證:「下官明白!殿下放心,下官知道該如何做了。」   「縣主洪福齊天,心性純善,自有上天眷顧,此乃幸事,下官若聽聞他人議論,亦會為您和縣主解釋一二。」   「嗯,有勞劉太醫了。」蕭若凝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抱著妙妙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豫國公府,蕭若凝看著懷裡又開始昏昏欲睡的女兒,眼神溫柔繾綣。   而劉太醫站在原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暗暗琢磨: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為這位小福星,再起些波瀾了。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不經意」地、卻又有效地將今日這奇聞的「正確」版本散播出第九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豫國公府內,送走長公主後,氣氛並未緩和,反而更加凝重。   老國公夫人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房夫婦,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倆,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裡,哪兒也不準去,若再敢生出什麼事端,別怪老身不顧念母子情分!」   她說完又厲聲吩咐心腹管家:「去,立刻把二老爺、二夫人,還有大老爺,全都給我叫回來。讓大老爺看著他們,在我回來之前,府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是,老夫人!」管家深知事態嚴重,立刻領命而去。   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悲涼,轉身回到屋內。   她命人取來她的全套一品誥命冠服,鄭重地穿戴整齊,又讓人將那個裝有剩餘兩枚蠱蟲蟲卵的玉盒小心封好。   一切準備就緒,老國公夫人捧著那小小的玉盒,如同捧著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乘坐馬車,徑直前往皇宮。   憑藉著超一品的誥命身份和往日的恩寵,老國公夫人很快便得到了嘉平帝的召見。   養心殿內,嘉平帝看著下方身著隆重誥命服、神色肅穆悲戚的老國公夫人,微微挑眉:「老夫人今日如此鄭重入宮,所為何事?」   老國公夫人跪倒在地,雙手將玉盒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將今日府中發生的一切——   長公主攜女來訪、妙妙如何神奇地指出連芳病因、如何找到蠱蟲、又如何追蹤到三孫女季雲禾房中、以及季雲禾那「撿到」蠱蟲並用於害人的供詞,原原本本,毫無隱瞞地稟告給了嘉平帝。   「......臣婦治家不嚴,生出如此孽障,竟用此等陰毒手段殘害大伯母,險些釀成大禍!臣婦羞愧萬分,無顏面對陛下,更無顏面對親家!」   老國公夫人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重重叩首,「此物陰邪,臣婦不敢擅自處置,更不敢隱瞞陛下,特將此物與實情上奏天聽,請陛下聖裁!」   嘉平帝聽完,臉色早已陰沉下來。   他示意內侍將玉盒接過,放在御案上,看著盒中那兩枚微微蠕動的蟲卵,眼神冰冷。   又是蠱蟲。   又是蠱蟲!   大燕何時變成南疆了?出門隨隨便便就能『撿到』蠱蟲?   「撿到的?」嘉平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老夫人相信此等說辭?」   老國公夫人伏在地上,哽咽道:「臣婦不敢妄斷。」   「那孽障言之鑿鑿,且包裹冊子現已搜出,確非府中之物。然而此事實在過於蹊蹺,臣婦愚鈍,實在想不透其中關竅。唯恐背後另有隱情,非我豫國公府一門能應對,故特來稟明陛下!」   嘉平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老國公夫人的意思,這不僅是請罪,更是將難題和可能存在的風險直接呈到了他的面前。   「老夫人先起來吧。」嘉平帝緩緩開口,「此事,朕知道了。」   「豫國公府世代忠良,老夫人亦深明大義,朕心甚慰,至於那季雲禾......」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心術不正,行事歹毒,即日起剝奪一切封賞稱謂,移居家廟清修思過,非死不得出!」   「豫國公府治家不嚴,罰俸一年,以儆效尤,老夫人可能接受?」   這懲罰,既嚴懲了元兇,也保全了豫國公府的體面,並未深究那「撿到」的背後之事。   老國公夫人深知這已是皇帝開恩,再次叩首:「老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   「至於這蠱蟲......」嘉平帝的目光落回玉盒上,眸色深沉,「朕會派人仔細查驗。老夫人先回府吧,安撫好家人,今日之事,朕自有主張。」   「是,臣婦告退。」   老國公夫人知道皇帝心中已有計較,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宮殿,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將這一切捅到御前,是一場豪賭。   所幸,陛下並未深究,也並未完全懷疑豫國公府的忠誠。   老國公夫人離開後,殿內陷入片刻沉默。   氣氛格外凝重。   趙忠本就佝僂的背脊愈發往下壓了壓,在陛下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他能察覺到陛下此刻壓抑著的情緒。   「趙忠。」   片刻後,嘉平帝沉沉嗓音響起。   趙忠立馬應道:「奴才在。」   「派人宣長公主和福靈縣主入宮。」   「是,奴才領命。」   趙忠退出養心殿,挑了自個兒收下的最為機靈的一位徒弟,讓他去定遠侯府接人。   「動作快些。」趙忠叮囑一句。   徒弟脆生生應下:「放心吧乾爹,徒兒動作最快了。」   看著徒弟離開,趙忠看了兩眼,又彎腰回養心殿候著。   小太監帶著人快馬加鞭的來到定遠侯府,請長公主以及福靈縣主入宮。   蕭若凝早就預料到這一幕,回府之後便帶著妙妙換了身衣服,等到小太監說完,立刻就牽著妙妙上馬車往皇宮去。   馬車上,蕭若凝無意識地擰著眉。   「娘親~」   妙妙抱著蕭若凝的胳膊,伸著小手輕輕撫平娘親蹙緊的眉頭,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問:「為什麼皺眉呀,你不高興嗎?」   她想了想,「是因為那些點....那些蟲子?」   好險,差點說漏嘴。   「娘親要是不喜歡,妙妙就去把那些蟲子全部吃....起來!」   蕭若凝:「?」   她遲疑片刻:「什麼起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無辜:「藏起來呀第九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心道自己果然是太緊張了,居然連妙妙說的話都聽錯,把藏給聽成了吃。   她微微笑著,抬手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腦袋,溫聲道:「這世上蠱蟲那般多,要是讓你一個個藏過去,豈不是很累。」   「不累!娘親,妙妙一點兒都不累!」   妙妙回答得那叫一個精神抖擻,鏗鏘有力。   跟吃有關的事情怎麼能喊累呢?   又能填飽肚子又能讓娘親高興,還有這種一舉兩得的事兒呢。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甜甜地說:「妙妙想讓娘親開開心心。」   蕭若凝心下酸軟一片,柔成一汪春水,眼裡的情緒愈發溫和繾綣。   「妙妙,你啊......你這般善良單純......」   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啊!   想到日後妙妙或許會被人哄騙利用,蕭若凝被撫平的眉頭又皺了一瞬。   她有心叮囑兩句,只是看著妙妙天真無邪的笑顏,話湧到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算了。   蕭若凝摸著妙妙的小腦袋,心想娃兒現在年紀還小呢,大不了她和靖遠多費心看著點,怎麼也得讓孩子擁有一個快樂,無憂無慮的童年。   等妙妙再大幾歲再說吧。   妙妙不知道娘親心裡的想法,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小點心』。   不敢想像要是每天睜眼就能吃到『小點心』,她會是多麼開朗快樂的一隻小饕餮。   吸溜~~   馬車在小太監疊聲兒的催促下,總算是來到皇宮門口,轎輦早已停著等候了。   蕭若凝和妙妙分別乘坐上兩輛轎輦,直奔養心殿而去。   很快,轎輦在養心殿外穩穩停下。   蕭若凝牽著妙妙的小手,緩步走入殿內。   嘉平帝正坐在御案後面,面色沉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母女倆進來,他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聽不出喜怒:「皇姐,你來了。朕聽聞你們今日,在豫國公府又發現了蠱蟲?」   蕭若凝斂眸行禮,旁邊的妙妙也學著娘親的樣子像模像樣地福了福身。   小奶音軟軟的:「妙妙見過皇帝舅舅~」   對上妙妙澄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嘉平帝沉重的情緒驀得輕鬆兩分,扭頭讓趙忠端了幾盤點心和甜飲進來。   「坐下說話。」   小太監搬來兩張椅子。   蕭若凝道了聲謝。   「回陛下,確有此事。」   她語氣平穩,將今日在豫國公府的經過,包括妙妙如何察覺到異常、怎麼找到蟲卵,以及罪魁禍季雲禾的供詞,都清晰而簡略地複述了一遍。   與老國公夫人方才的稟告並無二致。   嘉平帝靜靜聽著,眸色愈發黑沉,眼底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   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頓下來,攥成了拳。   「撿到的.....呵,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大燕何時這麼輕易便能撿到此等陰毒之物了。」   嘉平帝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後來回踱了兩步,又目光銳利地看向蕭若凝:「皇姐,這樣的說辭,你信嗎?」   蕭若凝垂眸,輕聲道:「臣自是不信。」   嘉平帝眼神冰冷,帶著帝王的審視與猜忌:「南疆......到底想做什麼?」   「彈丸之地,蠻夷小邦,莫非還生了稱王造反的心思?以為靠著這些陰溝裡的蟲子,就能撼動朕的大燕江山?簡直可笑!荒唐!」   他越想越覺得憤怒,有種被挑釁的羞辱感。   南疆的舉動,在嘉平帝看來,如同是躲在暗處的老鼠,不斷試探著他的底線,雖不致命,卻噁心至極。   若不處理,發展成『鼠疫』,便棘手了。   「陛下息怒。」蕭若凝輕聲勸慰,「您是九五之尊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就算南疆有千般算計萬般禍心,也不過是陰溝裡的伎倆,見不得光,終究難成氣候。」   「我大燕國運昌隆,豈是幾隻蟲子能撼動的?」   蕭若凝了解自家皇弟的性格,說的話都是他愛聽的。   嘉平帝聞言心情果然好了許多,目光下意識轉向一旁捧著點頭,眨巴著大眼睛好奇聽他們說話,卻又沒聽太懂,表情懵懵懂懂的妙妙身上。   是了......他怎麼忘了?   國師曾隱晦提及的『變數』與『福星』,或許就在這兒呢。   想到妙妙那匪夷所思的、能精準找到蠱蟲的能力,嘉平帝臉色緩和許多,對著妙妙招了招手。   「妙妙,到舅舅這裡來。」   他語氣不自覺放柔。   妙妙一聽,立刻放下手裡的點心,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小跑著過去,十分熟稔地一把抱住嘉平帝大腿。   「皇帝舅舅~~~」   嘉平帝看著腿邊著軟乎乎的一小團,心也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   他彎腰將妙妙抱起來,放在御案旁邊坐好,沉吟片刻,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詢問:「妙妙,舅舅知道你鼻子靈,眼睛也厲害,能找到那些隱藏起來的壞蟲子,對不對?」   妙妙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自豪:「是哦~妙妙可會找蟲子啦~~」   「那......」嘉平帝看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緩緩道,「舅舅想請你幫個忙,你願不願意......在皇宮裡幫舅舅也找一找?」   「看看有沒有那些不好的、怪怪的蟲子藏在角落裡?舅舅擔心,那些壞東西或許已經偷偷溜進宮裡來了。」   他確實有些疑神疑鬼了。   接連發生的蠱蟲事件,讓嘉平帝覺得這玩意兒簡直無孔不入,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是不是早被蠱蟲包圍的錯覺。   蠱蟲這東西,尋常手段難以察覺,但妙妙或許可以......   妙妙一聽,眼睛唰地亮了。   在皇宮裡找『小點心』?   還有這種好事!   她立刻點頭如搗蒜,聲音又響又亮,充滿了幹勁兒:「願意!妙妙願意!」   「皇帝舅舅放心,妙妙一定把壞蟲子全部找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小點心來~小點心來~小點心四面八方來~   看著妙妙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開始幹活的小模樣,嘉平帝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心中的陰霾又被驅散不少。   他已經在思考,縣主這個身份,似乎有點配不上妙妙了....但國宴時才給她封賞,現在若是又封賞,恐會引起不少人的嫉妒。   屆時定遠侯府又得被針對了。   算了,等下次再找機會吧。   嘉平帝揉了揉妙妙的腦袋:「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不,今日下午,朕就讓趙忠帶一隊御前侍衛,陪著你在宮裡轉轉。」   「除了你外祖母那邊進去需要通傳外,其他地方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朕都允了!」   妙妙眼眸彎彎:「好哦~~第九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和嘉平帝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把工作內容給確定下來了,旁邊蕭若凝甚至插不上一句話。   聽陛下說會讓趙忠帶御前侍衛跟著妙妙,蕭若凝這才稍稍放下點心來。   蠱蟲或許不能傷害到妙妙。   但宮裡頭的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有時候,他們比蠱蟲還要可怕,蕭若凝很擔心會有人對妙妙動手。   雖說德妃......哦不對,應該叫蘇庶人了。   雖然蘇庶人已經倒臺,可皇宮裡其他人也不是好相處的,萬一有人突然腦抽了怎麼辦?   妙妙這麼善良....   蕭若凝卽看到自家閨女受到傷害。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家柔弱無助可憐可愛的閨女,曾經一腳將一個如熊般壯碩的成年人踢飛的事情了。   畢竟,妙妙這可可愛愛柔柔弱弱的外表,實在太有欺騙性。   很難讓人將她和大力士掛鈎。   蕭若凝跟妙妙上午去了豫國公府,便碰見蠱蟲事件,都沒來得及吃午飯,又被叫進了宮。   得知她倆沒用午膳,嘉平帝吩咐御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膳。   吃完後,又讓妙妙去偏殿午休片刻,等睡醒了再去找蟲子。   「妙妙不困,現在就可以去。」   嘉平帝眉梢輕揚:「這般積極?」   妙妙一本正經,奶聲奶氣道:「妙妙想幫皇帝舅舅做點事,一想到,可以幫到皇帝舅舅,妙妙可高興啦。」   嘉平帝沉默兩秒。   欸,他的兒女若是能有妙妙這般貼心懂事,就好了。可惜那群兔崽子,一個比一個氣人,看著就讓他心煩。   「皇姐,朕都想將妙妙留在宮裡了。」嘉平帝對蕭若凝感慨。   蕭若凝瞳孔縮了縮:「陛下,臣沒個女兒,您女兒成群,您就讓讓臣吧,別跟臣搶閨女了。」   嘉平帝表情訕訕:「瞧你急得,朕就開個玩笑。」   哎,女兒多有啥用,也沒個像妙妙這樣的。   算了,若真把妙妙留在宮裡反倒不妙,畢竟後宮也挺危險的。   ......   ......   午後陽光正好,妙妙精神抖擻地開啟了她的皇宮『巡查』工作。   大總管趙忠親自在前引路,身後還跟著一隊神色肅穆、腰佩刀劍的御前侍衛,這陣仗引得沿途的工人紛紛側目,恭敬避讓的同時,眼裡都充滿了好奇。   這是在做什麼?   趙公公居然沒跟在陛下身邊伺候?   妙妙可不在乎旁人的視線。   她像只被放出了籠子的小獵犬,邁著小短腿,走得那叫一個昂首挺胸大搖大擺。   小腦袋一會兒轉向左邊,一會兒扭向右邊,烏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專注,小巧的鼻子更是時不時地用力吸一吸。   努力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香味。   「嗯......這裡沒有......」妙妙嗅了嗅路邊的花叢,小聲嘀咕。   「唔....這裡好像.....也沒有味道....」她又湊近廊下的柱子聞了聞。   趙忠和一眾侍衛看著她這可愛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緊繃著臉,小心翼翼地護在他周圍,確保這位小祖宗不會磕著碰著。   一行人就這麼從養心殿附近,一路走走停停,漸漸逛到了御花園。   幾位位份不算低的妃嬪正巧就在園中,遠遠瞧見了這奇怪的組合——   威風凜凜的御前侍衛中間,圍著個粉雕玉琢,行為卻像小狗崽一樣四處嗅聞的小女孩,領頭的還是陛下身邊最得臉的大太監趙忠!   「趙公公身後的是哪家的姑娘?」   「那是長公主家的小姐,剛被封了福靈縣主。」一位眼尖的妃嬪認了出來。   「是她?她這是在做什麼呢?怎麼讓趙總管和御前侍衛陪著?」另一位妃嬪掩唇低語,眼中滿是疑惑和探究。   「不知道啊,不如,妹妹去問問?」   「呵,姐姐若是好奇自個兒去問唄,怪會使喚人的。」   眼見著她倆要吵起來,旁邊位份更高些的賢妃有點無語,「都是姐妹,吵什麼吵?」   「瞧她那樣子,像是在找東西?可什麼東西,需要勞煩趙總管和御前侍衛?」   「怕是陛下準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能讓趙忠如此恭敬陪同,還有御前侍衛,這得是多大的恩寵和臉面啊?   幾位妃嬪互相交換這眼神,心裡都跟貓抓似得痒痒,好奇的不得了。   但誰也沒那個膽子敢上前詢問。   於是,幾位妃嬪只能遠遠站著,假裝是在欣賞風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瞧著她這裡聞聞,那裡瞅瞅,心裡暗自嘀咕:陛下對這位福靈縣主,當真是不同啊。   莫非是愛屋及烏?   不說長公主是陛下親姐,便是定遠侯,和陛下關係也很親近......   妙妙完全沒注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她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找小點心的偉大事業中。   御花園摻雜著各種味道,有妃嬪們身上抹的各種香粉味兒,還有一些花草的氣味,幹擾有點大。   妙妙皺著小鼻子,分辨得更加認真了。   突然,妙妙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氣,眼睛驀得發亮。   「趙公公。」她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假山,奶聲奶氣卻十分肯定地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不好哇?那邊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的味道。」   趙忠神情一凜,立刻躬身應下:「都聽縣主的,這邊碎石多,您小心腳下。」   說著,便引著妙妙往假山方向走。   遠處的嬪妃看著他們前往的方向,心中的好奇更是達到了頂點。   唯有一人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第一百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假山旁,小鼻子湊近石縫用力吸了吸,眼睛更亮了。   她伸出小手指著裡面,奶聲奶氣道:「趙公公~在裡面,裡面有東西~」   趙忠連忙示意身後身手敏捷的侍衛上前,小心地將戴著手套的手探入石縫中摸索。   片刻後,侍衛果然掏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縣主,您看,是這個嗎?」   趙忠接過包裹,並未立刻打開,而是先呈到妙妙跟前。   妙妙湊近包裹,像只確認氣味的小動物般仔細嗅了嗅,然後用力點頭,小臉上卻露出了大大的失望:「嗯.....」   「就是這個袋子,但是裡面......空空的,沒有蟲子了......」   她唉聲嘆氣,小肩膀頓時垮了下去,仿佛丟掉了最心愛的玩具。   明明聞到了點心的香味,但點心卻不見了。   好難過>o<   饕生最難過之事莫過於此!   趙忠聞言心裡卻是咯噔一下,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慌張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裡面果然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蟲呢?蠱蟲呢?蠱蟲去哪裡了??   「咦?」   妙妙目光被假山根部,一小片幾乎與泥土混為一體的、灰白色的蛇皮所吸引。   她蹲下身,指著那截蛇皮說:「這個....這個也是蟲蟲留下的哦~」   香香的,聞著就很好吃。   而且這個味道好熟悉,妙妙垂眸沉思,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這是....蛇皮?」   趙忠捻起那塊皮仔細打量兩眼,認出那是蛇蛻皮後留下的蛇皮,心更是瞬間便沉到了谷底。   空包裹...蛇皮...   莫非包裹裡的蠱蟲是條蛇?   然後蛇蛻皮逃走了?   它會去哪裡?若是遊去了皇宮其他地方....比如哪位主子,亦或者是陛下的身邊......   趙忠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哆嗦兩下,不敢再想下去。   這比直接找到蠱蟲更讓人害怕了好嗎?   他額頭滲出冷汗,強作鎮定地對妙妙說:「縣主啊,您再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蠱蟲的氣味兒?哪怕只有一點點?」   妙妙又認真地四處嗅嗅,最後還是沮喪地搖搖頭:「沒有啦.....只有這個袋子和皮皮有一點點味道,別的地方都聞不到了。」   哎,只有聞的沒有吃的。   都給她聞餓了。   妙妙摸摸小肚子,仰起小臉對趙忠說:「趙公公~妙妙餓了,想吃東西~~」   趙忠凝重的臉上下意識扯出一抹笑,掐著聲音溫和道:「餓了?那奴才叫御廚為縣主備些點心,咱們一邊找一邊吃,如何?」   妙妙點點頭:「好哇好哇。」   趙忠笑了笑,扭頭對身後的侍衛說:「將此物小心收好。」   指的自然是那個空包裹和蛇皮。   這些東西,之後都是要給陛下過目的。   妙妙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巴,雙手叉腰,重新恢復了鬥志:「繼續叭!」   說不定前面還有更多的點心在等著她捏~   趙忠和御前侍衛繼續跟在妙妙身後,離開了御花園。   而遠處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妃嬪們,看到趙忠那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和侍衛小心翼翼收起什麼東西的動作,心中的好奇和不安更是加劇了。   賢妃很是疑惑:「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她擰著眉餘光往身後的妃嬪們身上瞥了眼,隨後眉梢一揚,似笑非笑道:「柳嬪,怎得臉色這般難看啊?可是身體不適?」   柳嬪臉色瞧著是有些蒼白。   她扯出一抹笑,輕言細語道:「嬪妾覺得有些冷了,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想必是身子還沒完全恢復吧。」   「諸位姐姐妹妹,嬪妾先行告退....」   柳嬪行了個禮,帶著身邊的宮女匆匆離去,背看著有幾分慌亂,像是被狗攆了般。   賢妃眯起眼,盯著柳嬪離去的背影看了看,偏頭對旁邊的宮女低聲說了兩句話。   ......   ......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   蕭若凝與匆匆被召入宮的沈逸南、沈煜塵、沈臨淵和沈安硯父子四人分坐兩側,正與面色陰沉的嘉平帝,商討近日京城頻發的蠱蟲事件。   「南疆實在欺人太甚。」沈逸南不復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先是高家,如今又是豫國公府......」   「他們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陛下,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冰冷:「朕自然知曉,只是眼下證據不足......」   若是突然向南疆發難,其他附屬小國會如何看待?   大燕是第一強國不錯,也正是因為如此,行事更是要小心些。畢竟若真的打起仗來,受苦的,只會是百姓啊。   想到這,一名小太監便低著頭,腳步急促卻又極其小心地捧著一個託盤走了進來,跪地稟報:   「陛下,趙總管命奴才將此物呈與陛下。」   嘉平帝擰眉看著託盤上的小包裹,和一截像是蛇皮的東西:「什麼東西?」   「此物乃是福靈縣主,方才在御花園假山石縫中尋獲的。趙總管說,縣主斷定此物上有蠱蟲殘留之氣,另附一物,乃是在旁邊發現的蛇蛻。」   「御花園!?」嘉平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樣東西,臉色瞬間鐵青,「朕的御花園?!就在這皇宮之內?!」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猖狂,簡直猖狂至極!」嘉平帝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震怒而嘶啞,「他們是想做什麼?把朕的皇宮當成他們的蟲蠱之地嗎?!是不是明日就要放到朕的寢殿裡來了?!」   殿內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沈臨淵年輕氣盛,忍不住咬牙問道:「陛下,那高凌嶽所中之蠱,查了這些時日,難道就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總不能也是憑空飛進他體內的吧?」   提到高凌嶽,嘉平帝像是被點燃了另一個火藥桶,他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線索?哼!豈止是線索!朕看他們是嫌命太長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了那個令人震驚的名字:「大理寺順藤摸瓜,嚴查那幾日所有與高凌嶽有過接觸之人,你們猜最後拷問出的線索指向了誰?」   「是晉王夫婦,那對愚蠢的憨貨

# 第30章血光之災

這些公子哥不過也十六七歲的模樣,模樣置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五官還未完全褪去青澀稚嫩。

  「沈世子,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為首的少年郎並不是尚書之子,而是丞相之子,眉眼間和薛採霜有著兩分相似。

  他是薛採霜的親二哥。

  沈臨淵不耐煩地嘖了聲:「你們幾個聽不懂人話?都說了不見,你們非得衝進來,皮癢了來討打的是嗎?」

  他黑亮鋒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說完最後那句話,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

  被他捏碎了。

  碎裂茶杯發出的響動讓薛弘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沉默兩秒後才若無其事地開口:「沈二公子沒必要這麼生氣,在下只是太久沒見沈世子,想敘敘舊罷了。」

  「你家敘舊這麼敘?行,小爺也挺久沒見你了,這樣,今晚我去丞相府跟你好好敘敘舊。」沈臨淵冷笑一聲,絲毫不給薛弘哲面子,語氣譏諷。

  誰不知道侯府二公子中了蠱毒,一到晚上就會六親不認大開殺戒?

  晚上讓沈臨淵上門做客。

  這不是茅廁打燈,找死嗎?

  薛弘哲有點受不了沈臨淵的咄咄逼人,差點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視線轉向坐在靠窗處身披暗色大氅,面容出塵俊逸的少年身上:「……沈世子,你弟弟的性子是時候磨練磨練了。」

  「是嗎?」沈煜塵笑得風輕雲淡,正拿著盤子裡的茶點逗玩小妹,聲音不鹹不淡:「我倒覺得臨淵這性子不錯,不需要磨練。」

  妙妙聽不懂這些人話裡有話的交談,眼睛直勾勾盯著沈煜塵手裡最後一塊糕點。

  她舔舔唇瓣,踮起腳尖繃直了小手去拿。

  可沈煜塵手抬高,任憑她如何踮腳蹦躂都拿不到糕點。

  「大哥哥~你最好啦~」

  妙妙使出撒嬌大法,甜甜的聲音軟綿稚嫩:「妙妙想吃,給妙妙吃叭。」

  她歪頭盯著沈煜塵的眼睛,眨巴眨巴漂亮黑亮的貓兒眼,微微上揚的眼角帶著幾分叫人憐惜忍不住呵護的可憐感。

  沈煜塵哪能抵抗住這樣的萌物。

  狹長淡墨的眼眸彎了彎,將手裡最後的那塊糕點放在妙妙手裡。

  兄妹二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完全沒將薛弘哲那群公子哥放在眼裡,這讓他們的神情不太好看,特別是薛弘哲。

  畢竟理論上來說,他才是妙妙的親哥。

  雖然他平時壓根兒就沒理會過這個妹妹,即便在府上瞧見她被丫鬟下人欺負也會當作沒看見,甚至還有些厭惡。

  厭惡為什麼自己會有個災星妹妹。

  厭惡她成為自己的汙點。

  那些看不慣他的世家子弟常常會用『煞星哥哥』調侃他。

  所以見到她被下人欺負,薛弘哲只覺得她活該。

  既然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就應該有點自知之明趕緊去死才對啊,免得給家人蒙羞!

  可如今這讓薛弘哲無比厭惡的災星妹妹,卻成了侯府的小姐,還和侯府的三位公子關係如此親暱,這讓薛弘哲很不爽。

  有種屬於自己的物品被人搶走的不爽感。

  薛弘哲驀地勾起唇角,語氣輕蔑:「沒想到沈世子這麼快就跟『新妹妹』如此親密,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一下世子,護國寺的高僧可是說過……」

  「滾。」

  沈臨淵一聽這貨提到護國寺,就知道這王八犢子沒安好心。

  不等對方說完,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擲出,擦著薛弘哲的臉頰砸中他們身後的屏風。

  用力之大,直接將屏風砸出個蠻大的窟窿。

  薛弘哲僵住。

  「護國寺禿驢說的話只有你們這群傻子相信。」

  沈臨淵笑了笑,露出森白牙齒,表情陰森森的:「給你們三秒時間滾出去,否則小爺生氣把你們打個半死可別怪小爺,畢竟我也有病!」

  沈臨淵中蠱毒之前脾氣就出了名的暴躁。

  他是真的會下死手揍人。

  薛弘哲的表情不太好看,有點想走人,但這樣走不就代表他怕了沈臨淵嗎?

  這太丟人了。

  他強撐著沒走,沉聲道:「沈二公子,你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我們只是想和沈世子敘舊交談,你上來便咄咄逼人的趕人,莫非是看不起我們?」

  妙妙歪頭看著不停唧唧歪歪但就是不走的薛弘哲。

  她記憶裡有這個人。

  記憶中是個奇奇怪怪的傢伙。

  每次在她被欺負的時候就站在不遠處默默看著,表情氣憤,不知道在氣什麼。

  看一會兒就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

  然後『她』就被欺負得更慘了。

  妙妙歪頭思考了兩秒,得出個結論。

  肯定是因為這個大鼻子傢伙偷偷叫人欺負她的!!

  薛弘哲模樣稱得上俊秀一詞,只不過鼻子鼻頭瞧著比一般人要大些,情緒過於激動時,外翻的鼻孔總會快速翕動。

  很惹眼,也有點搞笑。

  大概是妙妙的視線存在感太強。

  原本和沈臨淵對峙的薛弘哲眼神一轉,突然看向妙妙,眼底帶著三分冷漠三分厭惡和四分不懷好意。

  妙妙迅速扭頭往大哥哥身上爬。

  沈煜塵垂眸扶了她一把,任由小傢伙坐在自己大腿上:「怎麼了?」

  「大哥哥。」妙妙壓低聲音,小小聲的提醒說:「我們離這個大鼻孔遠點,妙妙看到他待會兒會有血光之災哦~」

  妙妙以為自己的聲音足夠小了。

  可說出口的話包廂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大鼻孔,什麼血光之災。

  每個詞都往薛弘哲心口戳。

  他先是愣了兩秒,在察覺到身邊人視線都往他鼻子上看來時,像是燒開的水壺瞬間就炸了,面目猙獰地指著妙妙破口大罵:「你居然詛咒我?誰教你這麼說的?果然是天煞孤星,竟如此沒有家教!」

  「妙妙之前沒爹沒娘,沒有家人教,自然沒有家教。」

  沈煜塵溫和有禮的說出在薛弘哲聽來無比譏諷的話語。

  之前妙妙在丞相府無人管教,可不就等於沒爹沒娘嗎?

  沈煜塵看薛弘哲的神情,溫柔的捏著絲帕擦掉妙妙嘴角的碎屑,繼續往下說:「妙妙,以後這種話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說。」

  「等沒人了我們私下偷偷說。」

  妙妙若有所思,點點頭奶聲奶氣道:「知道啦大哥哥,妙妙等他們走了再跟哥哥說他們現在都有血光之災啦。」

  沈煜塵滿意極了:「嗯,妙妙真乖。」

  薛弘哲:「……」

  薛弘哲身後的公子哥們:「……」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薛弘哲氣得鼻孔更大了。

  他張嘴還要說話。

  旁邊的沈臨淵猛地站起身,手掌搭在腰間掛著的短匕上。

  只聽見『錚』得一聲,短匕出鞘。

  他本就繼承了沈逸南高大健壯的身材,雖說比這群公子哥小了三四歲,可站起來並不比他們矮多少,配上陰惻惻的表情,瞧著十分駭人。

  「算了算了,薛兄,我們下次再找沈世子吧。」

  「是啊,今日沈世子應當只想陪著弟弟妹妹玩耍,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

  「對對對,下次,下次……」

  「沈世子,三日後是我生辰宴,不知那天你是否有空,可否賞個面子來參加在下的生辰宴?」禮部尚書公子笑著詢問。

  沈煜塵抬眸和他對視兩秒,微微頷首:「禮部尚書大公子的生辰宴,自然是要去的。」

  得到這個回答,禮部尚書公子滿意了,率先轉身離去。

  見他離開,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退出包廂,拉著薛弘哲一塊兒。

  妙妙連忙轉身拍拍大哥哥的胳膊,示意他打開旁邊關著的窗戶。

  「怎麼了?」沈煜塵問。

  妙妙扭扭身子面向窗戶,奶聲奶氣道:「妙妙說啦,他們都會有血光之災噠,大哥哥快開窗,一起看他們倒黴,笑他們!」

  「真的假的?」

  沈臨淵率先反應,一個大跨步就來到窗邊,順手打開窗戶。

  冷氣席捲進入包廂。

  妙妙和沈臨淵卻感覺不到冷,十分有默契的從窗戶往外探出個腦袋。

  薛弘哲一行人走出茶食店。

  看得出薛弘哲在發火,臉色很難看,旁邊有幾位公子哥在安慰他。

  剛往外走了幾步,旁邊店鋪二樓關上的窗戶突然打開,幾把木椅從窗戶扔出,正中薛弘哲的腦袋,當場就給他砸懵了。

  鮮血順著額頭一點點往下滑落。

  旁邊距離幾個比較近的公子哥也被波及,捂著腦袋嗷嗷痛叫。

  沈臨淵瞪大眼眸,扭頭看妙妙:「我勒個乖乖,還真是血光之災啊第三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對上二哥哥驚奇的眼神,妙妙雙手叉腰,傲嬌地輕哼兩聲:「就說妙妙很厲害了叭,他們都不相信妙妙說的話,活該他們倒黴!」

  「沒錯,活該他們倒黴。」

  沈臨淵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沈煜塵也往外瞥了眼,瞧見薛弘哲幾人悽慘的模樣後眉梢輕輕上挑,看了眼跪坐在自個兒大腿上,跟沈臨淵趴著窗口往外猛瞧的小傢伙笑了笑。

  妙妙所以侯府來說是福星。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真的和災星無異。

  他已經能想像到此事傳出去之後,京城那些勳貴又會如何議論了。

  這可不行。

  沈煜塵垂下眼眸,思索著應對之法。

  剛想呢,被砸破腦袋的薛弘哲一行人便已經氣勢洶洶的去找丟座椅的人算帳了,卻沒想到把椅子從窗戶往下丟的人,居然是江王世子。

  要說起這江王之子也是個倒黴蛋。

  幼時跟著家裡人參加宮宴,結果宴會的菜餚裡有人給太后下毒,卻被他給吃了。幸運的是吃得不錯毒性發作得沒那麼快,最後保住了命;不幸的是從那之後,這江王之子隔三差五就會頭痛欲裂。

  因為他為太后擋了一截,嘉平帝專門獎賞了他。

  他在嘉平帝和太后跟前很是得寵。

  而剛剛就是他發病了,頭疼之下把屋裡的椅子全部從二樓丟出去。

  正好砸中了薛弘哲幾個倒黴玩意兒。

  他們本想找人算帳,一看對方是江王世子紛紛放棄了這個念頭。

  笑話,誰敢找江王世子的麻煩啊?

  不過江王世子還是補償了他們不少銀兩,只是這群人都是世家子弟,沒人缺錢好麼?給的這點錢在薛弘哲眼裡跟打發叫花子無疑,反倒讓他更生氣了!

  「今日真是倒黴。」

  「趕緊找大夫看看,好歹清理一下傷口。」

  「……方才侯府小姐是不是說了你們幾個都有血光之災?哎喲,說得可真準吶。」

  「她究竟是煞星還是烏鴉嘴?怎得說什麼來什麼?」

  「莫非……是異變了?」

  「哎喲疼死我了,不行,明日我要上護國寺求個平安符戴著……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我也要去!」

  「……」

  薛弘哲傷得最重,沉聲道:「我也去。」

  他必須要找護國寺的高僧問問,究竟有沒有法子能對付天煞孤星!

  ……

  在得知旁邊包廂裡的是江王世子後,沈煜塵親自起身去將對方邀請過來。

  江王世子也就比他小個一歲,因為長期頭疼的緣故眉間都皺出了深深的印子,整個人看上去陰陰沉沉的,讓原本還算英俊的面容瞧著有些嚇人。

  「煜塵表哥,你身子真好了?」蕭修盛有些詫異。

  他父親和嘉平帝是兄弟,叫沈煜塵一聲表哥確實沒毛病。

  沈煜塵輕咳兩聲:「比起之前稍微好了些而已。」

  蕭修盛又扭頭:「臨淵表弟,安硯表弟。」

  視線落在妙妙身上。

  「你就是妙妙表妹吧?上次長公主舉辦的宴會,我因為發病了沒時間去,原是想之後找個時間登門拜訪的,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碰見你們。」

  他說著在自個兒身上摸了摸。

  摸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送給小姑娘的禮物,便扯下腰間掛著的錦袋丟給跟在身邊的小廝,對他說:「去珍寶閣給我表妹買兩套頭面當作見面禮。」

  「修盛表哥,我小妹喜歡漂亮的貴的,你可不能小氣。」沈臨淵笑嘻嘻地說。

  蕭修盛眉梢一挑,大氣道:「聽見沒?給我表妹買最貴最漂亮的!」

  小廝接過錢包應下:「好嘞爺。」

  沈煜塵摸了摸妙妙的小腦袋:「妙妙,不謝謝修盛表哥?」

  「謝謝修盛表哥~~」妙妙眼眸彎彎,甜甜的道謝:「修盛表哥你人真好!」

  蕭修盛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小事兒。」

  既然見面了,那肯定是要一塊兒用膳的。

  他們從茶食店出來去了飲月樓。

  這家酒樓算是專門接待勳貴和富商的,裡面隨便抓個吃飯的人出來身份都非富即貴,畢竟是京城,天子腳下,丟個磚頭就能砸中世家子弟的地方。

  午膳時蕭修盛提起不小心砸中薛弘哲一行人的事。

  他當即就冷笑開口:「我就是故意的,這群崽種背地裡總是說我壞話,說完我的壞話還要過來討好我,拿我當傻子呢?砸的就是他們!」

  「可惜包廂裡就那幾張椅子,若不是桌子太大了丟不出去,我連桌子一塊兒扔。」

  沈臨淵有點可惜:「修盛表哥,你該叫我的,我幫你將桌子劈成兩半,你不就能丟下去了?」

  蕭修盛咂摸著嘴,也覺得可惜:「這不是不知道你們在隔壁嗎?若是知曉,我必定叫你一起了。」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惋惜嘆氣。

  看著滿桌子豐盛的飯菜,妙妙眼睛那叫一個亮啊。

  府外真好玩!以後要常出來!

  她捏著筷子,吃得那叫一個快。

  蕭修盛看了看風捲殘雲的小不點,擰著眉,猶豫遲疑片刻,小聲問沈煜塵:「煜塵表哥,你們平時……沒有剋扣人家吃食吧?」

  這吃得勢頭跟餓死鬼有的一拼了。

  沈煜塵無奈:「妙妙她比較能吃,大概是在丞相府時被餓怕了吧。」

  蕭修盛眼裡浮現出些許同情:「我就知道那丞相一家不是什麼好東西!」

  連小孩子都吃食都剋扣,屬實過分了!

  瞧給孩子餓成啥樣第三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用過午膳,考慮到沈煜塵身體比較孱弱。

  蕭修盛並未拉著他們聊太久,便起身告辭,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去了。

  回府前,在妙妙的撒嬌攻勢下。

  沈煜塵和沈臨淵終究是沒能抵抗住,買了不少零嘴回去。

  「妙妙,你若喜歡吃,待回去後哥哥讓後廚的廚師去學。」沈煜塵輕咳兩聲,說:「外面的多多少少不太乾淨,你還小,吃多了對身體無益。」

  他臉色比起剛出門的時候蒼白不少,精神勁兒瞧著也沒那麼好了。

  妙妙乖乖應下,歪頭趴在沈煜塵大腿上。

  前天吃的穢氣還沒消化,她閉上眼睛,努力消化體內的穢氣。

  回府之後,兄妹幾人先到蕭若凝跟前轉悠了兩圈,給娘親看看他們安安全全回來了。

  隨後沈煜塵就因為精力不足,率先回到小院兒休息。

  回了院子他沒有著急休息,而是提筆一邊咳嗽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麼,寫完了將信紙裝好,叮囑小廝送去『東榮茶坊』。

  『東榮茶坊』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坊,也是最大的八卦地,不少消息都是從這裡傳出去的。因為茶坊背後站著的權貴不好招惹,那些被傳八卦的當事人也不敢找茶坊的麻煩。

  所以不少人就很喜歡通過茶坊傳遞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有些朝廷大臣還會故意放出敵對臣子的負面消息給茶樓。

  待消息傳播的差不多後,就因此作為藉口,在皇上面前給對方上眼藥。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

  主要是可以噁心到對方。

  而沈煜塵便是要借這座茶坊之手,先薛弘哲等人一步,把消息放出去。

  至於消息的內容麼……

  沈煜塵放下毛筆,勾起微微泛白的薄唇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沒多久,京城便傳出一則消息。

  當初丞相夫人生下的雙生子因為下人辦事不利的緣故,將兩個小姐抱錯了。其實薛採霜才是天煞孤星,而如今被侯府抱走的那位,才是貴人命格。

  是貴人命格,並非天生鳳命。

  所以那些欺負過沈妙妙的公子小姐,回府之後才會倒黴了好幾天。

  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真有不少人相信了!

  妙妙並不知道大哥哥為她幹了啥。

  她這兩天在家裡忙著收禮物呢。

  自從嘉平帝和太后都送來賞賜後,那些親王郡王就聞到味兒了,緊隨其後送來不少東西。

  蕭若凝專門給妙妙騰了個庫房放這些禮物,誰送了些什麼全都清楚記載著,以後也是要回禮的。

  「娘親~~您辛苦啦~~」

  妙妙笑嘻嘻地圍著娘親轉圈。

  等蕭若凝坐下,她立馬爬上娘親的大腿,跟個粘人精似得黏在娘親懷裡。

  「娘親不辛苦。」

  蕭若凝攬著妙妙,怕她摔下去。

  沈安硯見狀也學著妙妙那樣往蕭若凝大腿爬。

  他同樣繼承了沈逸南的大高個,八歲的年紀便身高四尺出頭。還未褪褪去圓潤抽條,體重也在那兒放著。

  已經不是以前小小的蕭若凝可以隨意抱著走動的小娃娃了。

  蕭若凝嘶了聲,努力穩住小兒子的身體,笑容都有點僵硬了:「……安安,最近胃口應當不錯?」

  「嗯!」

  沈安硯用力點頭,反應能力比之前快了些,掰著手指頭說:「早上陪妹妹吃了蝦餃、肉粥、小籠包和銀耳桂圓湯……」

  蕭若凝哭笑不得。

  「吃這麼多,肚子不撐嗎?」

  妙妙搖頭,脆聲回答:「不撐!」

  沈安硯也大聲回答:「撐!」

  蕭若凝點了點沈安硯額頭,無奈道:「撐就別吃了,吃個七八分飽便夠了。」

  沈安硯歪歪頭:「七八分飽是多飽?」

  蕭若凝:「……」

  算了,還是叮囑安硯身邊的乳母丫鬟,讓她們平時用膳的時候多盯著看吧。

  在娘親跟前撒嬌賣乖的玩了會兒,沈逸南下朝回府了。

  作為端水大師的妙妙自然也不會錯過在爹爹跟前撒嬌賣萌,給沈逸南樂得眉眼帶笑,腳步帶風的進入主院。

  對蕭若凝說:「夫人,為夫終於知道你之前為何總想要個閨女了。」

  閨女確實要比臭小子們貼心哈。

  蕭若凝懶得搭理他。

  「對了夫人,今日下朝後陛下同我說,叫咱們一家人明個兒進宮用膳,說是許久未曾一家子坐下來好好吃飯聊天了。」

  上回進宮,沈臨淵和沈逸南都沒去。

  蕭若凝眉梢輕輕上挑:「就我們一家?」

  沈逸南嗯了聲:「我看陛下近日總是皺眉,似是被什麼事情困擾著。」

  蕭若凝皺眉:「莫非是朝堂出了事?」

  沈逸南搖頭:「倒也沒有。」

  朝堂沒出事,陛下卻總是心事重重,那確實是有些奇怪了。

  蕭若凝垂下眼眸,思考著明天用膳時要不要暗裡打探著問問,看陛下是否遇到了棘手的難題。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她和阿南也能出一份力。

  另一邊。

  妙妙拉著小哥哥噠噠噠的找大哥二哥去了。

  兩個小傢伙到礪鋒院時,沈臨淵才睡醒洗漱完畢,手裡捏著個大餅擱那兒啃。

  「二哥哥,我們去找大哥哥呀!」

  妙妙拉著沈臨淵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說著。

  「知道了。」

  沈臨淵兩三口吃掉大餅,洗了個手,單手抱起妙妙,另一隻手抱起小弟,大搖大擺輕輕鬆鬆的前往翠竹院。

  沈煜塵剛喝完中藥。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中藥味。

  「大哥哥~~妙妙來看你啦~」

  妙妙人還未到聲音便先傳進屋裡了。

  沈煜塵將清空的藥碗遞給小廝,擺擺手讓他退出去。

  聽到妙妙的聲音,他臉上浮現出溫溫和和的笑容,輕咳兩聲走到門口往外看。

  不遠處,沈臨淵抱著弟弟妹妹們快步趕來。

  妙妙在沈臨淵懷裡抬起小手用力揮了揮,瞧見大哥哥後心情更好了。

  嘿嘿,每天能吃飽飽,還能看到漂亮娘親爹爹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實在太幸福惹qwq

  妙妙幸福到已經不記得天道爺爺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了.....

  她高高興興地握住毛筆,繼續跟大哥哥識字練字,目前已經能寫出家裡每個人的名字了。雖說字寫得很大且歪歪扭扭像泥鰍,可妙妙還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她已經從文盲饕餮大王,晉升成有文化的饕餮大王啦~

  嘿嘿。

  妙妙美滋滋的欣賞自己寫的大字,正看著,眼底突然閃過一縷暗色金芒。

  她下意識抬眸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太陽懸掛在半空中照出帶著暖意的光芒,湛藍的天空偶爾會飄出幾朵潔白的雲朵。

  隨後一大團濃鬱的穢氣『咻』得往北方竄。

  那團穢氣十分濃鬱,爹娘哥哥們加起來都比不上那團穢氣的十分之一多。

  她瞬間就想起天道爺爺說過的災禍。

  「妙妙,看什麼呢?」

  沈煜塵察覺到妙妙的心不在焉,溫聲詢問。

  小妹頭腦也很聰慧,就是總喜歡走神,注意力集中不了,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目光。

  不過她年歲還小。

  小孩子都這樣。

  「大哥哥。」妙妙不笑了,表情很嚴肅,奶聲奶氣道:「妙妙剛剛瞧見有東西咻得往那邊飛了,那邊會發生災禍。」

  她指著北邊。

  沈煜塵順著妙妙手指得方向看去,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只是看著小妹凝重的表情,漂亮稚嫩的五官全都皺在一起,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難題時,還是將此事記在心裡了。

  「災禍?什麼災禍?」沈臨淵在紙上亂塗亂畫了一陣,身上沾了不少墨點兒,抬起頭問。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妙妙還看不出來,只看出那裡會有很大很大的災禍發生。」

  她說著有些心虛。

  哥哥應該不會嫌棄她沒用叭?

  妙妙不是沒用,只是這具身體太弱了,不是她的問題!嗯嗯!

  沈臨淵眉梢一挑,摸著妙妙的腦袋,粗聲粗氣道:「喲,咱們妙妙這麼厲害呢,連哪裡發生災禍都能看出來?外面傳得消息果然是真的。」

  「咱們小妙妙才是貴人命格第三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說實話,妙妙壓根兒不知道災禍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聽天道爺爺這麼說,依樣畫葫蘆罷了。

  說出來沒多久,當小廝端著茶點過來後,妙妙就把這事兒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什麼災禍?

  不知道哇,先吃為敬=w=

  沈煜塵倒是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他眯眼看向妙妙指向的北方,腦中思索著會發生什麼災禍?這寒冬臘月的,最容易發生的災禍約莫是……雪災!

  大燕王朝從建立到如今,總共經歷過兩次十分嚴重的雪災。百姓死傷無數流離失所,若不是在位的皇帝治理得當。

  恐怕大燕早已覆滅。

  沈煜塵眉頭緊緊皺起,琢磨著要不要找機會提醒一下皇帝舅舅。又怕屆時沒發生災禍的話,皇帝舅舅會有別的想法。

  雖然嘉平帝是他舅舅。

  但皇帝在前,舅舅在後。

  妙妙可不知道大哥哥為她操碎了心,美滋滋的吃完茶點後繼續練習寫字。

  寫得累了,就跟沈臨淵和沈安硯一塊兒在院子裡扎馬步耍劍玩。

  ……

  丞相府。

  薛採霜近日來也聽到了府外的傳言,那些人說丞相府的下人將她和妙妙抱錯了,所以其實她才是那個天煞孤星。

  剛聽到這傳言,薛採霜氣得又把屋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狠狠發洩了一通情緒。

  這次她沒有驚動陶玉琳。

  發洩完情緒後呼哧呼哧地坐在床沿邊,讓屋裡戰戰兢兢的丫鬟們把地上的碎片全部打理乾淨。

  「不許同爹娘說,若是讓我知道你們誰在背後告狀亂嚼舌根,就別怪我將你們發賣到青樓去!」

  薛採霜冷聲威脅。

  這些丫鬟的賣身契都在主子手上。

  「小姐,奴婢們絕對不會同老爺夫人說的。」丫鬟們連忙跪下求饒,再三保證絕不會出賣她。

  薛採霜面無表情:「那就好。」

  丫鬟們快速清掃著房間,順便又去庫房要了新的擺件回來放著。薛採霜在府中地位僅次於薛禎和陶玉琳,她的要求基本都會得到滿足。

  看來雪災的預知夢得提前了啊。

  災星這個名頭,必須死死扣在沈妙妙頭上!

  「……小姐,老爺下朝回來了。」丫鬟弱弱的出聲提醒,低眉斂眸不敢看薛採霜。

  聞言,薛採霜猛地站起身,飛快往外衝。

  薛採霜在主院看到了下朝回來的薛禎,臉上冰冷的表情迅速被燦爛天真的笑容取代。

  甜甜地喊著:「爹爹!」

  「霜兒,怎麼了?」

  薛禎低頭看著薛採霜,語氣溫和。

  「爹爹,霜兒昨晚做了個好可怕的夢。」薛採霜抱著薛禎的大腿撇撇嘴,聲音帶著哭腔:「死了好多好多人,霜兒好害怕啊....」

  一聽到她做了夢,薛禎表情立即嚴肅起來。

  他彎腰抱起薛採霜往書房走,邊走邊問:「霜兒別怕,告訴爹爹,你夢見什麼了?」

  薛採霜還是第一次進書房。

  薛禎的書房一直算是府中禁地,除了大哥薛弘揚其他人都沒有資格進來。上輩子那賤人倒是隔三差五的去書房,她有一次想進來。

  剛到門口就被下人拖了回去。

  說這裡不是她能來的地方,也不看看自己在府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薛採霜一邊打量著書房,一邊回答薛禎:「霜兒夢見侯府裡飛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朝這個方向飛了,然後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房子被壓垮了,好多人被壓死了....」

  「霜兒看到有好多人流離失所,沒有家了,朝京城湧來,皇上很生氣很生氣……」

  聽完薛採霜的話,薛禎眉心狠狠跳了跳。

  竟是雪災!?

  薛禎訝異一瞬,隨後眉頭緊緊皺起,下意識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個消息。

  雪災可是件大事兒啊。

  若是能提前告知陛下準備好應付雪災以及處理的辦法,這必定是大功一件啊。只是該如何告訴陛下他消息的來源呢?

  總不能說是霜兒做了預知夢吧.....

  若他是皇帝,肯定不信這樣的話。

  薛禎感到頭疼了。

  「爹爹,怎麼啦?」薛採霜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軟聲問,伸出小手摸了摸薛禎的眉心:「爹爹有什麼煩心事呀?」

  「跟霜兒說,霜兒想幫爹爹!」

  薛禎無奈地笑了笑:「你能把這個夢告訴爹爹,已經算是幫了爹爹很大的忙了。霜兒,去將你大哥叫過來,爹爹有事找他。」

  「哦,好吧。」

  薛採霜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即便她能做預知夢,可現在不到四歲的年紀擺在這兒,確實很難叫人信服。

  而且她也沒想過真的要幫薛禎幹啥。

  薛採霜知道有雪災,但應該怎麼處理如何解決那是一竅不通,上輩子一直待在後宅也不知道朝堂的事兒,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不過沒關係,雪災還是能利用的。

  她乖乖離開書房到後院找薛弘揚。

  薛弘揚今年十八歲,早已過了會試,原本三年前就該參加殿試的,可惜那時薛家老爺子死了,得守孝,只能再等個三年。

  他和侯府的沈煜塵,以及太傅親孫蘇凌暉並稱為京城三才子。

  因為他們仨都是小小年紀便表現得無比聰慧過人,經常在各個宴席上大放光彩。後來沈煜塵得病很少出現在外人面前,三才子變成了雙才子。

  「大哥哥!」

  薛採霜找到了薛弘揚。

  他正捧著一本書站在窗戶前看,和薛禎有三分相像的臉上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傲氣。

  薛弘揚身材頎長模樣英俊,周身飄溢著濃鬱的書卷氣,還是許多勳貴人家小姐的仰慕對象。

  「何事?」

  聽到聲音,薛弘揚淡淡的抬眸看過來,態度不鹹不淡。

  薛採霜笑盈盈地說:「是爹爹叫霜兒來找大哥哥,讓大哥哥去一趟書房。」

  薛弘揚放下手中書本:「知道了。」

  他走出房間。

  說實話,薛採霜不太喜歡這位大哥哥。

  太裝了他。

  原本薛採霜是想拿下家裡所有人的好感,像那個賤人一樣讓大家都喜歡她。薛禎陶玉琳和二哥薛弘哲她都做到了,偏偏就是這個薛弘揚。

  油鹽不進。

  每次看到她都板著張臉,態度總是不冷不淡。

  說不上厭惡,卻絕對也不喜歡。

  明明上輩子他很喜歡沈妙妙那個賤人的,憑什麼一到她這兒就變了?

  「小妹。」

  薛弘揚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跟在旁邊的身影,語氣淡淡:「你可知道父親找我所為何事?」

  「啊?霜兒不知道呀。」薛採霜眨了眨眼。

  她只是個不到四歲的小姑娘,她能知道什麼?

  薛弘揚便不問了,兄妹二人沉默地走到書房跟前,敲門進去。

  薛禎看了眼薛採霜,語氣溫和:「霜兒,爹爹要跟你大哥聊些事情,你去找娘親玩可好?」

  「好的呀!」

  薛採霜應得很快,甜甜地笑著,轉身便退出房間去主院找陶玉琳。

  薛禎對大兒子十分放心,倒也沒瞞著,直接將薛採霜預知夢的事情告訴了他。

  「……竟有這種事?」

  薛弘揚驚訝的瞪大眼睛,隨後皺著眉陷入思考中:「所以爹現在是在猶豫,該如何同陛下稟報雪災的消息?」

  「不錯。」

  薛禎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兒子果真是最像他的,聰明!有腦子!

  父子倆在書房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終於討論出個主意來了。

  「對了父親。」薛弘揚像是想到了什麼,眉梢輕輕一挑:「小妹說的是,她瞧見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從侯府跑出來,往北邊飛?然後便出現了雪災?」

  薛禎笑容和藹:「沒錯。」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緩緩笑開。

  一切盡在不言第三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沈逸南起了個大早。

  雖說今天要進宮用膳,但早朝也得上。看著這群大臣你參我,我參他擼起袖子互相對罵的場景,他習以為常的打了個呵欠。

  這些傢伙到底有完沒完?

  用嘴吵不出結果直接上手揍啊,誰揍贏了聽誰的不行嗎?

  站著神遊大半天,聽到大太監說退朝,沈逸南迅速回神,大踏步地走出勤政殿。

  那叫一個走路帶風啊。

  正準備先去養心殿找嘉平帝,卻發現薛禎跟他的路徑似乎……一樣?

  「侯爺,你也有事找陛下?」薛禎皮笑肉不笑。

  沈逸南笑容也很假:「怎麼,薛相你也是?」

  薛禎:「呵呵呵是啊。」

  沈逸南:「哈哈挺巧,那一起啊。」

  誰特麼要跟你一起!

  薛禎心裡暗罵,一起了還怎麼愉快的在嘉平帝跟前給你們定遠侯府上眼藥啊?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面上薛禎還是一副溫和淡定的模樣,點點頭呵呵笑著:「行啊,那就一起。」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背影看起來無比和諧,讓其他大臣心裡升起些許疑惑。

  原來薛相和沈侯爺....關係恁好啊?

  「哎喲沈侯爺,薛丞相,您二位怎麼來了?」大太監趙忠站在養心殿門口,瞧見兩人的身影迅速笑著迎上來。

  「趙公公,麻煩稟報陛下,臣有要事。」

  薛禎語氣很好。

  趙忠微微弓著腰說:「好嘞。」

  他轉身進了殿內,沒多久又出來了,側著身甩了甩搭在手臂上的拂塵說:「二位大人,請進。」

  嘉平帝坐在御案跟前處理奏摺,見到兩人進來才放下手裡的硃批御筆,笑著問:「兩位愛卿一起找朕可有何事?」

  沈逸南老老實實地說:「臣倒是沒什麼事,只是想和陛下一塊兒去用膳罷了。」

  「微臣有要事稟告。」薛禎瞥了眼沈逸南,欲言又止:「只是這事,恐怕只能說與陛下一人聽。」

  沈逸南挑眉。

  喲,什麼事兒這麼神秘呢?

  他對上嘉平帝的眼神,心裡嘖了聲,彎腰行了個禮:「陛下,臣在外面等您。」

  「嗯,去吧。」

  待到沈逸南離開後,薛禎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凝重:「啟稟陛下,微臣得到消息,北方那邊或許會發生嚴重雪災!」

  聽到雪災二字,嘉平帝神情也發生變化。

  「陛下應當也聽說過,微臣夫人當年生產時曾有護國寺高僧前來,親口說小女霜兒,乃是貴人命格。其實微臣之前一直不相信,但前段時間....」

  薛禎將之前那個縱慾過度,在勤政殿昏厥過去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和薛弘揚聊了很久,發現還是得將霜兒能做出預知夢的事情告訴皇帝。畢竟他們找不出其他理由,是如何知道會發生雪災的。

  將霜兒身份做高點也不錯。

  這樣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嘉平帝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他臉色陰沉了一瞬,正想開口斥責薛禎,腦海裡卻突然回憶起國師之前說的那番話,湧到喉嚨的話語立刻頓住。

  等等。

  莫非薛禎那個天生貴命的女兒,就是國師所說的命定之人?

  「……這事朕知曉了。」

  嘉平帝本就經常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手捏了捏鼻根,心煩意亂道:「你先回去,讓朕好生想想。」

  薛禎眸光閃了閃,察覺到皇帝的猶豫。

  他行了個禮,沉聲道:「是,微臣告退。」

  薛禎緩緩退出養心殿。

  嘉平帝往後靠了靠,緊皺著眉思索著所謂的預知夢,思考要不要去找國師聊聊。

  但想到待會兒還得跟母后皇姐一家用膳,便將此事暫時放下,打算用完午膳後再去觀天台找國師問問。

  嘉平帝走出養心殿,看到沈逸南的身影。

  「靖遠,走吧。」

  沈逸南點點頭,落後半步站在嘉平帝身側,二人聊起家常。

  他並未詢問薛禎說了什麼。

  作為臣子,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沈逸南心裡還是有數的。

  兩人剛行至太后的慈寧宮,便聽見裡面傳來太后爽朗的笑聲,伴隨著小姑娘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

  「是妙妙。」

  沈逸南一聽就聽出來了。

  聽到這樣的笑容,嘉平帝緊皺的眉頭鬆了松,笑著說:「許久未曾見朕這位外甥女了,朕前些日子聽人說,當初丞相府下人抱錯了人。」

  「其實天生貴命的是妙妙?」

  沈逸南雙手一攤,聳了聳肩:「微臣不知,那是薛相府裡的事情,微臣之前和他沒什麼交集,從未關注過這點。」

  「嘖。」

  嘉平帝甩了甩衣袖,雙手負在身後進入宮中。

  「皇上駕到——」

  「參見陛下。」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行什麼禮?」嘉平帝讓他們快點起來,目光一轉看向太后身邊的小傢伙。

  「妙妙,幾天未見,可有想舅舅?」

  對於送來兩個御廚的皇帝舅舅,妙妙印象十分深刻,當即笑眯眯地回答:「想呀,妙妙特別特別特別想皇帝舅舅的哦~」

  「妙妙想找皇帝舅舅玩,娘親說皇帝舅舅平日特別忙,妙妙不能給皇帝舅舅添麻煩,只能忍住對皇帝舅舅的想念啦。」

  甜言蜜語她是張口就來。

  嘉平帝聽完哈哈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坐下後朝妙妙招了招手:「妙妙,到舅舅這兒來。」

  「好哦~~~」

  妙妙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來到嘉平帝身邊,歪頭眨巴著萌萌噠的大眼睛盯著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倒映出他的模樣。

  嘉平帝只覺得繚繞在心頭的霧霾散去不少。

  他隨口詢問妙妙這幾天在家裡都做了什麼。

  妙妙歪頭,掰著手指頭數:「吃飯,練字,認字,扎馬步,吃飯,睡覺……」

  嘉平帝:「?」

  他樂了:「認識幾個字了?」

  「好多好多字啦,爹娘哥哥還有外祖母和皇帝舅舅的名字,妙妙都認識了哦,還會寫呢!」

  妙妙雙手叉腰,說得那叫一個牛逼轟轟。

  正說著,七公主進入了慈寧宮。

  她這幾天都在慈寧宮,被太后好好整治一番,比起之前老實多了。

  現在看到太后和嘉平帝就害怕。

  「皇祖母安,父皇安。」七公主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正打算去旁邊坐著,突然瞧見了站在父皇身邊的小身影,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呵斥。

  災星憑什麼離父皇這麼近?

  但這幾天太后的整治起了效果,七公主不敢跟以前那樣隨意開口,特別是在太后跟父皇都在的情況下。

  只能惡狠狠的盯著妙妙,試圖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閒聊了一會兒,叫御膳房準備的午膳已經做好了,宮人們端著託盤陸陸續續進入殿內,將鮮美的菜餚一一擺放上桌。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氣。

  妙妙舔舔嘴皮子。

  真香啊!

  她高高興興的吃完午膳,桌上的菜餚一部分都進了她肚子,還有一部分進了沈臨淵肚子。

  兄妹倆吃飯的模樣像極了親兄妹。

  七公主見狀撇撇嘴,小聲說了句:「餓死鬼投胎嗎?真丟人。」

  她自以為說話聲音很小。

  實際桌上的人都聽到了。

  嘉平帝握著筷子啪得拍在桌上,冷聲道:「誰教你這般說話的?本以為在皇祖母這兒能好好磨練你的性子,沒想到你竟是死性不改。」

  「妙妙怎麼說也算是你的表妹,你就是這麼對待表妹的?」

  七公主臉色猛地發白,戰戰兢兢地認錯:「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朕看你便心煩。」

  嘉平帝懶得聽她解釋,擰著眉擺擺手:「吃完了就出去,好好反省自己!若下次朕還看到你這樣,就滾去金明園待著。」

  金明園,那是不受寵的皇子公主待得地方。

  七公主嚇得眼眶泛紅,差點哭出聲,抽抽噎噎地應下:「……是,兒臣下次不敢了第三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午膳,妙妙和沈安硯坐在地方玩雙陸棋,沈臨淵蹲在旁邊看,偶爾會手賤上去搗亂。

  不過妙妙脾氣好,壓根兒不在意。

  沈安硯倒是會生氣,但反應太遲鈍了,往往沈臨淵早就犯完賤溜之大吉,他才擰起眉頭控訴沈臨淵搗亂。

  「沒關係小哥哥,我們重新來就好啦。」妙妙老氣橫秋地安撫沈安硯。

  沈安硯撇嘴:「二哥壞,我們不跟二哥玩。」

  妙妙點頭:「嗯嗯,不跟二哥哥玩。」

  沈臨淵嘿了聲,又溜達回來,伸手戳了戳沈安硯的後腦勺。

  沈安硯跪坐在墊子上,被戳得跟個不倒翁似得往前搖了搖,差點栽下去時又被沈臨淵勾著後領拽了回來。

  見沈安硯扯開嗓子要哭。

  沈臨淵眼疾手快地摸了塊糕點往他嘴裡塞,隨後嘿嘿笑著跑遠了。

  妙妙:「……」

  二哥哥真幼稚。

  不遠處的幾個大人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蕭若凝有點無奈:「不知淵兒這性子究竟隨了誰,都十四歲了還這般不著調,總喜歡逗弄弟弟妹妹。」

  「還能隨誰?自然是隨了靖遠。」嘉平帝哈哈笑著接話,瞥了眼旁邊坐姿懶散的沈逸南道:「我記得靖遠小時便是這樣的性子,為此沒少挨打。」

  沈逸南死魚眼:「皇上,若是微臣沒記錯,好幾次挨打都是因為臣替您背了黑鍋吧?」

  嘉平帝面部該死:「有這事兒?朕不記得了。」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說得對。

  嘉平帝又扭頭看向旁邊默默喝茶的沈煜塵,溫聲開口道:「塵兒今天怎得這般安靜?有心事?」

  沈煜塵猶豫著,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這樣的反常更是引起了嘉平帝的疑惑,催促著他回答。

  「昨日教妙妙識字寫字時,曾說瞧見一團黑氣自北邊飄去,說北方要發生災禍……」

  沈煜塵猶猶豫豫說出口,嘆著氣溫聲道:「一開始阿塵以為妙妙是在開玩笑,可近日來外面有一則流言,說妙妙或許才是天生命格。」

  所以他便將妙妙說得話放心上了,可又不知該不該同嘉平帝說,畢竟這樣的事情沒有依據,全靠什麼貴人命格根本站不住腳。

  嘉平帝聞言,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抿著唇,手指摩挲著座椅扶手,內心翻湧的情緒面上絲毫沒有顯露。

  妙妙聽見大哥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扭頭看過來,沉浸在吃喝玩樂的她被沈煜塵提醒到了,猛地站起身噠噠噠跑到嘉平帝身邊。

  「皇帝舅舅,妙妙真的看見了。」

  她奶聲奶氣,歪頭看著嘉平帝,澄澈天真的眼睛恍若一面鏡子。

  嘉平帝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聲音略微發沉:「妙妙,告訴舅舅,你是如何能看見災禍的?」

  妙妙啊了聲。

  「妙妙一直就能看見的呀~」

  她有些疑惑嘉平帝為什麼會問這樣的話,作為饕餮大王,看見災禍穢氣可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嘉平帝沒說話。

  妙妙拉著嘉平帝的衣角晃了晃:「皇帝舅舅,您要相信妙妙說的話,妙妙不會說謊的。」

  嘉平帝緩緩抬手,拍了拍妙妙的小腦袋:「知道了,舅舅相信你。」

  妙妙笑容燦爛:「皇帝舅舅最好啦~」

  她本來想回去繼續跟小哥哥玩雙陸棋,但想到天道爺爺說她吃掉了大胖魚,就得擔負起大胖魚救世的責任。

  妙妙停下腳步。

  她是個有責任心的饕餮大王,既然答應了天道爺爺就得做到。

  所以妙妙又奶聲奶氣地說:「要是皇帝舅舅覺得很難,妙妙可以幫忙哦!」

  嘉平帝來了興趣:「哦?怎麼幫忙?」

  妙妙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妙妙去把那些災禍全部吃掉!」

  她拍拍小肚子。

  「妙妙可能吃啦~」

  聽著妙妙的話,嘉平帝失笑。

  小孩子的話果然天真。

  吃掉?這怎麼吃得掉?那是天災,又不是御膳房做的糕點。

  沒想到妙妙和丞相府那個薛採霜居然都說北方會發生災禍.....所以她倆究竟誰是天煞孤星,誰是貴人命格?

  還是說,當初那位護國寺高僧看走了眼。

  其實她倆都是貴人命格?

  畢竟妙妙在丞相府那麼多年,也沒見丞相府發生什麼災禍。到了侯府之後,更是讓沈安硯不結巴了,沈煜塵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了。

  怎麼看也不像是煞星的樣子。

  嘉平帝將這疑慮放在心底,打算下午去找國師問問,臉上重新浮現出點點笑容溫聲道:「好,若是舅舅解決不了,就來找妙妙把它們都吃掉。」

  妙妙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嗯!」

  她要努力!

  那麼大一團穢氣現在一次性吃不下的,必須要認真點第三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沒多久嘉平帝便離開了慈寧宮。

  作為皇帝,他無疑是忙碌的,更何況還得知北方真的有可能會出現雪災。若是放在之前,這樣得知消息的渠道他必然不會相信。

  但有國師提醒在前。

  目前十分的懷疑也只剩下了五分。

  想讓嘉平帝一下子接受這樣的消息還是有點難度,他畢竟是個皇帝。

  懷疑歸懷疑,該做的措施也得準備好。

  嘉平帝走路帶風的走到了慈寧宮門口,想到了什麼又倒回去,在太后等人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指了指沈逸南和沈煜塵。

  「你倆,跟朕來養心殿。」

  沈逸南老大不樂意:「陛下,臣是個粗人,幫不了您什麼忙。」

  嘉平帝呵呵一笑:「靖遠別妄自菲薄,誰說你幫不上朕?你只要坐在旁邊,朕瞧你不高興,朕就高興。」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厲害。

  「臣去就行了,阿塵他身體還沒好透呢陛下。」沈逸南不情不願地說。

  沈煜塵卻微笑著站起身道:「父親,孩兒想解決陛下的憂慮,能為陛下做事是我的榮幸,至於我的身體....父親無須擔心,孩兒心裡有數。」

  說完,沈煜塵輕輕咳嗽兩聲。

  比正常人蒼白的臉色瞧著十分孱弱,周身繚繞的溫和氣息輕易便能引得他人的憐愛。

  嘉平帝目光柔和下來,溫聲道:「放心,阿塵是朕的外甥,朕自然不會讓他出事。」

  沈逸南當然知道,他故意這麼說的。

  見大哥哥和爹爹往外走。

  妙妙追著往外跑了兩步,小短腿噠噠噠的,頭上的兩個小啾啾跟著上下晃了晃,可愛得很。

  「皇帝舅舅,爹爹,大哥哥,你們要去哪裡呀?」妙妙奶聲奶氣地問。

  落在最後的沈煜塵彎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聲回道:「我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妙妙,你乖乖在慈寧宮陪娘親和外祖母好不好?」

  妙妙歪歪腦袋點點頭:「好~如果大哥哥遇到難題了記得回來找妙妙,妙妙也想幫大哥哥。」

  沈煜塵沉黑的眉眼愈發柔和,淡粉唇瓣微微上揚,輕輕笑了笑:「好。」

  目送大哥哥和爹爹皇帝舅舅離開慈寧宮,妙妙兌現了自己答應的話,拉著沈安硯逗娘親和外祖母高興。

  逗長輩開心對妙妙來說比呼吸喝水還簡單,沒有人會不喜歡饕餮大王。

  她只需要簡簡單單賣個萌說點好聽的話,就能讓娘親和外祖母哈哈大笑~

  如此簡單!

  太后抹掉眼角笑出的淚水,笑著說:「哀家許久沒這般高興過了,芙芙,日後有空多帶妙妙進宮陪哀家聊聊天。」

  「哀家很是喜歡這個小傢伙。」

  「兒臣知曉。」

  蕭若凝也笑,朝妙妙招招手,等小傢伙蹦蹦跳跳來到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語氣溫柔:「要不要讓元嬤嬤帶你們出去逛逛?」

  相處的這段時間,蕭若凝也差不多了解了妙妙的性格。

  她除了胃口大喜歡吃外,也喜歡玩。

  跟淵兒一樣,是個坐不住的主兒。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搖搖頭:「妙妙答應過大哥哥,要陪娘親和外祖母的。」

  「小小年紀便知道說話算話了?」太后笑吟吟地說,「好孩子,出去玩兒吧,外祖母要跟你娘親說點悄悄話。」

  妙妙這才應下:「好叭,那妙妙可以帶元嬤嬤去御膳房玩嗎?」

  她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心思想法一覽無餘。

  蕭若凝和太后又被逗笑了。

  太后道:「可以,讓元嬤嬤帶你去,若是想吃點什麼,就叫御膳房那群廚子做給你吃。」

  孩子愛吃就吃吧。

  俗話說得好,能吃是福呢。

  「謝謝外祖母~外祖母真好~~」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太后身邊,踮起腳在她臉頰吧嗒一聲響亮的親了一口。不等太后反應過來,她又跑到娘親身邊親了親。

  蕭若凝習以為常的微微彎腰,方便妙妙親到她的臉頰,笑意溫柔:「好啦,和二哥小哥一塊兒去吧,記得聽元嬤嬤的話,嬤嬤說不能去的地方,你跟哥哥們就不能去,知道嗎?」

  妙妙用力點頭:「嗯嗯!妙妙記住啦~」

  她一手牽著沈臨淵,一手拉著沈安硯,在元嬤嬤和一群宮女太監的陪同下,高高興興地離開了慈寧宮。

  太后盯著妙妙的背影看了兩眼,收回視線,偏過頭眉眼溫和的對蕭若凝說:「你別說,哀家這會兒瞧妙妙,感覺她跟你們倒是有兩分相像了。」

  「不知道的人,或許真以為她是你親生的。」

  說到這,太后有點好奇:「對了,不是說妙妙和丞相家那姑娘是雙生子?她倆長相可一樣?」

  蕭若凝搖搖頭:「雖說妙妙和她是雙生子,可兩人長相天差地別,無一相同之處。而且....兒臣覺得丞相府那位,有點邪性。」

  「哦?說來哀家聽聽。」

  ……

  妙妙在元嬤嬤的帶領下前往御膳房。

  去御膳房得穿過御花園。

  御花園景致依舊漂亮,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香氣,越往裡走這股香氣便越發濃鬱,最後轉變成熟悉的梅香。

  「元嬤嬤,御花園也有梅花嗎?」

  元嬤嬤笑著回:「御花園並未栽種梅花,不過御花園旁邊的梅苑裡種著許多梅花,什麼品種的梅花都有,小姐可要去看看?」

  「先去御膳房。」妙妙可惦記御膳房了,語氣雀躍道:「然後再帶著好吃的去梅苑!」

  元嬤嬤失笑:「好,聽小姐的。」

  「妙妙小饞貓。」

  沈臨淵抬手輕捏著妙妙柔嫩的臉頰,處於變聲期的嗓子依舊粗嘎。

  妙妙往後仰頭,掙脫二哥哥的手,鼓了鼓腮幫子正經反駁:「妙妙不是小饞貓。」

  沈臨淵挑眉:「那妙妙是什麼?」

  妙妙抬了抬下顎驕傲道:「妙妙是饕餮大王!」

  饕餮,經常出現於民間傳說神話裡的兇獸,傳說可吞天地日月,什麼都吃。

  沈臨淵笑了。

  這小傢伙竟然還知道饕餮?別說,她貪吃什麼都吃這點跟饕餮的特性相似,但神話傳說都是騙小孩兒的。

  「喲,饕餮大王?這麼厲害呢。」沈臨淵倒也沒戳破小妹的幻想,而是順著她的話說:「見過小饕餮大王。」

  語氣吊兒郎當,一聽就是在開玩笑。

  可妙妙聽不出來啊。

  她剛說完自己是饕餮大王就心虛了,想起來天道爺爺似乎說過不能把身份告訴其他人的。

  還沒想到怎麼解釋,妙妙發現二哥哥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

  她不敢置信,試探的又說了一遍:「我說我是饕餮大王哦!」

  沈臨淵點頭:「嗯嗯,饕餮大王想好待會兒要吃什麼了嗎?先說好,你只可以吃人能吃的東西,什麼鍋碗盤碟都不能吃,哦,御廚也不能吃。」

  妙妙:「?」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妙妙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她小小的腦子又說不出事到底哪裡奇怪,最後只能跺著腳強調:「饕餮大王不吃人!」

  沈臨淵表情驚訝極了:「原來饕餮大王這麼好啊?」

  妙妙輕哼:「那當然啦!」

  旁邊看著兄妹互動的元嬤嬤一臉姨媽笑,哎喲喂,妙妙小姐實在太可愛了,也難怪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歡呢。

  如此萌物.....

  正笑著,元嬤嬤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屬於德妃的儀仗,頓時收起笑容,出聲提醒。

  「妙妙小姐,臨淵少爺,安硯少爺。前面是德妃娘娘的儀仗,待會兒你們記得給德妃娘娘行禮。」

  妙妙哦了聲,還沉浸在自己饕餮大王的名號居然沒嚇到別人的震驚中。

  德妃果然注意到了這邊。

  她坐在轎輦上居高臨下看過來,視線從妙妙一行人身上掃過,漫不經心地問:「元嬤嬤,這孩子是誰家的,本宮怎麼從未見過?」

  「哦~本宮想起來了,她莫非,就是蕭若凝從丞相府認來的那位女兒?嘖,喜歡女兒自己生一個不就得了,竟然搶別人的孩子。」

  「別人家的終究不如親生的貼心,蕭若凝也不怕養出個白眼狼來第三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不喜歡眼前這位穿著華貴的漂亮女人,聽她說的話很不舒服。

  元嬤嬤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回德妃娘娘的話,妙妙小姐是長公主和定遠侯之女,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很喜歡妙妙小姐。」

  聞言,德妃臉上緩緩眯起眼。

  她依舊看不上妙妙,冷哼一聲:「行了,本宮還有要事處理,走吧。」

  德妃的轎輦逐漸遠去。

  作為饕餮,妙妙的五感要比普通人敏銳不少,所以她聽見德妃跟旁邊的大宮女對話,說真不知道皇帝舅舅和外祖母是怎麼想的。

  護國寺高僧都說她是天煞孤星了,居然還讓娘親帶她進宮,也不怕沾了晦氣。

  還說娘親自己不想活了別連累他們。

  好多話妙妙聽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想著娘親的話本來想放這個壞女人一馬,沒想到壞女人說完娘親的壞話,又說哥哥們。

  說大哥哥一副短命相,二哥哥脾氣粗暴又中了蠱毒也活不了多久,說小哥哥不結巴了又怎樣,還不是一副呆頭呆腦的蠢樣……

  妙妙是真生氣了。

  她順手從沈臨淵和沈安硯身邊抓了兩把穢氣,揉吧揉吧捏成一大團,瞄準德妃『咻』得將手中的穢氣丟出。

  穢氣正中德妃身上。

  哼哼,竟然當著她饕餮大王的面罵娘親和哥哥們,一定要讓這個壞女人倒大黴!

  「妙妙,你幹什麼呢?」

  身後幾人將妙妙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裡,都帶著深深的疑惑,畢竟他們瞧不見繚繞在身邊的穢氣,只瞧見妙妙突然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

  「啊?」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腦子飛快運轉,神秘兮兮的衝二哥招手。

  「什麼東西搞得這麼神秘?」沈臨淵更好奇了,彎腰湊過去,就聽見妙妙稚聲稚氣地說了兩個字。

  「秘密!」

  沈臨淵:「?」

  他氣消了,一把將妙妙給拎起來,輕輕鬆鬆往上拋了拋。

  元嬤嬤嚇得大驚失色:「哎喲妙妙小姐——」

  旁邊的宮人們更是嚇得飛快圍過來,生怕沈臨淵一下失手給妙妙摔了。

  妙妙卻非常享受。

  她在府裡就經常跟二哥這麼玩,臉上笑容燦爛至極,銀鈴般的清脆笑聲輕易便感染了眾人。

  「好玩兒~」妙妙嗷嗷叫著,還抽空看向旁邊著急的元嬤嬤,安撫她:「嬤嬤不要怕,妙妙經常和二哥哥這樣玩,不會出事噠!」

  「還讓你玩開心了。」沈臨淵輕哼一聲,隨手將妙妙甩到自個兒脖子上坐著。

  妙妙抱住二哥的腦袋,只覺得眼前視線豁然開朗,能看到好遠好遠。

  她哇了聲:「妙妙長高啦!」

  「二哥,我也要跟妹妹一起坐。」

  沈臨淵剛打算載著妙妙往御膳房走,轉過身發現衣角被小弟拉住了,沈安硯仰頭看著他呆呆地開口說。

  沈臨淵:「你二哥就一顆腦袋,坐不了倆人,你自個兒走路。」

  沈安硯皺起眉頭,嘴角往下撇,生氣中。

  沈臨淵當做沒瞧見:「生氣也沒用,趕緊走,多大個人了還想讓二哥載你?」

  眼瞧著沈安硯下一秒就要哭了,元嬤嬤趕緊叫了個身體健壯點的太監過來,讓他載著沈安硯跟在沈臨淵旁邊。

  沈安硯立馬就哄好了,朝妙妙和沈臨淵露出一抹呆呆的痴笑。

  這邊妙妙他們到了御膳房,還不客氣的讓御廚準備了一大堆吃的,再美滋滋的全部帶去了梅苑一邊賞梅一邊吃。

  另一邊,嘉平帝在養心殿跟沈逸南父子倆討論如何應付雪災。

  這樣的天災並非人為可以更改,他們能做的便是儘量減少百姓的傷亡。聊得差不多,沈逸南帶著精神狀態有點差的沈煜塵離開。

  剛走出養心殿,便碰到了德妃。

  「德妃娘娘。」沈逸南行了個禮。

  沈煜塵跟著行禮,聲音溫潤:「見過德妃娘娘。」

  「嗯。」德妃隨意應了聲,徑直走向趙忠:「趙公公,本宮有事求見皇上。」

  趙忠笑了笑:「是。」

  他進入殿內,沒多久出來請德妃進去。

  德妃瞥了眼還站在殿外的沈逸南父子倆,抬手撫了撫額前的碎發,小聲說了句晦氣,隨後姿態優雅地進入養心殿。

  「阿塵,身體可還撐得住?」沈逸南聽到了德妃說的話,卻懶得搭理,而是關切地看著臉色蒼白的兒子。

  沈煜塵笑容虛弱:「父親放心,孩兒無事,回去休息一會兒即可。」

  沈逸南攙扶著兒子回慈寧宮,打算跟太后告辭回府。結果往前走了沒多久,父子倆便聽到養心殿內傳來一陣暴怒的呵斥聲,以及什麼重物落在地上發出的是動靜。

  這動靜太大,父子倆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就見德妃花容失色的被趕出了養心殿,仿佛受到了極大驚嚇,臉色瞧著比沈煜塵還要蒼白難看。

  沈逸南回頭看了眼,低聲嗤笑:「以前我覺得太傅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再聰明的人接觸太久的權勢後,也會變得蠢笨。」

  「阿塵,不管你以後是否會進入朝堂,都要記住,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你只會是皇帝的臣民。」

  沈煜塵溫和地笑著:「爹,孩兒明白。」

  對於聰慧的大兒子沈逸南向來放心,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繼續往慈寧宮走,沒理會跪在養心殿門外毫無儀態哭鬧的德第三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考慮到沈臨淵一到晚上體內蠱蟲就會發病,蕭若凝在天黑前和太后道別,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回了侯府。

  妙妙在皇宮裡吃了個飽。

  回侯府的路上又吃掉了大哥哥身邊的穢氣,同樣也吃了個飽。

  原本繚繞在沈煜塵身邊的濃鬱穢氣,在妙妙堅持不懈的暴風吸入下,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層還在頑強堅挺。

  不過這一層,等她吸收完吃掉的穢氣後,輕而易舉就能吃得乾乾淨淨!

  唔....吃完大哥哥身上的穢氣之後,下個吃誰的呢?二哥哥?

  哦哦對,差點忘記惹,還要幫二哥哥抓出他身體裡的那隻大黑蟲子呢!也不知道大黑蟲子好不好吃哇=w=

  馬車晃晃悠悠的朝著侯府行駛。

  妙妙懶洋洋依靠在娘親胸口,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接下來的『吃貨』行程。

  她吸收穢氣的速度越來越快,估計過不了多久,娘親哥哥身邊的穢氣就能被她全部吃完……等一下!

  妙妙想到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娘親和哥哥身上的穢氣都被她吃完了,那她以後該去哪裡吃穢氣啊?

  不吃?

  可是穢氣也很好吃哎,而且只有吃了穢氣自己才能變強.....

  妙妙頗為苦惱地噘起嘴,心想這就是長大的煩惱嗎?哎喲腦袋沉沉的,算啦,饕餮大王還只是個一千歲的小寶寶呢。

  天道爺爺說了想太多對身體不好,等吃完了再說叭ovo

  妙妙成功說服了自己,愉快的將困擾自個兒的難題拋到腦後,仰頭高高興興地跟娘親聊天。

  蕭若凝陪著母后聊了一天,精神上本來有些許疲憊。雖說母后對她很好,可她們身處於皇家,就註定無法與普通的母女倆一樣可以隨意聊。

  但只要瞧見妙妙天真燦爛的模樣,疲憊的精神便會慢慢恢復,就連大兒子虛弱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的好轉。

  蕭若凝笑著在妙妙額頭親了親,聲音如同春風般溫柔:「妙妙喜歡皇宮?」

  「唔,喜歡,宮裡有多好好多好吃的,外祖母和皇帝舅舅也很好。」妙妙歪頭想了想點點頭回道。

  蕭若凝眼裡笑意更深:「那以後娘親經常帶你進宮,見外祖母和舅舅好不好?」

  目前看來,母后和陛下也很喜歡妙妙。

  雖說妙妙如今已是侯府之女,可京城那些世家勳貴的尿性,蕭若凝了解得很清楚。或許他們在人前會對妙妙恭敬有禮,但人後未必這樣。

  而蕭若凝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在妙妙身邊,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能讓陛下冊封妙妙...這樣她才能完全放心。

  「娘親,不要皺眉呀。」

  妙妙伸手撫平蕭若凝微蹙的眉頭,聲音奶呼呼的:「妙妙喜歡娘親笑,娘親笑起來最好看啦~」

  暖烘烘的小手仿佛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瞬間便讓蕭若凝心軟了下來。她露出笑容,將懷裡的小傢伙抱得更緊了些。

  無意識地夾著聲音和妙妙對話:「是嗎?那以後娘親天天對妙妙笑,好不好呀?」

  妙妙點頭:「好呀好呀!」

  難怪大伙兒都說閨女是小棉襖呢,妙妙這小棉襖實在太暖心了。

  「妹妹,我也笑了。」挨著蕭若凝坐的沈安硯呆呆插入對話,還衝母女倆露出一抹傻傻的笑。

  作為端水大師,妙妙立刻說:「小哥哥真好,妙妙也喜歡小哥哥笑!」

  沈安硯表情依舊呆傻:「嘿嘿。」

  「……」沈臨淵往大哥身邊挪了挪,壓低粗嘎的聲音小聲說:「小妹這張嘴也太會哄人了,瞧給咱娘親哄的,都快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爹都沒這樣的效果!」

  說話看似正常,實際散發出濃濃的酸味兒。

  沈煜塵瞥了眼二弟,狹長深邃的眼眸輕輕往上揚了揚,沒搭理他。

  沈臨淵本來就是個話癆,現在話更是多的不得了,別人變聲期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而他則是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話全說了。

  「二哥哥!」

  妙妙從娘親懷裡下來,跟個小炮彈似得砸向沈臨淵。

  這段時間她吃得很好,比起剛到侯府時那瘦不拉幾的樣子圓潤了整整一大圈,重量肯定也隨之往上漲。

  不過這對天生擁有神力的沈臨淵來說算不了什麼,他熟練的張開手輕鬆接住了小炮彈,臭著一張臉問:「幹嘛?」

  「妙妙喜歡你~」

  妙妙歪頭看著沈臨淵,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睛裡情緒也很明顯。

  沈臨淵:「………」

  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軟的像糯米糰子,甜甜地說著喜歡,這誰能頂得住?

  反正沈臨淵頂不住。

  他臭著的臉一秒紅潤,笑嘻嘻的輕捏著小妹軟嫩的臉蛋,粗嘎的聲音帶著五分傲嬌和五分欣喜,裝模作樣地說:

  「好吧,看在你喜歡哥哥的份上,二哥也喜歡你。」

  妙妙嘿嘿笑了聲,哄高興了二哥,又坐在二哥腿上甜甜的對大哥哥說喜歡。

  將馬車內所有人都哄了一圈兒,妙妙覺得還差了點什麼,掀開帘子看向坐在外面爹爹也表達了喜歡,這才滿意。

  很好,今天的妙妙也是端水大師呢。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妙妙被二哥抱著下車,一家六口高高興興的進了府。

  沈逸南走在蕭若凝身邊,聲音低沉地說著在養心殿門口碰到德妃的事兒,順便說德妃不知道幹了啥惹得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

  蕭若凝神情平靜,淡淡道:「就她和她父親現在的行事風格,陛下能容易到現在已是不易,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變天了。」

  「我也這麼覺得,公主真聰明。」沈逸南笑著說。

  蕭若凝懶得理會他,問:「之前陛下說的那位能人異士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估摸就在這兩天了。」沈逸南回。

  蕭若凝看著前方抱著妙妙的沈臨淵,眼底閃過一絲憂慮,輕聲說:「....希望那位能人異士,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

  「只要能解決,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也願意承受。」

  沈逸南握住蕭若凝的手,沉聲道:「就算是要付出代價,那也是由為夫來承擔,哪怕是剜肉放血。」

  夫妻倆對視一眼,空氣中充滿粉紅泡泡。

  妙妙趴在二哥懷裡回頭看了眼娘親和爹爹,有些疑惑:「二哥哥,娘親和爹爹在幹什麼呀?」

  好奇怪的氛圍,有種吃到了什麼的感覺。

  沈臨淵回頭看了眼,習以為常地捂住妙妙的眼睛,讓她轉過來:「別問,這不是小孩子應該知道的東西。」

  妙妙:「?」

  妙妙:「哦,好叭第三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夜,皇宮。

  嘉平帝終於處理完了今日的事務,匆匆用過晚膳便急哄哄的去了觀天台。

  國師似乎早料到他會過來,安靜地坐在觀天台旁,仰頭看著如墨般濃黑的夜空,面前是一個像是棋盤一樣的星盤。

  「陛下。」

  國師站起身,長至腳踝的銀髮隨動作在身後晃蕩,瞧著比綢緞更加順滑。

  嘉平帝抬手,語速飛快:「國師你說的貴人可能出現了但一次性來了兩個朕分不清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貴人還是說貴人有兩個……」

  國師:「……」

  國師:「陛下,臣也不知。」

  嘉平帝:「?」

  嘉平帝深深疑惑:「你不是國師嗎?你為什麼不知道?」

  國師表情和聲音都很平靜:「陛下,臣是國師,不是神仙,很多事情臣也算不出來。此事,只能靠陛下去分辨了。」

  「您是真龍天子,請相信您的直覺。」

  嘉平帝突然感覺自己不是真龍天子,他分明是頭驢,啥事兒都得等著他處理。難怪每任皇帝都死得那麼早,原來是被累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行吧朕知道了。」

  無法從國師這裡得到答案,嘉平帝也不浪費時間了,轉身就走,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走。

  觀天台頓時又陷入平靜。

  國師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盯著面前的星盤看了好一會兒,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挪動其中一顆棋子的位置,喃喃道:「兩個貴人嗎?」

  「真有意思.....」

  …

  …

  貴人的事情暫且放到一旁,嘉平帝先把當務之急雪災的事兒給處理了。他從丞相那邊得到的消息非常具體,具體到會發生雪災的城鎮叫什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處理起來倒也不難。

  次日上朝時他稱得到密報北方某城鎮發生了雪災,指派了幾名官員前去處理。這幾名官員裡有兩個是薛禎派系的,另外兩個則是純臣。

  若是任務圓滿完成,他們回京定能受到獎賞,嘉平帝的用意並不難猜。

  雖說這獎賞不是直接給自個兒的,但他派系的官員受到嘉獎,跟他本人受到嘉獎區別也不算大,畢竟他作為丞相,已經很難再往上爬了。

  哎呀,霜兒的貴人命格果然名不虛傳。

  下朝之後的薛禎那叫一個走路帶風,讓那兩個接到任務的官員啟程之前去他府上一趟,聊聊如何完美的完成此次任務。

  實際上是薛禎在薛採霜那邊問道了雪災的具體情況,早已做出了針對性的安排。

  就是不知道陛下對定遠侯府是什麼想法?他當時在養心殿裡,可是結結實實的給定遠侯上了一通眼藥來著.....

  薛禎想了想,又覺得這通眼藥的效果估計不怎麼大,畢竟定遠侯怎麼說也是陛下的姐夫。

  不過沒關係,以後只要逮著機會他就給皇帝上眼藥,必須得讓定遠侯知道他的厲害!

  「阿秋!」

  沈逸南打了個噴嚏,摸摸鼻子,嘿嘿笑了聲說:「肯定是芙芙在家裡想我呢。」

  面前的嘉平帝:「?」

  嘉平帝一言難盡地看著好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只能擺擺手懶得跟這個戀愛腦計較。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友這德性,算了算了。

  「前段時間跟你說過的那位能人異士,今天下午便會抵達京城,你記得去接人。」嘉平帝道。

  沈逸南眼睛瞬間亮起來:「陛下,果真!?」

  嘉平帝:「朕騙你做什麼?」

  沈逸南:「陛下,臣無以為報,只能……」

  嘉平帝抬手:「閉嘴,你可以滾了。」

  沈逸南:「好勒,臣這就滾。」

  沈逸南馬不停蹄地滾出養心殿,回家打算把這天大的好事兒告訴夫人。

  剛到家大步走進主院,沈逸南便聽見了小閨女清脆的笑聲,聲音大的,院門口都能聽見。

  他嘴角微微翹起,走進院子,瞧見了坐在門口繡東西的蕭若凝,以及在院子裡和沈臨淵、沈安硯玩拔河遊戲的妙妙。

  再旁邊還坐著沈煜塵,一邊抬頭看拔河,一邊握著毛筆在紙上作畫。

  一幅歲月靜好的美好的畫面。

  這就是沈逸南畢生追求的場景啊!

  「夫人,孩兒們,我回來了!」沈逸南英俊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深情大喊。

  「………」

  無人在意。

  沈逸南:「?」

  沈逸南:「夫人,為夫回來了!」

  蕭若凝瞥他一眼,繼續低頭繡荷包。

  回來就回來唄,喊這麼大聲做什麼?不過是去上了個早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出去打了個勝仗呢。

  媳婦不理他,沈逸南也不生氣,屁顛顛地跑到蕭若凝身邊笑嘻嘻地說:「夫人,陛下說今日那位擅長解蠱的能人異士便會抵達京城,屆時,你同為夫一起去接他?」

  這才蕭若凝有反應了,瞬間抬眸看過來,眼裡的驚喜怎麼也藏不住:「真的?」

  沈逸南點頭:「陛下親口所言,自然是真的。」

  蕭若凝道:「對方何時到?可有準備好下榻的客棧?或者在侯府收拾出一間客房,讓他住在侯府?」

  「夫人不必憂心,為夫定會將這些安排好。」沈逸南笑著說。

  成功和小哥哥把二哥哥拉過來的妙妙剛準備找娘親要誇誇,就看到娘親和爹爹之間又出現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想到昨天二哥說的話,妙妙立刻轉過頭不去看了,嘴裡嘟嘟囔囔地說:「妙妙還是孩子,妙妙不能看....」

  可是到底為什麼不能看哇?

  不懂耶。

  妙妙不解,妙妙疑惑,妙妙打算等下問問娘親為什麼不可以看。

  只是還不等妙妙找到機會問,吃完午飯,娘親就說她跟爹爹有事要出門一趟,讓妙妙和哥哥們在家裡乖乖待著等他們回來。

  「好叭。」妙妙點頭,「那娘親和爹爹要早點回來哦~~」

  蕭若凝笑著點第四十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午膳,蕭若凝和沈逸南便起身前往城門口迎接嘉平帝找到的那位能人異士,夫妻倆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模樣。

  不過嘉平帝說了,對方身邊跟著的人,曾經是沈逸南手下的將領,只要見到了便能認出來。

  於是夫妻倆站在城門上,低頭瞧著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百姓們。

  蕭若凝倚靠在沈逸南胸口,盯著城門入口,輕聲喃喃:「希望這次找到的人能成功.....」

  她不想再得到壞消息了。

  特別是在阿塵身體情況日漸好轉的情況下,蕭若凝便更希望淵兒也能健康,這樣,一直壓在她心裡的大石頭才能放下。

  沒有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哦,妙妙的生母除外。

  「咱們兒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中途會有些許波折,但最終結果定然是平安無事。」沈逸南低聲安撫蕭若凝。

  結實有力的臂膀緊緊圈住蕭若凝纖細的腰肢,英俊面容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寵溺。

  …

  妙妙在大哥的翠竹院裡玩兒捉迷藏。

  二哥沈臨淵數完數來找她和沈安硯,處於變聲期的粗嘎嗓音在小院兒裡格外響亮。

  妙妙和沈安硯屁顛顛的找地方藏。

  見小哥一直跟著自己,妙妙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說:「小哥哥,我們要分開躲,不然二哥哥直接就能把我們兩個一....額....一網抓住!」

  妙妙想不起來大哥說的那個成語叫什麼,但意思都一樣啦~

  沈安硯反應了一會兒,呆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

  眼看小哥去別的地方躲著,妙妙才開始尋找自己的藏身之地。

  翠竹院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除開正房外還有兩間耳房廂房和書房。左右耳方住著伺候大哥的貼身小廝,不能隨便躲進人家房間。

  至於沒有人居住的東西廂房也不是躲藏的好地方,裡面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說是一覽無餘也不為過。

  除開這幾間房外,就是那片翠竹林了。

  沈煜塵喜歡翠竹,沈逸南和蕭若凝便專門為他栽種一大片翠綠的竹子。穿過竹林有方小池塘,還有好幾座造型不一的假山。

  妙妙本來想躲進竹林裡。

  竹子密集,她今個兒正好又穿著一身淺綠的衣裳,可以完美融入其中。

  妙妙往裡走了兩步,又覺得這個地方不好,如果換成她來找人,肯定會先找翠竹林啦!

  得換個地方!

  妙妙扭頭,對上一雙深沉狹長的眼眸。

  屋簷下擺著一張長長的書桌,身穿一襲白衣披著白色狐裘大氅的沈煜塵坐在書桌前,斯文俊逸的面容掛著淺淺笑意。

  望過來的視線十分溫和。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伸出短短的食指抵在唇邊噓了聲,示意大哥哥不要說話,然後躡手躡腳地往旁邊走。

  嘿嘿,她知道該躲到哪裡去啦~

  大哥哥身上披著的那件大氅很大,藏下一個小小的她肯定沒問題噠ovo

  妙妙噠噠噠跑到沈煜塵旁邊,掀開大氅就往裡拱,一邊拱一邊小小聲說:「大哥哥,不要告訴二哥哥妙妙躲在這裡好不好呀?」

  她習慣性撒嬌。

  「好。」沈煜塵溫聲笑笑。

  妙妙本就小小一個,藏在大氅裡雖然會微微凸起小塊,但不仔細觀察完全注意不到。

  她也不嫌地上髒,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擱在沈煜塵大腿上,眼裡滿是雀躍和竊喜。

  嘻嘻,二哥肯定找不到她!

  沒多久,沈臨淵數數的聲音停下,翠竹院頓時陷入一片靜謐。

  下一秒沈臨淵賤兮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嘿嘿,我來找你們咯!」

  「小妙妙,小安安,二哥已經看到你們躲在哪裡了,要不要換個地方躲啊~」

  「哥哥真的看到你倆咯~~」

  「嘿嘿嘿,小心點,要是被哥哥找到.....」

  聽到二哥賤賤的笑聲,妙妙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伸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不敢發出動靜。

  沈煜塵:「……」

  時常懷疑二弟真是爹娘親生的嗎?這性格,究竟隨了誰啊?總不能真的是隨了爹吧....

  沈臨淵才不理會大哥的眼神。

  他性格就這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壓根兒不會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看法。

  在院兒裡逛了圈,沈臨淵成功從假山洞中揪出了沈安硯,將他拎到院子裡放著:「找到你了,乖乖呆在這兒別亂跑,大哥,你盯著點。」

  沈煜塵:「。」

  沈煜塵沒說話,握著毛筆在書桌上作畫。

  被找到的沈安硯像只小蝸牛挪到他身旁,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雙手撐著臉呆呆往前看。

  「妙妙~小妙妙~~你在哪兒啊~」

  沈臨淵活像是人販子,不停喊著妙妙。

  可奇怪的是他來來回迴轉悠兩圈了,居然都沒瞧見小傢伙的影子,仿佛是憑空消失似得。他表情頓時認真起來,豎起耳朵來回又仔細找了找。

  竹林沒人,幾個房間裡沒人,假山也沒人。

  真是奇了怪了,難不成這小不點會隱身?

  沈臨淵閉上眼睛,耳朵動了動,院子裡所有的聲音盡數收入耳中。有很淺的風颳過的聲音,還有毛筆落在宣紙上摩擦的聲音。

  以及四道清淺不一的呼吸聲。

  沈臨淵睜開眼:「?」

  他還以為小傢伙躲院子外面去了,沒想到還在院子裡,偏偏他就是找不著。

  嘿,真是奇了。

  沈臨淵不信邪,琢磨著掘地三尺也得把妙妙給挖出來。

  剛打算地毯式搜索,他們身邊的小廝便跑進院子喊道:「世子爺,二爺,老爺和夫人回來了,旁邊還跟著個不認識的姑娘。」

  娘親和爹爹回來啦!

  妙妙聞言『咻』得探出腦袋,眼眸亮晶晶:「娘親爹爹回來啦?二哥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娘親啦~~」

  眼睜睜瞧著妙妙從大哥衣服裡鑽出來的沈臨淵:「???」

  沈臨淵:「……」

  靠,難怪找不著呢。這小崽子居然躲在大哥大氅裡,真雞賊!

  他氣樂了,眼瞅著妙妙要往院外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一把伸手將她撈了起來。

  「正好,一起去。」沈臨淵道。

  妙妙扭扭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轉頭朝沈煜塵和沈安硯招手:「大哥哥小哥哥,我們去找爹爹娘親呀。」

  於是兄妹四人走出翠竹院。

  剛想去主院,就跟蕭若凝和沈逸南撞上了,他倆旁邊跟著一名穿著暗紫色衣裙,笑意盈盈,瞧著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女人模樣不算特別出挑,但那雙眼睛卻格外的惹眼,眼波流轉間端得是風情萬種。

  她視線從四兄妹身上掃過,最後目光落到抱著妙妙的沈臨淵身上,紅唇微微上挑,輕言慢語地開口問:「侯爺,身中蠱蟲的,可是這位小公子?」

  女人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聲音挺好聽的,可趴在沈臨淵懷裡的妙妙聽著總覺得不大舒服。

  沈逸南抿著唇,表情很淡漠:「沒錯。」

  蕭若凝雖然察覺到旁邊的女人似乎來勢洶洶心思不正,可關係到兒子性命,她還是忍了下來,語氣溫和道:「唐姑娘果然厲害,一眼便能瞧出來。」

  「沒錯,正是淵兒中了蠱蟲,不知唐姑娘可有辦法解掉這蠱蟲?」

  被叫做唐姑娘的女人掩唇笑了笑,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沈逸南,眼尾上挑,笑道:「這民女可不敢打包票,得先看看小公子體內的蠱蟲,長到了哪一步才行呢。」

  注意到女人的視線,沈逸南眉頭皺得更深了,朝妙妙招手:「妙妙,到爹這兒來。」

  「嗷嗷~~」

  妙妙輕快地嗷了兩聲,毫不留戀的脫離二哥懷抱,邁開小短腿直直奔向爹爹。

  她摟著爹爹的脖子,扭過頭,卻對上那個唐姑娘的眼神。

  對方沒看她,看得是爹爹。

  可妙妙覺得這人的眼神好奇怪啊,看爹爹就像是....就像是她看那些好吃的東西一樣....

  如果妙妙年紀再大點兒,或許能形容的更精確些,這樣的眼神,就是在看自己的所屬物。

  但妙妙只是個活了上千年的幼崽小饕餮,她懂得東西還是太少第四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雖然妙妙不懂,但作為兇獸的第一直覺,她扭身擋住了沈逸南的臉。

  不給這個奇怪的女人看。

  「爹爹。」妙妙壓低聲音問,「她是誰呀?為什麼會來我們家啊?妙妙不是很喜歡她。」

  沈逸南緊繃的面容因為這句話鬆了松,同樣放輕了聲音說:「爹爹也不喜歡她,小棉襖,你得幫幫爹爹。」

  妙妙:「?」

  妙妙茫然,軟聲問:「怎麼幫忙啊?」

  沈逸南揚聲道:「夫人,妙妙說她困了,我先帶她回房間睡覺,這位唐姑娘便交給你招待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視線都聚集在妙妙身上。

  妙妙本身就是個小戲精,很快便反應過來,一秒入戲,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揉揉眼睛低聲說:「娘親,妙妙好睏哦。」

  「妙妙想要爹爹帶妙妙去睡覺~~」

  她聲音軟軟的,拖長語調撒著嬌。

  蕭若凝笑容更真實了些,溫柔道:「好,困了就去睡吧。」

  沈逸南不鹹不淡的對那位唐姑娘說了聲抱歉,轉頭抱著妙妙去了福妙院,路上不停誇妙妙真是個機智的小棉襖。

  妙妙扭捏的嘿嘿笑了會兒。

  她還是沒忘記剛剛問的問題:「所以爹爹,她是誰呀?為什麼帶她回家?她什麼時候走哇?」

  沈逸南嘆氣:「因為她能幫爹爹和娘親的忙,至於什麼時候走,爹也不知道啊,希望她能快點幫完忙離開。」

  若是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不管對方要金銀珠寶還是奇珍異寶,他都能想辦法弄過來。

  但那女人給他的感覺,不太好。

  總覺得她會提出點過分的要求。

  沈逸南皺起眉頭,希望這只是他的錯覺吧....

  這邊沈逸南用妙妙當藉口溜之大吉,另一邊蕭若凝面不改色地接待唐悅容。

  「唐姑娘多日舟車勞頓想必也挺累了吧,不知你是想住侯府還是住客棧?」

  唐悅容對上蕭若凝的視線,輕笑著說:「住客棧來回奔波屬實麻煩,就住侯府吧,更方便我觀察小公子的情況呢。」

  「好的。」蕭若凝微微頷首,「客房已備好,唐姑娘請隨我來。」

  她領著唐悅容前往早就準備好的客房,還給她安排了兩個丫鬟伺候。

  唐悅容放好行李,扭身毫不客氣的對蕭若凝說:「我要休息會兒,晚上見吧夫人。」

  蕭若凝自然不會說什麼,頷首應下。

  沈煜塵三兄弟靜靜跟在她身後,出了專門待客的院子,走出足夠遠的距離後,沈臨淵終於是憋不住了。

  「娘,那女人是誰找的?」

  沈臨淵臭著張臉很是不爽:「孩兒覺得她並不能解決孩兒的問題,不如早點將她送回去,她方才看爹的眼神就跟看獵物似得。」

  他說話向來直接。

  「別胡說。」

  蕭若凝當然也看得出來,不過她不會當著孩子的面承認,更何況——

  萬一唐悅容,能解決淵兒體內的蠱蟲呢?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得試試。

  當然,如果唐悅容若是真的盯上沈逸南,她會讓唐悅容知道。

  跟她搶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蕭若凝眼底閃過一抹冷色。

  …

  妙妙原本是不困的,但在房間跟爹爹聊著聊著還真就困了,睡了個昏天暗地。

  直到用晚膳時才被沈逸南叫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榻上跟啄米的小雞般腦袋一點一點,衝沈逸南張開小手,奶聲奶氣:「爹爹,抱~」

  沈逸南心底不可避免的軟下一塊,抱起妙妙,下意識放輕聲音:「爹爹抱你過去。」

  「唔。」

  妙妙點點頭,腦袋搭著沈逸南寬厚的肩膀,閉上眼又眯了會兒。

  走進主院,鮮香撲鼻的飯菜香氣傳來。

  妙妙立刻抬起小腦袋,閉著眼伸長了脖子用力嗅著空氣裡的飯菜香,砸吧砸吧小嘴,饞蟲瞬間趕跑了瞌睡蟲。

  眼睛咻得睜開。

  沈逸南看得直樂:「不困了?」

  妙妙精神抖擻:「不困啦!」

  「小饞貓。」

  沈逸南抬手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

  妙妙奶聲奶氣地糾正:「妙妙不是小饞貓,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逸南喲了聲,反應和沈臨淵一模一樣,只能說這倆不愧是親父子。

  說得話都相差無幾。

  「妙妙是饕餮大王啊?這麼厲害呢,那我豈不是饕餮爹爹?」

  妙妙歪頭思考兩秒:「是的叭。」

  沈逸南又笑了兩聲,走進前廳,看到桌邊的唐悅容後,臉上笑容瞬間收斂起第四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侯爺。」

  簡短的兩個字,偏生被唐悅容說得千嬌百媚,聲線裡的媚意格外明顯。

  妙妙聽得雞皮疙瘩冒了一身,那雙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直勾勾盯著唐悅容看,張嘴道:「你聲音好奇怪哦,是喉嚨壞掉了嗎?」

  唐悅容:「?」

  妙妙像是察覺不到對方有點僵硬的表情,歪著頭繼續問:「治不好了嗎?好可憐哦。」

  「妙妙,無禮了。」沈逸南忍著笑,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唐姑娘是咱們侯府的客人,這樣的話,之後可不要說了。」

  護短的很,連道歉都不捨得讓妙妙說。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麼般用力點頭應下:「好叭,妙妙知道啦,以後不會再說了。」

  眼底帶了點同情。

  唐悅容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成笑顏如花的模樣,聲音依舊嫵媚。

  「妙妙小姐,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呢。」她捂住輕笑著,嗓音說不出的魅惑:「男人啊,最喜歡民女這樣說話的聲音了呢~」

  「像民女這樣身段好,會來事兒的女子,男子最是喜歡,即便他們口頭上說著不合禮數,實際心裡想的……」

  話音被打斷。

  「唐姑娘。」

  沈煜塵面容淡漠地看過來,語氣清冽如同冬日殘雪,帶著一分刺骨的冷冽:「妙妙年歲還小,請不要在她面前,說這種上不得臺面的話。」

  沈臨淵也緊緊盯著唐悅容,銳利的黑眸像極了山林中的野獸,十分之瘮人。

  哪怕他如今不過十四歲,哪怕他的五官還有些稚嫩,都讓唐悅容察覺到絲絲滲骨的寒意。

  「你真是我皇帝舅舅找的,能解決蠱蟲的能人異士?我怎麼覺得你是從什麼勾欄出來的,你莫不是在欺君!」

  一口大鍋猛地砸下來。

  唐悅容被這麼連環擠兌,臉上笑容是真的要繃不住了,勾起的嘴角收了點兒。

  「民女生來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

  唐悅容又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先讓民女為小公子檢查下身體吧。」

  沈臨淵有點不樂意。

  但蕭若凝給他使了眼色,他只能悶悶不樂地走到唐悅容面前,粗聲粗氣地問:「怎麼看?」

  「手伸出來。」

  沈臨淵繃著臉伸出手。

  唐悅容纖白的手指搭在他脈搏處,靜靜感受了幾分鐘後,她眉頭微微蹙起,抬手朝著沈臨淵胸口摸過去。

  「你幹嘛!?」

  沈臨淵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捂住胸口,惡狠狠地瞪過去。

  唐悅容真的要氣笑了,乾脆道:「小公子放心,民女對你這種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傢伙沒有半點興趣,不過是想看看你體內蠱蟲長到哪一步了。」

  沈臨淵也不尷尬。

  他臉皮比城牆還厚,撇撇嘴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小爺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萬一你生出什麼不軌之心,小爺的清白不就沒有了?那怎麼行!」

  唐悅容:「……」

  沈逸南蕭若凝沈煜塵:「……」

  即便是他們,有時候也會被沈臨淵的言語驚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沈逸南沒忍住,輕咳一聲:「淵兒!」

  沈臨淵不情不願回到原來的位置,閉著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你來吧。」

  唐悅容沒說話,面無表情的重新檢查了一遍。

  期間非常的安靜,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悅容和沈臨淵身上。

  妙妙也歪著頭看過去,不太明白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好餓哦,想吃飯惹。

  不知過了多久,唐悅容收回手。

  蕭若凝急切地詢問:「唐姑娘,可有把握治好淵兒?」

  「不急。」唐悅容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捏著嗓子不緊不慢地說:「用過晚膳之後再說也不遲,民女這幾天舟車勞頓,許久未曾用過這樣精緻的膳食了。」

  蕭若凝擰了擰眉,壓下心中的急迫,揚起笑容微微頷首:「說的也是,唐姑娘請入座。」

  她抬手示意丫鬟將椅子拉開。

  唐悅容卻並未坐在這兒,而是十分強勢地坐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沈逸南抱著妙妙的手臂瞬間收緊,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濃烈至極的殺氣。

  他已經控制不住想把這個女人丟出去了!

  察覺到爹爹身上傳來的殺氣,妙妙本來睡得就有些凌亂的頭髮絲兒蹭得豎了一縷,表情看起來呆呆的,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爹爹?」

  妙妙歪頭,抱著沈逸南脖子軟聲問:「爹爹你不高興嗎?」

  沈逸南輕拍著妙妙的後背,呵呵笑了聲:「沒有,爹爹高興得很呢。」

  他笑聲裡都帶著濃鬱殺氣。

  相比之下蕭若凝神情倒是無比冷靜。

  她對唐悅容笑了笑,嗓音依舊溫柔:「唐姑娘若是喜歡這個位置坐著便是,都別站著了,時辰不早,快些入座用膳罷。」

  「淵兒,你坐唐姑娘身邊。」

  「阿塵……」

  「娘親!我坐另一邊!」

  妙妙反應過來了,瞧著霸佔了娘親位置的唐悅容,黑亮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憤色,脆聲兒道:「娘親娘親,讓妙妙坐這裡好不好哇!」

  蕭若凝愣了愣。

  妙妙拍拍爹爹的手臂,扭著身體:「爹爹,妙妙要下去。」

  沈逸南倒是利落的放下了懷裡的小人兒。

  妙妙噠噠噠邁著小短腿走到唐悅容左手邊的空位坐下,扭頭衝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小模樣瞧著很是無害。

  既然妙妙已經坐下了,蕭若凝也沒說什麼,只招呼其他人趕緊入座。

  馬上外面的天色便要黑了。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饞了許久的妙妙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開始暴風吸入。小嘴噘起呼嚕呼嚕輕鬆幹完了一碗米飯,面前菜盤裡的菜餚也沒了大半。

  她吃得十分認真。

  動作雖快,姿勢卻十分優雅。

  哪怕是心情不怎麼好的蕭若凝,瞧著妙妙這吃相也是胃口大開。

  蕭若凝剛端起飯碗。

  就聽到細微的『嘎嘣』聲響。

  唐悅容動作僵住,眉頭緩緩擰起,在眾人的注視下吐出一塊帶血的瓷片。

  蕭若凝驚了驚:「唐姑娘,你沒事兒吧?」

  「……民女無事。」

  唐悅容看了眼,自己手中盛著的瓷碗有一塊地方碎了,和剛剛吐出的瓷片形狀一樣,看起來似乎是她方才刨飯時不經意間咬裂的。

  「來人,給唐小姐換個新碗。」

  蕭若凝蹙著眉指揮。

  府上用來盛飯菜的碗盤每天都會好生檢查,不可能出現損壞破裂的情況,這吃著吃著掉個瓷片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得虧唐悅容吃飯時沒怎麼用力,只不過舌頭被滑了一下。

  她從寬大的衣袖裡摸出個小瓷瓶,伸出流出鮮血的舌尖,往傷口上倒白色粉末。

  即便是這樣的情況,唐悅容還要抬眸晃蕩著眼波睨向沈逸南,一舉一動勾引意味十足。

  但她這頓飯吃得狀況百出。

  不是筷子突然斷掉,就是勺子裂開,甚至還從米飯裡吃出了石子兒。

  若不是覺得侯府不太可能這麼明顯的針對,唐悅容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蕭若凝沈逸南二人故意這麼做的了。

  ……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她和定遠侯府八字不符嗎?

  唐悅容顯然是沒法好好吃飯了,放下筷子,幽幽開口:「……民女吃飽了。」

  旁邊的妙妙小口小口喝著鮮香美味的雞湯,漂亮眼眸彎了彎,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嘿嘿,倒黴吧!

  下回要是再霸佔娘親的位置,還讓你繼續倒黴,第四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用完晚膳,趁著天色還未暗下,沈臨淵動作極快的回了礪鋒院,熟練的將自己用鐵鏈鎖住。

  唐悅容說要看看沈臨淵發病的狀況。

  於是在天色暗下後,一行人來到礪鋒院。

  妙妙一手牽著大哥哥一手拉著小哥哥,跟在爹娘屁股後面也來了礪鋒院。

  還未進院子,他們就聽見了鐵鏈碰撞發出的巨大響動。動靜很大,讓人有種整個院子都在顫抖的錯覺。

  夜晚的礪鋒院沒有人。

  沈臨淵的貼身小廝也不住在院子裡,是以礪鋒院除了庭燈外,再沒有其他光源。

  房間裡也是漆黑一片。

  妙妙還從沒晚上來過二哥的院子呢,當然也沒見過晚上的二哥,因為娘爹和爹爹不允許。

  她歪著頭往前探出個小腦袋,軟聲問:「二哥哥怎麼不點蠟燭?黑漆漆的....他這是在房間裡面練武嗎?」

  蕭若凝回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腦袋:「不是,你二哥他這是發病了,害怕嗎妙妙?若是害怕,娘親讓孫嬤嬤送你回院子。」

  「妙妙不怕!妙妙膽子很大的!」

  妙妙搖搖頭,擔憂地看向發出動靜的主房,小奶音帶著明顯的著急憂心:「二哥哥發病了?那他會不會很難受呀?」

  蕭若凝心裡酸軟一片,面上也同樣布滿擔憂關切:「……娘親也不知道,想來應當是難受的。」

  妙妙正想開口問,是因為二哥哥身體裡的那隻大黑蟲子嗎?

  只是小嘴巴剛張了張。

  旁邊的唐悅容便率先開口,聲線嬌媚:「侯爺,還要麻煩您打開門點燃蠟燭呢,光線太暗,民女有些看不大清呢。」

  沈逸南:「。」

  沈逸南沒回應,不過還是往前走進院子,打開了沈臨淵所在的房間。

  房門大開,沒有燭光的房間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仿若一張深幽大嘴,會將所有東西全部都吞噬殆盡。

  沈逸南進入房間,鐵鏈碰撞聲愈發大了。

  幾秒後,燭火亮起。

  所有人將房間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房間正中央被鐵鏈緊緊綁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散披著頭髮,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煞氣。

  他發了瘋似得吼叫,眼眸赤紅一片,用力向前衝,又因為身上的鎖鏈無法動彈。巨大的動作震得鐵鏈噼啪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妙妙第一次看到二哥這模樣。

  渾身上下滿是獸性,沒有半分理智可言,猩紅如血的眼眸全然被瘋癲殺意充斥。

  明明還是一副人身,卻更像是一隻發狂野獸。

  妙妙小眉頭皺了皺。

  她不喜歡這樣的二哥。

  所有人都被沈臨淵現狀吸引,無人注意到,妙妙瞳孔有一瞬間變成暗金色的豎瞳。

  妙妙看到二哥哥體內的那隻大黑蟲子,正在緩緩、緩緩的向心口爬去。每爬出一點,身上都會滲出黑色的滲液,混著鮮血流去了四肢百骸。

  血液被大黑蟲子的滲液汙染,一點點的散發出穢氣。

  怪不得一段時間不吃二哥身邊的穢氣,二哥的穢氣就會越來越多.....原來是這隻大黑蟲子!

  那要是把這隻大黑蟲子弄出來養著,豈不是每天都能生產穢氣給她吃啦!?

  妙妙眼睛蹭得一亮。

  「娘.....」

  「夫人。」唐悅容再次打斷了妙妙的話,她臉上露出細微的笑,輕言細語:「目前看情況,小公子體內的蠱蟲還未長到心口,治,民女確實有把握能治好,只不過....」

  唐悅容緊盯著蕭若凝,眼底的不懷好意和挑釁根本沒有遮掩。

  蕭若凝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不過什麼?唐姑娘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只要是本宮能弄到的,一定會想辦法為你弄來。」

  唐悅容笑著說:「民女想要的很簡單。」

  「民女想要侯爺,陪民女半個月。」

  蕭若凝:「.....」

  蕭若凝心裡充斥著怒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了笑:「唐姑娘,你這是何意?」

  「民女就喜歡侯爺這般英俊愛妻的男人,也很羨慕侯爺和殿下之間的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多麼真摯美好的感情啊.....」

  美好的根本不像是,這世上存在的東西。

  定遠侯和長公主之間的感情有多好,全京城的勳貴和百姓都知道,甚至有不少話本子都是以他倆做主角,描述的感情令不少人心嚮往之。

  唐悅容不信。

  男人都有劣性根,只不過有些人自制力強,有的人自制力弱。

  但只要存心勾引,最終啊,他們都會上鉤。

  唐悅容聲線依舊嬌媚:「夫人,民女只有這一個要求,若是你們同意,我明天立馬為小公子診治。」

  「當然,為表明民女並非騙子,民女也可以先為小公子治好一半,先叫他晚上不再發病,如何第四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唐悅容所說的話清楚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沈臨淵響亮的嘶吼聲也無法遮掩。

  蕭若凝神情繃緊,殷紅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心中怒火越燃越兇。

  她出嫁前是最受寵的長公主,出嫁後亦是被人敬重的侯府夫人,還是頭一次有人,這般不知死活的挑釁她。

  不等蕭若凝開口。

  進屋點燭的沈逸南便黑著臉大步走出房間,聲音發冷:「你好大的膽子,竟將本侯當作物件?」

  沈逸南是真切上過戰場,在屍山血海中浴血奮戰過的人。生起氣來周身的氣勢無法壓住,目光沉沉十分駭人。

  「侯爺別生氣啊。」唐悅容嘴角抽搐一瞬,卻笑容更燦爛了些,「民女只不過想讓侯爺陪民女半個月罷了,並未要求侯爺一定要做什麼。」

  「就只是,貼身陪伴,半個月。」

  『貼身陪伴』四個字咬得很重。

  在場的都不是蠢人,誰看不出她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嘴上說著並未要求沈逸南做什麼,可若是他真的同唐悅容相處半個月。

  即便這半月內什麼都沒做,也會在夫妻倆之間留下一道磨滅不去的痕跡。

  沈逸南本身就是個妻奴,哪能受得了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不可能,你換個要求。」

  唐悅容不徐不疾,手指勾著一縷髮絲把玩,眼神直勾勾地掃過蕭若凝與沈逸南。

  「侯爺,夫人,民女只有這一個要求。若是二位不同意,那便另請他人來解決小公子體內的蠱蟲吧。」

  「一定要快哦,小公子僅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呢,若是無法在這一個月內找到人,侯爺和夫人怕是只能早些準備後事了。」

  『鋥』

  匕首出鞘的聲音格外明顯。

  唐悅容看向沈逸南搭在腰側的手,眼眸微微眯起,笑著問:「侯爺這是想對民女動手?」

  她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世上能解決這隻蠱蟲的人本就不多,更何況如今這位小公子中蠱之深,已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侯府現在唯一的選擇便是她唐悅容。

  只要他們想兒子活著。

  所以唐悅容說話很有底氣,侯爺不敢也不會對她動手。

  沈逸南牙根繃緊,果真將出鞘的匕首重新塞了回去。胸腔憋著一股氣,險些給自個兒氣出好歹。

  他奶奶的。

  要不是他從不對老弱婦孺動手,他是真想把面前的女人狠狠揍一頓。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

  他們說話語速好快,妙妙努力認真地聽,大腦飛速運轉消化爹爹娘親還有唐悅容說的話。

  嗯?她為什麼要讓爹爹陪她?

  啊?蠱蟲是什麼?那個大黑蟲子嗎?

  誒?為什么爹爹看起來好生氣.....

  妙妙表情懵懵的,歪著頭加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壞女人想搶爹爹!?

  不可以!爹爹是娘親的!

  妙妙嗷得叫出聲,鼓起臉頰氣呼呼的從沈安硯身邊抓出一團穢氣,又丟到唐悅容身上。

  平時軟乎乎的小奶音都尖利了些。

  「壞女人!妙妙討厭你!!」

  她真的生氣了!

  妙妙氣得朝唐悅容齜牙,搗騰著小短腿跑到沈逸南跟前,抱住他的腿仰頭說:

  「爹爹,不要理壞女人,二哥哥身體裡的大黑蟲子妙妙也可以抓出來,你不要跟她走。」

  「妙妙很厲害噠,讓妙妙來!」

  唐悅容譏笑一聲,語調懶散:「小姑娘,你才幾歲?身高還不到民女腰際,說什麼解蠱,大人說話,小孩子還是莫要插嘴的好。」

  一個不過三四歲的丫頭片子,說什麼解蠱,她知道蠱蟲是什麼東西嗎?

  被壞女人小瞧,妙妙更生氣了。

  她抱著沈逸南大腿轉頭瞪唐悅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睜得極大,圓溜溜像極了黑葡萄,毫無威懾力。

  妙妙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往房間跑。

  被鐵鏈牢牢鎖住的沈臨淵見到人之後,發狂的狀態愈發嚴重。那跟手臂差不多粗壯的鎖鏈震得叮噹響,仿佛隨時會被掙脫。

  見她往屋裡衝,沈逸南和蕭若凝驚得心臟猛地跳了跳。

  「妙妙,別進去!」

  沈逸南更是反應飛快,一把撈起了短腿妙。

  「妙妙,你二哥這會兒認不出我們。」抱住小不點後,沈逸南緩緩鬆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仔細叮囑:「別隨便跑進去,待會兒若是傷到你可怎麼辦?」

  妙妙小幅度掙扎了一下。

  爹爹臂膀比二哥的還要結實,沒掙動。

  妙妙噘嘴:「爹爹,放我下來,二哥哥不會傷害妙妙的,妙妙要把大蟲子抓出來!!」

  居然有人敢小瞧饕餮大王!

  可惡!生可忍熟的也忍不了!

  妙妙氣得嗷嗷叫喚。

  沈逸南哄小孩兒的手段十分了得,一邊抱著她往蕭若凝身邊走,一邊哄:「不生氣啊,咱們都知道咱們家小妙妙有多厲害,別聽其他人瞎說。」

  「娘親——」

  「娘親娘親娘親——」

  妙妙這會兒極其難哄。

  她饕餮大王被質疑了,氣得很,現在只想快些抓出二哥體內的大黑蟲狠狠砸到壞女人臉上,在沈逸南懷裡扭著身子往蕭若凝傾。

  奶呼呼的嗓音疊聲兒叫著。

  蕭若凝抵抗不住,但發病的淵兒確實恐怖,只能軟聲安撫:「妙妙乖,你二哥他現在狀態確實不太好,等天亮之後咱們再抓蟲子好不好?」

  在娘親溫聲細語的安撫下,妙妙總算被順好了毛,只不過看向唐悅容的眼神依舊帶著火。

  對上她的視線,唐悅容甚至還挑了挑眉,扯開一抹挑釁的笑。

  「小……」

  唐悅容剛啟唇,房間裡的沈臨淵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嚎叫,伴隨著一道巨大的響動。

  沈臨淵竟是硬生生扯斷了纏繞身上的鎖鏈,雙目赤紅的衝出房間,披散凌亂的頭髮隨風飄舞著,面目猙獰猶如一隻惡鬼。

  他動作快得只能叫人看見殘影。

  只聽見一道悽厲慘叫,唐悅容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直接被撞飛出去,砰得砸在牆壁上,隨後又彈回來重重落於地面。

  明明離房間最近的是沈逸南。

  偏偏飛出去的,是距離最遠的唐悅容。

  沈臨淵本就是天生神力,中蠱蟲發病後的力氣更是成倍增長。

  這一下的威力可不小,唐悅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吐出一口鮮血便昏死過第四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眾人一驚,等反應過來時唐悅容早已昏厥。

  被蠱蟲控制的沈臨淵嗷嗷叫喚著又衝向最近的沈煜塵,被回過神的沈逸南一把抓住拖在地上的鐵鏈,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啊!啊!啊!!」

  沈臨淵嘶吼著,揮舞雙手用力掙扎。

  「嘿,小兔崽子。」

  沈逸南咬著牙,死死拽著鐵鏈,雙腿緩緩分開紮成馬步,用力將他一點點拉回來:「老子還不信收拾不了你.....」

  父子倆上演現場版的拔河比賽。

  妙妙哇了聲,思緒瞬間從『我要狠狠打這個壞女人的臉』跳到了『爹爹和二哥哥在玩拔河』,原地蹦跳兩下拍著小手樂滋滋說:

  「爹爹加油!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沈逸南手背和額間青筋繃緊,最終靠著比沈臨淵多吃了二十來年的鹽和飯,把沈臨淵給拉回來用鐵鏈緊緊纏住了。

  一通折騰下來,沈逸南簡直是汗如雨下。

  「淵兒可無事?」

  待到沈臨淵被控制好,蕭若凝這才拉著妙妙往前走了兩步,擔憂地問。

  沈逸南擦擦額間汗水回:「沒事兒,就是鐵鏈被這崽子震斷了一截,力氣可真大,險些就攔不住他了。」

  「他是無事,那邊那位,怕是有事。」

  蕭若凝立刻想起來吐血昏厥的唐悅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有點頭疼:「快宣劉太醫過來給她瞧瞧,別真出個什麼好歹了。」

  淵兒體內的蠱蟲,還得靠她解決。

  想到唐悅容之前說得那番話,蕭若凝便覺得無比棘手,這女人目的十分明顯,不好處理啊。

  蕭若凝心底沉甸甸的。

  「娘親。」

  沈煜塵開口,聲音溫潤如同化冬的春風,叫人聽著便覺得身心舒暢。

  見蕭若凝看過來,沈煜塵嘴角含笑,溫聲道:「娘親,您和爹爹,可有派人查過這位唐姑娘的身世來頭?」

  蕭若凝搖搖頭:「未曾。」

  沈煜塵臉上掛著最溫柔的笑容,素白狐狸毛大氅更是讓人忍不住想,好一位端莊典雅的翩翩貴公子。

  他說:「娘親不妨派人去查查,唐姑娘這樣厲害的人物,應當很容易便能查出她的雙親亦或者好友都是何人。」

  「想來,這世上應當還有她在乎的人吧。」

  蕭若凝心神一動。

  她對上大兒子沉黑的眼眸,也勾起唇角笑了起來,點點頭:「是啊,唐姑娘為侯府辦事,合該了解一下唐姑娘的身世來頭。」

  難怪皇弟總說阿塵很適合朝堂。

  蕭若凝的注意力在沈煜塵和沈逸南父子倆身上,並未注意到,妙妙和沈安硯悄悄咪咪的就靠近了捆得結結實實的沈臨淵。

  「嗷!啊!啊!」

  沈臨淵只會叫不會說話。

  雖然晚上的二哥哥看著很奇怪,但妙妙絲毫不害怕,靠近後蹲在旁邊歪頭打量著二哥哥。

  難怪二哥不讓晚上去找他。

  原來是因為晚上的二哥哥很奇怪嗎?

  妙妙打量兩眼,扭頭對沈安硯說:「小哥哥,你去拿一下爹爹腰間的小刀好不好?」

  「好!」

  沈安硯用力地點點頭。

  他騰得站起身,邁著小腿噠噠噠跑到沈逸南身邊,也不說話,伸手就去摸腰間的匕首。

  對家人沈逸南壓根兒不設防,知道小兒子過來了,但他正跟夫人和大兒子說話呢,也就沒去看沈安硯在做什麼。

  於是沈安硯無比絲滑的拿著匕首回到妙妙的身邊,語氣板正,一字一句:「妹妹,小刀,給你。」

  「謝謝小哥哥~」

  妙妙接過匕首,拉住沈臨淵的手腕,眼睛也不眨的在他手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頓時湧出。

  蹲在旁邊的沈安硯表情更呆了。

  妙妙嗅了嗅湧出來的鮮血,混著穢氣香香的,可人血對她來說卻是臭臭的。

  又香又臭的味道嗅著很是刺鼻,讓她沒忍住擰了擰眉。

  妙妙屏吸,伸手抓著從傷口裡湧出來的穢氣,像是抽絲剝繭般一點點往外拉。

  湧出來的鮮血瞬間變了顏色。

  下一秒,妙妙又握住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指,只劃了很小的道傷口,將湧出的血液抹在沈臨淵手掌心。

  沈安硯小嘴微張,呆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呆呆的大叫:「血!妹妹!哥哥!流血了!」

  他的叫聲總算吸引了蕭若凝三人的注意力。

  他們看過來,就見妙妙手握帶血的匕首,她的小手和沈臨淵的手掌都在往外滲血。

  「妙妙!」

  蕭若凝花容失色,拎著裙擺連忙跑到妙妙身邊,想要幫她止血。

  走得近了蕭若凝才瞧見,淵兒手掌滲出來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兒!

  怎麼是黑血?

  蕭若凝疑惑兩秒,又問妙妙:「疼不疼?快過來,娘親給你止血....沈逸南!你的匕首怎麼不好好收著!?」

  沈逸南:「……」

  都貼身放著了還不算好好收著嗎?

  ……肯定是安安這小崽子!

  「安安!」

  沈逸南拎小雞似得把沈安硯拎起來,捏著他的臉咬牙切齒:「誰讓你拿走爹的匕首的?這可不是玩具,怎能隨隨便便就拿去?」

  沈安硯瞪大眼睛,撇嘴哭:「壞爹爹!妹妹和哥哥流血了!壞爹!壞爹!」

  沈逸南:「。」

  為什麼流血你心裡沒數嗎?

  哦,可能真沒數,畢竟小兒子不聰明。

  沈安硯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罵了小兒子也聽不懂。

  算了算了。

  沈逸南嘆著氣說:「傷口不算深,嬤嬤,將金瘡藥拿過來.....」

  孫嬤嬤剛想應下,餘光往妙妙那邊瞥了眼,表情瞬間錯愕不已。

  「夫人!老爺!蟲子!」

  蕭若凝幾人順著孫嬤嬤視線看去,就見沈臨淵手掌的傷口處,有一隻肥碩、比大拇指還粗些的軟趴趴蟲子蠕動著鑽出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軀體扭動得非常瘋狂。

  「大黑蟲子!」

  妙妙眼睛一亮,等到大黑蟲子完全爬出來後,立刻伸出兩根手指捏著蟲子晃了晃,笑容那叫一個燦爛且無害。

  蕭若凝看得頭暈目眩,有點崩潰。

  「……妙妙,快些放下!第四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手裡捏著的軟體大黑蟲看得蕭若凝頭皮發麻,手腳都是冰涼的,疊聲兒叫妙妙把蟲子丟開,生怕那蟲子會順著嘴巴或者耳朵鑽進身體。

  「娘親別怕,沒事噠。」

  妙妙眨巴眨巴圓溜漂亮的大眼睛,又晃了晃手裡的大黑蟲子,捏著蟲子的兩根手指還用力擠了兩下,將團怕怕的軀體掐得往裡凹陷。

  蕭若凝呼吸都急促了些。

  這、這可不是普通的蟲子,而是在沈臨淵身體待了三四年,害得他每到晚上就會發狂的蠱蟲!

  若是、若是這蟲子鑽進妙妙身體裡怎麼辦?

  「妙妙,聽娘親的話,這蟲子危險的很,趕緊把它丟遠些。」蕭若凝語速更加急切。

  見娘親似乎真的很怕這隻大黑蟲子,妙妙歪頭想了想,扭頭噠噠噠跑進二哥哥的房間裡,找了個花瓶把蟲子丟進去。

  隨後抱著花瓶又噠噠噠跑出來。

  她舉著花瓶,奶聲奶氣地安撫蕭若凝:「我把大黑蟲子放進花瓶裡了,娘親,這樣你看不到就不會怕啦!」

  蕭若凝:「……」

  看不見確實會稍微安心點。

  知道蠱蟲應該不會往他們身體裡鑽,蕭若凝急速跳動的心臟總算慢了下來,因為慌亂而空白髮昏的腦子也緩緩平靜。

  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一自腦海重現。

  蕭若凝神情愈發訝異茫然。

  ……所以剛剛是妙妙,將淵兒體內的蠱蟲給弄出來了??

  妙妙竟然真的把蠱蟲弄出來了!

  蕭若凝美眸緩緩眨了眨,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逸南倒是淡定些,讓孫嬤嬤趕緊去把劉太醫給請過來。

  然後叫下人把唐悅容和沈臨淵,分別都搬回房間,等劉太醫過來診治。

  劉太醫過來需要時間,在此期間,沈逸南夫妻倆在沈煜塵的提醒下,對好了口供。待到劉太醫來之後,對他的說法就是——

  是唐悅容幫淵兒逼出了體內蠱蟲,其過程非常的艱辛困難,而唐悅容也是因此才會受傷昏迷。

  總之,得把妙妙的事情隱瞞下來。

  所幸方才礪鋒院發生的事情,除了他們一家人外就只有孫嬤嬤瞧見了。

  而孫嬤嬤從小看著蕭若凝長大,是陪著她從皇宮到長公主府,又到侯府,與家人無異,斷不會將此事洩露。

  蕭若凝表情凝重,再三叮囑妙妙要保密,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說給外人聽。

  「為什麼呀?」

  妙妙歪頭,不太懂。

  蕭若凝眼底帶了點嫌棄,將妙妙懷裡抱著的花瓶遞給旁邊的沈逸南,而後把妙妙攬進懷裡,語氣溫柔:「……因為你現在太小了,妙妙。」

  「你還這般小,脾性尚未定型,若是他人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是決計不會放過你的。」

  她這三個兒子便是前車之鑑。

  不管是沈煜塵,沈臨淵還是小兒子沈安硯,當時都是出盡了風頭的。

  結果呢?

  結果就是阿塵病了好幾年,險些喪命。

  結果就是淵兒身中蠱毒,每到晚上只能獨自承受著發病的苦楚,無人敢靠近。

  結果就是安安一夜之間變得愚笨口吃,成為京城勳貴的笑柄和譏諷對象,說他是典型的傷仲永例子。

  所以,妙妙這樣的本事,必須藏起來。

  妙妙聽得似懂非懂,輕輕點頭,軟聲軟語地應道:「知道啦,妙妙聽娘親的,誰都不說!」

  「妙妙最乖了。」

  蕭若凝眉眼柔和,纖白細嫩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妙妙額間髮絲。

  劉太醫乘坐著侯府的馬車抵達侯府,拎著醫藥箱腳步匆匆地踏入大門,跟著下人來到主院兒。

  「侯府,長公主殿下。」

  劉太醫行了個禮,好奇地問:「……聽說二公子體內的蠱蟲已被祛除?此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沈逸南笑了笑,拿出之前便準備好的藉口說:「陛下為我求得了一位擅長解蠱的能人異士,那位恩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了蠱。」

  「她還因此受傷陷入昏迷,劉太醫,勞煩你替淵兒,以及這位恩人仔細檢查一番身體。」

  一聽說是陛下找的人,劉太醫立刻明白了。

  他連連應下:「侯爺放心。」

  劉太醫先為昏迷中的沈臨淵檢查身體,微微蹙起的眉宇緩緩鬆開,臉上浮現出喜色。

  片刻後,劉太醫收回搭脈的手,向沈逸南和蕭若凝行禮:「恭喜侯爺,恭喜長公主殿下,二公子體內蠱蟲帶來的毒素已完全根除。」

  「如今二公子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好生休養一段時間,便能生龍活虎了。」

  蕭若凝和沈逸南聞言,臉上登時浮現出欣喜的笑容,前者更是眼眶紅了一圈,險些掉出眼淚。

  太好了,太好了——

  淵兒總算擺脫了那莫名其妙的蠱蟲,不用擔心他會英年早逝了!

  蕭若凝捏著手帕輕輕擦拭眼角:「劉太醫,還請為另一位唐姑娘檢查。」

  劉太醫應下。

  一番檢查過後,劉太醫的神情有些奇怪:「這位姑娘身體似是遭受過重擊,內臟受損,頗為嚴重啊.....」

  看來沈二公子體內蠱蟲確實不好解決啊,看看這位唐姑娘,差點就搭上自個兒的命了。

  「這麼嚴重?還有得救嗎?」

  沈逸南眼裡帶著些許期望,心裡暗暗地想——

  沒得救沒得救沒得救沒得救!死了拉倒,死了他一定出錢讓這女人風風光光大葬!

  劉太醫:「下官一定盡力而為!」

  沈逸南尋思那倒也不必。

  但這樣的話說是不能說的,沈逸南只能裝模作樣地說了句:「那便辛苦劉太醫了。」

  「不辛苦,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劉太醫笑了笑,寫下兩幅藥方交給旁邊的侯府下人,施針幫唐悅容簡單穩固住情況。

  待到藥熬煮完畢餵二人喝下,再次檢查過身體認為無礙後,方才拎著藥箱離開侯府。

  時辰已不早。

  妙妙抱著裝有大黑蟲子的花瓶,坐在大哥哥身旁晃蕩著兩條小短腿,美滋滋地吃掉娘親吩咐廚房準備的宵夜。

  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嘿嘿,好吃愛吃~

  沈煜塵眉眼含笑,單手撐著下顎笑意盈盈地看著妙妙吃宵夜,溫聲叮囑她吃慢些。

  「那隻...大黑蟲子,妙妙打算如何處理?」

  妙妙歪頭糯糯地回:「當然是養著啦~」

  沈煜塵:「養著?」

  「嗯嗯~」

  妙妙用力點頭。

  當然要養著啦,這隻大黑蟲子可是能冒出穢氣的。以後吃完了爹娘哥哥們身邊的穢氣,沒得吃的話還能吸兩口解解饞呢>w<

  沈煜塵擰了擰眉:「這蟲子很危險。」

  「不危險的呀大哥哥。」

  妙妙看了眼花瓶裡的大黑蟲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它哪裡危險。大黑蟲子都被她饕餮大王的王霸之氣,嚇得動都不敢動惹~

  沈煜塵原本想問,她是如何將這隻蠱蟲逼出來的,可思考兩秒最後並未問出口。

  他摸出手帕,擦掉妙妙嘴角沾著的碎屑,眼神溫柔:「好,只要它不危險,妙妙喜歡養,那便養著玩兒罷。」

  沈煜塵思考著得找位師傅,打造個堅不可摧的盒子放蠱蟲.....讓它爬不出來的那種...第四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劉太醫走後,妙妙也被糕糕粥粥帶回了福妙院休息,當然,裝有大黑蟲子的花瓶也沒忘記拿走。

  妙妙壓根兒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大事,只知道討厭的壞女人倒了大黴,還吃了頓美味夜宵,心情那叫一個好。

  洗漱躺床睡得香甜極了。

  除了她和沈安硯外以及昏過去的沈臨淵外,侯府其他三位主人家都沒睡好。不過沈煜塵身體還虛弱著,到後半夜還是睡了。

  只有蕭若凝夫妻倆躺在床榻大眼瞪小眼。

  「侯爺,你說外面的傳言到底是真是假?」蕭若凝幽幽地問:「是不是,咱們的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貴人?」

  「自從妙妙來了侯府,安安說話不結巴了,阿塵也從昏迷中醒來,現下就連淵兒體內的蠱蟲,也被妙妙逼了出來.....」

  這些話蕭若凝說過不止一次,之前每次說底氣十足,偏偏這次反倒是猶疑了。

  因為她先前壓根兒不相信什麼天煞孤星,什麼天命貴人。當初也是護國寺的高僧,說她的三個兒子未來大有可為,前途光明,可成為國之棟梁。

  兒子們紛紛出意外後,蕭若凝又去了趟護國寺尋那位高僧。

  結果那位高僧說什麼呢?

  說是她的兒子們犯了天大的罪孽,才會落得如今這樣的地步,氣得蕭若凝差點一劍把那老禿驢給捅死。

  罪孽?

  她的兒子出事時才幾歲?能犯下什麼罪孽?更何況他們這般乖巧懂事,比其他世家勳貴的公子聽話多了。

  不招貓逗狗,不主動挑釁惹事。

  這樣乖的孩子,會犯什麼罪孽?

  還天大!

  真是可笑。

  自那之後,蕭若凝對護國寺的那群禿驢,便再也沒了好感,自然也不會相信他們所說之話。

  可現在.....

  「公主殿下,你就別想這麼多了。」沈逸南是個心大的,長手一攬撈過蕭若凝,安撫她:「難道妙妙真是天煞孤星,你就要趕她出府了?」

  蕭若凝想也不想:「不可能!」

  沈逸南:「那便是了,馬上就天亮了,公主殿下心疼心疼下官,明個兒還得上早朝。」

  蕭若凝不說話了,往沈逸南懷裡鑽了鑽,美眸微微眯了眯,軟聲道:「睡吧,明日再談。」

  …

  次日,沈臨淵體內蠱蟲已解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全京城,引發轟動。

  打聽後得知,原來是陛下為侯府尋找到一位厲害的能人異士,對方以自身重傷的結果,才為沈臨淵除掉蠱蟲。

  如今這位能人異士還處於昏迷狀態呢。

  丞相府內。

  薛採霜聽說沈臨淵蠱蟲居然解掉了,整個人無比震驚,不敢相信。

  怎麼回事?

  為什麼事情發展跟上輩子不一樣!

  明明上輩子定遠侯府的三位公子都沒得救,全死了,所以長公主和定遠侯,最終才會決定離開京城。

  沈臨淵蠱蟲怎麼就解了呢?

  還有沈煜塵,本該這個月死掉的,聽說他不僅從昏迷中醒來,身體還越來越好了?

  似乎就連沈安硯的口吃也好了。

  定遠侯府的八卦在京城傳了個遍,世家勳貴津津樂道。仔細一想,發現侯府自從認了妙妙為女兒後,所有的變化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

  於是天命貴人另有其人這則傳聞,再次被翻了出來。這回,眾人對於這傳聞的態度,便十分曖昧了。

  薛採霜氣得差點又砸東西。

  最後還是忍住了。

  還好她提前做好準備,待到北方雪災消息傳回來,便不會再有人懷疑她天命貴人的身份。

  沈妙妙這輩子,只能是她薛採霜的墊腳石!

  但想到沈妙妙如今在定遠侯府過好日子,薛採霜心裡便不爽得很。

  上輩子她過得那樣悽慘,憑什麼沈妙妙還能過上好日子?賤人就該像條狗一樣活著,才能洩除她心頭之恨。

  想到幾日後禮部尚書公子的生辰宴,薛採霜眼眸微微眯起。

  屆時定遠侯府肯定也會去,生辰宴人多手雜,出了問題也是情理之中吧……

  薛採霜輕哼一聲,緩緩笑開。

  她邁著雀躍的步伐,腳步輕鬆的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由著丫鬟幫她梳頭髮。

  那丫鬟一臉的戰戰兢兢,動作格外小心,表情動作裡寫滿了恐懼與害怕。

  薛採霜異常喜歡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生殺大權的掌控欲,著實誘人,這輩子她一定要爬到最高點,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薛採霜盯著銅鏡裡自己稚嫩的面容,露出一抹天真無害的笑容。

  ……

  「妙妙~」

  「妙——妙——」

  沈臨淵的聲音一大早便傳進了福妙院,他面色比平時蒼白些,但精神頭卻非常好,大步走進房間一把撈起被子裡的小不點。

  妙妙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軟乎乎的:「二哥哥....妙妙好睏....要睡覺....」

  「這樣啊?二哥本想,帶咱們饕餮大王去飲月樓吃飯,既然饕餮大王起不來,那就不去咯。」沈臨淵笑眯眯地說。

  一秒、兩秒、三秒……

  「飲月樓!」

  妙妙歘得睜開眼,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哪還有半點困意,清醒得很:「二哥哥~~」

  「妙妙要去!妙妙要去!!」

  沈臨淵捏捏她的小鼻子:「那就快點起床,哥在門口等你第四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兄妹四人前往飲月樓。

  沈臨淵平日零花錢不少,不過他花錢一向大手大腳的,經常會宴請狐朋狗友吃飯玩耍。

  不過自從中蠱後,那群狐朋狗友生怕被波及,紛紛同他斷聯。沈臨淵自己也沒心思出去玩,每個月的零花錢便都攢著。

  到如今,已是很豐厚的一筆錢。

  沈臨淵直接包下一間廂房,點了一大桌的飯菜和不少甜點。

  沈煜塵和沈安硯胃口不如他和妙妙,沒吃一會兒便飽了。

  沈臨淵倒是堅持得稍微久些,他天生神力,胃口也比普通人大了兩倍。吃飽喝足他抹了抹嘴唇,笑眯眯地盯著妙妙吃。

  「妙妙。」

  沈臨淵單手撐著下顎,深黑銳利的眼眸看向妙妙時格外親暱,連粗嘎的聲音都能聽出幾分柔和。

  「你是怎麼把哥哥身體裡那隻蟲子弄出來的?」

  這問題沈煜塵早就想問,只不過沒問出口,如今見沈臨淵就這般大喇喇說出來,忍不住蹙眉瞥來一抹眼眸。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手裡握著個大雞腿,奶聲奶氣地回:「在二哥哥手裡劃個口子,然後叫它出來,它就出來啦!」

  沈臨淵:「?」

  這蠱蟲莫非通人性?

  他有點不太相信,雖然腦海裡沒有關於昨晚的記憶。但體內這隻蠱蟲有多難纏他是知道的,若是能這般輕易解決,也不會拖到現在了。

  「妙.....」

  沈臨淵很是好奇,想問問細節。

  剛開了個口,旁邊的沈煜塵便咳嗽兩聲,投來一道攜帶警告意味的視線。

  沈臨淵瞬間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兒了,撇撇嘴說:「……多吃點,昨晚肯定累著了吧?敞開肚皮吃啊,不夠說,二哥帶了老多錢出來。」

  「謝謝二哥哥~你真好~」

  妙妙眼眸瞬間亮了亮,吐出嘴裡的雞腿骨頭,甜甜糯糯地撒嬌:「不過這些足夠妙妙吃了,可以留到下次嗎?」

  在人間待了一段時間,妙妙也知道,若是真的敞開肚皮吃,怕是會把爹娘和哥哥們嚇暈。

  「當然可以,你想什麼時候吃跟二哥說就行。」沈臨淵很快又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笑嘻嘻的同妙妙說話。

  吃完飯走出包廂。

  兄妹四人居然迎面撞上了薛家兄妹,以及跟在薛家兄弟身後的一群公子小姐。

  薛採霜被她親二哥薛弘哲抱著,微微落後於薛弘揚,後面的公子哥眾星拱月般,將薛家兄妹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公子哥,都是薛禎那一派系大臣家中的孩子。

  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雙方皆是一愣。

  「沈世子,真巧。」

  薛弘揚反應得很快,手裡捏著的摺扇唰得打開了,輕輕晃了晃,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煜塵同樣回以微笑:「是很巧。」

  氣氛詭異。

  身後那群公子小姐大氣都不敢喘,一會兒看看薛弘揚,一會兒又看看沈煜塵。

  要知道沈煜塵生病之前,可是和薛弘揚,以及太傅親孫蘇凌暉並稱為京城三大才子的。只是後來因為沈煜塵病得太重,許久不曾在外人面前活躍,久而久之,三大才子變成了雙才子。

  而薛弘揚的風頭,一直又壓了蘇凌暉一頭。

  所以這兩年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幾乎都是以薛弘揚為首。

  現在聽說沈煜塵病好了....

  也不知道薛弘揚年代一輩領頭的位置,會不會有所動搖?

  妙妙看不懂他們之間的微妙氣息,仰起小臉拉了拉沈煜塵的袖子,軟聲道:「大哥哥,我們不是要回家嗎?怎麼不動啦?」

  她從始至終,都沒看薛家兄妹三人一眼,無視得那叫一個徹徹底底。

  殊不知她這樣的態度,卻刺激到了兩個人。

  「沈妹妹,為什麼這麼著急走呀?」

  薛採霜攬著薛弘哲的脖子,歪頭看過來,臉上表情裝得十分天真無害:「就算你如今是侯府小姐,可我們曾經好歹也是一家人呀,你怎麼連一句招呼都不打?」

  「難不成...是嫌棄我們嗎?」

  「認為我們比不上侯府.....」

  妙妙:「?」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她盯著薛採霜看了好一會兒。

  她記得這個人,上次侯府宴席時見過。

  這人很奇怪,身上穢氣佔一半金光佔一半。兩股不同的能量互相打架,無法融合,一會兒穢氣佔上風一會兒金光佔據上風。

  這種狀態非常詭異。

  但跟妙妙沒什麼關係,所以她多看了兩眼後便收回視線,根本不搭理薛採霜,只偏頭對大哥哥說想回家。

  沈煜塵垂眸笑了笑,溫聲回答:「好,我們這回家。」

  他說完,瞥了薛採霜一眼。

  沈煜塵的眼眸偏向桃花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眼眸細長漂亮,平時看人的眼神繾綣又溫柔。

  可這一眼,卻瞧得薛採霜背脊發涼,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就連頭皮都在發麻。

  她唇瓣哆嗦兩下,抱住薛弘哲的脖子轉頭,將腦袋埋在後者頸窩,不敢跟沈煜塵對視。

  妙妙一隻手被沈臨淵拉著,另一隻手牽著沈安硯,腳步雀躍地往外走。

  經過薛弘哲身邊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沈臨淵挑眉。

  妙妙扭頭看向抱著薛採霜的薛弘哲,想了想歪頭對他說了句:「你慘啦,你又要倒黴了哦~」

  薛弘哲立刻就想起來,上次被江王世子把腦袋砸個頭破血流的經歷。頭上才好的傷口,頓時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詛咒我!?」

  他眉頭皺起,看向妙妙的眼神充斥著厭惡和忌憚,憤怒質問沈煜塵:「沈世子,這難道就是.....」

  侯府的教養嗎?

  這句話沒說完。

  因為薛弘哲記起來上次被砸破腦袋時,他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

  算了算了,不跟天煞孤星一般計較。

  薛弘哲對於妙妙是天煞孤星這樣的說法深信不疑,特別是經歷過上次那件事之後,在他看來,沈妙妙就是煞星本星無疑!

  沈煜塵笑了笑:「童言無忌,薛二公子應當不會這般小氣,同孩子一般計較吧?」

  「弘哲自然不會這般小氣。」薛弘揚替薛弘哲開口回應,眼眸眯了眯,語調淡淡:「只不過沈世子還是要好好教導一下令妹。」

  「若一直這樣,恐會讓他人認為侯府不會教養孩子,說不定,還會連累世子你在外的名聲。」

  說話夾槍帶棒。

  兩人視線對上,恍惚間,妙妙好像看到了有火光一閃而過。

  隨後,沈煜塵便帶著妙妙,以及沈臨淵沈安硯二人,從薛弘揚一行人身旁掠過,離開飲月樓。

  沈臨淵熟練地抱起妙妙問她:「小妙妙,你怎麼知道薛弘哲那大傻蛋又要倒黴了?」

  妙妙歪頭,奶聲奶氣道:「妙妙看到的呀~」

  她方才親眼瞧見,抱著薛採霜的薛弘哲沾染了對方身上的穢氣。而他身上那淡淡的金光,又被薛採霜吸走了。

  所以薛弘哲一定會倒黴。

  沈臨淵若有所思,抱著妙妙往上拋了拋,嘎嘎笑著:「咱們妙妙真厲害!」

  妙妙眼眸彎彎:「嘻嘻~」

  饕餮大王當然厲害第四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薛弘揚等人進入訂好的包廂。

  等待飯菜上桌的間隙,薛弘哲不斷向大哥薛弘揚吐槽妙妙,慶幸她被侯府帶走。

  「這樣的煞星被帶走最好,她啊,邪門的很,上次說我要倒黴,然後我就被江王世子砸破了腦袋....」

  「定是她克了我!」

  薛弘哲咬牙切齒。

  薛採霜這會兒才知道,原來二哥砸破腦袋,還跟沈妙妙有關係!

  她眼神閃爍兩秒,啊了聲,噘嘴嘟囔:「那她也太壞了吧,雖然她從我們家去了侯府,可再怎麼說,二哥也是她親哥哥呀。」

  「怎麼能這樣害二哥?」

  旁邊那群公子哥跟著附和。

  「弘哲兄,你以後還是離那位遠些吧,免得又被克著,咱們這樣的普通人肯定是奈何不了天煞孤星。」

  「是啊,之前她還在丞相府時,有採霜小姐壓制著,所以才平安無事。現下她脫離了丞相府,採霜小姐怕是壓不住了。」

  「現在就看侯府能撐到什麼時候咯....」

  這些公子哥的父親都是薛禎一派的官員,對於外界說妙妙才是天命貴人的傳言,自是不相信的。

  「好了,不提這些。」

  薛弘揚眉梢輕擰,神情不虞。

  他不是很喜歡聽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這些年拼了命的打出名聲,也是不想讓薛採霜的天命貴人壓在自個兒頭上。

  薛弘揚不僅性格像薛禎,就連野心也是。

  他想讓其他人提到薛府第一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擁有天命貴人命格的薛採霜。提到他薛弘揚第一反應,是京城才子,而不是天命貴人的哥哥。

  見薛弘揚不想聊這個話題,旁邊的世家公子們登時換成了別的。

  「三天後便是禮部尚書公子的生辰宴,諸位應當都收到了邀請?不知道你們準備送什麼?」

  「馮兄喜愛前朝林詩人的墨寶,我前段時間尋到了兩幅,打算送他這個。」

  「我送的是......」

  禮部尚書是皇帝純臣,不管是哪個派系的大臣都想討好拉近關係,所以之前薛弘哲才會跟禮部尚書嫡子在一塊兒。

  聊著聊著,點好的飯菜被店小二送進來。

  飲月樓的飯菜味道極好,否則生意也不會這麼好了。再加上做的是勳貴世家的生意,不管是態度還是飯菜質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薛弘哲拿起筷子,正準備夾菜,卻突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褲腿往上爬。

  他掀開桌布往下看了眼。

  和一條色彩極其豔麗的蛇對了個正著,猩紅的舌信子吐了吐,發出嘶嘶聲。

  薛弘哲:「…………」

  薛弘哲心臟一瞬間停止跳動,愣愣地看著盤踞在自己腿上的蛇,感覺渾身血液都被凍僵了。

  蛇?飲月樓怎麼會有蛇!?

  後知後覺的驚恐湧上心頭,薛弘哲反應很大的彈射跳起,一道尖利恐懼的尖叫湧出喉嚨。

  「啊——!!!」

  他發出尖叫的瞬間,纏在小腿上的蛇似乎也受到了驚嚇,猛地往前彈出,一口咬住他肩膀。

  突然出現的蛇把包廂裡的眾人嚇得不輕,紛紛從座位上站起身,嗷嗷叫著想要往包廂外面跑。

  「蛇?哪兒來的蛇!」

  「有毒,它有毒,快跑——」

  「二哥!」

  薛採霜就坐在薛弘哲旁邊,那條蛇咬完薛弘哲後就朝她遊了過來,她嚇得一動不敢動,手腳使不上力氣。

  蛇...蛇過來了...

  不要、不要過來....

  薛採霜呼吸都輕了,渾身顫抖地盯著這條色彩豔麗的蛇的豎瞳。

  不要過來!回去!不要靠近她!!

  薛採霜死死盯著這條蛇。

  原本正貼著地面遊過來的蛇突然停止動作,支起上半身,吐出舌信子定定地看著薛採霜。

  而後它動作極其緩慢的退了回去。

  見蛇離自己遠了些,薛採霜才手腳發軟的跳下凳子,連滾帶爬的跑到薛弘揚身邊。

  帶著哭腔:「哥哥,大哥哥,二哥被蛇咬了,怎麼辦呀大哥哥....」

  薛弘揚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啊。

  那條蛇就盤踞在薛弘哲身邊,支起上半身盯著他們看,根本就無法過去。

  而薛弘哲被咬了一口後瞬間就昏死過去,嘴唇逐漸烏青,臉色慘白,眨眼間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好歹是親弟弟,薛弘揚無法眼睜睜看他死去,抄起旁邊的凳子砸向那條蛇,想把它砸死,或者是嚇跑。

  可這條蛇的動作十分靈活,輕易便躲避,又朝著兄妹倆靠近。

  薛採霜嚇得尖叫,死死抱著薛弘揚的腿:「不要過來,走開,走開!!」

  蛇的動作頓住,又再次回去了。

  薛採霜察覺到不對勁。

  這條蛇....怎麼好像能聽懂她的話?

  她還是很害怕,嘗試著開口說:「你、你去那邊。」

  伸手指了指角落。

  蛇吐著舌信子,盯著薛採霜,最後當真扭動著去了角落。

  薛採霜:「!!!」

  這條蛇,居然真能聽懂她的話!?

  薛弘揚見狀也深深看了眼薛採霜,不過當務之急,是趕緊帶著薛弘哲去就醫。

  他壯著膽子走到薛弘哲身旁,將他背起。

  剛要離開包廂,就見兩名打扮奇特的一男一女進入廂房。

  兩人身上穿著藍紫色的服飾,身上佩戴著不少銀飾,女人腳腕上戴著銀鈴鐺,走動間會發出叮鈴鈴的清脆碰撞聲。

  「小彩?不是警告過你,不能亂跑嗎第五十隻小饕餮來啦

  這對男女進來後,盤踞在角落裡的蛇扭動著朝二人遊去,纏著女人腳踝一路往上,在她肩膀上停下,吐著蛇信子依舊緊緊盯著薛採霜。

  「這麼不乖,怎麼還咬了人?」

  女人看了眼不知死活的薛弘哲,扭著纖細的腰肢走上前,從衣服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枚瑩潤剔透的藥丸,往他嘴裡塞。

  背著薛弘哲的薛弘揚一臉警惕,往旁邊挪了一步,厲聲質問:「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自然是救人咯~」

  女人輕輕笑著,強勢的將藥丸塞進薛弘哲嘴裡,清脆的聲線像極了走動間發出碰撞聲的銀鈴:「小彩毒性極強,一般大夫根本救不活,只有我這特製的解毒丸才能起效。」

  等薛弘哲咽下了解毒丸。

  女人帶著盤踞在肩膀上的蛇回到男人身邊。

  她偏過頭拍了拍蛇頭,嗔怪道:「真不乖,不是叫你好好呆著不許亂跑麼?怎麼這般不聽話,這裡可不是南疆,若是惹了事兒,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嘶嘶嘶——」

  叫小彩的蛇吐著蛇信子,任由女人拍著它的頭也沒做出什麼反擊姿態,反而非常親暱地蹭著女人臉頰,不停吐蛇信子,似乎是在同她說著什麼。

  女人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薛採霜,上下打量了幾眼。

  薛採霜被看得有點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大姐姐,你為什麼這樣看我呀?」

  她時刻謹記自己孩童的身份。

  小孩兒的身份很好用,特別是像她這樣不過三四歲的孩子,年紀尚小,不會對他人造成什麼傷害,也能減少他人的警惕心,方便套話。

  薛採霜很好奇為什麼那條蛇能聽懂她的話。

  真是因為這條蛇通人性麼?

  「小彩說它很喜歡你,小彩還從來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呢。」

  女人覺得稀奇,走近仔細瞧了瞧薛採霜,隨後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摸了兩下,眼裡異彩閃爍,扭頭對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說:「行哥,天生養蠱的好苗子啊~」

  「小妹妹,你的體質非常適合養蠱,要不要拜我為師,我教你養蠱啊。」

  「阿葭,走了。」被叫做行哥的男人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冷淡:「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阿葭聞言重重嘆了口氣:「哎,真沒意思,我知道啦~」

  她轉身欲走,卻又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本不過巴掌大的小冊子,丟到薛採霜懷裡。

  動作異常小心隱蔽。

  然後她衝薛採霜輕輕眨了下眼睛:「一點小禮物哦。」

  薛採霜下意識將小冊子藏進了衣服裡,看著阿葭和行哥帶著那條蛇離開房間。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薛弘哲便醒了過來。

  「大哥…我怎麼會…蛇!有蛇!!!」

  薛弘哲醒來發現自己趴在薛弘揚背上,先是疑惑了兩秒,緊接著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嚇得嗷嗷大叫扭來扭去。

  薛弘揚差點被他帶得栽倒在地,臉色黑了黑:「叫什麼?已經無事了!你被咬了一口,雖說服用了解毒丸,但還是去找大夫瞧瞧以防萬一。」

  「霜兒,可還好?」

  薛採霜點點頭,聲線有點顫抖,但語氣裡卻滿是擔憂:「霜兒無事,大哥哥,還是先帶二哥哥去看看大夫吧。」

  薛弘哲感動極了。

  薛採霜隔著衣服摸了摸懷裡的小冊子,心裡火熱。

  方才她快速瞥了眼小冊子,瞧見了養蠱二字。

  養蠱……

  是她想像中的養蠱嗎?

  那可就太好了啊……

  果然她才是真正的天命貴人!

  …

  …

  妙妙跟哥哥們回了侯府。

  昏死的唐悅容依舊沒有醒來的痕跡,劉太醫深感疑惑。

  雖說唐悅容內臟受損是有點嚴重,但因為救治及時已經脫離了危險,按道理來說應該能醒過來才對啊!

  劉太醫又仔仔細細檢查一遍,依舊沒查出問題所在。

  最終只能歸咎於,或許這位唐姑娘在幫沈二公子解決蠱蟲時消耗了太多的精氣神,所以才會遲遲醒不過來,然後又多開了一副補精氣血的藥方。

  沈臨淵得知昨晚這女人,竟然以他性命威脅爹貼身陪伴她半個月,氣得差點直接拿刀捅死這女人,最後還是被蕭若凝給攔住了。

  「娘,你跟爹居然還要對外宣稱這女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臨淵說話絲毫不客氣,聲線粗嘎:「那不是便宜這女人了?若是她醒來,又藉此要挾你們怎麼辦?爹,娘,你們昨晚真沒被我撞到嗎?」

  言外之意就是在懷疑他倆腦子有問題。

  蕭若凝被自家兒子直言直語給哽到了,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瞥了眼旁邊天真爛漫的妙妙,儘量說得委婉些:「淵兒,爹娘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

  沈臨淵眼神帶著懷疑:「娘親,您別哄孩兒,若是真有安排,就該趁這機會趕緊把那女人結果掉,以免夜長夢多!俗話說得好,趁她病要她命,您若是不敢下手,那就讓孩兒……」

  話沒說完,就被沈逸南一把照拍在後腦勺。

  「小兔崽子,聽不懂你娘說的話是不?」沈逸南就沒蕭若凝這麼溫柔了,下手那叫一個毫不留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手。」

  轉頭就被蕭若凝瞪了。

  「淵兒身體還虛弱,你下手怎麼這般沒輕沒重!」

  沈逸南摸摸鼻尖,氣勢瞬間弱下來:「……忘了。」

  這小子中氣十足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想到他還是個虛弱的傷患。

  妙妙歪頭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很高興,彎著眉眼笑。

  蕭若凝看到她臉上的笑,招招手,溫柔地問:「妙妙,跟哥哥們出去玩得開心嗎?」

  「開心~~~」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蕭若凝身邊,拉長語調甜甜的撒嬌:「二哥哥帶妙妙吃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娘親,下次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妙妙想跟娘親爹爹一起~」

  蕭若凝心裡溫軟一片,聲音更溫柔了:「好啊。」

  沈煜塵牽著沈安硯在旁邊坐下,不疾不徐地說著在飲月樓見到了薛家兄妹的事,並說出了之前跟沈逸南一樣的評價:

  「……薛家那位『天命貴人』命格的小姐,孩兒見著覺得她有點邪性,不似尋常孩童般純真,反倒處處透露一股成年人算計偽裝的感覺。」

  就好似一具孩童身體裡,裝了個成年人靈魂的感覺。

  非常的矛盾邪性。

  普通人或許難以辨認,但若是將妙妙和薛採霜放在一起做對比,能清楚發現兩人的不同。

  前者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乾淨,盯著人看的時候,那股子獨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遮都遮不住。

  薛採霜雖然瞧著天真,但眼神總是格外混沌,充斥著幾分不明顯的戾氣。

  自然,正常人是不會往重生者方面想的,只認為薛採霜是被薛禎夫婦教導成這樣的。

  蕭若凝摸了摸妙妙的腦袋,溫聲道:「離她遠些便是,若是實在避不開,那便警惕些。」

  ————————

  ps:補藥因為養蠱覺得女配才是真女主啊,小劇透一下,因為這個劇情點被罵了很久,女配養蠱不會對女主造成任何負面影響,而且蠱蟲是妙妙的小點心!!以及這個養蠱手冊是批發的,往後看就知道了,所以補藥再罵我惹,妙妙才是絕對的女主!沒有誰能讓她吃虧!真的第五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眨眼間到了禮部尚書嫡子生辰宴當天。

  禮部尚書是皇帝純臣,前來參加生辰宴的大臣侯爵自然不少。禮部尚書姓馮,當天馮府外停了不少馬車。

  定遠侯府也收到了邀請。

  妙妙起了個大早,今天穿得是鵝黃色裙子,被糕糕和粥粥打扮得像塊糯米糰子,很是可愛。

  用完早膳,她跟著娘親還有三位哥哥上了侯府馬車,前往馮府。沈逸南一大早便上朝了,下朝之後會直接過去,所以並沒有等他。

  男女客不同席。

  蕭若凝叮囑沈煜塵照顧好兩個弟弟,順便又單獨跟沈臨淵說,叫他不要惹事。

  「娘,您就放心吧,孩兒從不率先惹事。」沈臨淵大力拍打胸脯,將胸口拍得啪啪作響。

  蕭若凝輕嘖一聲,心道老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小子。

  不過淵兒向來聽阿塵的話,想來有他在旁邊瞧著,淵兒應該掀不出什麼風浪來。

  「看好安安,別讓他亂跑。」

  最後叮囑一句,蕭若凝便牽著妙妙的手,跟著尚書府下人,往招待女客的地方走。

  尚書府沒有侯府地盤大。

  府中景致自然也不如侯府那般雅致,不過這還是妙妙第一次去別人家裡,睜著圓溜溜的漂亮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新奇極了。

  她心情很好,拉著娘親的手微微晃蕩。

  蕭若凝感受到小閨女高興的情緒,低頭笑盈盈地看她,溫柔詢問:「妙妙,這麼高興呀?」

  「是呀~~」

  妙妙一高興說話就像在撒嬌,聲音軟軟糯糯,眼睛彎成月牙兒:「妙妙第一次去別人家裡做客,好新奇哦~」

  以前跟著天道爺爺,都沒人敢邀請她做客,生怕她吃不飽然後把他們的家一口吞掉.....

  蕭若凝不知道妙妙心中所想。

  她想起以前京城勳貴世家的宴會,陶玉琳似乎從未帶妙妙去過,一直帶的都是薛採霜。那時候妙妙一個人在家裡被下人欺負,想必心中很是委屈。

  明明擁有同一個爹娘,待遇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妙妙曾在丞相府受到的委屈,蕭若凝就心疼得不行,憐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尚書府邀請了許多客人,世家公子小姐來得也很多。」

  「妙妙若是能結識到幾位閨中好友,娘親便厚著臉皮,隔三差五帶著你去串門好不好?」

  妙妙今年快四歲,也是時候擁有好友了。

  蕭若凝記得,老國公府的三小姐似乎跟妙妙差不多年歲?老國公府同她和定遠侯的關係向來不錯,或許可以試著讓兩個丫頭接觸接觸?

  上回那三丫頭得了風寒,沒來成,這次想必來了吧?

  思索間,母女二人跟著下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專門招待女客的廳堂。

  「長公主殿下,您來了。」

  尚書夫人笑容燦爛地迎上來,親自招待蕭若凝往裡走。

  她視線掃過旁邊的妙妙,笑盈盈地誇讚:「一段時間不見,妙妙小姐比上回見著的時候更好看了些,瞧瞧這標緻的小模樣,長大後必是一位美人兒。」

  哪位當父母的不喜歡孩子被誇呢?

  蕭若凝臉上笑容都深了兩分,也不謙虛:「本宮也這般認為。」

  尚書夫人身旁還跟著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同她有幾分相似,一舉一動都落落大方,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這位是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的嫡女,馮玲雪,即將及笄,此次生辰宴便是她和母親一起操辦的。

  「長公主殿下,妙妙小姐,這邊請。」

  馮玲雪輕聲開口,走到妙妙身邊,準備引她倆入座。

  妙妙歪頭看她。

  對上妙妙的眼神,馮玲雪彎著眉眼笑了笑,笑容十分溫婉。

  「姐姐,你真好香啊~」

  妙妙深深吸了一口,嗅著馮玲雪身上傳來的穢氣香味兒,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巴。

  馮玲雪愣了兩秒,隨後笑著說:「我身上的香是在外面雪堂香買的新品,妙妙小姐若是喜歡,待會兒我取點送你?」

  她聲音溫柔極了,沒有絲毫不耐與厭惡,似乎沒聽說妙妙天煞孤星的名頭般。

  什麼雪堂香?

  聽不懂。

  妙妙又吸了一口,抬眸看著馮玲雪的臉。

  馮玲雪五官端正大氣,眉眼綴著溫柔,是很有福氣的面相。但她左邊眉毛有道不明顯的傷口,應當是這兩天傷到的。

  福氣面相受損,印堂泛著淡淡黑氣。

  身上繚繞的淺淡金光也被穢氣一點點吞噬,一副要倒大黴的模樣。

  妙妙蠻喜歡她的,而且這穢氣真的好香哦,是跟娘親還有哥哥們截然不同的香,聞著很好吃的樣子,吸溜~v~

  「姐姐,我可以吃一口嗎?」

  妙妙很有禮貌地問了句。

  馮玲雪被問得有點茫然,以為她是想吃桌上的點心,笑著點頭說:「當然可以,妙妙小姐想吃什麼儘管吃,若是不夠,我再叫廚房多準備些。」

  「謝謝姐姐,你是好人。」

  妙妙湊近馮玲雪噘起小嘴猛嗦一口,跟嗦麵條似得,將她周身的穢氣暴風吸入。

  哇塞,味道好極啦~

  甜甜糯糯的,像是吃了一份糯米糕,甜味兒很淡,但口感極其好!

  妙妙高興得搖頭晃腦,貓兒眼眯成一條縫,肉眼可見的高第五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馮玲雪瞧不見身上的穢氣被妙妙吃掉,只看到她眯著眼搖頭晃腦的笑,笑容純真稚嫩。

  「這是家中廚房最拿手的一道糕點。」

  馮玲雪從手邊桌上的盤子裡,拈起一塊牡丹花造型的精緻糕點,遞到妙妙嘴邊:「甜而不膩,妙妙小姐,你嘗嘗?」

  對於吃的,妙妙向來是來者不拒。

  她扭頭嗷嗚一口咬住牡丹糕點。

  這糕點是用麵粉做的,裡面還加了點甜甜的花醬,口感酥脆,就是容易掉渣。

  這個糕點也好吃!

  妙妙眼眸發亮:「好吃~」

  馮玲雪笑著說:「那我叫丫鬟多送兩盤牡丹酥過來,長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請入座。」

  招呼蕭若凝和妙妙入座後,馮玲雪又去招待其他夫人小姐了。

  妙妙挨著娘親坐。

  這凳子蠻高的,妙妙坐上去後小短腿都沾不到地,來回晃蕩著。吃到好吃的東西,兩條小腿會搖晃得更快,小腦袋也會左擺右擺。

  高興的情緒溢於言表。

  知道自家閨女胃口有多大,蕭若凝將面前的幾盤糕點也推過去,溫聲問她夠不夠吃。

  「長公主。」

  聽到有人叫自己,蕭若凝扭頭,就見老國公夫人帶著幾個孫女,在馮玲雪的引導下坐到她旁邊。

  「老國公夫人。」蕭若凝點頭回以微笑,「連芳今日怎得沒來?」

  連芳是老國公夫人大房兒媳,也算是目前老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老國公夫人輕嘆一聲:「她啊,前兩日就生了病一直沒好,擔心帶著病氣來回傳染給其他人,便沒來。」

  「這麼嚴重?」

  蕭若凝擰了擰眉:「可讓太醫看過?」

  老國公夫人點點頭:「早已請太醫看過了,太醫說是勞累過度導致邪風入體,得好生休養一段時間。」

  蕭若凝想到老國公府裡的那堆糟心事,覺得連芳病成這樣也情有可原了.....

  老國公夫人總共生了四個兒子。

  這四房唯有大房,也就是連芳所在的那一房有點出息,其他三房是各有各的問題。

  老國公夫人在前些年便把管家權交給了大房兒媳連芳,這幾年若不是連芳認真管理,老國公怕是早被另外三房給敗了個徹底。

  妙妙認認真真地啃吃糕點。

  吃著吃著,發現身邊多了道身影,扭頭看去,就見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瞧著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兒正歪頭看著她。

  妙妙也歪頭跟女孩兒對視兩秒,想了想,拿了塊糕點遞過去問:「你吃嗎?」

  「謝謝。」

  女孩兒接過妙妙的糕點說了句謝謝,聲音細細小小的,很是靦腆的模樣。

  想到娘親剛剛說的要交朋友,妙妙便主動出擊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妙妙,沈妙妙~」

  「我叫季語薇....」

  小姑娘咬著糕點輕言細語地說。

  妙妙哇了聲:「你名字好好聽哦~」

  季語薇從未被這麼直白的誇過,臉頰泛紅,有點不好意思,羞澀地回:「你名字也好聽....」

  妙妙十分贊同:「我也覺得!」

  她是不知道謙虛為何物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個空位,拍拍凳子讓季語薇過來一起坐。

  妙妙沒交過朋友。

  她跟在天道爺爺身邊的時候,那些傢伙都不願意搭理她,因為她什麼都吃,吃得又特別多……

  所以妙妙不知道該怎麼交朋友,認為分享了食物她們就算是朋友了,畢竟讓饕餮大王分享食物可是很不容易的耶~w~

  蕭若凝注意到妙妙正跟連芳三閨女聊天,眼眸驀得柔和兩分,眉眼帶著笑。

  老國公夫人見狀笑著說:「這還是語薇第一次這般主動,這丫頭,也不知性子隨了誰,這麼膽小靦腆,還是妙妙小姐落落大方。」

  「語薇年紀小,性子還沒定下來呢,等大些說不定就不一樣了。」蕭若凝回道。

  妙妙跟季語薇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分享糕點,小小聲地聊著天。

  小孩子的聊天內容總是天馬行空,還很跳躍,上一秒在說吃的,下一秒可能就聊到別的東西去了。

  妙妙和認識的第一位朋友聊得正高興,突然察覺到有人在盯著她看,順著視線的方向瞧去,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薛採霜。

  就這麼巧,薛採霜母女倆的位置,在妙妙跟蕭若凝對面,抬頭便能瞧上。

  也不知尚書夫人是不是故意這麼安排的。

  妙妙眼神和薛採霜的對上,後者抬起下顎,眼裡帶著幾分不甚明顯的惡意和挑釁。

  哎?

  妙妙漂亮大眼睛眨了眨,發現薛採霜身上的穢氣似乎又壓過了金光。

  前兩天在飲月樓時,妙妙明明瞧見薛採霜吸走了薛弘哲身上的金光,又分出一絲穢氣過去,所以金光壓過了穢氣。

  可現在,穢氣又把金光壓得死死的....

  真奇怪。

  而且——

  妙妙鼻子聳了聳,使勁兒嗅嗅,卻聞不到薛採霜身上穢氣的味道。

  明明其他人的穢氣都很香啊!

  搞不懂,妙妙也懶得去想,收回視線扭頭繼續和季語薇聊天:「你不吃啦?」

  「嗯嗯,不吃啦,娘親說過只能吃五分飽,我已經吃有五分飽啦。」季語薇小小聲地說。

  妙妙:「???」

  妙妙瞪大眼睛,看向季語薇的眼神帶了點同情憐憫:「只能吃五分飽?」那也太慘了叭。

  見妙妙和身邊的人說話故意無視自己,薛採霜險些控制不住臉上的神情,瞬間又回憶起上輩子的經歷。

  上輩子,沈妙妙也是這般無視她!

  薛採霜搭在腿上的拳頭慢慢握緊,雙手緩緩地朝著懷裡摸去。

  「霜兒。」

  陶玉琳的聲音打斷了薛採霜的動作。

  她扭頭,就見陶玉琳身邊站著個女人,神情頗為傲慢,正上下打量她。

  「快來見過晉王妃。」陶玉琳笑著說。

  薛採霜瞥了眼對座的妙妙,跳下凳子來到陶玉琳身邊,乖巧端莊的向晉王妃行禮:「霜兒見過晉王妃。」

  「不必行禮,陶夫人,你家小女模樣長得可真標緻,想必長大後京城又要出一位美人兒了。」雖說晉王妃的神情很傲慢,但態度卻很不錯。

  薛採霜並不是想跟這位晉王妃搭上關係。

  晉王兩口子都是瘋子,私底下秘密策劃謀反。結果謀反,不僅全家人頭落地,就連平時關係比較好的,嘉平帝也沒放過。

  得想個法子提醒一下爹爹,讓他少跟晉王來往接觸。

  薛採霜眸色沉沉,仰頭看向晉王妃時臉上笑容依舊天真爛漫。

  時間一點點流逝,宴會開始。

  妙妙懶得去聽那些大人嘰裡咕嚕的長篇大論,等下人將飯菜端上桌,便一心一意的享用起了美食。

  她吃得非常快,雖然動作姿勢很斯文,可在某些人眼裡依舊上不得臺面。

  感覺她跟餓死鬼投胎般,丟人。

  察覺到那些視線,蕭若凝眉頭擰了一瞬,又很快鬆開,扭頭讓孫嬤嬤將自個兒桌上的幾道葷菜拿到妙妙面前。

  「妙妙,不夠吃告訴娘親。」

  蕭若凝聲線溫柔極了,同時眼眸往周圍掃了兩眼,眼神淡漠,看得那些人很快收回視線。

  妙妙高興得眼眸直彎:「好哦~~娘親你真好~~」

  娘親最好啦!嘿嘿!

  不過妙妙還是收斂了點,將桌上的飯菜盡數吃光後便放下了筷子,跟娘親打了聲招呼後,便拉著季語薇去男客那邊找哥哥們了。

  孩童七歲之後才分男女席,妙妙今年還不到四歲呢,沒那麼忌諱。

  「我哥哥很好噠,你別怕。」

  見季語薇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妙妙軟聲安慰著她。

  季語薇聲音還是小小的:「我不怕,我哥哥也在那邊....」

  兩個小不點手牽著手,帶著貼身丫鬟剛往外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東西落水的聲音,以及一陣高昂的尖第五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耳朵豎起來:「什麼聲音?」

  「不、不知道.....」季語薇也聽到了,小臉上寫滿害怕,往妙妙身邊湊了湊。

  妙妙扭頭朝聲音來源方向看去,瞧見一群家丁握著木棍之類的東西,急急忙忙的朝發出尖叫聲的地方狂奔而去。

  這動靜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和好奇,不少公子小姐都腳步極快地挪過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妙妙也蠢蠢欲動,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季語薇,小奶音帶著幾分好奇:「薇薇,我們也過去看看叭。」

  饕餮大王也愛看熱鬧=v=

  季語薇猶豫兩秒,點點頭:「好吧。」

  於是妙妙和季語薇手牽手,帶著兩人的貼身丫鬟順著人多的地方跑過去。

  男女客用膳的地方外面有一處池塘,這兩天沒下雪,溫度也不低,原本結冰的池塘已經融化。而此時此刻,有一抹人影在水中掙扎。

  站在岸邊的家丁趕忙將手中長棍遞出,想讓落水之人抓住長棍,好把她給拉上來。

  妙妙在岸邊看到了馮玲雪。

  她似乎摔倒了,剛被趕來的丫鬟給攙扶起來,手上和衣裙上都滿是泥濘。

  沒多久,水塘裡的人也被撈了上來。

  是個跟馮玲雪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姑娘,凍得臉色煞白瑟瑟發抖,身邊的丫鬟連忙送上厚厚披風將其裹住,隨後轉身斥責馮玲雪——

  「馮小姐,您實在太過分了,怎麼能將我家小姐推入水塘?這般冷的天氣,您這是想讓我家小姐死嗎!」

  馮玲雪顯然也受到了驚嚇,溫和端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慍怒,啞聲道:「分明是她,想將我推入水中,卻被石子絆了腳自己滾下去的!」

  「就是。」馮玲雪的貼身丫頭也很憤怒,「是張小姐說有事要同我家小姐商量,約小姐至此,結果她卻想害我家小姐....」

  那位張小姐在池塘裡泡得久了,這會兒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靠在丫鬟懷裡瑟瑟發抖。

  全由自己的丫鬟在那邊辯駁。

  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這會兒也來了,兩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好好的生辰宴發生這樣的事情,確實也很難笑得出來。

  那位張小姐的情況瞧著不大好,所幸有太醫在此,上前檢查一番開了貼驅寒的藥方。

  尚書夫人叫下人去抓藥,同時態度溫和的請走了旁邊圍觀的眾人。

  「小妙妙!」

  妙妙正看得起勁兒呢,突然雙腳就離地了,沈臨淵特有的粗嘎聲音也鑽進耳中。

  她頭也沒回,抱著沈臨淵結實的臂膀,脆生生地喊:「二哥哥!」

  「小不點,這麼小就愛看熱鬧了?」沈臨淵單手抱著妙妙,另一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挑眉哂笑:「看得明白嗎你?」

  妙妙用力點頭:「當然看得明白啦,妙妙很聰明噠~」

  若不是自己吸走了這位姐姐的穢氣,恐怕這會兒掉進水池裡的就是她了......但因為穢氣吸走,那個想害她的人反倒自食惡果了。

  妙妙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是年紀小,又不是笨蛋。

  「行了,我帶你回去。」

  眼見著禮部尚書和尚書夫人開始驅散人群,沈臨淵抱著妙妙也準備轉身離開。

  妙妙扭了扭身體:「二哥哥,放我下來,妙妙要跟好朋友薇薇一塊兒走!」

  沈臨淵挑眉:「好朋友?」

  不就一個時辰沒見嗎,小傢伙哪兒的好朋友?

  他放下妙妙,就見妙妙牽起旁邊一個很眼熟的小姑娘的手,笑嘻嘻地來到他身邊。

  這小姑娘....好像是老國公府的小姐?

  沈臨淵瞥了她一眼,深黑細長的眼眸瞧著很有壓迫感。

  看得季語薇有點害怕,往妙妙身後躲了躲。

  「薇薇別怕,這是我二哥哥。」妙妙歪頭,笑眯眯地介紹。

  季語薇小小聲打招呼:「沈二哥哥。」

  沈臨淵嗯了聲,帶著兩個小傢伙去了招待男客的廳堂。

  妙妙見到爹爹大哥哥還有小哥哥,熟練的向他們每個人撒著嬌,順便介紹自己剛認識的好朋友季語薇。

  沈逸南知道季語薇是老國公府大房的閨女,也記得大房那位夫人是自家夫人的閨中密友,對於兩個小傢伙的接觸喜聞樂見。

  季語薇也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哥哥,靦腆地拉著妙妙想過去也介紹一下。

  只是她話還沒說出口,處理完意外的禮部尚書便回來了,眼底含著幾分不明顯的怒意。

  他朗聲道歉:「抱歉諸位,在下府中方才發生了點事情,無法繼續招待諸位了。待下次,在下一定好好彌補——」

  趕客的意思很明顯。

  他都這麼說了,在場眾人也不好意思逗留,紛紛應和。

  「馮大人客氣了。」

  「自家的事情更要緊些,下回聚也行。」

  「那我們便先回去了,馮大人有空一塊兒喝酒賞月啊。」

  沈逸南見狀也起身告辭,拎起妙妙的衣領將她抱在懷裡,順便把季語薇交給了她爹,然後帶著兒子們迫不及待的去找夫人。

  蕭若凝也在找他們,一家六口碰面。

  沈逸南壓低聲線:「夫人,你可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嗯,聽了一嘴,馬車上說。」

  蕭若凝摸摸妙妙的臉,輕聲回答。

  他們回到馬車,發現丞相府的馬車是挨著他們停靠的,不過沒往心裡去,掀開帘子進了車廂。

  妙妙一眼看到掛在車廂角落,散發著淡淡穢氣的蜘蛛,眼眸登時一亮。

  誒?這素什麼?小點第五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蜘蛛體型小,又靜止不動,掛在車廂角落裡不仔細看幾乎很難發現。

  要不是妙妙有食物雷達,恐怕也會忽略。

  妙妙正想撲上去嗷嗚一口吃掉小點心,突然想到若是娘親爹爹還有哥哥們,看到自己吃蜘蛛,應該會被嚇到叭.....

  她之前咬了口玉佩,都把娘親爹爹嚇不輕。

  現在妙妙已經能夠分清,對普通人來說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了。

  蜘蛛肯定是不能吃的。

  可素!浪費食物是不好嘟!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眨巴著大眼睛一屁股坐在靠近角落的坐墊上,小手飛快往後一摸,捏住那隻小蜘蛛。

  蜘蛛張大口器咬下去——

  下一秒,蜘蛛被妙妙小肉手捏扁,那一小縷穢氣飄進妙妙嘴裡。

  唔,酸酸的,開胃!

  妙妙小聲吸溜著,眼眸彎彎,掏出小手帕將扁扁的蜘蛛屍體擦在手帕上。

  「哪兒來的蜘蛛?」

  沈臨淵眼尖,瞧見妙妙擦在手帕上的小蜘蛛屍體皺了皺眉:「馬車幾日沒清掃了?」

  「下人日日都有清掃。」蕭若凝聞言也低頭看向妙妙,握住她的小手看了看,溫聲叮囑:「妙妙,下回不要直接用手抓蟲子,髒髒的。」

  沈臨淵附和著點頭,壓低聲音嚇唬她:「而且這種蟲子會咬人,很痛的哦!」

  自打中過蠱蟲後,沈臨淵平等厭惡一切蟲子,連帶著以前愛玩的鬥蛐蛐兒也沒了興趣。

  瞧見蟲子就有一股無名火。

  「妙妙才不會被蟲子咬呢。」妙妙任由娘親拿了張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每根小短手,神氣地說:「妙妙是饕餮大王,不怕蟲子。」

  沈臨淵聽見饕餮大王就想笑。

  他忍著笑,雙手併攏抱拳作揖,吊兒郎當地回應:「饕餮大王真厲害,拜見饕餮大王。」

  妙妙哼哼唧唧扭動身體,揚起的唇角笑容根本藏不住,顯然是被沈臨淵哄得高興了。

  沈安硯呆呆地看著,像是在加載中。

  片刻之後,沈安硯鸚鵡學舌:「饕餮大王真厲害,拜見饕餮大王!」

  沒錯,饕餮大王就是這麼厲害~v~

  二哥和小哥都說了,妙妙將視線放到大哥哥身上,眨巴著澄澈漂亮的眸子,眼裡滿是期待。

  沈煜塵如水墨般淡漠的眉梢輕揚,盯著一張俊美溫潤的臉,淡定開口:「饕餮大王真厲害,大哥哥拜見饕餮大王。」

  妙妙:「嘻嘻嘻~」

  開心了開心了。

  妙妙趴在蕭若凝腿上,高興得像條毛毛蟲來回扭動,臉上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瞧著她這般開心,蕭若凝幾人也跟著嗤嗤笑。

  而相比起侯府馬車車廂裡輕鬆愉快的氣氛,丞相府馬車上的氣氛,可就算不上多好了。

  薛採霜端坐在陶玉琳身旁,眉眼夾雜著些許緊張和興奮。

  自從前幾天得到那本養蠱小冊子後,她立馬就叫下人捉來了不少蟲子,按照冊子上的方法開始煉製蠱蟲。

  失敗了兩次便成功了。

  薛採霜不知道別人養蠱是不是也這般,但想到那個叫阿葭的女人說她很適合養蠱,想來失敗兩次就成功,算是天賦異稟?

  蠱蟲養得越久越強。

  但薛採霜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能力,於是便帶著養出的蠱蟲,來參加此次的生辰宴。

  趁著沒人注意,驅趕蠱蟲爬進了定遠侯府的馬車。培養蠱蟲的時間太短,薛採霜還無法完全控制蠱蟲。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不管這隻蠱蟲咬了誰,她都算賺到。

  雖說剛養出來的蠱蟲毒性沒多強,可咬上一口也能難受很久,算是她向沈妙妙收取的一點小小利息吧。

  要是蠱蟲能直接咬到沈妙妙就再好不過了!

  薛採霜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沈妙妙被蠱蟲咬到的畫面,忍了又忍,還是沒控制住輕笑出聲,渾身都通暢了。

  「霜兒,你笑什麼?」

  薛禎的聲音喚回了薛採霜飛遠的思緒。

  薛採霜表情僵了一瞬,腦子飛速運轉,天真懵懂地回道:「霜兒想到方才妙妙小姐吃飯的模樣,她吃了好多,桌上的飯菜全部吃完了。」

  「一副上不得臺面的小家子做派。」陶玉琳也想到了那一幕,嘴角跟著扯了扯,話語裡滿是譏諷。

  從護國寺高僧說妙妙是天煞孤星後,陶玉琳便當自己只生了薛採霜一個閨女,對妙妙沒有絲毫的母愛,所以能安心看她笑話。

  薛禎聞言皺皺眉,沒說話。

  陶玉琳察覺到不對勁,散了笑,低聲問:「老爺,發生什麼事了?怎得你表情這般難看?可是那定遠侯又落你面子了?」

  「不是。」

  薛禎臉色更黑了。

  定遠侯眼裡就沒有他!

  陶玉琳:「那是為何?」

  「落水的劉小姐,是戶部侍郎嫡女。」薛禎憋著股氣兒,冷聲道:「方才有人同我說,那劉小姐嫉妒馮小姐,和自家表哥設計讓馮小姐落水。」

  「等馮小姐落水之後,便由他表哥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馮玲雪便只能嫁給那位表哥了!

  劉侍郎是薛禎派系的官員,能力是有的,奈何他有個致命缺點,寵妾滅妻。

  劉小姐和馮玲雪是好友,前者嫉妒後者能被爹娘捧在手心裡寵,於是在極度的憤怒之下,聯合表哥做出這個局。

  當然,劉小姐的表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計劃成功也就罷了,這計劃失敗,可以想像禮部尚書會有多麼憤怒。

  劉侍郎估計是保不住了。

  薛禎原本是打算過一陣子將劉侍郎,想辦法捧上戶部尚書的位置。現在的這位戶部尚書,年紀很大了,差不多該辭官致仕了。

  偏生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掉鏈子了!

  薛禎差點沒氣死。

  陶玉琳對寵妾滅妻的劉侍郎沒什麼好感,見薛禎這麼生氣,皺著眉說:「老爺之前必是提醒過,偏生他不將老爺的話放在心上,壞了計劃。」

  「老爺,就沒有別的人選了?」

  薛禎黑著臉搖頭:「沒有,他是最好的人選,扶他上去不會引起陛下注意,其他人,陛下肯定會注意到。」

  以嘉平帝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他哪兒還有好果子吃?劉侍郎這個機會,他謀劃了好長時間,結果毀在了臨門一腳。

  薛禎恨不能一刀捅死這貨。

  都說了寵妾滅妻也得收斂著點!收斂著點!

  現在好了,攤上事兒了。

  薛採霜剛開始聽得雲裡霧裡,後面反應過來薛禎和陶玉琳在說什麼了,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記得,上輩子那位劉侍郎確實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

  想起來了!

  上輩子馮玲雪似乎真的嫁給了劉小姐的表哥,這事兒當時在京城傳得挺兇,因為馮玲雪嫁過去沒兩個月便死了。

  所以上輩子劉小姐和表哥的計劃成功了?那這次為什麼失敗啊!?

  跟上輩子不同的發展軌跡,讓薛採霜十分的不安,有種事情會脫離掌控的感覺。

  不會的不會的,這次應該就是個意外。

  薛採霜默默安撫自己,這就是個小插曲,對她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麼想著,薛採霜逐漸放鬆。

  下一秒,她臉色又緊繃了。

  她放出去的蠱蟲,居然死掉了!!第五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了個小點心,卻對薛採霜造成了巨大的創傷。

  馬車到侯府後,她連小點心的味道都有點記不住了,緊跟在娘親身後,快速跺著小短腿纏著娘親讓廚房給她煮酥酪。

  「真是個饞貓。」

  沈臨淵從妙妙身後經過,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後腦勺。

  妙妙小腦袋被推得左搖右晃,噘嘴撒嬌:「妙妙想喝~~娘親~~妙妙想喝酥酪~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親,讓妙妙喝一碗酥酪好不好嘛~」

  沈臨淵嘖了聲:「撒嬌怪。」

  「好,娘親讓廚房給你煮。」蕭若凝拼盡全力,也無法抵抗撒嬌怪,索性放棄,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無奈道:「真不知道你這小小的肚子,是怎麼裝下那麼多東西的。」

  妙妙拍拍小肚皮,神情驕傲:「饕餮大王的肚子是無底洞哦~」

  她拍著自個兒肚子的模樣很可愛,看得蕭若凝幾人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孩子愛吃就讓她吃吧。

  反正侯府養得起!

  養十個妙妙都不成問題。

  蕭若凝讓廚房給家裡每人都準備了一份酥酪,一家六口整整齊齊地坐在主院外室,聊著禮部尚書府的突發事件。

  妙妙沒聽,她在認真品嘗美食。

  蕭若凝作為長公主,得到的消息更多,她將劉小姐和其表哥的計劃說出來,擰著眉道:「也是那馮丫頭運氣好。」

  「劉侍郎那嫡女被石頭絆了一腳,自個兒滾進了池塘了,她那表哥在去的路上撞到了修盛,被修盛揍了一頓沒來得及趕過去。」

  蕭修盛,之前從二樓丟椅子,把薛弘哲幾人腦袋砸破的江王世子,脾氣比沈臨淵更加暴躁。

  遇到他只能說劉小姐表哥確實倒黴。

  哦不對,是罪有應得。

  最倒黴的是馮玲雪,明明沒做錯事,只因為爹娘偏疼她遭到嫉妒,差點這輩子都毀了。

  「劉侍郎寵妾滅妻的傳聞一直都有,我之前原以為是假的,如今一看,比珍珠還真。」沈逸南擰著眉說,「待明日上朝,摻他的人怕是不少。」

  沈逸南簡單說了下戶部目前的情況。

  蕭若凝剩聲音發冷:「活該,後宅都處理不好的人,就是個廢物。他那女兒也是個狠人,女子嫁人一事本就得慎之又慎,一旦選錯夫家嫁錯人,這輩子就算毀了……」

  想到這,蕭若凝看了眼津津有味喝著酥酪的妙妙,眼裡滿是憂愁。

  雖說妙妙如今還小,但女子只要到了年紀,總得嫁人....

  「哼,若是敢有人這般算計妙妙,小爺當場把人給打死。」沈臨淵瞧見娘親的眼神,活動雙手,將手腕扭得咔咔響。

  他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聲線粗嘎:「把人打死就不需要嫁了。」

  沈煜塵瞥了眼弟弟,頗為贊同地點點頭:「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人被打死也不算失了清白。

  畢竟他死了,死人怎麼能算人?

  「好了,不說這些。」蕭若凝擺擺手,正要換個別的話題,就聽見老三突然冒出一句。

  「打死!讓二哥打死!」

  沈安硯表情不怎麼呆了,蜜糖琥珀色的瞳仁帶了點氣憤,嚷嚷道:「讓二哥打死他!」

  剛喝完酥酪的妙妙疑惑抬眸,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看小哥情緒有點波動,便奶聲奶氣地附和:「二哥打死他!」

  說完又懵懵問。

  「打誰哇?妙妙也可以幫忙。」

  她握緊小拳頭揮了揮,奶兇奶兇:「妙妙一拳能把他們全都打飛!」

  看著妙妙還沒包子大的拳頭,眾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房間裡充斥著快活的氣息——

  他們都忘記之前妙妙徒手掰斷勺子的事兒了。

  沒辦法,妙妙這萌樣的欺騙性,實在太大。

  …

  …

  次日沈逸南上朝,果然聽到有不少人彈劾劉侍郎,說他不僅寵妾滅妻,甚至還縱容妾室的親人擄掠婦女。

  此事一出,龍顏大怒。

  劉侍郎一家子瞬間去了天牢,等候發落。若是參奏的罪狀全部屬實,劉侍郎腦袋是鐵板釘釘的要搬家了。

  薛禎差點沒控制住在勤政殿黑臉。

  暗自慶幸,他知道劉侍郎必定是保不住了,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和對方的所有來往,想必到時候查應該也查不出什麼。

  天殺的劉侍郎!

  退朝之後,所有臣子都戰戰兢兢,也不敢逗留聊天了,恨不得能趕緊回家。

  唯有沈逸南大大咧咧的跟著趙忠去養心殿,完全不擔心會被嘉平帝的怒火波及。

  沈逸南自然是不擔心的,他又沒幹啥壞事兒,擔心啥?

  進了養心殿,嘉平帝一改在勤政殿發怒的模樣,衝沈逸南笑了笑,語氣平靜:「淵兒體內的蠱蟲解決了?朕為你尋來的那位能人異士有用吧。」

  「解決了,不過陛下,這跟你尋來的能人異士倒是沒多大干係。」沈逸南老老實實回答。

  他之前就跟公主商量了。

  若是陛下問,便老老實實地回,夫妻倆時刻謹記著嘉平帝首先是個皇帝,其次才是他們的弟弟,他們的髮小。

  聽說唐悅容覬覦沈逸南,嘉平帝皺起眉,臉色黑了黑。又聽到是妙妙逼出的蠱蟲,嘉平帝眉梢一挑,語氣莫名——

  「你說,是妙妙逼出的蠱蟲第五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沈逸南聽出嘉平帝的語氣有點奇怪,但他沒多想,畢竟正常人聽到這個結果,反應確實不會正常到哪裡去。

  「是啊。」

  沈逸南簡單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無奈道:「當時我們的注意都在別處,回過神,蠱蟲已經從淵兒體內跑出來了。」

  嘉平帝沒說話。

  雙手負在身後來回踱步,雙眉緊擰,似乎在思考什麼很複雜的問題。

  嘉平帝思索的問題確實有點複雜。

  他在回憶,回憶之前聽到的有關丞相府的消息傳聞,以及這幾年來丞相府發生的事兒。

  似乎除了因為天命貴人命格,而前來結交的人比較多外,再沒有其他變化了?

  可定遠侯府有了妙妙之後——

  阿塵生龍活虎了,淵兒蠱蟲沒了,小安安的口吃之症也好了。

  若是非得兩人之間選擇,嘉平帝更傾向於,妙妙才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

  畢竟侯府的改變是肉眼可見的。

  「陛下,您轉悠什麼呢?」沈逸南吱聲,「臣瞧著頭有點暈了。」

  嘉平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逸南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嘉平帝:「算了,朕說了你也不懂。」

  沈逸南:「?」您倒是說啊!

  算了,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大概是沈逸南臉上無語的表情太過明顯,嘉平帝輕咳一聲解釋了下:「這件事情說起來過於複雜了,待朕想明白,自會同你說。」

  「那陛下還是別告訴臣了。」

  沈逸南擺手拒絕:「陛下,您知道的,臣不愛動腦子,實在不行你同阿塵說吧。」

  嘉平帝:「……瞧你這齣息!」

  嘉平帝瞪了沈逸南兩眼,眼底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自沈逸南不領兵打仗之後,這腦子便轉得越來越費勁兒了,想讓他動動腦幫忙想點什麼只會找藉口推脫。

  當阿塵展現出自個兒才能之後,更是直接把兒子推出來。

  這可真是親爹。

  但嘉平帝知道沈逸南臉皮有多厚,即便說他,他也只會當作聽不懂,連責罵他興趣都提不起,擺擺手:「滾回去吧,朕瞧你便心煩。」

  「好嘞,臣這就滾!」

  沈逸南高高興興行了個禮,剛轉身,又聽到嘉平帝說。

  「等等。」

  沈逸南腳步頓住。

  嘉平帝:「母后宮中的御廚研發出了兩道新品糕點,你帶點兒回去,朕記得小妙妙喜歡吃這些小東西。」

  沈逸南嘿嘿笑了聲:「陛下,只有妙妙的份啊?」

  「怎麼著,你難不成還跟你閨女搶吃的?」嘉平帝笑罵,「真是出息,趕緊滾。」

  沈逸南麻溜兒滾了。

  待到沈逸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養心殿,嘉平帝轉過身回到御案前,嘴角噙著的笑緩緩收起,眉梢微擰。

  嘉平帝依舊覺得妙妙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可薛相女兒卻又擁有預知夢的能力。雖說她前幾年並未給薛禎帶來實際好處,但若是預知能力屬實,那自己必定會獎賞薛禎……

  他心情煩躁,屈指敲敲桌面。

  隨手拿了本奏摺翻開看了眼,亂鬨鬨的腦子卻突然清明了。

  是啊,他為何現在非得糾結誰是天命貴人?

  就小妙妙和薛家女兒的能力來說,先不管她倆誰真誰假,能幫助自己反正不假,之後只需要注意誰的『能力』更持久不就得了?

  想開了,嘉平帝心情也好了。

  「趙忠。」

  「奴才在。」

  「給朕弄點吃的來。」

  …

  …

  大理寺動作很快,沒兩天便調查清楚劉侍郎的罪狀,不僅完全屬實,甚至還多了兩條。

  陛下震怒,直接賜劉侍郎滿門抄斬,包括他的妻妾以及妾室親人,還有那位表哥。

  正妻之所以被波及,是因為劉小姐犯了錯。

  只能說這次的事件裡劉侍郎正妻最慘,平日在府內被妾室壓在頭上欺辱就算了,最終害她丟了命的居然是親生女兒。

  當然,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劉侍郎。

  蕭若凝得知結果後,藉此敲打兒子們:「瞧見了沒?自古以來,寵妾滅妻的男子都不會有好下場,阿塵,淵兒,安安,你們可得引以為戒。」

  沈煜塵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娘親放心,孩兒不是這樣的人。況且,孩兒暫時還沒有娶妻的想法,孩兒病了太久太久,現在只想施展抱負,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

  「什麼遺憾不遺憾的。」蕭若凝擰眉,語速急切,斬釘截鐵道:「你必然能長命百歲,不會有遺憾!」

  沈煜塵笑了笑,順著蕭若凝的話往下說:「是,孩兒必然能長命百歲,陪伴爹娘弟妹們許久。」

  「小爺不成親,爺是要上戰場的人。」沈臨淵大聲嚷嚷。

  蕭若凝心裡的鬱色在聽到二兒子的話後變成了無語:「……淵兒,如今我大燕國力強盛,天下太平,周邊小國部落早就被你爹打怕了,你能上什麼戰場?」

  沈臨淵銳利狹長的眼睛瞪大,沉默兩秒,不管不顧:「不管,反正小爺要上戰場。」

  妙妙咬著府裡廚子做的糖葫蘆,瞧著二哥幼稚的模樣,又看看無奈的娘親,奶聲奶氣道:「娘親,二哥哥想上戰場就隨他去叭。」

  沈臨淵大步走到妙妙跟前,抱著她就往上拋:「還是妙妙懂我!」

  「戰場好吃嗎?好吃的話我也要去!」妙妙淡定地咬下最後一口糖葫蘆,暴露出真實想法。

  沈臨淵:「……戰場不是吃的。」

  妙妙歪頭:「那二哥哥為什麼要去?」

  沈臨淵:「因為二哥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妙妙呆呆眨眼,消化了一會兒:「哦…好吃嗎?」

  沈臨淵抓狂:「都說了那不是吃的,你個小饞貓!」

  妙妙:「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臨淵:「小饞貓!」

  妙妙腮幫子鼓了鼓,扭頭看向娘親,氣呼呼:「娘親,不要讓二哥哥上戰場,氣死二哥。」

  剛說完,軟嫩的臉蛋便被沈臨淵一把捏住,兄妹倆大打出手。

  蕭若凝煩悶的情緒徹底散去,樂不可支地看著這一幕。

  「娘親,安安不成親,安安要跟娘親和妹妹在一起。」

  沈安硯呆頭呆腦地依靠著蕭若凝,漂亮圓溜的眼眸依舊充斥著呆滯之色,像個漂亮的小傀儡。

  蕭若凝憐愛地摸著他的小腦袋,溫聲應下:「好。」

  如今阿塵和淵兒已無大礙,只剩下了安安。

  只不過阿塵和淵兒的問題都有跡可循,但安安,至今查不出他一夜痴呆結巴的原由!

  妙妙既能治好淵兒,不知道能否治好安安?

  蕭若凝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妙妙身上。

  粥粥精心為妙妙梳好的可愛髮髻被沈臨淵揉得亂糟糟,幾縷碎發往上翹,顯得更加可愛了些。

  妙妙不甘示弱,將沈臨淵用來固定頭髮的玉簪給拔了下來。

  兄妹倆點到即止,打成平手。

  妙妙小手按住翹起的頭髮,注意到娘親的眼神,邁開小短腿回到娘親身邊:「娘親~」

  她鬆開手,頭髮還是不聽話的翹了起來。

  妙妙腮幫子又鼓了鼓。

  可惡,不聽話的頭髮,當心饕餮大王吃了你!

  瞧見妙妙竟在跟頭髮置氣,蕭若凝沒忍住笑了,拆了她的髮髻,纖白細長的手指溫柔的為她梳理頭髮。

  妙妙乖乖不動了:「娘親,你是不是有事想說呀?」

  蕭若凝訝異:「妙妙怎麼知道?」

  「哼哼,妙妙當然知道啦~」她雙手叉腰,很神氣。

  饕餮什麼都能吃,不僅僅是穢氣運勢,就連情緒也是能吃的。

  不過若是人的情緒被吃掉會出問題,所以妙妙並不以情緒為食,這是天道爺爺教的。她雖然偶爾會同天道爺爺對著幹,但後者說過的話,她都謹記在心。

  總而言之,妙妙是只聽話的小饕第五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思考片刻,最終還是輕嘆一聲,道:「娘親方才是想問,妙妙你既能幫二哥逼出蠱蟲,那是否也能讓小哥他……變得與正常人無異?」

  沈煜塵和沈臨淵同時看過來。

  「……算了,妙妙,你當是娘親腦子糊塗了。」

  話說出來蕭若凝便後悔了,感覺自己未免過於貪心,明明安安除了腦子愚鈍外沒有其他問題,可她還是想讓安安能更好。

  還將壓力給了妙妙——

  「當然可以啦~」妙妙眨巴著眼眸,回答得那叫一個毫不猶豫,拖長小奶音,習慣性地撒嬌:「不過要過兩天……」

  她這段時間吃得穢氣還沒完全消化掉呢。

  蕭若凝聞言眉梢揚了揚:「要準備什麼東來?娘親來。」

  妙妙又眨了眨眼,軟聲道:「準備....妙妙想想嗷...準備酥酪,糖葫蘆、棗泥酥、蜜餞果子....」

  蕭若凝:「?」

  「妙妙,不需要準備什麼藥材之類的東西?」

  妙妙:「藥材?好吃嗎!」

  蕭若凝這下懂了,看樣子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

  也是,妙妙是小福星。

  福星的治療手段肯定和普通人有區別。

  蕭若凝很快便找好理由說服了自己。

  沈逸南下朝回府時,妙妙已經跟沈安硯還有沈臨淵在大哥院子裡了。

  原本是跟著沈煜塵識字練字的,但妙妙注意力很難持續的集中,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之後便坐不住了。

  仿佛小屁股底下的凳子長了刺,哼哼唧唧地扭來扭去。

  沈煜塵瞥了妙妙一眼,笑了笑:「妙妙,若是坐不住便算了,到大哥這兒來,大哥講故事同你聽。」

  講故事?

  妙妙眼眸發亮,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毛筆,邁開小短腿屁顛顛地來到大哥哥身邊。

  沈煜塵熟練的張開手臂,將妙妙抱起,放在大腿上,骨節分明的手掌捧著本書翻開。

  他聲線清冽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冰霜水,沿著雪白的山脈潺潺而下,聽著十分舒適:「有一窮書生上京趕考……」

  沈臨淵興衝衝提溜著沈安硯湊過來,聽到開頭後立馬又帶著沈安硯原路返回。

  天殺的,怎麼大哥每次講的故事都是相同的開頭啊?就不能換一個嗎?

  小時候帶他講故事也是什麼有一窮書生上京趕考路遇匪徒,發現什麼匪徒綁了許多人,於是書生智鬥山匪成功解救出被綁的百姓。

  最後窮書生棄文從武,上陣殺敵,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這樣的故事小時候聽多了,導致沈臨淵這會兒最大的心願就是能上陣殺敵,成為大將軍。

  大哥...應該不會給妙妙講這樣的故事吧?

  沈臨淵有點擔心,又拎著弟弟湊回去,就聽見大哥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那千金為了窮書生與家中父母哥哥決裂,誓死要和窮書生在一起。」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窮書生洗手作羹湯,做繡活供他趕考,最終,窮書生考中了。但那位小姐卻並未等到書生回來求親,他食言了,娶了恩師大臣的女兒。」

  沈臨淵:「?」

  靠,該死的窮書生!下賤!

  沈煜塵摸了摸妙妙的腦袋,輕聲問:「妙妙,大哥哥講的這故事,你可聽出了什麼?」

  妙妙擰著細細的眉毛,思索片刻:「……大哥哥,羹湯好吃嗎?」

  沈煜塵:「……」

  沈臨淵:「噗——」

  果然,妙妙的關注點總是這般清奇。

  沈煜塵默了兩秒,淡定回答:「不好吃。」

  「哦,好叭。」

  聽說不好吃,妙妙立刻就對羹湯失去了興趣,開始思考別的,最終得出結論:「大哥哥,窮書生說話不算話,是壞蛋。」

  沈煜塵唇角揚了揚,眼裡洩出笑意,又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妙妙說得沒錯,說話不作數之人不可取,所以,妙妙以後若是遇到這樣的人該怎麼辦?」

  妙妙瞳孔微微放大,歪頭仔細想了想。

  若是有人跟她說交換食物吃,把她的東西全吃了最後又反悔不給她了....

  「那妙妙就把他給吃掉!」

  妙妙瞳孔又一瞬間變成豎瞳,咧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小奶音都低沉不少。

  「不許吃髒東西。」沈臨淵拍拍妙妙的小腦袋,順著她的話說:「就算是饕餮大王,吃了髒東西也會拉壞肚子。」

  「若真遇到這樣的人,你告訴二哥,讓二哥來動手。」

  饕餮大王才不會吃壞肚子呢。

  不過二哥說得對,髒東西不能吃,還是不要吃了。

  ———以下是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小劇場:

  養妙妙前天道非常神秘,幾乎不怎麼在天界露臉,就算露臉逼格也很高。

  養妙妙後天道隔三差五收拾爛攤子,不是掏靈石補償被妙妙吃掉的靈獸,就是賠償別人被妙妙吃掉的天靈地寶。

  告訴妙妙不能偷吃別人的東西,妙妙就會可憐巴巴地望著你,摸著肚子說:妙妙餓QwQ

  天道(重重嘆氣)(四處尋找天材地寶和野生靈獸)(背影滄桑)(逼格消失)

  事實證明即便是天道帶娃也會被折磨的心力憔悴呢。

  但是妙妙乖的時候也很乖,會跟在天道身後奶聲奶氣地叫爺爺,說她發現一種非常好吃的靈獸,特意給天道爺爺留了一隻。

  天道十分感動地掏出靈石補償給靈獸飼養人(第五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北方發生超大雪災的消息終於傳入了京城,聽說這場雪災直接覆蓋了一整個城鎮,凍死了無數家禽,不少房屋坍塌,損失慘重。

  但好消息是死傷的百姓數量不多,嘉平帝派去的官員及時趕到,在雪災來臨前強勢的驅散了城鎮百姓。

  死傷的幾乎都是不聽勸的刺兒頭。

  再加上他們去時帶著足夠多的賑災糧草,目前情勢尚在掌控。隨著情報一起回京的,還有一把百姓自發準備的,給嘉平帝的萬民傘。

  萬民傘一般都是送給地方官員的。

  百姓們感激嘉平帝提前部署救了他們,想表達自己的感激,卻不知道該送什麼,最後便準備了一把萬民傘。

  當萬民傘從北方被一路護送至京城,呈送到嘉平帝面前那一刻,嘉平帝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趙忠,將這萬民傘拿下去,好生保管。」

  趙忠應下,躬身帶著幾個小太監小心翼翼接過萬民傘,慢慢退出勤政殿。

  趙忠等人前腳剛退出勤政殿,後腳殿內所有官員大臣全部跪下,齊聲喊道:「陛下聖明燭照,澤被蒼生!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民傘開見仁心,陛下乃民心所向啊!」

  「聖君臨世,萬民之福!能為陛下辦事,是臣等萬世修來的福分。」

  「……」

  臣子瞬間全部化身誇誇小能手,好聽的話一句接一句丟出來。只能說文官誇人就是中聽,嘉平帝聽著悅耳極了,龍顏大悅。

  他端坐在龍椅之上,聽夠了美言,才抬起手矜持的讓眾人收聲,沉聲道:「告訴救災的愛卿,若賑災糧不夠記得傳消息回來.....」

  眾人知道,派去救災的那幾位官員,待到雪災後續收尾回京後,地位怕是都會往上走一走了。

  哎呀,後悔。

  早知道當初陛下說此事時,他們應該主動點將事情攬下的,可惜。

  嘉平帝坐於高位,將眾人的反應和表情盡收眼底。

  他飛快掃了眼薛禎和沈逸南。

  沈逸南的神情沒什麼變化,直勾勾盯著他前面親王的後腦勺,一看就知道在發呆。薛禎表情看似淡定,實則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眉眼帶笑。

  嘉平帝收回視線,起身道:「今日便到這,薛丞相,定遠侯,你們二人到養心殿尋朕。」

  「退朝——」

  沈逸南和薛禎留下來,跟著太監前往養心殿。

  以前兩人的關係還算過得去,自沈逸南把妙妙帶回去了後,他倆關係便降至冰點,即便並肩行走也一句話都不曾交流。

  氣場碰撞,領路的小太監頭垂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到養心殿門口,趙忠早已在此等候。

  他微微弓身迎上來,笑著說:「侯爺,您且稍等片刻,陛下讓薛丞相先進去。」

  薛禎聞言略顯得意地瞥了沈逸南一眼,一揮衣袖,率先踏入養心殿。

  沈逸南:「?」

  這貨腦子沒出毛病吧?有啥好得意的?

  哎,想回家,想夫人,想妙妙,想兒子。

  「臣,參見陛下。」

  「愛卿快快起身。」嘉平帝面容和悅,「這次雪災多虧了薛愛卿,若不是你,恐怕損失更為慘重,你說說,朕該怎麼獎勵你?」

  薛禎神情惶恐:「陛下福澤蒼生,臣完全是沾了陛下的光,不敢獨自攬下此等功勞。能為陛下辦事是微臣之幸,能為陛下解憂,臣便心滿意足。」

  「愛卿過謙了。」

  嘉平帝微微笑著:「朕聽說愛卿嫡子能力才華頗為出眾,可愛卿拘著,不讓他今年下場參加科考?」

  「回陛下,犬子性格還不夠沉穩,微臣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薛禎微微弓著腰回答。

  嘉平帝擺擺手:「年輕人就這樣,朕倒是覺得年輕人的朝氣和野心頗為難得,既然他有能力,薛卿便不要攔著他了,讓朕多得幾個可用之材。」

  「這...微臣領命。」

  薛禎壓住內心的欣喜,遲疑片刻,才故作無奈地應下。

  嘉平帝輕嗯一聲:「年關將近,屆時宮宴,薛卿記得帶上你的女兒進宮,讓朕見見。」

  薛禎又應下:「是。」

  「行了,薛卿回吧,叫定遠侯進來。」

  薛禎慢慢退出養心殿,眼底帶笑。

  雖說陛下沒有直接獎勵他,但陛下話語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待弘揚進入朝堂定能受到重用。他的位置沒法往前進了,獎勵兒子,就等於是獎勵了他,沒差。

  陛下還叫他宮宴帶霜兒一起去,這也是個好機會.....

  薛禎思考著,看向養心殿外的沈逸南都感覺順眼了不少,笑著說:「侯爺,陛下叫你進去。」

  「哦。」

  沈逸南應了聲,甩開大長腿,迫不及待地踏入養心殿,沒給薛禎半點眼神。

  薛禎:「……」

  他果然跟定遠侯合不來!

  「臣參見陛下。」

  面對沈逸南,嘉平帝狀態就很放鬆了,坐在御案之後擺擺手,言簡意賅:「起來,明天帶小妙妙進宮見朕。」

  沈逸南沒回話,看著嘉平帝。

  嘉平帝疑惑:「看朕做什麼?朕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啊。」沈逸南理不直氣也壯,「臣這不是等著陛下繼續說嗎,帶妙妙進宮,然後呢,就沒啦?」

  嘉平帝:「你還想聽朕說什麼?」

  沈逸南:「臣怎麼知道陛下想說什麼。」

  嘉平帝:「……」

  真想把面前這貨拖出去狠狠打板子。

  「乾脆以後叫阿塵替你上朝得了。」嘉平帝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

  沈逸南聞言卻是眼睛一亮:「陛下,果真!?」

  那迫切的模樣,看得嘉平帝一股無名火。

  他視線在御案上掃過,最終抓起毛筆砸向沈逸南,中氣十足:「想得美,你給朕上到死!就算腿斷了,抬,朕也得叫人抬你到勤政殿來!」

  沈逸南頓時如喪考妣。

  見他這模樣,嘉平帝舒服多了,又和顏悅色起來,問出同樣的問題:「此次雪災多虧了你們,想讓朕如何獎勵?」

  沈逸南毫不猶豫:「獎勵阿塵代替微臣上朝。」

  嘉平帝:「真以為朕捨不得叫人打你板子?」

  沈逸南十分從心:「那便請陛下再賞賜妙妙幾個廚子吧,她除了吃,旁的都不感興趣。」

  嘉平帝心道之前已經給了倆廚子了,再給,宮中御廚都得被薅沒。

  他思考兩秒,「這樣,朕派人去民間尋幾個廚子送去。」

  沈逸南行禮:「陛下英明!」

  ……

  沈逸南帶著雪災的消息回府。

  「爹爹,雪災死了很多人嗎?」妙妙乖巧坐在椅子上,歪頭問,稚嫩的小臉浮現出明顯的憂慮,細細的眉頭皺起。

  妙妙有一點點自責。

  妙妙還記得自己答應過天道爺爺要救世,但這次的雪災卻沒能幫上什麼忙.....

  那時候她太弱了,災禍『咻』得一下子從頭頂飄過去,她就算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沒辦法將災禍給吃掉。

  沒能完成天道爺爺的任務,有點難過>o<

  「不多。」

  沈逸南看出了妙妙面上的情緒,心下發軟,溫聲回她:「多虧妙妙提醒,所以此次雪災死的百姓並不怎麼多,你皇帝舅舅還要獎勵你呢。」

  妙妙這才抿唇露出個笑。

  不行,她得快快變強,把災禍統統吃第五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看出妙妙情緒低落,沈臨淵幾人紛紛轉移話題逗她開心。

  所幸妙妙不是喜歡糾結內耗的性子,決定要努力變強後,便把壞情緒統統拋之腦後,笑嘻嘻地跟家人們互動。

  見她恢復平日的活潑開朗,眾人才鬆一口氣。

  沈煜塵微微皺眉,眼底帶了些思慮。

  妙妙能『看見』災禍,性子又這般良善心軟,這可算不上什麼好事。善良的人總是見不得苦難和死亡,再加上若是自己幫不上忙,更是會自責無比。

  所以好人註定活不長久。

  沈煜塵垂眸思考片刻,摩挲手腕,最終輕輕笑了聲。

  算了,他會努力護住妙妙這份良善的。

  這段時間身體已經好了不少,劉太醫幫他檢查過後也說他同正常人已然無異,所以,也是時候準備進入朝堂了——

  沈煜塵早已規劃好自己的未來發展,朝廷是一定會進的。

  他爹不打仗之後就是一副擺爛的姿態,二弟那脾氣那腦子也當不了文官,袖子一擼怕是還能當場打死幾個文官。

  小弟原本倒是可以等年紀大點之後也進入朝堂的,屆時他們兄弟二人聯手,必能闖出一片天地,可惜......

  「大哥哥!」

  妙妙軟糯的聲音喚回沈煜塵飛遠的思緒。

  他下意識嗯了聲,回神抬眸看向妙妙,如水墨畫淡漠的眉眼溫和至極:「怎麼了?」

  「娘親說你畫畫很好,妙妙想看——」

  沈煜塵失笑:「好,我讓文硯取畫。」

  文硯是沈煜塵的貼身小廝。

  他很快便將沈煜塵的畫作抱了過來,交到世子手中,由世子一幅幅展開。

  這些都是沈煜塵醒來後畫的。

  畫的基本都是人物,準確來說,畫的都是沈臨淵沈安硯和妙妙。

  他畫工確是了得,不過之前畫的都是些山水風景畫,鮮少畫人像。只能說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人物畫,沈煜塵也是信手拈來。

  畫得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特別是妙妙,身上那股子靈動稚氣幾乎要從畫中溢出。

  「哇!這是妙妙嗎?一模一樣欸!」

  妙妙瞪大眼眸,湊到畫作前仔細看,隨後驚嘆出聲,蹦躂著小短腿嚷嚷:「大哥哥,妙妙也想學畫畫~~~」

  撒嬌簡直就是妙妙的統治區。

  沈煜塵笑:「好,大哥教你。」

  雖然他不覺得以妙妙的性子能學好,但那又如何呢?作為侯府小姐,妙妙有的是資格揮霍時間,只要她能快快樂樂的就好。

  一家人美美用完午膳,便回房間午休。

  妙妙只睡了一會兒,然後噌得坐起身。

  「小小姐?」守在旁邊的粥粥好奇道,「怎麼不繼續睡啦?是枕頭不舒服嗎?還是暖盆不夠熱乎?」

  「都不是哦,我要去找小哥哥~」

  她體內的穢氣努力消化完啦!可以繼續吃惹!

  粥粥拿起旁邊的外套給小小姐穿上,嘴上也沒閒著:「小少爺這會兒應該還在睡覺呢,小小姐現在找小少爺,小少爺也沒法陪您玩兒呀。」

  妙妙小聲嘟囔:「不是找小哥哥玩。」

  具體找沈安硯做什麼,她沒有說,熟練的抬起小手套上外衫。

  等粥粥為她穿好衣服,妙妙就跟個小炮彈似得飛快衝出房間,來到沈安硯所在的院子,輕車熟路地衝到房裡。

  「小小姐,您怎麼來了?小少爺還沒醒。」守在外室的小廝說。

  妙妙:「我知道呀,你出去叭。」

  小廝雖然有些好奇,但想到小小姐和小少爺關係向來很好,便聽話地退了出去。

  妙妙一眼便瞧見了床榻上的小哥哥。

  沈安硯睡姿非常端正老實,平躺著,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兩側。

  不像妙妙,睡覺像打仗。

  每天晚上糕糕都會幫她重新蓋好被子,因為被子總會被她打下床。

  哦,偶爾還會被她的口水打溼。

  妙妙沒讓粥粥糕糕進來,她站在小哥床邊,噘嘴暴風吸入。

  我吸吸吸吸吸吸——

  吸光穢氣!

  安靜盤踞在沈安硯身旁的穢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劇烈顫抖著,似是想逃,卻逃不了,最終全被妙妙吸進了肚子裡。

  「嗝~」

  好吃~!

  妙妙捂嘴打了個飽嗝,又打了個呵欠。

  哎呀吃飽犯食困,困惹。

  妙妙也不客氣,脫掉鞋子就往沈安硯床上爬,自己脫掉外套鑽進被窩,和小哥哥並排著躺下閉眼睡覺。

  粥粥和糕糕在門外站著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小小姐出來,不免有些疑惑,敲敲門小聲喚道:「小小姐?」

  等了幾秒,無人應答。

  擔心出什麼事,兩個小丫鬟推開房門,往裡瞧了瞧,就見小小姐和小少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小姐睡得四仰八叉,腦袋搭在小少爺胸口。

  小少爺擰著眉,似乎呼吸有點艱難。

  粥粥糕糕:「......」

  原來小小姐是想換個地方睡覺啊。

  兩人對視一眼,笑著過去幫妙妙換了個姿勢,將險些呼吸不過來的沈安硯救出來,給兩天重新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出房第六十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午睡醒來時,院子裡已經傳來妙妙銀鈴般極具感染力的笑聲,讓人聽了便覺得心情無比明媚燦爛。

  她由著丫鬟梳好頭髮,笑著走出房間。

  妙妙在踢毽子。

  小小的人兒動作倒是無比靈敏,色彩漂亮的毽子被她換著花樣踢。小姑娘眼眸亮亮的,顯然是玩得很高興。

  蕭若凝沒做聲,靜靜盯著看。

  阿塵似乎是在旁邊作畫,冷白骨節分明的手掌握著毛筆。淵兒倒也在踢毽子,花樣比妙妙還多,側踢,迴旋踢,踢高了翻三個後空翻接著踢。

  說實話,像耍雜技的。

  但看到淵兒這般生龍活虎的樣子,蕭若凝還是高興的。

  看了兩眼,她察覺不對勁,扭頭問孫嬤嬤:「安安還沒醒嗎?」

  孫嬤嬤遲疑片刻:「老奴也不清楚....」

  蕭若凝皺眉:「去瞧瞧。」

  安安每次午休都會在同一個時間點醒來,雷打不動,幾乎沒有變過。現在已經過了那個時辰了,安安卻沒來主院,這顯然不對勁。

  孫嬤嬤應下,健步如飛地走出主院。

  沒一會兒,孫嬤嬤又快步回到蕭若凝身旁。

  「怎麼樣?」蕭若凝問。

  孫嬤嬤回:「公主,安安小少爺還在睡覺,體溫正常,應當是沒有生病。」

  「沒生病....」蕭若凝眉頭皺得更緊了,「安安每次午休向來都會在一個時間點醒來,這會兒卻還在睡,一定是出了問題。」

  「孫嬤嬤,去請劉太醫來看看。」

  孫嬤嬤應下。

  妙妙最後一記踢,毽子被踢得高高的,非常帥氣的一伸手,毽子正好落在手心。

  嘿嘿,她真帥~

  妙妙美滋滋地想著,一扭頭,看到娘親站在屋簷下,立刻丟掉手裡的毽子,屁顛顛跑過去,甜膩膩地叫著:「娘親~~~」

  「妙妙。」

  蕭若凝皺起的眉頭鬆了松,彎腰一把將妙妙給抱了起來。

  ......嗯,有點沉了。

  不錯,看來府上的夥食還是很不錯的。

  哦錯了,是妙妙的胃口很不錯。

  妙妙像是小狗崽似得在蕭若凝懷裡供來供去,最後毛茸茸的小腦袋往肩膀上一放,小短手環住脖子甜甜道:「娘親~~妙妙想喝甜水~~」

  娘親身上好香,好好聞哦。

  蕭若凝被蹭得發癢,繃不住笑,拍拍她的小屁股:「喝,娘親讓廚房給你準備一大盆甜水,好不好啊?」

  妙妙眼睛發亮,瘋狂點頭:「好哇好哇,娘親最好啦,妙妙最喜歡娘親~~~」

  廚房將甜水煮好端到主院時,劉太醫也帶著藥箱到了侯府。

  到這會兒沈安硯還沒醒,蕭若凝愈發緊張。

  瞧見劉太醫,便迫不及待的帶著他前往沈安硯居住的小院兒。

  妙妙端著甜湯扭頭問沈煜塵:「大哥哥,劉太醫怎麼來啦?」

  「安安睡到都還未醒來,娘親擔心是他身體出了問題,叫劉太醫來檢查一番。」沈煜塵溫聲回答,輕輕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

  妙妙欸了聲,呆毛豎起。

  哎呀,忘記告訴娘親小哥哥已經好了~o~

  妙妙低頭看看碗裡的甜湯,又看看娘親和劉太醫離開的方向,狠狠心轉身將甜湯放桌上,衝吸溜吸溜喝完一碗甜水的沈臨淵張開小手。

  「二哥哥別喝了,我們也去看小哥哥。」

  沈臨淵摸了把嘴,吊兒郎當道:「怎麼不讓你大哥抱?」

  妙妙捏了捏自己臉上的肉,操著口小奶音,一本正經地回:「妙妙長了好多肉肉,二哥哥力氣更大,能抱得更久。」

  「沒有說大哥哥力氣不大的意思。」

  就是大哥哥看起來總是病病歪歪的,每次妙妙都很擔心自己會把大哥哥給壓死。

  沈煜塵:「……」

  沈臨淵輕笑:「哈。」

  這話沈臨淵愛聽,單手輕輕鬆鬆地抱起妙妙,朗聲招呼:「大哥,我帶妙妙先走一步咯。」

  說完沈臨淵便大步走出主院,腦後用紅色髮帶固定的馬尾來回晃動,充滿少年意氣。

  沈煜塵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

  ......

  劉太醫仔細給沈安硯把脈檢查。

  小小的身影平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勻長,胸口尚有起伏,面色紅潤。

  劉太醫收回把脈的手。

  蕭若凝緊張詢問:「劉太醫,安安他....身體可還好?」

  「回公主,小公子身體健康。」劉太醫站起身回答,「他只是睡得稍微沉了些,並無大礙。」

  蕭若凝擰眉:「可安安平日午休,向來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醒來,從未出現過睡這般久的情況,安安他當真無事?」

  劉太醫遲疑片刻:「孩童睡覺時間長屬於正常情況,公主若是擔憂,不妨試著叫醒小公子?還是說公主已經嘗試過,卻喚不醒?」

  蕭若凝:「.....本宮還未試過。」

  她知道安安到現在還沒醒心裡便慌得不行,下意識以為安安又出了什麼事兒,第一反應就是叫劉太醫過來看看......

  劉太醫:「...那不妨現在試試?」

  蕭若凝走上前,輕輕推了推沈安硯,聲線輕柔溫和:「安安,安安醒醒。」

  沈臨淵這會兒抱著妙妙進入屋子,沈煜塵也緊隨其後。

  「安安,時辰不早了,快些醒醒......」

  幾聲之後,沈安硯細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眸。

  淺色圓潤的眼眸帶著幾分茫然,瞳仁顫了顫,視線落在蕭若凝臉上,聲音很小:「.....娘?」

  見到沈安硯醒來,蕭若凝頓時長鬆一口氣。

  她沒注意到沈安硯清澈的眼神,直起腰轉頭對劉太醫說:「劉太醫,麻煩你跑這麼一趟了。」

  劉太醫擺擺手:「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小公子無礙便好,午休確實不宜過長。若沒有別的問題,下官先回太醫院了。」

  「好,孫嬤嬤,送劉太醫出去。」

  孫嬤嬤心領神會,笑著引劉太醫離開院子,將準備好的,裝有不少銀兩的荷包塞給劉太醫。

  待到劉太醫離開,蕭若凝摸摸沈安硯的額頭,嗔怪道:「安安,今日怎麼睡得這般沉?嚇壞娘親了。」

  沈安硯直直地盯著蕭若凝看,沒說話。

  蕭若凝早已習慣小兒子遲鈍的反應,自顧自地說:「廚房準備了甜水,你若再不起床,待會兒甜水可被二哥喝光了。」

  沈臨淵:「?」

  「娘親,孩兒就算是水缸,也裝不下那麼多的甜水。」沈臨淵嘖了聲,隨後捏住妙妙的臉頰,笑著說:「但妙妙能裝下。」

  妙妙噘嘴拍開二哥的手:「妙妙才不是水缸!」

  沈安硯還是沒說話,雙手撐著床榻坐起,清澈靈動的目光自房間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站在屏風旁的沈煜塵心神微動,冷不丁開口,聲線清冽:「安安,你可是好了第六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沈煜塵話落,房間陡然安靜下來。

  蕭若凝猛地回頭看向沈安硯,眼底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和欣喜,說話聲音顫了顫:「....安安?你、你真的....」

  「娘親,讓您擔心了,是孩兒的不是。」沈安硯抿抿唇,聲線依舊稚嫩,表情和語氣再不是之前呆呆笨笨的模樣,變得沉穩懂事。

  淺淡的琥珀色瞳仁轉了轉,靈動又聰穎。

  蕭若凝沒忍住,捂嘴啜泣出聲。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孩子們....她的孩子們都正常了....

  妙妙扭動身子,從沈臨淵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小跑到蕭若凝身邊,歪頭看她:「娘親,小哥哥好了你不高興嗎?為什麼哭呀....」

  「娘親這是...娘親這是喜極而泣...」

  蕭若凝眼眶通紅,淚眼朦朧地看向妙妙。不知道是不是淚水糊了眼睛的緣故,她恍惚間看見,妙妙身上似乎隱隱閃爍著亮眼的金芒。

  再一眨眼,光芒又消失不見。

  「妙妙....」蕭若凝哽咽著問:「是你讓安安恢復正常的對嗎?」

  妙妙點點頭:「是的呀~娘親不哭不哭,妙妙心疼你。」

  妙妙不太懂什麼叫喜極而泣。

  她垂首,小手在懷裡摸了摸,摸出張乾淨的手帕往蕭若凝臉上糊,擦掉娘親的眼淚。

  「娘親要是不喜歡,妙妙還讓小哥哥呆呆的。」妙妙語氣認真。

  沈安硯:「?」

  「妹妹!」沈安硯瞳孔微微一縮,稚聲道:「哥哥不喜歡呆呆的。」

  腦子裡像是蒙著一層濃厚且揮之不去的霧氣,不論他怎樣去想,怎麼思考,卻連最簡單的問題都想不出。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聞言,妙妙表情為難。

  娘親喜歡,小哥哥不喜歡,那怎麼辦啊?怎麼樣才能讓娘親和小哥哥都滿意呢?

  欸!真會給妙妙出難題~o~

  瞧著她皺巴巴的小臉,蕭若凝眉眼一彎,接過手帕擦乾淨眼淚輕聲說:「娘親沒有不喜歡。」

  「妙妙,娘親要跟你說聲謝謝。」

  「是你救了娘親和哥哥們,你是家裡的救命恩人,以後不管你想要什麼,娘親都會竭盡所能給你弄過來。」

  蕭若凝摸了摸妙妙軟嫩的小臉。

  妙妙眼睛一亮:「真噠?娘親~~妙妙想吃上次吃過的烤雞.....」

  蕭若凝哭笑不得:「妙妙,除了吃,你就沒其他想要的東西了?」

  妙妙搖頭:「沒有啦。」

  天大地大,饕餮大王的食物最大~

  蕭若凝眼裡滿是憐愛。

  她沒再說什麼,又摸摸妙妙的小腦袋:「甜水喝完了?」

  「還沒有!!」

  妙妙猛地反應過來,她的甜水還沒喝呢,連忙轉身往沈臨淵身上爬:「二哥哥,回去喝甜水啦,小哥哥你也快點過來哦。」

  「小妙妙,你當我是馬車呢?」

  沈臨淵笑罵一聲,對於三弟能恢復正常人這事兒也很高興。

  拉著妙妙輕鬆往上拉,讓她坐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吊兒郎當:「坐穩了。」

  妙妙抱著二哥的腦袋,奶聲奶氣:「二哥哥,駕!衝鴨!喝甜水啦——」

  沈臨淵帶著妙妙衝出房間。

  蕭若凝含笑看著兄妹倆遠去的身影,拿起旁邊的外套給沈安硯穿上,摸摸小兒子同樣軟嫩還帶點嬰兒肥的小臉。

  「娘親希望你們兄妹幾人以後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順遂,不要忘記妹妹對你們的付出。」

  雖說不清楚妙妙是怎麼讓安安恢復正常的,但想來應該費了不少勁兒。畢竟....

  沈安硯抿抿唇。

  他腦中濃霧消散,前面幾年的記憶沒消失,自然也記得這段時間和妙妙的相處。

  「我很喜歡妹妹。」沈安硯不呆了,說話便一板一眼的,像個古板的小夫子:「我會保護妹妹,一直對妹妹好。」

  旁邊的沈煜塵也溫聲接話:「娘親放心,妙妙是侯府小姐,是妹妹,當哥哥的自然會守護她一輩子,保她一世無憂。」

  蕭若凝笑了笑。

  她也得想個法子給妙妙討點實用的賞賜了,之前若不是妙妙,她和母后早就魂歸九天了。

  陛下只賜了兩名御廚來,這樣的獎賞,實在對不起妙妙做的事.....

  蕭若凝並未多言,帶著穿好衣服的沈安硯,以及沈煜塵前往主院。

  沈逸南回府後得知沈安硯也恢復了正常,立馬吩咐後廚準備暖鍋以及各種美食,廚子們使出了渾身解數,給妙妙帶來一場饕餮盛宴。

  妙妙吃得發了情忘了狠。

  早知道凡間這麼多好吃的,她就早點讓天道爺爺送自個兒下來了!

  不敢想,若是早早吃到這些美食,她會是多麼開朗快樂的一隻小饕餮哇~

  原本沈逸南覺得今晚多多少少,應該會剩下點菜,結果吃完發現別說菜了,連湯底都沒剩下,全進了妙妙肚子。

  「......」

  沈逸南小聲問蕭若凝:「公主夫人,咱們平時是不是虧待妙妙了?」

  蕭若凝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知道妙妙能吃,卻沒想到妙妙這般能吃。

  「以後吩咐廚房一日三餐就按照今晚的規格準備吧,另外下午多給妙妙準備些糕點。」蕭若凝同樣壓低聲音回。

  苦了誰都不能苦孩子。

  不就是能吃了點嗎?侯府和長公主府還能養不起不成?

  能吃是福,孩子愛吃就吃,吃大份的!

  侯府和公主府的不夠吃,就進宮吃陛下的!

  ——————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養妙妙之前

  嘉平帝(質疑):你們的意思,是侯府和公主府養不起一個小小的妙妙?朕不信!

  養妙妙之後

  嘉平帝(驚惶):別吃了別吃了妙妙,舅舅害怕!花不能吃!草不能吃!猛獸也不能吃!!!

  於是嘉平帝眼中的妙妙:魔童第六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大早。

  妙妙和哥哥們又跟著娘親一塊兒入宮。

  馬車在皇城門口停下,無縫銜接換乘早已在門口等候的轎輦,直奔慈寧宮而去。

  「外祖母,妙妙好想你,你想不想妙妙呀~~」

  妙妙是典型的人未到聲兒先至。

  正和元嬤嬤聊天的太后聽到聲音,嘴角下意識的揚起,露出笑容抬頭看向門口。

  下一秒,一道紅白相間的小身影風風火火衝進殿內,頭上扎著的兩個小啾啾隨著動作晃蕩,纏著發啾的絲帶在半空蕩出個弧度。

  她脖子圍著一圈白色狐狸毛圍脖,襯得白裡透紅的小臉愈發可愛。粉雕玉琢的模樣,唇紅齒白的笑顏叫人看著便身心舒暢。

  「哎喲,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麼乖巧可愛。」太后眼眸笑成一條縫。

  妙妙回答得超大聲:「當然是娘親家的啦!」

  太后逗她:「哦?那你娘親是誰啊?」

  妙妙語氣認真:「我娘親是蕭若凝~」

  太后和元嬤嬤都在笑。

  「兒臣向母后請安,母后鳳體康健。」蕭若凝緊隨其後走進慈寧宮,眼裡也含著笑。

  後面的沈煜塵兄弟三人同樣行禮:「外孫向外曾祖母請安——」

  「一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太后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起身:「可用過早膳了?哀家知曉你們今日要來,特意叫廚房準備了妙妙愛吃的白糖油糕和酥餅。」

  蕭若凝溫聲道:「還不曾用膳。」

  太后:「那正好,元嬤嬤,傳膳。」

  隨著年紀上來,太后每次膳食都吃不了多少,但瞧見妙妙努力用膳,且吃得香噴噴的模樣,她的胃口也會跟著好些,比平時吃的多。

  元嬤嬤看向妙妙的眼神十分慈愛。

  若是長公主能經常帶著妙妙小姐入宮就好了,這樣太后娘娘也能多吃點東西.....

  「芙芙,你是說安安也好了?」太后語氣很是訝異,偏頭看向妙妙身邊坐姿規規矩矩,無比端正的沈安硯。

  瞧著確實不同了。

  以往沈安硯表情和眼神總是呆呆的,瞳仁灰濛濛的沒有亮光。而現在,那雙漂亮眼瞳靈動地轉了轉,整個人的精氣神和面貌改變都很大。

  太后視線又轉向妙妙:「可是妙妙.....?」

  蕭若凝點點頭。

  她和沈逸南商量過,並不打算瞞著嘉平帝和太后,畢竟這種事情想瞞也瞞不住,不如直接說了,還能得到皇弟和母后的好感。

  太后若有所思:「看來,妙妙確實是你們家的小福星......」

  「所以母后,兒臣想厚著臉皮,向您和陛下為妙妙要個恩典。」

  蕭若凝道出來意,眼神灼灼。

  她輕言細語,輕嘆道:「雖說妙妙如今被帶到侯府,京城那群勳貴世家礙于靖遠和兒臣,明面上不會對妙妙做什麼。」

  「可兒臣和靖遠也無法時時陪伴在妙妙身邊,兒臣很是擔憂,妙妙在兒臣看不見的地方,被他人欺負......」

  太后若有所思。

  「你擔心的不無道理。」太后看向還在津津有味用早膳的妙妙,微笑道:「哀家,也很喜歡妙妙這丫頭,待皇上來,哀家會同他提上一提。」

  ————————

  bb們吹空調吹感冒了頭疼,今天就更新這一章啦o(╥﹏╥第六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嘉平帝是跟沈逸南一塊兒來的慈寧宮,下了早朝順道就一起過來了。

  剛進主殿,嘉平帝便聽到太后一陣接一陣的笑聲,還有熟悉的小奶音。頗為感慨:「朕許久沒見母后這般高興過了。」

  沈逸南在旁邊說:「妙妙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丫頭,有她在的地方,歡聲笑語總是多些。」

  他拖後嘉平帝一步。

  嘉平帝擺擺手,揮退了要出聲傳稟的趙忠,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進了慈寧宮。

  一眼便瞧見穿得跟個糯米丸子似得妙妙,仗著自己帶有嬰兒肥的臉蛋很可愛,親暱地倚靠在太后肩膀上,軟乎乎的小奶音有些搞怪。

  「妙妙可厲害了,一拳能把二哥哥打趴下!」

  太后揚眉:「真的?」

  妙妙無比肯定地點頭,脆生生道:「真噠!」

  她扭頭小跑到沈臨淵跟前,馬步扎得像模像樣的,雙手握拳置於身側,隨後衝著沈臨淵輕飄飄地揮出小拳頭。

  沈臨淵非常配合,嗷得叫了聲,捂住被打的腹部,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

  她在府裡經常跟二哥這樣玩。

  妙妙心裡清楚二哥是在配合演戲,但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在演呢ovo

  要是她動真格。

  那麼跟二哥應該是一九開。

  她一拳,二哥魂歸九天。

  不要小瞧饕餮大王的實力哇!

  太后被兩個活寶逗得又笑出聲,餘光瞥見一抹明黃色身影進入殿內,笑著說:「皇兒來了?怎得沒人通傳。」

  「兒臣見過母后。」嘉平帝神情溫和,「是朕讓宮人不要通傳,母后別生氣。」

  「哀家哪有這般容易生氣。」

  「見過陛下,陛下萬安。」蕭若凝起身行禮。

  沈煜塵三兄弟也跟著起身向嘉平帝行禮,老老實實,畢恭畢敬,完全沒有因為自家跟皇帝關係好便恃寵而驕。

  「皇姐,都是一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

  嘉平帝偏頭看向動作笨拙行禮的妙妙,笑眯眯地開玩笑:「朕方才一進來,便瞧見你一拳打趴下了你二哥,這般厲害,以後給朕當御前侍衛好不好?」

  妙妙睜著萌萌噠大眼睛,好奇問:「御前侍衛是什麼呀?」

  嘉平帝耐心解釋:「就是貼身保護朕的人。」

  妙妙歪頭:「御前侍衛能天天吃到好吃的嗎?」

  嘉平帝:「可以,朕叫御膳房專門為你準備豐盛的美食。」

  「好啊好啊,妙妙願意!」

  猶豫一秒都是對美食的不尊重,妙妙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恨不得現在就直接上崗。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樣逗得嘉平帝哈哈樂。

  他頭一次見到這麼饞的丫頭,咋就能這麼喜歡吃呢?

  嘉平帝在太后旁邊的空椅坐下,又逗了妙妙兩句,就從太后口中聽到沈安硯恢復正常的消息,注意力瞬間便轉移了。

  對上嘉平帝的視線,沈安硯沉穩地自椅子上站起身,年僅八歲的小人兒淡定的模樣,瞧著比沈臨淵都要成熟些。

  那沉著的雙眼,確實不似之前呆滯。

  嘉平帝訝異:「何時好的?」

  沈安硯聲音還未褪去稚氣,回道:「回皇帝舅舅的話,安硯是昨日好的。」

  嘉平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妙妙一眼。

  他和沈安硯聊了兩句,發現小傢伙才思敏捷,腦子轉得很快,不過是因為年紀尚小,有些想法還過於稚嫩。

  但只要好好培養,才幹並不輸給沈煜塵。

  一想到過不了幾年自個兒又能多一位能幹的賢臣,嘉平帝表情就有點美。

  用完午膳,待到幾個小傢伙都去午休,殿內只剩下了太后,嘉平帝,蕭若凝沈逸南夫妻倆和沈煜塵時。

  嘉平帝才開口詢問,安硯恢復一事,是否也跟妙妙有關。

  得到肯定回答後,嘉平帝笑了笑,意味不明:「這樣看來,妙妙還真是個小福星。」

  蕭若凝沒聽出什麼弦外之音,還在那邊贊同地點頭:「是啊,妙妙就是小福星。」

  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依舊不厭其煩地重述。

  嘉平帝更覺得妙妙是國師口中的天命貴人了,這件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也並不打算說出來。

  陪著聊了一會兒後,他就起身藉口還有政務沒處理,離開慈寧宮,轉道去了觀天台,打算找國師聊聊去。

  走出慈寧宮前,太后溫聲提醒嘉平帝,晚上來慈寧宮用膳。

  嘉平帝應下。

  白日的觀天台比晚上少了幾分神秘感。

  國師似乎預料到了嘉平帝會來,就靜靜站在觀天台上,一頭長至腳踝的銀色長髮如同上好的綾羅綢緞,襯得那張本就俊美的臉龐妖冶無雙。

  「國師,朕上回跟你說的那兩個疑似天命貴人的丫頭,朕認為,其中一個的概率大概有七八成。」

  嘉平帝開門見山,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從她到侯府後,自個兒那倒黴的皇姐一下就好了,三個病殘呆的兒子也都好了。

  「但另一個據說又有預知的能力,倘若她不是天命貴人,那她這能力又是從何而來?國師,朕實在是想不通。」

  國師回頭看向嘉平帝,神情淡漠,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安撫的意味:「陛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即便並非天命貴人,或許也會有其他的奇遇。」

  「再者,陛下不是已經想好,要如何處理了嗎?」

  嘉平帝對上國師深邃的眼眸,眼神凝了一瞬,而後笑開:「是,朕已有主意。」

  「陛下是天子,是真龍之子,世間凡人無人能比得過陛下您的氣運。」國師微微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禮:「還請陛下相信自己的直覺。」

  嘉平帝定定看了國師兩眼,緩緩笑開:「朕明白了,除夕之夜,宮中宴會,還請國師準時到場。」

  國師應下:「臣領命。」

  待到嘉平帝身影消失在觀天台,國師才慢慢回到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仰起下顎看向天際。

  普通人白日是瞧不見星辰存在的。

  他伸出手掌,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白皙,如同上好的瓷器。

  手指輕點著幾個位置,微不可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變了....奇怪....」

  ...

  夜,處理完養心殿的摺子,嘉平帝擺駕前往慈寧宮同太后用晚膳。

  母子倆聊了會兒後宮的事。

  太后道:「寧嬪查出已有兩月身孕,陛下可得派人好生護著,這宮裡的皇嗣終究是少了些,哀家覺得冷清得很。」

  嘉平帝挑眉:「七公主不是在母后這兒養著?」

  「她?隨她親娘的性子,哀家看著就煩。」太后眼裡帶著兩分厭惡,「哀家出手治了幾次,卻還是沒能將她掰過來,隨她去吧,哀家懶得管了。」

  嘉平帝聞言說:「那兒臣將她送回德妃身邊,以免惹得母后您不高興。」

  太后揮揮手,示意他愛咋咋。

  「對了。」太后放下手裡的筷子,想起什麼,又開口說:「今日芙芙說,想為妙妙討個恩典,哀家思來想去,覺得這恩典是得給。」

  「那丫頭上回救了哀家的命,哀家確實也挺喜歡她的,不如封為縣主,皇兒覺得如何?」

  嘉平帝沒什麼太大反應,笑了笑說:「兒臣以為母后會給妙妙討個郡主。」

  「郡主太過惹眼,哀家認為縣主剛剛好。」

  嘉平帝道:「母后都親自開口了,兒臣哪有拒絕的道理?既如此,待到宮宴那日,兒臣便冊封妙妙為縣主,封號福靈,如何?」

  「福靈....福澤深厚,鍾靈敏秀....不錯,就這個封號罷第六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臨近年關,好消息一件接一件地傳來。

  一是北方雪災後續處理得很好,中間賑災糧不夠用,嘉平帝又撥了一批去,還撥了賑災銀用以災後重建。

  京城熱鬧得很。

  國宴將近,大燕周圍的小國部落,也紛紛派了使臣團前往京城。專門接待他國來使的驛站人滿為患,連帶著勳貴世家的公子小姐出門頻率,也高了不少。

  妙妙沒經歷過,只覺得這幾天侯府哪哪兒都紅彤彤的,丫鬟下人們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喜慶極了。

  連帶著她這幾天穿得都是紅裙子,紅紅的一小團,每天在府內奔來跑去,到處都能聽見她清脆悅耳的笑聲。

  「小妙妙。」

  沈臨淵一把撈起跟粥粥糕糕,還有另外幾個丫鬟玩鬧的小傢伙,單手抱著,吊兒郎當道:「跟二哥出門玩不?」

  「就我們嗎?大哥哥和小哥哥不去?」妙妙歪歪頭,問。

  沈臨淵撇嘴:「你大哥和小哥栽書裡頭去了,短時間內怕是沒空,所以就咱倆,去不去?」

  沈安硯雖說已然恢復正常,但畢竟之前痴呆了好些年,落後不少進度。

  兄弟三人的性子有一點相似,那邊是要強。

  沈安硯痴呆之前極為聰穎,經常被當做是別人家的孩子提起。而現在他這位別人家的孩子,卻成了全京城聞名的傻子。

  這是沈安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恢復之後,天天拉著大哥沈煜塵給他補習上課,打算在國宴前將這幾年落後的進度,全部補上。

  沈臨淵看到書就頭疼,不想帶妙妙去找大哥小弟了,想著最近各國使臣進京,便打算帶著妙妙出去看看熱鬧。

  「去!」

  妙妙只猶豫了兩秒便應下。

  沈臨淵說走就走:「成,你們跟娘親說一聲,小爺我帶妙妙出門了,都不許跟著。」

  他出門不喜身後跟著一堆丫鬟小廝,麻煩。

  粥粥糕糕聞言和沈臨淵的小廝一塊兒止住了腳步,為難地瞧著兩位小主子,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雀躍地消失在視線裡。

  嗯...有二少爺帶著,小姐應該不會出事吧...

  二少爺天生神力,肯定不會有什麼事。

  沈臨淵沒有搭乘侯府馬車,而是抱著妙妙,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兄妹那般,在街上慢慢走著。

  因為臨近除夕,再加上來了不少使臣的緣故,街道攤販比平時多了不少,賣力吆喝著招呼來往的行人。

  「二哥!糖葫蘆!」

  妙妙一眼便瞧見了賣糖葫蘆的商販。

  沈臨淵解開荷包,拿出碎銀子丟給小販,買下了所有的糖葫蘆。一手抱著妙妙,另一隻手拿著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好不好吃?」沈臨淵偏頭問。

  十四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少年黑髮黑眸,又沒了死亡的威脅,脾性更是張揚。

  妙妙也是個不知收斂的。

  兄妹二人在街上看到什麼買什麼,出手那叫一個闊綽大方,不少攤販瞧二人的眼神就跟看到待宰的肥羊般。

  「小公子過來瞧瞧啊,咱家的東西便宜又好看。」

  「咱家的點心最是好吃,糖糕、蜜糕、餈糕,想吃啥都有!」

  「看看咱這的.....」

  賣小吃的攤子妙妙是決計不會錯過的,動作迅速地幹完一草把子的糖葫蘆,又把其他小吃點心都嘗了一遍。

  沈臨淵也吃了不少。

  兄妹倆除了吃的,其他東西沒怎麼買。

  府裡不缺東西,而且這些小玩意兒做工格外粗糙,侯府少爺壓根兒看不上。

  兄妹倆一路逛到了驛站附近。

  這裡的攤販分外多,兩邊的茶樓酒樓裡更是人滿為患,當然,賣吃的小販也多了不少。

  妙妙拉著沈臨淵買了幾份剛才沒吃過的,隨後進了旁邊的一家酒樓。

  這家酒樓不如飲月樓出名,但客人同樣不少,如今在使臣入京後更是天天客人爆滿,店小二們忙得腳不沾地。

  沈臨淵抱著妙妙進去,一時間都沒人搭理。

  等了一會兒才有個店小二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喘著氣說:「客官,咱家這會兒沒空桌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和人拼桌?」

  沈臨淵順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見了兩個眼熟的身影,眉梢輕挑,回道:「不介意。」

  「好嘞,那客官請坐,想吃些什麼?」店小二麻溜地問。

  沈臨淵抱著妙妙:「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給我來個兩....三份!」

  店小二錯愕:「三份?客官您吃得完嗎?」

  沈臨淵:「吃得完。」

  店小二:「得勒!」

  「修盛,你怎麼在這兒吃?」沈臨淵抱著妙妙大喇喇地坐過去,開口問。

  坐在這兒的人,赫然是之前見過的江王世子蕭修第六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你又是怎麼來這兒吃的?」蕭修盛不答反問。

  沈臨淵大大咧咧道:「嗐,這不是聽說來了很多使臣,帶我妹子來看看熱鬧嘛。」

  店小二先上了一壺茶水。

  大概是看沈臨淵本身就是個少年郎,又帶了個小孩兒的緣故,這茶水喝起來甜甜的。

  妙妙一口氣喝了兩壺。

  蕭修盛面前已經上了幾道菜了,但他沒什麼太大的胃口,見妙妙直勾勾盯著自個兒身前的飯菜,扯扯嘴角笑了笑說:「若是餓了,便先用我的吧。」

  妙妙眼睛發亮,蠢蠢欲動。

  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重新問了一遍:「真噠?這些都妙妙都可以吃嗎?」

  「可以。」蕭修盛笑了笑,「想吃便吃,若是不夠再讓店家上些。」

  妙妙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姿勢優雅動作快速地吃完桌上的飯菜。

  蕭修盛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又看看沈臨淵。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沈臨淵翻了個白眼,語氣吊兒郎當的:「我家小妹吃得多,你上次又不是沒見到,還這麼訝異幹啥。」

  蕭修盛摸了摸鼻尖:「見過是一回事,但再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這麼能吃小女娃,世間少有。

  真的太能吃了。

  沈臨淵哼哼兩聲:「少見多怪。」

  沒多久沈臨淵點的菜也上來了。

  他點得菜太多,桌上放不下,所以店小二跟他商量過後打算先上一部分,吃完了再重新上。

  當然,這些菜不負眾望的,又都進了妙妙的小肚子。

  得虧三人坐得位置在角落裡,大家這會兒的注意力都在酒樓斜對面的驛站,有兩夥人從驛站出來了,看樣子應當是周邊小國的使臣。

  身上穿著的服飾和大燕百姓所穿的完全不同,其中有一男一女穿著藍紫色的衣裳,身上戴著許多銀飾。

  那女子走動時身上還會發出銀鈴碰撞的動靜,清脆悅耳,格外引人注目。

  不僅是酒樓裡的人,就連外面的攤販和來往行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偏頭朝著女人投來視線。

  「那是....南疆使臣?」沈臨淵打量著那對男女身上的服飾,眯了眯眼,壓低聲音問。

  蕭修盛『嗯』了聲,音量同樣降低:「聽說此次南疆來的,是他們的聖女和聖子。」

  南疆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國,主要是以巫蠱之術出名,在百姓口中存在頗為神秘。但他們的國土實在太小了,還不如大燕的一個城池大。

  不過他們的巫蠱之術很是駭人,所以先皇在位時派人直接將南疆打了下來,並將南疆的聖女之一迎進宮中。

  南疆有九位聖女和三位聖子。

  聖女聖子在南疆地位較高,是南疆裡巫蠱之術最厲害最出眾者。

  「一群玩臭蟲的傢伙。」沈臨淵眼神厭惡。

  他現在對於玩蠱蟲的人生不出半點好感,沒有一拳把他們打死,都是因為他自制力強。

  蕭修盛也對南疆不喜,倒了杯茶水,盯著南疆使臣看了兩眼,又瞥向沈臨淵:「我記得當初你中蠱蟲時,陛下曾派人去南疆,請聖子聖女給你看過?」

  沈臨淵將面前的茶杯往蕭修盛跟前推了推,示意他給自己也倒一杯,隨後端起斟滿茶水的杯子猛喝一大口,語氣淡淡地應了聲。

  濃黑劍眉上挑,眼底帶著明顯的譏諷:「他們當時說,我體內的蠱蟲無解。」

  那會兒是中蠱初期,按理來說,是最容易將蠱蟲引出的時間。

  「看來南疆的心思有點野。」

  蕭修盛也記得這回事兒,正是因為南疆的聖子聖女說此蠱無解,藥王谷之人也說解不了,後來嘉平帝才廣招能人異士。

  現在沈臨淵體內的蠱蟲解了,根本不像南疆所說的無解,所以,他們當時是在敷衍。

  沈臨淵冷哼一聲,陰惻惻道:「有野心好啊,他們有野心想反,我才有機會上戰場建功立業啊。」

  「?」

  蕭修盛一言難盡地看了沈臨淵兩眼,心想你這想法要是被陛下知道,怕是得賞你兩頓板子吃。

  兩人嘀嘀咕咕的,把所有他國來使都蛐蛐了一遍,而妙妙在旁邊旁若無人地吃光了所有飯菜,自動屏蔽了二哥和蕭修盛的言語。

  等吃完了,她熟練的掏出手帕擦擦嘴,軟言細語地喊沈臨淵:「二哥哥,妙妙吃完啦~」

  「還吃不吃?」沈臨淵問。

  妙妙搖搖頭,說不吃了。

  她已經吃得很多啦,再吃下去,就得被別人當成怪物了。

  雖然她確實不是人。

  沈臨淵抬手捏捏妙妙軟嫩帶有嬰兒肥的小臉,又問她是還想到處逛逛,還是說打道回府。

  「還要逛!還要逛!」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

  沈臨淵順著她應下:「行,那二哥就帶你再逛逛,修盛表哥,要不要一起?」

  蕭修盛想了想,點頭:「行。」

  這頓飯又是蕭修盛給的錢。

  沈臨淵起身熟練地拎起妙妙抱在懷裡,和蕭修盛一塊兒離開酒樓往外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妙妙乖乖窩在沈臨淵懷裡,睜著圓溜溜的漂亮大眼睛四處看,瞧中幾個攤位上的小玩意兒,都被沈臨淵大方的花錢買下來。

  她一手拿著撥浪鼓,一手拿著鈴鐺,偶爾晃悠兩下,撥浪鼓和鈴鐺都發出動靜。

  妙妙似乎是隨心地搖晃撥浪鼓和銀鈴鐺,但兩種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卻奇異的形成了一種很是玄妙的節奏。

  阿葭本來正興衝衝的跟長行逛街,大燕的很多東西南疆都沒有,她來京城這段時間天天出來,怎麼逛都逛不膩。

  結果冷不丁聽到一陣節奏玄妙的聲音,一動不動盤踞在腰帶裡的一條彩色小蛇動了動,探出蛇頭看向聲音來源。

  阿葭和長行動作頓住,同樣轉頭。

  「這聲音聽得我好難受,但是很耳熟。」阿葭皺起眉頭,伸手將小彩的蛇頭按回了腰帶裡,「而且小彩好激動。」

  長行面無表情,言簡意賅道:「和大長老御獸的笛聲很相似。」

  阿葭恍然:「怪不得這般耳熟,大燕居然也會有御獸之人?行哥,我們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下。」

  她笑嘻嘻地,拉著長行循聲而去。

  然後....看到一個握著撥浪鼓和銀鈴鐺,不過四歲左右的女第六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女童穿著一身紅色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樣瞧著十分可愛,小手抓著撥浪鼓和銀鈴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

  阿葭定定看了幾秒,輕哎一聲:「行哥,是個小孩兒哎。」

  「她是定遠侯府那位。」長行也盯著看了看,他似乎是個面癱,臉上幾乎沒有過表情變化,連帶著聲音都冷冰冰硬梆梆的。

  「定遠侯府?哦~就是搶了別人家孩子的那位侯爺家的?欸呀,上次遇到的那女孩兒,是她的親姐妹吧?」

  「看來她這調子,應當是巧合。」

  阿葭眼眸彎彎,一下子就對面前的女童充滿了興趣,躍躍欲試。

  「行哥,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啊。」

  長行擰擰眉:「我的建議是不要上去。」

  阿葭不解:「為什麼啊?」

  「抱著她的少年是定遠侯二子,當初他身中蠱蟲,嘉平帝尋三長老給他瞧過,長老當時說的是此蠱無解。」

  「如今他蠱蟲已除,想來對南疆不會留有好感。」

  長行語調毫無起伏。

  「啊~」阿葭眼神閃爍,語調拉得百轉千回,嘻嘻笑著說:「可是我想去耶,上次給丞相女兒的冊子,我也想給她一份。」

  提到這,長行轉頭問她:「你給了幾人?」

  阿葭伸出手指數了數:「我想想~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欸呀,居然已經給出去九份了呢~」

  長行頷首:「最後一個。」

  阿葭:「好哦~」

  她笑眯眯地應下,和長行一塊兒往前走,很快便靠近了妙妙一行人。

  『叮鈴鈴——』

  走動間銀鈴碰撞發出的響動引起沈臨淵和蕭修盛的注意,兩人同時抬眸,看向迎面而來的南疆使臣,對視一眼,飛快交換眼神。

  「世子,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阿葭眼眸彎彎,臉上從始至終都帶著笑容。

  她視線轉向旁邊抱著妙妙的沈臨淵,歪歪頭好奇地問:「這位是.....?」

  使臣之前進宮見過嘉平帝和王爺們,作為江王世子的蕭修盛,自然也跟他們見過面。

  蕭修盛扯出一抹笑,介紹道:「我表弟表妹,定遠侯之子女,沈臨淵,沈妙妙,這二位是南疆聖子聖女,長行和蒹葭。」

  他笑容很僵硬。

  阿葭眨了眨眼,看向妙妙:「妙妙?真是可愛的名字,跟你的模樣一樣可愛。你好呀~你可以叫我阿葭哦~」

  妙妙歪頭看著跟自己打招呼的女人。

  對方瞧著十分年輕,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嬌豔的面龐帶笑,一雙眼睛彎成月牙,親和甜膩的笑容很容易降低他人的防備。

  但妙妙瞧見她周身繚繞的穢氣。

  這股穢氣不是她本身的....

  妙妙沒回答,眼神往下挪了挪,落在阿葭腰間的位置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是這裡來的。

  阿葭順著妙妙的視看向自個兒腰間。

  那裡除了藏著一條蛇外,還掛著一串銀色的小鈴鐺。

  她以為妙妙喜歡這串鈴鐺,笑眯眯地將鈴鐺取下遞到妙妙眼前,大方地說:「你是不是喜歡這串鈴鐺?喜歡我便送你。」

  「謝謝,我不要。」

  妙妙抱著沈臨淵的脖子,沒要那串鈴鐺。

  阿葭被拒絕了也不生氣,將鈴鐺重新掛回了腰間,眼眸微抬,發現妙妙的視線又落了回來。

  「?」

  給又不要,只喜歡看?

  阿葭覺得奇怪,卻沒往小彩被發現這方面想,小彩的顏色和腰帶顏色渾然天成,她天天帶著小彩出門,都沒人發現。

  一個小孩,更不可能看到了。

  阿葭又望向蕭修盛和沈臨淵,笑吟吟問:「相逢即是緣,世子,沈公子,不如我們一同逛逛?」

  「不了。」沈臨淵不想讓妙妙跟南疆的人有太多接觸,毫不猶豫地拒絕,語調冷硬:「時辰不早,我們得回府了。」

  阿葭聞言很是失望:「這麼快啊?好吧,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跟你們一起玩。」

  她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香囊。

  「這香囊有安神驅蟲的效果,妙妙小姐,送給你啦,你很可愛,我很喜歡你呢。」

  沈臨淵並不想要阿葭遞來的香囊,剛想要拒絕掉,就見妙妙眼眸亮晶晶的,接過了香囊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

  香囊繚繞著穢氣,妙妙聞到了小點心的味道。

  阿葭笑意加深:「喜歡就好~那告辭啦,我和行哥去別的地方逛逛~」

  「妙妙小姐,下次見。」

  妙妙沒理她,將手裡的撥浪鼓的鈴鐺塞在二哥懷裡,捏著香囊左看看右看看。

  欸~!

  找到小點心啦!

  她偷偷用餘光瞥向二哥和蕭修盛,見兩人此刻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馬拉開香囊的收緊口,從裡面摸出一顆瑩白色的蟲卵。

  這顆蟲卵十分漂亮,晶瑩剔透的顏色,瞧著更像是一顆寶石。

  妙妙一口吞掉。

  唔....嘎嘣脆,香草味!

  好次!

  不過那個阿葭腰間的小蛇看起來更好吃,好想吃掉哦。

  妙妙吸溜一聲。

  二哥說他們是什麼使臣,妙妙不太懂使臣是什麼東西,但想來應該是比較重要的人吧?要是吃掉他們的東西,會不會給娘親爹爹帶來麻煩?

  算惹,忍忍叭。

  妙妙捏捏香囊,無不可惜地安撫自己:你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小饕餮啦,要學會控制食慾....吸溜吸溜....

  「妙妙,香囊給我。」沈臨淵收回視線,伸手。

  少年的手掌很是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前幾年沒怎麼出門的緣故膚色偏冷白。

  妙妙乖乖地遞出香囊。

  沈臨淵拆開香囊仔細看了看,裡面只有些藥草和乾花,看起來似乎真的就是個普通的香囊。

  他嘀嘀咕咕問:「小妙妙,你很喜歡這枚香囊嗎?」

  若是真喜歡,那就給太醫瞧瞧,裡面的藥材幹花是否有問題,沒問題倒是可以戴著玩玩。

  吃完小點心的妙妙很是冷酷:「不喜歡了,二哥哥你丟了它吧。」

  聞言,沈臨淵立刻將香囊丟掉,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旁邊的蕭修盛:「……」

  不是很懂這對兄妹,不喜歡剛剛為什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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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給家裡搞了大掃除,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家裡突然出現了跳蚤,我被咬的體無完膚,立刻買殺跳蚤的藥裡裡外外噴了一遍.....(痛苦面第六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你在香囊裡放了什麼?」

  阿葭輕聲哼著不知名調調,身上的銀鈴鐺鐺鐺的響,彎了彎眼說:「我的得意之作,不是說那定遠侯府的二公子對南疆有意見嗎?」

  「那就再讓他嘗嘗中蠱的滋味好啦,這次的蠱蟲是真的無解哦~」

  長行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是想對那女童下手。」

  阿葭眨眨眼睛,笑:「我這不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嗎?方才那江王世子,和定遠侯之子在旁邊盯著,我不好將冊子給她。」

  「不過沒關係,離開京城尚且還有段日子,我總能找到機會~」

  長行嗯了聲,讓她小心些。

  不要因為成功了幾次便得意忘形,若是被人察覺,恐怕他倆都無法平安回到南疆。

  「哼,不用老是提醒我,我知道。」阿葭有點不耐煩了,小聲嘟囔:「只要大燕亂起來....我們南疆就有可能.....」

  街道兩邊攤販的喲呵聲很大,蓋住了阿葭本就很輕的呢喃聲。

  ......

  沈臨淵抱著妙妙和蕭修盛道別,慢悠悠的一路逛著回了侯府。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

  妙妙第一時間到主院找娘親撒了會兒嬌,抱著蕭若凝疊聲兒說著『妙妙好想娘親呀~』

  仿佛不是幾個時辰未見,而是幾年未見。

  那模樣看得沈臨淵直齜牙。

  牙酸。

  真是個撒嬌怪。

  「娘親也想妙妙。」蕭若凝笑著抱起妙妙,「今日和二哥在外面玩的可高興?」

  妙妙想到今天在外面大吃特吃,點著頭大聲說高興,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她跟二哥在外面見到的所有東西。

  「....南疆使臣?」

  蕭若凝聽到這皺了皺眉,伸手在妙妙身上仔細檢查摸了摸,語氣凝重了些:「妙妙,你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沒有呀。」

  「那就好。」蕭若凝鬆了口氣,摸著妙妙毛茸茸的腦袋,「妙妙,以後離南疆的人遠些,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淵兒剛中蠱時分明有機會救,卻說此蠱無解,硬生生拖了這麼多年。

  這件事她一直記著。

  事關她兒子的生死,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下,只要讓她抓到機會,一定要南疆付出代價!

  蕭若凝眸色深沉,又在觸及到妙妙澄澈分明的眼睛後迅速收起這些情緒,解釋道:「南疆擅長巫蠱之術,能無聲無息控制他人心神。」

  「不管是巫術還是蠱毒,都防不勝防,娘親不想看到你出事。」

  「好哦,妙妙聽娘親的~」妙妙歪頭應下,也沒說那什麼巫蠱之術對他沒用。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完全忽視了坐在旁邊的沈臨淵。

  沈臨淵:「......」

  總感覺我不應該坐在這裡。

  他撓撓頭,正想起身往外走,想著去看看大哥和小弟是不是還在看書。

  就見沈煜塵跟沈安硯二人進了屋。

  「娘親。」

  兩人姿態端正地行了個禮。

  還未站定,妙妙就興衝衝地撲過來,牽著兩人的手一口一句『大哥哥』『小哥哥』『妙妙好想你們,你們有沒有想妙妙呀?』

  沈安硯已經不是之前的小人機了。

  自從恢復正常後,他瞧著比沈臨淵都還要沉穩懂事,讓沈臨淵直呼三弟一點兒都不好玩了。

  以前多好玩兒啊。

  逗生氣了都得反應半天,才憋出一句『壞二哥,不跟你玩了』

  想想就好玩。

  當然,這想法沈臨淵不敢讓娘親知曉。

  否則娘親必定會氣得讓爹上手抽他,他雖是天生神力,卻也不是爹爹的對手,每次都會被打得屁股開花。

  蒜鳥蒜鳥,三弟正常也挺好的。

  他打人是厲害,但嘴皮子不行,但三弟這張嘴從小就利,以後再遇到薛弘哲這樣的傻子,可以讓三弟出馬懟。

  嘿嘿,不錯不錯。

  沈臨淵樂出了聲,回過神,就見到沈安硯將妙妙抱在懷裡。

  沈安硯雖然這幾年痴痴傻傻,但每天都有好好吃飯睡覺,身體素質比沈煜塵都還好些,抱起妙妙倒也不算困難。

  他露出一抹稚氣的笑,說出口的話卻老氣橫秋的:「重了些,妙妙今日和二哥可是吃得盡興了。」

  「嗯嗯。」

  沈安硯抱著妙妙往自個兒的座位走,一邊走一邊問:「都吃了些什麼?」

  「好多,糖葫蘆,桂花糕,豆腐腦.....」

  妙妙掰著手指頭數。

  冬天穿得衣服本就多,把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妙妙體重可不輕,沈安硯走了兩步就覺得有點費勁兒了。

  但他脾氣犟。

  不承認自己抱不動妹妹了,咬牙撐著,一點點挪過去,還要回應妙妙跟他說話。

  沈安硯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殊不知房間裡的幾人看到這一幕,憋笑憋得有多麼辛苦難受。

  你能想像一個小不點,費勁兒巴拉地抱著另一個小不點往前走,然後懷裡的小不點吊著,一副要滑到地上的畫面嗎?

  蕭若凝忍了忍,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

  沈煜塵的忍耐力要更好,只是眉眼含笑地看著這一幕。

  只有沈臨淵不會想那麼多,看到這一幕直接一個爆笑出聲,嘎嘎地笑:「小安安,你這模樣,像極了烏龜,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沈安硯:「......」

  沈安硯終於抱著妙妙坐上了椅子,扭頭看向笑得前仰後翻的二哥,面無表情道:「二哥,沒人說過你笑起來像鴨子叫麼?」

  沈臨淵:「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沈臨淵:「......」

  這下子蕭若凝是真沒繃住,噗嗤笑出聲。

  妙妙乖乖坐在小哥哥大腿上,傾身看向突然就閉嘴的沈臨淵,好奇道:「真的嗎?鴨子是二哥這樣叫的嗎?」

  沈安硯緊繃著小臉點頭:「對,就是二哥這樣叫的,一模一樣!」

  妙妙:「哇!二哥真厲害~」

  沈臨淵:「......」

  雖說妙妙的語氣很誠懇,但沈臨淵總覺得這小妮子是在陰陽怪氣他。

  剛誇三弟嘴皮子利索,現在好了,他倒是先嘗到被懟的滋味了。

  可惡!不就是笑得有點大聲嗎!

  那咋了,笑一笑,十年第六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時間到了國宴當天。

  妙妙一大早就被粥粥糕糕從被子裡挖出來,洗漱穿衣梳妝,早膳都只是隨便用了點,便跟著爹娘還有哥哥們坐馬車入宮。

  她今天穿得衣服還是紅彤彤的。

  領口那一圈纏著白狐狸毛,毛茸茸的很是保暖,也襯得她粉嫩精緻的臉蛋愈發可愛。

  「妙妙,今日國宴,來皇宮的人很多,屆時你不要隨意離開娘親。」蕭若寧輕聲叮囑。

  本來想摸妙妙的腦袋。

  但小傢伙今天頭髮是精心梳理過的,於是蕭若凝摸了摸她軟嫩帶有嬰兒肥的臉蛋。

  「若是覺得無聊,也可以找你三位哥哥,但是不要自己離開,知道嗎?」

  皇宮本就危險,現下人一多,更是魚龍混雜。

  前幾年因為府中出事,蕭若凝都拒絕出席了國宴,但宴會上發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基本都會鬧出點么蛾子。

  這次想來也會出問題。

  只要不波及到自家人就行。

  妙妙歪歪頭,唔了聲:「好~」

  蕭若凝又扭頭看向旁邊的沈安硯:「安安,你也一樣,跟緊爹爹和哥哥們,莫要亂跑。」

  沈安硯小臉繃著,認真沉穩地點頭應下:「孩兒曉得,娘親放心。」

  蕭若凝摸摸小兒子的臉。

  沈煜塵跟沈臨淵和沈逸南坐在一塊兒,兩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皇宮門口。

  國宴,受邀前來參加的世家和大臣不少,一輛輛馬車停在宮門口,十分的熱鬧。

  蕭若凝剛下車,便有關係頗好的貴婦靠過來同她聊天。

  「進宮聊,站在這兒吹著風有些冷。」蕭若凝一手牽著妙妙,一手牽著沈安硯,笑著說。

  「也是,這地兒風大得很,進宮再說。」

  「看這天色,總覺得要下雪。」

  「可別下....每回下雪我都會頭疼....」

  蕭若凝回頭看了眼後面沈逸南和兩個兒子,眼神詢問他們要不要一同進宮。

  沈逸南被兩個人圍著,無奈地搖搖頭,拍拍沈煜塵和沈臨淵二人的肩膀說:「你二人先隨娘親進宮,為父隨後就來。」

  「好的,父親。」

  沈煜塵微微頷首,衝沈逸南旁邊的二人回以笑容,溫聲打招呼:「幾位王叔,煜塵便和二弟先行入宮了。」

  圍著沈逸南的分別是睿王江王,這兩位王爺同定遠侯府和公主府關係頗好。

  睿王模樣很是斯文:「好。」

  江王瞧著要更嚴厲些,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待到沈煜塵沈臨淵兩兄弟隨著蕭若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宮門口,睿王才笑吟吟的收回視線,聲線溫和:「靖遠,你們家煜塵身子徹底好了?」

  沈逸南眉梢一挑:「是啊。」

  「那皇兄應當是盼著煜塵入朝為官了罷。」睿王說著,眼裡帶著些許羨豔,「若是我家那倆崽兒也能這般聰慧乖巧便好了。」

  睿王妃生了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今年不過五六歲,實打實的大魔王,爬樹上房拔草摘花,搞破壞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睿王的一腔父愛,在這對混世大魔王一日復一日的惹禍中,已經快要消失殆盡了。

  如今瞧著沈逸南三個『乖巧懂事又聽話』的兒子,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他笑著,笑容蒼涼,眼中帶淚:「希望這兩崽子不要在國宴上惹事。」

  沈逸南對於睿王兩個娃的威名略有耳聞,扭頭投去一抹同情的眼神,拍拍他肩膀:「.....忍忍吧,都是親生的,還能丟掉不成?」

  睿王笑得很堅強:「是啊,若不是親生的,他倆早被我打死了。」

  「我看你就是太寵著孩子了。」江王板著臉說,神情肅然,「孩子不聽話,打兩頓便老實了。」

  睿王瞥了眼江王:「王兄這般鐵面無私,難怪你的孩子都畏你,你也不怕他們跟你心生隔閡?」

  江王壓根兒不在意。

  三人聊了會兒,又來了幾輛馬車停下。

  其中一輛馬車是丞相府的,薛禎夫婦和兒女從馬車上下來,一眼便瞧見了沈逸南三人。

  薛禎動作頓了頓,還是揚起一抹笑容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定遠侯,睿王,江王,怎麼不進宮?」

  「薛相。」睿王脾氣好,對於薛禎的打招呼有所回應,「待會兒就進去了。」

  江王瞥了眼薛相,沒搭理。

  沈逸南倒是笑眯眯的:「是啊,還沒進宮呢,薛相一起啊?」

  薛禎笑容僵了一秒,溫聲應下:「...好啊。」

  一點都不好。

  但江王睿王也在旁邊,拒絕的話薛禎根本說不出口,只能勉強跟著沈逸南進了皇宮。

  瞧見他們走在一起,其他官員都挺驚訝。

  薛禎忍受著周圍訝異的視線,進了宮之後立刻就找藉口離開了。

  睿王瞥了眼沈逸南,低聲問:「你不是不喜歡薛禎?怎麼非得拉他一同走?」

  「看他不高興,我心裡就樂呵。」沈逸南回。

  睿王:「。」靖遠果然還是那般賤。

  沈逸南哈哈笑著,拍拍睿王和江王的肩膀說:「行了,不跟你倆說了,我找公主去。」

  跟兩個大男人也沒啥可聊的,還不如到宴廳瞧夫人呢,國宴不分男女席,而且宴會還未開始,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抱團坐在一起聊天。

  妙妙瞧見了之前認識的好朋友季語薇,今日她也穿著大紅色的衣裙,臉蛋紅撲撲的,瞧著很是喜慶。

  她原本乖乖坐在老國公夫人身邊,看到妙妙後眼睛亮了亮,露出一抹靦腆笑容。

  「祖母...孫女想跟妙妙坐一起。」季語薇拉了拉老國公夫人的衣袖,細聲細氣道。

  老國公夫人自然不會阻攔,笑著說:「去吧。」

  季語薇開開心心來到妙妙身邊,妙妙也挺高興的,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她,兩個穿著打扮都很喜慶的小姑娘排排坐著啃吃的。

  蕭若凝看了眼女兒,又往老國公夫人身邊掃了兩眼,疑惑道:「連芳身子還沒好?」

  「是啊,不知怎麼回事,一直反覆。」老國公夫人嘆著氣,「每晚都會做噩夢,時常說胡話,請了幾位太醫都束手無策。」

  蕭若凝聞言皺了皺眉。

  她和連芳是閨中密友,好友病得這般嚴重,待到國宴結束,她得找時間過去看看第六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舉辦國宴的地方在太和殿。

  太和殿裝修非常有氣勢,金碧輝煌,殿內的幾根柱子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圖案,是一隻只霸氣威武的五爪龍。

  皇帝后妃們都還沒來。

  太和殿內外這會兒的氣氛還是比較輕鬆的,穿著朝服的大臣親王侯爵或坐在殿內,或站在殿外聚一塊兒聊天。

  大臣官員比較正經,聊的內容還是圍繞著朝政的,但他們的夫人們聊得話題就比較不正經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八卦傳聞亂飛。

  妙妙和季語薇吃點心的這點時間。

  就已經聽到不下十次的——

  『天吶?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天爺,真想不到她會做出這種事!』

  『真的假的?我竟不知......』

  此起彼伏的壓抑著的低聲驚呼就沒斷過,惹得妙妙總是咬著糕點扭頭往娘親那邊看,很好奇她們在說什麼。

  「薇薇,我們過去吃叭。」

  妙妙太好奇了,指了指以蕭若凝為中心的八卦團體。

  季語薇點點頭,細聲細氣應下:「好~」

  妙妙將面前的糕點全部掃到懷裡,和季語薇一塊兒屁顛顛到蕭若凝等人旁邊坐下,一邊吃糕點一邊認真聽她們聊天。

  蕭若凝左手邊身材頗為圓潤的貴婦說:「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前些日子出門,去珍寶閣時經過風月樓瞧見了誰!」

  「誰啊誰啊?」

  貴婦神秘一笑,眼神在四周掃了兩圈,沒賣關子壓低聲音說:「....老昌平侯。」

  眾人皆是一驚。

  「若是我沒記錯,老昌平侯今年五十有八了,還有精力去那腌臢地兒?」

  「嗤,老昌平侯夫人過世還不到倆月,這就迫不及待去尋歡作樂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老昌平侯不是什麼好東西,連帶著他那幾個兒子也一個賽一個的廢物,瞧著便晦氣。」

  穢氣?穢氣在哪裡!?

  聽到了關鍵詞,妙妙頭頂的一縷呆毛瞬間支稜起來,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方才說話的貴婦。

  大概是她眼神太過灼熱。

  貴婦察覺到,扭頭對上她澄澈黑亮的眼眸,愣了兩秒,笑著問:「妙妙小姐怎麼這樣看著我?」

  蕭若凝也看過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穢氣在哪裡?妙妙想看——」

  其實是想吃。

  貴婦又是一愣,表情瞬間就尷尬起來:「妙妙小姐,這東西可不興看,燻眼睛。」

  「妙妙。」

  蕭若凝不想讓她聽到這些話,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糕點碎屑,指著沈煜塵幾人的方向。

  「和薇薇去哥哥那邊玩好不好?娘親待會兒再來找你。」

  沒問到穢氣,妙妙輕輕嘆氣,站起身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糕點碎屑噘嘴應道:「好叭。」

  算啦,看來穢氣只能靠自己了。

  妙妙拿出手帕擦乾淨小手,拉著季語薇邁著小短腿跑向哥哥們所在的方向。

  「大哥哥~」

  正跟人聊著天的沈煜塵聽到聲音,垂眸投來一抹視線,淡漠的眼眸彎了彎,笑得溫潤:「怎麼不在娘親那邊待著了?」

  沈煜塵今日穿著身月牙色衣袍,原本穿來的白色大氅已經脫下,交到了小廝的手上。

  太和殿內燒著火地,溫暖如初,即便是脫了大氅也不會覺得冷。

  「娘親讓我過來找哥哥。」

  妙妙噘著小嘴,還惦記著穢氣的事兒。

  沈煜塵眉梢輕輕往上揚了揚,朝娘親那邊瞥了兩眼,見一群貴婦圍坐一塊兒,時不時拿手帕捂嘴笑,眼神輕蔑嫌惡。

  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微微一笑,招呼妙妙和她的小夥伴在旁邊的空位坐下,叫宮人帶了幾盤糕點和果脯,順便拿了幾樣孩童玩的小玩具。

  「沒吃的了就同大哥說。」沈煜塵捏了捏妙妙軟嫩的臉蛋,溫聲叮囑,同時也朝季語薇溫和有禮地笑了笑。

  妙妙點點頭,抓了兩顆果脯往嘴裡塞,視線往旁邊掃了兩圈,有些疑惑:「二哥哥和小哥哥呢?」

  沈煜塵輕笑:「他倆啊....應當是...找人玩兒去了罷...」

  妙妙覺得大哥哥這笑聲聽起來怪怪的,但她沒多想,哦了聲,扭頭就跟季語薇邊吃邊玩了。

  兩個小姑娘都穿得很喜慶,帶有嬰兒肥的小臉白裡透紅,瞧著像極了年畫娃娃。

  和沈煜塵聊天的這幾位世家公子原本跟他關係就不錯,看向妙妙的眼神都很和善,笑著跟沈煜塵說話。

  「子衡,我記得你之前曾說過想要個妹妹,如今也算是達成心願了。」

  子衡是沈煜塵的字。

  沈煜塵眼眸彎彎:「是啊。」

  所以不管是為了妹妹還是為了家人,他都得進入朝堂....畢竟沒猜錯的話,薛禎的大兒子,跟他同歲的薛弘揚也要下場參加科考了...

  薛家這般討厭妙妙,若是讓薛弘揚得了勢,那薛採霜保不準會仗勢欺妙。是以,他要將薛弘揚,薛家人,死死地壓制住。

  沈煜塵想著,面上笑容愈發溫潤。

  一身白衣,面容俊逸清雅出塵,端得是無雙公子。

  惹得不少閨秀小姐紅著臉投來視線。

  「妙妙....」

  玩了會兒,季語薇突然紅著臉小聲說:「我、我想如廁....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方才她跟著妙妙喝了不少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點頭應下:「好哇~」

  她站起身,乖乖跟沈煜塵打了聲招呼,帶著糕糕粥粥往太和殿外走,詢問在旁邊當值的宮人更衣處在哪裡。

  宮人立刻給兩人帶路。

  太和殿很大,穿過長長的走廊抵達淨房,妙妙在外面等著季語薇出來,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之前街上遇到過的人。

  此時宮人和丫鬟都在遠處等著,這裡除了妙妙就只有在淨房裡如廁的季語薇。

  「妙妙小姐?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阿葭面帶笑容。

  妙妙歪頭看她:「你也來如廁?」

  阿葭啊了聲:「嗯...其實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妙妙小姐。」

  妙妙:「?」

  阿葭眼神真摯:「上次街上遇到,我一眼便看出你骨骼驚奇,十分適合養蠱,本想悄悄送你一本養蠱手冊,可惜你哥哥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倒是不好給你。」

  妙妙和她對視。

  嘰裡咕嚕說啥呢,聽不懂。

  養蠱,是上次吃的小零食嗎?

  她眼睛蹭得就亮了,毫不客氣地伸手:「給我第七十隻小饕餮來啦

  阿葭沒想到妙妙會這麼直接,預備好的說辭一套都沒能用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從懷裡摸出一本小冊子遞出去。

  「不要告訴別人哦。」

  阿葭壓低聲音說:「這冊子是我們南疆秘術,一般是不能傳給南疆之外的人,但我瞧你很有眼緣,你千萬不能讓別人知曉,否則我會很慘的。」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

  「好吧,我不告訴別人。」

  但可以告訴爹娘哥哥,他們不是別人,他們是妙妙的親人!

  阿葭很是滿意,怕別人發現,將冊子送出去後轉身就走。

  這冊子當然不是秘術,只要按照冊子上的來有沒有天賦都能養出蠱蟲。這些手冊持有者,都是她精心挑選過的。

  身份背景高的、身份雖然高但在家裡不受重視且性格不好的、仇人很多又睚眥必報的、總是受到欺負無人在意的....

  想必他們一定能將京城的水攪渾吧?

  阿葭笑容燦爛,迅速離開附近,回到使臣應當待的地方,一路上避開了所有人,確保沒有人瞧見她。

  「給出去了?」長行問她。

  阿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很好:「是的哦~~可惜國宴結束我們無法繼續留在大燕,不然我真想親眼看看,這被我攪混的水會掀起多大風浪呢....~」

  長行面無表情:「勸你不要報太大希望,大燕的人並不蠢,或許很快便會暴露。」

  「所以我才會精心挑選人選啊~」阿葭對於長行潑冷水的行為很是不滿,「行哥,你不鼓勵人家就算了,怎麼還總是質疑我。」

  長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了。

  ......

  季語薇從廁所出來後重新換了套衣服,他們入宮基本都會多帶上幾套衣服備用。

  換完衣服,洗乾淨小手,兩個小姑娘又手拉著手回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外不遠處的小亭子裡,妙妙一眼便瞧見了被團團圍住的沈臨淵,他和一個瞧著有兩分眼熟的少年扭打在一塊兒。

  哦不對,應該說是單方面毆打。

  沈臨淵天生神力,從小就跟著沈逸南習武,雖說中間荒廢了幾年,但技巧仍在,而且這段時間他又撿起來重新練了,對付同齡人簡直是易如反掌。

  哪怕是年紀比他大的,只要沒多少上陣的實戰經驗,估計都不是沈臨淵的對手。

  所以那少年輕鬆就被沈臨淵踩在腳底。

  他像是一頭髮狂的蠻牛拼死掙扎,眼睛赤紅一片,卻始終無法從沈臨淵腳下掙脫。

  好眼熟的場景。

  「服不服?」沈臨淵獨特的粗嘎聲音傳來。

  被踩著的少年咬牙怒吼:「我不服!有本事再來一次,老子一定把你打得站不起來!!」

  「呵,好大的口氣,早上出門沒漱口呢?」

  沈臨淵笑得輕蔑,彎腰拍拍對方的臉,羞辱意味極強:「行,小爺再給你這廢物個機會。」

  他取下掛在腰間的玉佩晃了晃。

  「只要你能碰到我這枚玉佩,就算你贏,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啊,廢物。」

  高凌嶽氣個半死。

  沈臨淵!欺人太甚!!

  他一定要讓小瞧自己的沈臨淵付出代價!!

  高凌嶽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站起身時將殺意收斂,默不作聲地摸了摸袖口。

  圍在旁邊的公子哥們迅速往後退出一片空地,呼朋喚友過來看好戲,甚至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旁邊添柴加油。

  「高凌嶽,你父親可是大將軍,聽說你從小就跟著你父親練武,應該不會比不過沈臨淵吧?我聽說他這兩年可沒習武。」

  「我覺得高凌嶽輸給沈臨淵也正常,畢竟高大將軍當年,就總是輸給定遠侯。」

  「欸,此話差矣,說不定凌嶽方才是沒準備好才會敗的呢?不過沈臨淵這人著實有點過分,他這行為,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將人踩在地上。」

  「......」

  「......」

  旁邊有附和的,也有不置可否的。

  沈臨淵性格是暴躁了些,但他也不是那種看到人就揍的不講理之人。說白了也是高凌嶽自找的,看到沈臨淵就跟狗看到了x一樣,非得衝上去嘴賤罵兩句。

  然後就被收拾了。

  眼看著兩人快動手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突的響起:「二哥哥!」

  剛擺好姿勢的沈臨淵動作頓住,扭頭往人群外看過去,果真瞧見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小身影從擁擠的人群中鑽出,邁著小短腿噠噠噠來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哥...妙妙有話跟你說....」

  「怎麼了?」

  沈臨淵順著妙妙的力道彎下腰,聽到她說的話後瞥了不遠處的高凌嶽一眼。

  他笑了笑,捏捏妙妙的臉蛋:「放心吧,小妙妙,你二哥不會有事兒。」

  「去旁邊好好看著,二哥是怎麼痛打落水狗的。」

  妙妙嗷了聲,轉身屁顛顛地回了季語薇身邊,興衝衝地說:「薇薇,二哥哥說他要打狗,我們一起看呀。」

  季語薇有點呆,扭頭往四處看了看,一臉疑惑地問:「狗?我沒有看見狗呀。」

  妙妙指著高凌嶽:「諾!」

  季語薇:「?」

  季語薇:......可那也不是狗呀......

  二哥哥說他是狗,他就是狗。

  妙妙伸手往隨身攜帶的荷包裡掏了掏,抓出一把乾果,遞了一半給季語薇:「吶,我們邊吃邊看。」

  「謝謝~」

  季語薇接過了乾果。

  然後學著妙妙一起蹲著,津津有味地看沈臨淵和高凌嶽拳拳到肉的扭打在一塊兒。

  兩人都練過,一招一式都格外乾脆利落,乍一看是他倆打成了平手。

  實際上沈臨淵根本沒動真格,遛狗似得逗著高凌嶽玩兒,總是在他快要近身時再一腳給他踹飛。

  高凌嶽自然也察覺到這點。

  他眼底的殺氣愈發濃鬱,抬手摸向袖第七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高凌嶽自以為抓住了沈臨淵暴露的弱點,抬手便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暗器,隨後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朝著沈臨淵飛射而去。

  銀針很細,不仔細瞧,肉眼難以看見。

  銀針上還黏著個白色的,很小的,像是米粒兒般的東西,散發著穢氣,勾引妙妙體內的饞蟲。

  她眼睛蹭得亮起。

  居然是小點心!

  想——

  吃?

  欸!她的小點心!飛回去惹QwQ

  妙妙爾康手伸到一半,又遺憾地收了回來。

  沈臨淵眼眸一眯,利落的下腰避開銀針,同時左手疾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將那根銀針夾在食指中指之間。

  藉助翻身的動作調整姿勢,他手腕一抖,銀針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銀針最終扎進了高凌嶽脖子裡。

  細小銀針帶來的疼痛感並不強烈,高凌嶽只覺得脖子像是被什麼小蟲咬了一口,帶來輕微的疼,下意識伸手去摸,被銀針又扎了個透心涼。

  他『嘶』了一聲,收回手垂眸看,瞧見了一根很是眼熟的銀針插在掌心。

  高凌嶽:「?」

  這不是他剛剛射向沈臨淵的銀針嗎!

  等等——

  「沈臨淵,你他媽幹了什麼!」高凌嶽的聲音陡然拔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他一邊大叫,一邊伸手去撓脖子,方才被銀針扎中的地方,不過幾秒的時間,脖子就被撓得血肉模糊。

  旁邊圍觀的眾人,被這莫名其妙的變化驚得回不過神。

  他們沒看見那根銀針,在他們的視角,就是兩人打著打著高凌嶽一下子就發瘋了,怒吼一聲就瘋狂撓脖子。

  仿佛那是沈臨淵的脖子。

  沈臨淵見到他的行為後眯了眯眼,冷笑:「小爺怎麼了?打不過就專門使些下作的陰招,高凌嶽,你果然是個廢物,跟你爹一個德行。」

  這狂妄且毫不留情面的話語,聽到旁邊的公子哥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沈臨淵是真敢說啊。

  不過他說高凌嶽使了陰招?

  難道高凌嶽方才對沈臨淵做了什麼?結果沒能成功,反倒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在場的人沒幾個傻子,從沈臨淵那番話中就差不多推出了來龍去脈。

  嘖。

  打不過只是技不如人,使陰招就是單純的品行敗壞了。

  而品行敗壞的人,不能深交。

  眾人看向高凌嶽的眼神發生變化。

  不過高凌嶽此刻也顧不得這些了,他更在意的是放在銀針上的蟲卵,是不是進了體內!

  蟲卵是他這段時間養的蠱蟲繁育出來的,經過測試,蟲卵進入人的身體裡後會有四五天的潛伏期,這期間中蠱之人不會有任何感覺症狀。

  一旦過了潛伏期,中蠱之人的精力血氣,便會在短時間內快速被蠱蟲吞食殆盡。

  人會變得非常非常虛弱,就算體內的蠱蟲被揪出來,失去的精血也很難補回來,只會變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

  高凌嶽精心準備許久,就是為了對付沈臨淵,卻沒想到最終用在了自己身上......

  得趕緊找太醫把蠱蟲挖出來!

  對,找太醫!

  高凌嶽顧不上繼續和沈臨淵糾纏,帶著一脖子的血轉身往外衝,嘴裡大喊:「太醫!我要太醫!快叫太醫!!!」

  他衝向人群的方向正好是妙妙所在的位置。

  高凌嶽大喊著跑過,妙妙歪頭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一掌。

  一縷穢氣鑽入高凌嶽身體裡,原本應該有潛伏期的蟲卵受到刺激,直接越過了潛伏期鑽出,順著血管爬到心口處,大口大口地吞食精血。

  不過是一個呼吸間,高凌嶽的臉龐就慘白毫無血色,搖搖晃晃幾下砰得跌倒在地,失去意識。

  雖然有點可惜吃不到小點心,但一想到這個人想害二哥哥,妙妙就不高興。

  她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高凌嶽昏厥的身影,小聲嘟囔:「壞傢伙,吃苦果子去吧!」

  欸,之前大哥哥教得那個成語怎麼說來著?

  不記得了,反正就是苦果子。

  妙妙還盯著高凌嶽瞧呢,一雙大手罩下來,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沈臨淵一手提溜妙妙,一手提溜季語薇,輕鬆將兩個看熱鬧的小傢伙翻了個面。

  「小孩子不能看。」她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地將兩個小腦袋按在身前,隔絕了身後血腥的場面。

  四周早已亂作一團。

  高凌嶽倒地就睡的行為嚇得一眾公子哥四散退開,有機靈的早已跑去請太醫。

  所幸因為今日是國宴,太醫也在太和殿,聽說高大將軍之子一身血的昏厥過去,連忙提著藥箱趕過來就地加班。

  高大將軍聞訊疾步而來,見到愛子脖頸血肉模糊,面色慘白地癱倒在地,一張國字臉瞬間黑沉如鐵。

  「是誰!」她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是誰將我兒害成這樣!?」

  武將身材本就魁梧,高勇陽身形更是高壯得像是一頭棕熊。他那雙銳利攜帶殺氣的眼眸往四周掃過,看得其他公子哥心驚肉跳,紛紛低頭避開,不敢同他對視。

  高勇陽眼神落在沈臨淵身上。

  他和沈逸南不合,兒子和沈逸南的兒子同樣也不合。

  嶽兒這樣,除了沈家這小子,還能有誰!

  高勇陽大步流星地衝到沈臨淵面前,渾身戾氣幾乎凝成實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將我兒害成這樣!?」

  「?」

  其他人或許會怕高勇陽,但沈臨淵壓根兒不畏懼,眉峰一挑,還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英俊面龐浮出一抹譏笑。

  「高大將軍,屎可以亂拉,話可不能亂說。」少年抱臂而立,姿態懶散,字句卻如刀鋒:「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害的?證據呢?」

  高勇陽眸色陰沉地盯緊沈臨淵,見對方絲毫不怕自己,心中翻湧著殺氣。

  「你與我兒素有舊怨,除了你,還有誰敢下此毒手!」

  沈臨淵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對著指間吹了口氣:「好笑。你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你自己心裡沒數?說不定是自作自受,遭了報應呢。」

  「豎子無禮!」高勇陽額角青筋暴跳,抬起熊掌般的大手朝沈臨淵抓過去,聲音陰冷徹骨,:「今日我便替你父親,好生教教你什麼叫長幼尊卑第七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誰都沒想到高勇陽居然真的會對沈臨淵動手,但瞧著對方那魁梧可怖的身材,也沒人敢去阻攔,目露憐憫地看了看沈臨淵。

  他怕是會被高大將軍打成肉泥吧?

  有同沈臨淵關係好的公子哥見勢不對,拔腿就往太和殿衝。

  得趕緊去搬救兵......

  沈臨淵也沒料到高勇陽會動手,吊兒郎當的面容閃過一抹凝重,下意識將旁邊的妙妙和季語薇推開。

  不想讓她倆被波及。

  卻不想妙妙一個走位避開他的手,表情奶兇奶兇地瞪著高勇陽,嗷嗷叫:「壞人!不許欺負我二哥!!」

  說著埋頭往前衝,一頭撞在高勇陽的大腿上。

  「妙妙!!」

  沈臨淵懶散的表情龜裂,心中猛地湧上一股害怕,動作飛快,一把撈起妙妙抱在懷裡。

  他剛撈起妙妙,就瞧見高勇陽那如小山丘般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紙鳶,直線飛了出去,重重一聲落在地上。

  沈臨淵:「?」

  公子哥們:「??」

  正準備搶救沈臨淵的太醫:「???」

  高勇陽飛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高凌嶽昏厥的那邊,就這麼精準無比地砸在了自家兒子身上。

  昏厥的高凌嶽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重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更加萎靡,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

  高勇陽被噴了滿臉,愣了兩秒,驚懼交加的怒吼出聲:「嶽兒——」

  「你們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救救我的嶽兒!!」

  太醫為難道:「高大將軍,那您倒是從高公子身上起來啊。」

  高勇陽:「......」

  高勇陽迅速爬起,扭頭看向方才撞飛自己的罪魁禍首,卻在觸及到對方矮小的身材後愣住了。

  怎麼....是個小孩兒....

  她是怎麼撞飛自己的!?

  這個問題也困擾旁邊的圍觀群眾。

  「柳兄,我方才好像出現了幻覺....我瞧見高大將軍被一個孩童撞飛了....」

  「賢弟,你沒看錯,因為我也瞧見了....」

  「這怎麼可能!?」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你們忘記了?那是定遠侯府的小姐,高僧所說的天煞孤星....高大將軍,怕是被她的煞氣給震飛的.....」

  「不是說煞氣其實是丞相府五小姐嗎...?」

  原來是天煞孤星!

  高勇陽恍然,卻又覺得疑惑。

  就算是天煞孤星,憑她一個小孩,怎麼可能將自己撞飛那麼遠?

  不管她是什麼天煞孤星,今天,他非得讓沈臨淵付出代價——

  高勇陽眼底再次閃過殺氣。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想起進宮不允許佩戴武器,隨身攜帶的佩劍留在了家中。不過沒關係,對付一個半大崽子還用不著武器。

  方才定是意外!

  沈臨淵和妙妙,都感知到了高勇陽充滿惡意的眼神。

  妙妙又衝著高勇陽奶兇奶兇的齜牙,沈臨淵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懷裡的小傢伙又衝出去。

  剛才沒出事不代表等下也沒事!

  高勇陽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臨淵完全失去了和高勇陽正面硬剛的興趣,按住妙妙,又拎起旁邊很是害怕的季語薇,轉身就往太和殿跑。

  遇事不決先找爹。

  爹——

  大哥——

  大哥就算了,大哥來了也挨不住高勇陽一拳。

  「豎子!哪裡跑!」

  高勇陽哪會讓沈臨淵跑掉,拔腿就追上去,他人高馬大腿也長,很快便追上了。

  眼裡充斥惡意,伸手朝沈臨淵抽去——

  下一秒,側面飛來一盞玉杯,來得又快又急,直衝高勇陽的太陽穴而去。

  高勇陽能察覺到投擲玉杯之人用了極大力道,若是不閃避,這一下砸過來,他怕是能當場昏厥過去,只能閃身躲避。

  「高勇陽!」

  沈逸南飛奔而來,向來無所吊謂的臉上充斥著濃濃怒火:「有本事衝我來,廢物東西,欺負小孩兒算什麼本事?」

  一句廢物,成功轉移了仇恨。

  「來就來,真當我怕你不成!」

  兩人碰撞在一起,出手狠辣,拳拳到肉,那架勢,都恨不得能直接把對方打死!

  宮人見勢不對立馬溜去稟告嘉平帝。

  正在養心殿處理政務的嘉平帝:「.......」

  「你說什麼?」

  嘉平帝面無表情,語氣聽不出情緒:「你說高大將軍之子和淵兒打架差點把自己打死,高勇陽知曉後找淵兒算帳,被妙妙撞飛出去,然後定遠侯去了,和高勇陽打了起來?」

  宮人跪倒在地,中氣不足地說了句是。

  嘉平帝:「......」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妙妙把高勇陽撞飛?

  就小傢伙那身板,被高勇陽撞飛還差不多!

  高勇陽也真是,非得跟靖遠過不去,竟然在國宴上鬧起來!倘若讓他國使臣瞧見,定會在暗中嘲笑!

  嘉平帝一把丟掉手裡的毛筆,怒聲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去太和殿,朕倒要看看,他倆是不是要將朕的太和殿給拆了!」

  拆太和殿倒是不至於。

  但太和殿外的小花園確實被弄得一團糟。

  沈逸南和高勇陽的身手都是頂尖的好,加之兩人動了真格,根本沒人敢上去勸架。

  妙妙倒是想去,想一拳把那個壞傢伙捶飛。

  欺負了二哥又來欺負爹爹,簡直是不把她饕餮大王放在眼裡!

  可她被二哥死死的抱在懷裡。

  妙妙又不敢用太大力氣掙扎,怕把二哥的手臂給弄脫臼了,只能氣呼呼的怒視高勇陽,試圖用眼神將他瞪死。

  見她不掙扎了,沈臨淵鬆一口氣。

  ....生氣的小妙妙比年豬還難摁!

  「放心,咱爹不會有事。」沈臨淵捏捏她氣鼓鼓的小臉,低聲安撫:「那莽夫不是咱爹的對手。」

  果不其然,過了幾百招後,高勇陽便逐漸力不從心,被沈逸南壓著打。

  眼看著高勇陽即將被擊潰,趙忠的聲音突然響起:「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轉過頭,看向裹挾著怒氣走來的明黃色身影,紛紛跪地高呼。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逸南一腳蹬開高勇陽,動作絲滑地跪下,身上殺意瞬間收了回去,丁點兒不剩。

  遭咯,感覺要被罵咯。

  他沒什麼心理負擔地想。

  然而被他踹出去的高勇陽卻是失了智,絲毫不顧前方的嘉平帝,紅著眼衝向沈逸南,朝著他後背的脊椎重重揮出一拳。

  嘉平帝瞳孔一縮,暴怒:「高勇陽!給朕住手!!」

  「定遠侯,小心——」

  「爹!!妙妙!!!」

  沈臨淵叫得更是撕心裂肺。

  妙妙最終還是掙脫了二哥的禁錮,嗷嗷叫著衝過去,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沈逸南跟前,迎著高勇陽的拳頭就是一個飛第七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

  沈逸南看到擋在跟前的小身影,目眥欲裂,伸手想護住她,但高勇陽的拳頭來得太快,即便他反應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心中殺意暴漲,發誓若是妙妙出了事,必定要將高勇陽這個王八蛋打成臊子餵狗!

  旁邊的圍觀群眾有人不忍地閉上眼,仿佛已然遇見那殘忍的一幕:一個三四歲的嬌嫩女娃如同破布娃娃般飛出去,鮮血染紅地面。

  高勇陽的全力一擊,就是沈逸南估計都吃不消,更何況是一位三四歲的女童?

  然而——

  「咔嚓!」

  一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預想中孩童倒飛出去的場景並未發生。

  反倒是高勇陽那猙獰扭曲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和痛苦!

  他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擊,整個人整個人以一種倒栽蔥的姿勢,倒著飛了出去。

  『噗通』一聲巨響,砸進了一旁的池塘,濺起漫天水花。

  「啊——!我的手!我的手!!」

  高勇陽的慘叫撕心裂肺。

  他砸落在冰冷的池水裡,方才揮出的右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曲,森白的骨頭刺破皮肉,鮮血汨汨湧出,迅速染紅了大片池水。

  沈逸南:「???!」

  嘉平帝:「!!!?」

  圍觀人群:「.....??」

  啊?啊?啊??

  氣氛更加寂靜,忍忍瞠目結舌,下巴幾乎掉在地上,腦子裡只剩下嗡嗡的空白。

  發生了什麼...??

  高大將軍.....被一個奶娃娃,一腳踹飛了?還斷了手!??

  這、這怎麼可能!

  然而,這還沒完!

  妙妙小臉氣鼓鼓的,活像只被惹惱的小河豚。

  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衝到池塘邊,彎腰撿起腳邊的石子,小胳膊掄圓了用力一扔——

  「壞人!大壞蛋!」奶兇奶兇的怒吼帶著滔天憤懣,「欺負完二哥哥又欺負爹爹!妙妙討厭你!討厭你!」

  「打洗你!打洗你!看你還敢不敢欺負哥哥和爹爹!」

  「嗷!呃啊!」

  高勇陽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那石子看似不起眼,砸在身上卻痛徹骨髓,直擊靈魂!

  他乃身經百戰的悍將,刀劍加身都能咬牙硬挺,可此刻這鑽心蝕骨的劇痛卻讓他毫無形象地翻滾哀嚎。

  濺起水花無數。

  得虧這池塘不深,否則高勇陽這動作,估計能把他自個兒淹死。

  疼啊!太疼了!

  仿佛每一塊石子都砸在他的魂魄上,要將他整個碾碎。

  小奶娃站在岸邊,一邊奮力投擲,一邊氣呼呼地跺著小腳丫,那兇萌的模樣,竟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齊齊一凜!

  「......」

  嘉平帝看著眼前這一幕,半晌回不過神。

  倒是沈臨淵最先反應過來,三步並做兩步奔到岸邊,一把撈起小傢伙。滿眼警惕地瞪著高勇陽,快速倒退回到沈逸南身邊。

  「妙妙,你沒事吧?」

  沈逸南還跪在地上,從兒子懷裡接過妙妙,上上下下掃視一圈。

  發現她沒受什麼傷,臉色也白裡透紅的,提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了下去。

  娘的,高勇陽這王八犢子。

  以前他懶得同這貨糾纏,對於他的挑釁向來都是無視,卻沒想到高勇陽竟這般....下作!

  沈逸南抱著小閨女,瞥了眼嘉平帝的神情,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冷色。

  「我沒事哦。」

  妙妙抬起下顎,小表情很是驕傲:「爹爹,二哥哥,妙妙給你們報仇了哦!那個大壞蛋被妙妙狠狠揍了一頓!」

  她握著拳頭揮了揮。

  「妙妙真厲害。」沈逸南嘴角噙笑,眉眼柔和,揉了揉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說:「不愧是爹的閨女,虎父無犬女!」

  高勇陽的慘叫還未停止。

  嘉平帝看了小妙妙一眼,回過神,臉色由震驚轉為鐵青,最終沉淪為一片害人的冰寒。

  「高勇陽。」

  天子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清晰地傳遍死寂的庭院:「你,很好。」

  高勇陽聞聲一個激靈,因為刺骨寒冷的井水和疼痛,讓那被怒火充斥的大腦迅速冷卻下來。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為,他顧不上劇痛,連滾帶爬地想要起身跪好,卻因斷臂之痛和靈魂深處的戰慄而狼狽不堪。

  「臣...臣...該死....」

  「來人。」嘉平帝冷聲道,「將高大將軍請上來,太醫,去驗看高凌嶽。」

  禁衛立刻上前,將成了落湯雞且手臂扭曲的高勇陽拖拽上岸。

  另一邊,太醫戰戰兢兢地再次檢查昏迷的高凌嶽,仔細探查脈象與脖頸處的傷口。

  片刻後,太醫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啟稟陛下!高、高公子體內....有蠱蟲活躍之象....且、且此蠱陰毒異常,正在瘋狂吞噬精血!其症狀....與一種叫做『噬心蠱』的蠱蟲一般無二。」

  聽說高凌嶽體內有蠱蟲,眾人一陣騷動,下意識地遠離了高凌嶽,生怕自個兒也沾上了蠱蟲。

  「噬心蠱?」嘉平帝眉頭皺緊,面無表情,「怎麼會有蠱蟲?」

  太醫:「這,臣也不知....」

  嘉平帝詢問高凌嶽這慘狀是怎麼回事,立刻就有人回答,說是之前他跟沈臨淵打架。打著打著,高凌嶽突然就跟發了瘋似的,瘋狂抓撓自己。

  「是沈臨淵!必定是沈臨淵!」

  高勇陽咬著牙怒吼,「肯定是他害了凌嶽,陛下,方才臣是瞧見嶽兒這慘狀,被怒火衝昏了頭才在御前失儀,望陛下明鑑....」

  「放你大爺的連環屁,高凌嶽中蠱,那是他自作自受。」

  沈臨淵扭頭衝高勇陽呸了兩聲,眉峰一挑,冷笑道:「是他在對戰中暗算我,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袖子裡藏著的東西。」

  嘉平帝瞥了太醫一眼。

  太醫立馬上前掀開高凌嶽的衣袖,在他小臂上發現裝著銀針的暗器裝備。而每根銀針上,都粘著一粒細白蟲卵。

  仔細檢查一番,太醫驚呼。

  「陛下!這是噬心蠱蟲卵第七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真相大白。

  圍觀眾人頓時譁然,看向高勇陽父子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驚懼。

  用這等陰私手段害人,難怪沈臨淵之前一口一個陰險下作呢,沒想到高凌嶽居然是這種人....

  也是,高勇陽方才都搞偷襲。

  上梁不正下梁歪罷了。

  嘉平帝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行。

  「蠱蟲蟲卵?高凌嶽何處來的蟲卵!」

  居然還敢帶進宮,宮門口那群搜身的侍衛都是擺設不成!?

  嘉平帝只要想到皇宮裡有蠱蟲便頭皮發麻,他是知道這玩意兒威力的,殺人於無形,所以才會異常的憤怒。

  「太醫,將他給朕弄醒!朕倒要問問,他是從何而來的蠱蟲蟲卵!」

  太醫連聲應下,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高凌嶽的穴位中,試圖強行刺激他清醒。

  然而,就在銀針沒入的瞬間,突生異變。

  高凌嶽身體突地劇烈抽搐起來,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驟然睜開,眼球暴突布滿血絲。

  眼底盛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救....救我....」

  「好痛...救我....好痛....」

  「爹....爹....孩兒好痛....」

  他脖頸處被自己撓破的傷口裡,皮肉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甚至將皮膚頂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呃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慘嚎,猛地挺起身,隨即又重重摔回地面,四肢劇烈地抽搐幾下。

  便徹底僵直不動了。

  雙眼依舊圓瞪著,殘留著四千的驚恐,卻已沒了絲毫神採。

  四周頃刻間再次死寂無聲。

  「妙妙?」

  沈逸南伸手遮在妙妙眼前,生怕她被這一幕血腥畫面給嚇到。

  卻發現妙妙轉頭四處張望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

  「怎麼了?」他問。

  妙妙搖晃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回:「我剛剛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嘶嘶嘶』的。

  很奇怪。

  那聲音一響,高凌嶽就那樣了。

  沈逸南擰眉:「聲音?什麼聲音?」

  妙妙:「嘶嘶嘶!」

  沈逸南:「?」

  這聲音....像是.....蛇?

  有蛇?

  沈逸南下意識掃向池塘旁,隱約瞥見一抹彩色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真有蛇?

  然後就被太醫的聲音給拉回了注意。

  「陛、陛下......高公子.....他、他氣息已絕,脈象全無!蠱蟲....蠱蟲反噬,已噬盡其最後一絲心脈生機.....」

  太醫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脈,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死了?!

  高靈越竟然就這麼當著皇帝的面,死了!

  嘉平帝瞳孔驟縮。

  這蠱蟲如此兇猛詭異,竟能在頃刻間奪人性命,而此等邪物,居然被帶進了宮闈禁地!

  「好...好得很!」嘉平帝聲音因震怒而嘶啞,目光如冰刃掃向面無人色,呆若木雞的高勇陽,「高勇陽!你養的好兒子!私藏如此陰毒邪物,帶入宮中,如今自食惡果,死有餘辜。」

  「但——蠱蟲從何而來?宮中是否還有殘餘?你高家究竟還藏了多少這等東西?!說!」

  高勇陽眼睜睜看著兒子,以如此慘狀死在自己面前,本就斷臂劇痛,又遭此巨變,心神俱裂。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剩下一片絕望的茫然。

  他......他也不知嶽兒從何處得來這可怕的東西啊!

  「廢物!」

  見他這模樣,嘉平帝更是怒不可遏:「來人!將高勇陽打入天牢,嚴加看管!給朕徹查高府,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查清楚這蠱蟲的來歷!」

  「宮中侍衛統領及今日值守宮門者,一律停職羈押,給朕嚴查他們是否玩忽職守,或是...另有勾結!」

  禁衛軍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失魂落魄、渾身溼透血跡斑斑的高勇陽拖拽下去。

  高勇陽甚至沒有掙扎,只是痴痴地看著兒子逐漸冰冷的屍體,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瞧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在場沒有人同情高家父子。

  嘉平帝餘怒未消,目光掃過所有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在沈逸南和被他護在懷中的妙妙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沈卿,帶著妙妙,隨朕來。」

  沈逸南立刻起身,抱著妙妙跟上嘉平帝。

  沈臨淵跳起來,嚷嚷道:「陛下!陛下!臣也要去,您別不帶臣啊。」

  嘉平帝沒好氣:「自個兒跟上!」

  「得嘞~」

  沈臨淵屁顛顛地跟上,徒留一群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的公子哥。

  「高凌嶽真是膽大,竟敢將蠱蟲帶進宮中,難道他不知道帝王最是厭惡巫蠱之術麼?」

  「我有點好奇,他是哪兒來的蠱蟲....」

  「誰知道呢?陛下已叫人去查,查出來便知曉了。」

  「你們....難道就沒人好奇,方才高大將軍是否真的被定遠侯府那小奶娃,給一腳踹飛出去的嗎?」

  「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我也想問,高大將軍如山熊魁梧,怎麼可能被一奶娃給踢飛?」

  「我覺得肯定是定遠侯在暗中助力!」

  「我也覺得.....」

  小奶娃踢飛大將軍,這實在太超出他們的認知了,不如說是沈逸南在暗中幫忙,更能讓眾人信服。

  太和殿外發生的事情,很快便被圍觀群眾帶進了太和殿內。

  一聽有人攜帶蠱蟲入宮,妙妙還差點被揍,蕭若凝坐不住了,連忙起身去找嘉平帝。

  沈煜塵和沈安硯緊緊跟在蕭若凝身旁,一同前往養心殿。

  「娘親別急,爹爹和二弟都在,妙妙肯定不會出事。」沈煜塵溫聲安撫蕭若凝,垂眸,壓下眼底浮現的擔憂。

  沈安硯緊繃著小臉附和:「大哥說得對,妙妙很厲害,必不會有事。」

  他對妙妙充滿了信心。

  妙妙是福星,任何想要欺負福星的人,不會有好下第七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養心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某位帝王額頭的黑線。

  嘉平帝沒好氣地瞪著一旁坐沒坐相,翹著二郎腿抖啊抖的沈逸南,簡直沒眼看。

  「你說說你,堂堂定遠侯,跟高勇陽那莽夫在宮苑裡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嘉平帝揉著額角,頗為無語,「朕的太和殿是給你們當演武場的嗎?」

  沈逸南被罵了也渾不在意,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振振有詞:「哎喲陛下,這能怪臣嗎?您是不知道,高勇陽那匹夫都欺負到我閨女頭上了!」

  「他那跟砂鍋大的拳頭衝著妙妙就去了,這我能忍?沒當場把他另一條胳膊也卸掉,已經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一副『我已經很克制了』的模樣。

  嘉平帝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氣得直翻白眼,差點把手邊的茶盞丟過去。

  雖然早知道發小這狗脾氣,但每次跟他聊天,還是會被氣到。

  「滾滾滾,朕不想跟你說話。」

  嘉平帝嫌棄地擺擺手,目光轉向一旁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妙妙時,瞬間柔和下來,臉上甚至帶上一點堪稱『慈祥』的笑容。

  「妙妙,來,到舅舅這兒來。」

  嘉平帝招招手。

  妙妙登時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了過去,仰著小腦袋瓜,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舅舅。

  嘉平帝彎下腰,捏了捏小傢伙藕節似的小胳膊。軟乎乎的,怎麼也想像不出來,就這這樣的小胳膊小腿,能把高勇陽那麼大個大漢給踢飛了。

  「我們妙妙真厲害。」嘉平帝笑著誇道,「力氣怎麼這麼大?」

  被誇獎了。

  妙妙立刻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奶聲奶氣地宣布:「妙妙超厲害噠,一直都很厲害哦~」

  「所有欺負爹爹,欺負哥哥,欺負我家人的大壞蛋,妙妙都會把他們揍飛!就像今天那個大壞蛋一樣!咻——啪嗒!掉水裡~」

  她揮舞著小拳頭,表情認真極了。

  那生動的表情和語氣,把嘉平帝逗得哈哈大笑,剛才那點鬱悶一掃而空。

  笑了幾聲,嘉平帝故意逗她:「哦?這麼厲害啊?那要是以後有人欺負舅舅,妙妙會不會幫忙啊?」

  妙妙一聽,立刻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接到了什麼聖神的任務,小奶音都大聲了些。

  「幫!當然幫啦!」

  她甚至往前湊了湊,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嘉平帝的膝蓋,用一種『包在我身上』的與其鄭重保證:

  「皇帝舅舅不怕!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告訴妙妙,妙妙去幫你揍他們!把他們全部打跑,保護舅舅~~」

  稚嫩的童聲迴蕩在莊嚴的養心殿裡,內容卻是要「揍人」「保護」皇帝,這反差讓旁邊的趙忠都忍不住憋笑。

  妙妙小姐真是可愛。

  嘉平帝先是一愣,隨即心頭像是被一股暖流燙了一下,又軟又暖。

  他一生居於九五之尊之位,聽到的都是臣子的敬畏之語,何曾聽過這樣純粹直接又『暴力』的維護?

  嘉平帝朗聲大笑起來,這次是真正開懷的笑,一把將身前可愛貼心的小人兒抱起來,放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她軟嫩的小臉蛋。

  「好,好!那舅舅以後,可就指望妙妙保護了,有我們妙妙在,看誰還敢欺負舅舅!」

  「嗯~~」

  妙妙被嘉平帝下巴的胡茬蹭得發癢,咯咯直笑,還不忘用力點頭。

  一旁的沈逸南看著妙妙幾句話,就把皇帝哄得眉開眼笑,得意地又晃起了二郎腿。

  嗯,不愧是他閨女!

  「舅舅,淵兒也能保護您!」沈臨淵眼眸亮晶晶的,濃黑劍眉高高揚起,「淵兒去替您打天下,將周邊的那些傢伙統統打一遍。」

  嘉平帝抱著妙妙看向沈臨淵,有些好笑:「可是周邊小國,都已經被你爹打服了,不需要再打。」

  沈臨淵立刻就垮起臉。

  嘻嘻。

  不嘻嘻。

  他憂傷地抬頭,發出一聲喟嘆:「.....既生瑜,何生亮啊!」

  嘉平帝沒忍住,笑出聲。

  沈逸南:「?」

  沈逸南目光不善地盯著沈臨淵:「老子也不是不能把你打回去重新投胎。」

  沈臨淵:「舅舅救我!」

  嘉平帝樂不可支,再次朗聲大笑。

  靖遠這對兒女都是活寶,太有樂子了,輕而易舉便能叫人樂開懷。

  「陛下,長公主攜兩位公子求見。」

  嘉平帝笑吟吟:「讓他們進來吧。」

  蕭若凝帶著沈煜塵和沈安硯進入養心殿,視線飛快地掃過妙妙,見她安然無事地坐在嘉平帝懷裡,心中微微鬆一口氣。

  「見過陛下。」

  「欸,不必多禮,起來吧。」嘉平帝笑著招招手,給他們賜座。

  蕭若凝從善如流坐下,擰著眉問:「陛下,臣聽說宮中出現了蠱蟲....?」

  嘉平帝齜著的牙瞬間收回去,想到剛才檢查出來的蠱蟲,也皺起眉頭。

  他看了眼趙忠。

  後者很有眼力見的上前,從嘉平帝懷裡接過了妙妙。

  「帶孩子們去偏殿,給她們多拿些點心,讓宮女好生照顧著。」

  趙忠彎腰應下。

  一隻手抱著妙妙,另一隻手牽著因為見到皇帝而十分緊張的季語薇朝偏殿而去。

  待到兩個小傢伙離開後,殿內的氣氛也隨之嚴肅幾分。

  沈逸南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端正坐姿。

  「沒錯。」嘉平帝沉聲道,指尖輕輕敲著御案,「高凌嶽體內確為噬心蠱,兇猛異常,頃刻間便能噬盡精血,絕非尋常之物。」

  「朕已命人徹查高府,並羈押了今日宮門值守的所有侍衛。」

  蕭若凝美眸閃過一絲憂色:「噬心蠱....大燕不可能出現此等陰毒邪物才對....」

  沈逸南也摸著下巴分析:「高勇陽那貨雖然莽撞護短沒腦子,但他的性格應該不敢碰這玩意兒,看他方才那副見鬼的模樣,不像是知情者。」

  「陛下,父親,母親。」

  安靜坐在旁邊,氣質沉靜溫和的沈煜塵緩緩開口,聲線清朗如玉:

  「煜塵從旁人口中聽說,南疆使臣比其他小國使臣先入京,並且這段時間,一直在京城溜達,見過不少世家勳貴的公子小姐?」

  嘉平帝目光落在瞧著風光霽月的沈煜塵身上,眉梢輕挑:「煜塵...懷疑是南疆使臣從中作梗?」

  沈煜塵微微一笑,聲音透著幾分冷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之前沈臨淵中的蠱蟲來自何處,不管是他們還是嘉平帝都沒查出來,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南疆。

  只有南疆擅長巫蠱之術!

  所以,沈煜塵對南疆並無好感。

  「煜塵分析得有理。」嘉平帝沉吟片刻,揚聲下令,「來人!」

  「傳朕旨意,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南疆使團。另,著大理寺卿親自提審高勇陽,不必用刑,只問他高凌嶽近半月來的行蹤、接觸過哪些生面孔!」

  「是!」內侍領命匆匆而去。

  沈臨淵躍躍欲試,攛掇嘉平帝:「舅舅,若是查出南疆有異心,臣願意前去攻打南疆!」

  一心只想上戰場。

  嘉平帝沒理。

  沈臨淵:「舅舅!陛下!陛下舅舅!」

  嘉平帝:「行了,你們回太和殿罷,朕處理完手上的政務,隨後就來。」

  沈臨淵聲嘶力竭:「陛——下——」

  嘉平帝睨一眼沈逸南:「帶著你兒子滾蛋,吵到朕耳朵了第七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使臣團所在的宮殿內。

  一條彩色小蛇吐出舌信子,嘶嘶嘶扭動著,避開了宮殿內外的所有宮人和侍衛,遊進了某間房。

  「小彩。」

  阿葭彎腰伸手,看著小彩遊上自個兒胳膊,鑽進衣服裡盤踞著不動了。

  「事情辦好了?」長行瞥她一眼。

  阿葭轉過身到長行身旁坐下,身上的銀鈴配飾叮叮噹噹的響著,單手撐著下顎回:「那當然,小彩出馬什麼時候失手過?」

  長行面無表情:「早就提醒過你要小心,這事一出,我們必然會被懷疑。」

  「.....我怎麼知道那高凌嶽膽子那麼大,卻又這般無用。」阿葭細眉皺起,有點煩,「居然敢在皇宮動手,結果還失敗了。」

  打腫臉充胖子!

  現在好了,他自個兒嗝屁就算了,還連累了他們,早知便不選他作為備選了。

  長行提醒她:「老實點,待國宴結束,我們隨其他小國的使臣一同離開。」

  「.....行吧。」

  阿葭有點不太樂意,她準備的計劃只實行了一半呢,本來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看熱鬧呢。

  現在好了,熱鬧不能瞧了。

  該死的高凌嶽!

  .....

  .....

  妙妙和季語薇在偏殿吃糕點。

  糕點師特意準備的,味道特別好,妙妙一口氣吃了好幾盤。

  在嘉平帝身旁伺候的宮人都知曉妙妙的胃口有多大,端上來的糕點甜飲份量很足,就怕她吃得不夠盡興。

  「妙妙~」

  季語薇捧著一塊兒比自己臉還小的桂花糕,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旁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好友,細聲細氣道:「你剛才好厲害呀!」

  「像畫本裡的小英雄,『咻』地一下,就把那個大壞蛋打飛啦~」

  妙妙努力咽下嘴裡的玫瑰酥,端起甜飲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驕傲地抬起小下巴,奶音含糊卻氣勢十足:「那當然啦~妙妙最厲害惹~」

  「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跟我說,我幫你打飛壞蛋!」

  季語薇眼睛更亮了,小手撐著下巴,滿眼的崇拜:「妙妙,你真好,薇薇好喜歡你.....」

  妙妙彎眸眼眸嘿嘿笑。

  承認吧,你也為饕餮大王著迷~

  兩個小傢伙頭碰頭地說著話,沒多久,蕭若凝一行人走進偏殿。

  「妙妙,薇薇,點心可吃好了?」蕭若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只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凝重。

  「娘親~~」妙妙立刻滑下椅子,噠噠噠跑過去抱住蕭若凝的腿,仰起臉,「吃好啦~舅舅這裡的點心最好吃惹!」

  沈逸南大手一撈,將妙妙抱起來,用臉頰蹭了蹭她:「小饞貓,就知道吃。」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走咯,回太和殿。」

  沈逸南抱著妙妙一拎,放到脖子上架著。

  蕭若凝朝季語薇招招手,語氣很是溫和:「薇薇,來姨姨這兒,姨姨帶你回去。」

  「唔.....」

  季語薇乖巧地來到蕭若凝身旁。

  一行人剛踏入太和殿,殿內原本喧鬧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瞧過來。

  緊接著,幾位與蕭若凝相熟的夫人便率先圍了上來,其餘官員家眷雖未靠近,卻也紛紛豎起了耳朵,眼裡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方才在太和殿外發生的事情,沒有陛下允許,圍觀者也不敢亂說,生怕屆時傳出去被陛下得知後問罪他們。

  所以太和殿內的官員家眷們只隱隱約約聽了個大概,知道是和定遠侯府以及高大將軍有關,具體的便不得而知了。

  不過想來應當是發生了大事.....

  畢竟這些人回來之後的氣氛著實算不得好。

  「長公主殿下,您可算回來了。」一位身著誥命服制的夫人最先開口,語氣關切,「方才聽聞太和殿前苑出了些亂子?可是驚擾了您和孩子們?」

  另一位夫人立刻接話,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逸南抱在懷裡的妙妙:「是啊,聽說高大將軍和他家公子....欸,這好端端的,怎麼鬧成這樣?」

  「聽聞....妙妙小姐在陛下面前,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

  蕭若凝面上保持著得體淺笑,應對得滴水不漏:「勞諸位夫人掛心,不過是小輩間有些口角爭執,驚動了陛下,陛下已處置妥當。」

  「孩子們,也都無礙。」

  沈逸南更是直接,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個不懷好意的命婦:「怎麼,諸位夫人是對陛下的處置有疑慮?」

  「問問問,這麼好奇,乾脆直接問陛下好了。」

  此話一出,旁邊命婦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訕訕地笑著:「不敢不敢,陛下聖明。」

  「只要孩子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煜塵安靜地站在父母身後,溫潤如玉,卻自有一股疏離氣場,讓人不敢輕易向他打聽。沈臨淵則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哈欠,一副『小爺累了別特麼惹我』的拽樣。

  沈安硯更是面無表情,清淺琉璃色的瞳仁掃過那些看向他的人,莫名叫人頭皮發麻。

  妙妙感受不到周圍暗流湧動的氛圍,小鼻子動了動,嗅到一股無比香甜的味道。

  她猛地從爹爹肩頭抬起小腦袋,轉頭看向味道來源——

  欸?薛採第七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和薛採霜對視上了。

  薛採霜的眼神陰沉沉的,小孩子眼睛本來就比較大,她沉黑的瞳仁沒有半點亮光,乍一看像是從地府爬出來的女鬼。

  妙妙在她身上掃了兩眼,尋找香味是從哪兒散發出來的。

  首先排除薛採霜周身的穢氣。

  妙妙從來就聞不到她身邊穢氣的味道.....

  欸,穿得好嚴實,根本就看不見。

  算啦,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

  妙妙小聲吸溜了幾下,舔舔嘴皮子,轉過頭不再看薛採霜了。

  「又餓了?方才在你舅舅偏殿沒吃飽?」沈逸南聽見了妙妙吞咽口水的聲音,偏頭笑了聲。

  妙妙又將下巴抵在爹爹寬厚的肩膀上,咽著口水的小奶音含糊不清:「....有東西,好香~」

  「你聞什麼不香?再等等,國宴開始,好吃的東西更多。」

  沈逸南抬手颳了刮妙妙的鼻子。

  雖然正常情況下,參與國宴的大臣命婦以及公子哥小姐們,都不會怎麼動用膳食。但妙妙年歲尚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自然得多吃點。

  沈逸南抱著妙妙坐到他們該坐的位置。

  「霜兒,看什麼呢。」

  定定盯著妙妙看的薛採霜收回視線,轉頭的瞬間臉上便露出一抹稚嫩天真的笑容,軟聲回:「霜兒在看長公主殿下,他們當真好風光。」

  「不必羨慕。」陶玉琳看了眼被蕭若凝和沈逸南護在懷裡的妙妙,能理解自家閨女的心情,溫柔地撫摸著她,輕聲道:「你以後,會比她們所有人都要尊貴。」

  「你生來,就該坐上那最尊貴的位置。」

  陶玉琳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只有母女二人能夠聽見。

  薛採霜抱住陶玉琳的脖子,笑彎了眼:「那娘親便是世上最尊貴的娘親,爹爹也是世上最尊貴的爹爹~」

  陶玉琳連忙抬手捂住薛採霜的嘴。

  她扭頭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她倆,鬆了口氣,小聲叮囑:「這些話以後可不能說給別人聽見,霜兒,記住娘親的話。」

  薛採霜面色乖巧地點頭應下,跟著陶玉琳回了他們所在的座位。

  轉身的瞬間,薛採霜那漂亮精緻的髮髻上,似是有什麼東西緩緩爬過,藏在了頭飾後。

  ......

  ......

  國宴開始。

  鐘鼓禮樂之聲悠揚響起,內侍尖細通傳聲穿透整個太和殿。

  「陛下駕到——」

  本就安靜的太和殿此刻更是靜謐無比,所有王公大臣、命婦女眷攜著兒女們紛紛起身,按照品階垂首肅立。

  身著龍袍的嘉平帝緩步踏入殿中,身旁並肩的是太后,後面跟著幾位位份較高的妃嬪,之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德妃就在其中。

  自先皇后難產薨逝,後位一直空懸著。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齊聲拜見,聲震殿宇。

  嘉平帝行至御座前,目光掃過下方,抬手淡聲道:「眾卿平身,今日國宴,不必過於拘禮。」

  「謝陛下。」

  繁瑣的國宴流程就此開始。

  宮人們將御膳房準備好的珍饈美饌擺放至眾人跟前,樂師奏起雅樂,舞姬隨之翩躚起舞,一派盛世華宴的景象。

  沈逸南果然沒騙妙妙。

  國宴上的吃食比偏殿的點心精緻豐盛得多,小傢伙眼睛都快看直了,乖乖坐在蕭若凝身側,視線隨著宮人手中的盤子左右轉動。

  目光似乎黏在了上面。

  「妙妙,口水流下來了,快擦擦!」沈臨淵湊到妙妙耳旁小聲提醒。

  妙妙下意識伸手摸摸嘴角。

  幹的!

  她回過神,轉頭氣呼呼地瞪著沈臨淵:「妙妙沒流口水,二哥騙人。」

  沈臨淵嘿嘿笑著,歪著的身子坐正,腦後的高馬尾隨著動作晃了幾晃,眉眼含笑,意氣風發。

  蕭若凝將桌上的珍饈往妙妙面前推了推,溫聲叮囑妙妙慢慢吃,隨後目光掃向嘉平帝以及德妃等后妃,眉梢輕輕一挑。

  「聽說寧貴嬪懷孕已四月有餘。」

  沈逸南沒往后妃那邊看,眼眸半垂,應和著自家夫人的話:「啊,好像是吧,陛下似乎挺喜歡這位寧貴嬪。」

  蕭若凝又看向德妃。

  今日德妃穿著打扮雖很是精緻漂亮,但臉上妝容依舊掩蓋不住她難看的表情。

  德妃死死盯著笑顏如花的寧貴嬪,若是眼神可以殺人,寧貴嬪這會兒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親娘親~」妙妙的聲音拉回了蕭若凝的注意力,她偏過頭,就見妙妙伸長了小短手,指著她這邊碗盤說:「妙妙想吃這個~」

  蕭若凝好笑地捏了捏妙妙的小短手,將那盤糖醋藕片推過去。

  「還有什麼想吃的?」

  「這個這個~」

  妙妙美滋滋地大吃特吃,心想國宴真好哇,要是皇帝舅舅天天都能舉辦國宴就好惹。

  她就可以天天都吃吃吃吃......

  妙妙嗷嗚一口咬住燉得軟爛的大雞腿,好吃到搖頭晃腦,眼眸彎成了小月牙。

  御座之上,嘉平帝的視線時不時往長公主所在的座位掃去。

  瞧見妙妙嗷嗷大吃的小模樣,嘉平帝沒忍住,轉頭同旁邊的太后小聲說:「母后,方才小妙妙在朕養心殿吃了十幾盤的糕點,如今又吃了這麼多東西,她那小肚子,莫非是無底洞?」

  太后淡定得很:「孩子愛吃就吃,能吃是福。」

  眼見著長公主面前的食物馬上就要被妙妙給幹完了,嘉平帝招手叫來趙忠,讓他叫宮人再給長公主他們那桌多上些珍饈。

  也是,孩子只是喜歡吃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作為帝王,嘉平帝的一言一行自會受到所有人的關注。所以當宮人又給蕭若凝端上食物時,眾王公大臣和命婦女眷全都看得清楚。

  參加這樣的國宴,他們一般都不會多吃,擔心吃多了出恭,這樣太過不雅,容易給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算是長公主也一樣。

  所以....這些吃的,應該不是給長公主的。

  再看看吃得正歡的妙妙,為誰準備的便顯而易見了。

  看來嘉平帝似乎挺喜歡這位妙妙小姐?

  這樣的訊號讓大部分人眼神閃爍,琢磨著既然嘉平帝都喜歡,那他們要不要也投其所好呢.....

  「丟人顯眼。」

  陶玉琳滿臉嫌惡,吃這麼多,活像餓死鬼投胎似得,得虧這丫頭片子已經從丞相府出去了,否則她的臉都得被丟盡!

  也就長公主和定遠侯腦子不好,將這煞星當成個寶。

  薛採霜的表情同樣算不上好。

  她眼神陰沉沉地盯著妙妙,心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抬手摸了摸髮髻,薛採霜眼神猶疑片刻,最終轉變為堅第七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酒過三巡,舞樂暫歇。

  幾位大臣適時起身,舉杯向嘉平帝敬酒,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年前那場席捲北地的特大雪災。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滿面紅光,聲音洪亮:「陛下聲明!年前北地雪災,災民數十萬,房屋生出損毀無數,幸得陛下運籌帷幄,派遣得力幹員早做準備。」

  「方能使災情得以迅速控制,百姓得以安居,未有流離失所之患!此乃陛下人的,澤被蒼生!」

  「臣等敬佩萬分!」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

  「天佑大燕,得有明君!」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頓時響徹大殿,眾人紛紛舉杯,氣氛愈發熱烈。

  嘉平帝面容平靜,眼底卻也有幾分欣慰與自矜之色,舉杯接受了這敬賀。

  雖說這雪災不是他發現的,但他能迅速接受並做出處理,也確實是一樁不小的功績。

  嗯,這是朕應得的。

  就在這片阿諛奉承,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正埋頭苦吃的妙妙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小腦袋。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只見大殿上空,伴隨著那些真誠或虛偽的讚譽聲,竟憑空凝聚出三顆米粒大小,金燦燦,圓潤潤的小光點!

  那光點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又純淨的誘人香氣,比桌上所有珍饈加起來還要誘人。

  是好吃噠!從來沒吃過的好東西!

  其中一粒光點晃悠著沒入嘉平帝體內。

  而另外兩顆,則晃晃悠悠的朝著妙妙所在的位置飛來。

  她眼眸咻得亮了,根本來不及多想,小嘴巴下意識一張——

  「嗷嗚~」

  最近的那顆金色光點像是受到了吸引,晃悠著飄進了她嘴裡。

  體內瞬間湧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甘甜,仿佛整個人都泡在了暖洋洋的溫泉裡,舒服得小傢伙眯起了眼睛,小身子都酥了一下。

  好——吃——!

  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妙妙立刻看向另一顆慢了一步的金色光點,只見它晃晃悠悠的,朝著斜對面的薛採霜而去。

  妙妙豈能放過?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本能告訴她,這是超級好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它真的好好吃哇~

  她伸出小胖手,隔空猛地一抓。

  那原本飛向薛採霜的光點像是被無形的手拽住,硬生生拐了個彎,咻地一下飛了回來,精準地沒入妙妙微微張開的嘴裡。

  「嗝~」

  妙妙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嘴裡還殘留著那美妙的滋味。

  她咂咂嘴,意猶未盡。

  好吃,太好吃惹,宣~~

  她這邊吃得開心,卻沒人能看到那三顆代表著一方百姓感激,與天運認可的微小功德金光。

  斜對面的薛採霜莫名感到心頭一空,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本該屬於她的東西消失了。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眉頭緊鎖,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讓她煩躁不已,看向妙妙的眼神更加陰鬱難測。

  陶玉林注意到女兒的神情,低聲問:「霜兒,怎麼了?」

  薛採霜搖了搖頭,小臉沉鬱,目光死死釘在那個還在咂嘴回味的小身影上。

  一定是她!那個煞星!

  肯定是她做了什麼!

  薛採霜再次伸手摸向髮髻,又瞥了眼御座上的嘉平帝,安撫自己再忍忍。

  總能讓她抓到空隙......

  .....

  妙妙難得吃飽,黏在大哥身邊聽他和小哥哥聊天,還享受著二哥時不時投餵水果的細緻照顧。

  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奇異地壓過了殿內的喧囂。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殿外的光影,緩緩踏入太和殿門檻。

  來人一身玄色點綴銀絲暗紋的廣袖長袍,行走間衣袂飄然,宛若攜帶冷夜寒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長及腳踝的銀色長髮,並未束冠,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住一部分,其餘則如流瀉月華般散披身後。

  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間凝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仿若神祇。

  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這突然出現的男子身上,臉龐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

  「這位是......?」

  「......國師?」

  「國師竟然出席國宴了?」

  「往年國宴,國師從未出席過....」

  細碎的議論聲低低響起,充滿了驚訝好奇。

  國師在大燕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地位超然深不可測,常年居於觀天台,不常出現在人前。年老些的大臣尚且認識,年輕的臣子對國師就異常陌生了。

  國師對周遭的注視議論恍若未聞,徑直行至御階之下,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天然的疏離感,卻又足夠清晰。

  「陛下,太后。臣來遲,望陛下恕罪。」

  嘉平帝表情倒是平靜得很,畢竟是他再三強調讓國師出席的。

  他笑了笑,語氣淡定:「無妨,賜座。」

  內侍連忙在御座左下方添設了一張獨立的桌案,位置極為尊崇,甚至超過了諸位親王。

  國師再次微微一禮:「謝陛下。」隨後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席位。

  在他轉身、落座的短暫瞬間。

  那雙仿佛能洞悉萬象,泛著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又隱晦地掃過兩個方向——

  正和三位哥哥聊天嬉笑的妙妙,以及面色陰沉,眼神陰冷的薛採霜。

  目光停留的時間短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他安然入座,垂眸斂目,與周遭喧鬧華宴的氛圍格格不入。

  殿內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眾人都在暗自揣測國師此次破例出席國宴的緣由。

  唯有妙妙,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後,注意力又很快被新端上來的蜜汁火方吸引了去。

  啊!又上來好吃的了~第七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微妙的寂靜中,太后溫和含笑的聲音響了起來,清晰地傳遍大殿。

  「皇帝,今日趁著諸位愛卿都在,哀家倒是有件事想請你做個主。」

  嘉平帝側身面向太后,語氣恭敬:「母后請講。」

  太后目光慈愛地看向正被沈臨淵投餵葡萄的妙妙,笑道:「哀家這條老命,前些時日多虧了定遠侯家的小妙妙機靈,才從鬼門關撿了回來。」

  「這孩子於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心裡疼她,總想給她些實在的。」

  「皇帝,不若今日就冊封妙妙為『福靈』縣主,享親王女俸祿,也算是,全了哀家一番心意,你看如何?」

  福靈縣主!

  親王女俸祿!

  太后此話一出,殿內的王公大臣都被驚得半晌沒反應過來,腦子裡滿是疑惑。

  妙妙救了太后?何時救的?為何他們都沒得到過風聲?

  幾位親王倒是知曉太后上次被人下毒,多虧了妙妙發現及時,阻止太后喝下被下了毒的雞湯。但他們也沒想到,太后會直接冊封其為縣主!

  這等恩寵....

  這等恩寵!

  沈逸南和蕭若凝對視一眼,眼底平靜一片,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意外,仿佛對此事先並不知曉。

  嘉平帝聞言朗聲一笑:「母后所言極是!妙妙救駕有功,理當重賞,便依母后所言,冊封沈家小女神妙妙為『福靈縣主』,賜金冊,享親王女俸!」

  「妙妙,快謝恩。」蕭若凝輕輕推了推還有些懵懂茫然的小女兒。

  妙妙眨巴著大眼睛。

  雖然不太明白『縣主』具體是做什麼的,但看到爹娘哥哥們都笑著看她,皇帝舅舅和外祖母也都很高興的樣子。

  便乖乖地滑下椅子,像模像樣地學著之前看到的禮儀,奶聲奶氣道:「妙妙謝皇帝舅舅,謝外祖母~~」

  這可愛的模樣,又惹得太后和嘉平帝笑了笑,眼底含著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眼見嘉平帝和太后都很喜歡這位妙妙小姐,殿內的王公大臣們又開始出言恭維,好聽的話不要錢似得往外丟。

  將妙妙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仿佛之前說妙妙是天煞孤星的不是他們。

  嗐,陛下太后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是天煞孤星?

  一定是當初那位高僧看錯了!

  這也導致薛家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薛禎冷眼瞧著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倒是有些驚訝妙妙竟會這般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愛,若是早知道——

  他心裡有些許的後悔。

  不過這點後悔消失得很快,畢竟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後悔也沒用。

  現在能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愛,不代表之後一直能如此,相比之下,還是霜兒的作用更大些,她可是有預知能力的啊.....

  薛禎很快就將自己安撫好了,還能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時不時附和著旁邊的大臣,不痛不癢地說幾句好話。

  反正說幾句好話又費不了什麼功夫,若是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好感,那就賺了。

  但薛採霜卻安撫不了自己。

  縣主!?享親王女俸?!憑什麼!

  那個煞星!那個只會吃的蠢貨!她憑什麼能得到這樣的榮耀!!?

  薛採霜幾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戾氣。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極度的嫉妒和憤怒,瞬間衝垮了薛採霜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藏在袖中的小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髮髻深處,那條被她用精血悄悄餵養了許久的暗紅色蜈蚣蠱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洶湧的惡意。

  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從繁複的髮飾後爬了出來,順著她的鬢角滑下,落在地上,借著安卓和人群的陰影,飛快地朝著妙妙的方向爬去。

  那蜈蚣色澤暗紅,一看便劇毒無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鈴......叮鈴鈴......」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悠揚的銀鈴碰撞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通傳:

  「南疆、高麗、乃蠻......諸國使臣,覲見拜賀——!」

  這突如其來的通傳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即將靠近妙妙的暗紅蜈蚣,在聽到那特殊銀鈴聲響時,動作也猛地僵住,仿佛遇到了什麼天敵剋星,畏縮停頓,焦躁地原地轉了個圈。

  隨後原路返回,重新鑽回了薛採霜髮髻之中,將自個兒藏得嚴嚴實實。

  妙妙:欸?

  好像被撤回了一塊小點心?v?

  薛採霜扭頭看向門口。

  各國使臣團浩浩蕩蕩地從殿門而入,戴著一身銀飾、行走間鈴音不絕的阿霞就在其中,身旁是同樣身穿藍紫色南疆服飾,面無表情的長行。

  阿葭嬌俏的臉龐掛著燦爛笑容,眼眸彎彎,經過薛採霜桌前時,裝作不經意地瞥她一眼,視線在她髮髻上掃過。

  老實點吧你!

  若是這會兒再被發現有蠱蟲,她跟長行怕是很難活著回南疆了。

  所以....小丫頭,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別給她惹事兒。

  阿葭收回視線,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使臣們按照順序上前,恭敬地想嘉平帝獻上自個兒帶來的禮物,嘴裡說著各種吉祥祝福的話語,殿內氣氛重新變得熱鬧而正式。

  乃蠻使臣獻上了千匹膘肥體壯的駿馬和珍貴皮毛,彰顯著草原的富饒與力量;高麗使臣則帶來了精心雕琢的玉器、璀璨珠寶和人身,盡顯領邦的仰慕與交好之意。

  ......

  輪到最後上前的事南疆使臣阿葭與長行。

  阿葭依舊是那副嬌俏靈動的模樣,身上的銀飾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她與長行一同行了個南疆的禮節,笑容甜美:「尊貴的大燕皇帝陛下,南疆瑾以微薄之禮,敬獻陛下,願兩國永修盟好,邊境安寧。」

  阿葭雙手捧起一個精美的紫檀木盒。

  內侍上前,小心翼翼接過,來到嘉平帝身前打開木盒。

  盒內鋪著深色的絲絨,正中央靜靜嵌著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溫潤微黃、近乎半透明的珠子。

  這珠子表面天然生成著奇異的螺旋紋路,在殿內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隱隱似乎還能看到流光閃過。

  長行沉聲開口,語調平緩,卻帶著獨特的異域口音:「尊貴的大燕皇帝陛下,此乃我南疆聖山深處,千年寒潭底部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顆的『避毒珠』。」

  「此珠雖非攻伐之寶,亦無延年益壽之效,但——」

  他微微停頓,吸引了全殿的注意。

  「將其佩戴在身,可避山林間絕大數瘴癘之氣,尋常毒蛇蟻蟲皆不敢近身一丈之內。至於......一些以蟲豸為基的陰邪手段,大多也會厭棄其氣息,繞道而行。」

  所謂蟲豸,便是蠱第八十隻小饕餮來啦

  「避毒珠?」

  嘉平帝眸光微動,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臉上看不出喜怒。

  「能避瘴氣毒蟲,倒確實是件實用的寶物,南疆有心了。」

  他的與其平淡,既未顯得多麼欣喜,也未流露出什麼懷疑,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件還算新奇少見的貢禮。

  然而。

  『避毒珠』『蟲豸繞行』這幾個字,卻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不少知情人心中蕩開了層層漣漪。

  尤其是剛剛經歷過蠱蟲驚魂、且國師莫名出席的此刻,南疆獻上這樣一件禮物,就格外顯得耐人尋味了。

  妙妙盯著那枚珠子歪頭看了會兒,舔了舔小嘴巴。

  有點香,看起來好像挺好吃的~v~

  但這是給皇帝舅舅的,不能吃。

  妙妙試圖催眠自己。

  這顆珠子聞著沒有剛才的金豆豆香,肯定也沒有金豆豆好吃,不吃也沒關係噠!

  「妹妹?」

  沈安硯發現妙妙一直盯著『避毒珠』咽口水,不免覺得好笑,緊繃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露出一抹稚氣的笑。

  「那個不能吃。」他抬手捏了捏妙妙軟嫩的小臉,清淺琉璃般的眼眸彎了彎,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妹妹嘴邊,「吃這個。」

  對於吃的,妙妙向來是來者不拒。

  她張大嘴巴,嗷嗚一聲,就著小哥舉著的手,一口咬住糕點。

  糕點個頭有點大,妙妙全部吃進去,腮幫子被糕點撐得鼓鼓囊囊,像是只囤食的小倉鼠。

  妹妹真可愛~

  沈安硯等她吃完,繼續投喂,兄妹倆對於那枚避毒珠完全失去了興趣。

  而沈煜塵垂眸,目光落在那顆珠子上,眼底帶出幾分若有所思。

  旁邊的沈臨淵厭惡南疆,對於阿葭和長行根本不願意正眼去看,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譏笑。

  垃圾南疆,遲早有天他要攛掇皇帝舅舅,把這地方踏平!

  把那些該死的蠱蟲全部燒乾淨!

  阿葭笑容不變,仿佛全然不覺殿內因她獻上的禮物,而再度變得微妙的氣氛,再次行禮後,便與長行退回了使臣的席位。

  使臣獻禮環節結束,絲竹聲重新響起,舞姬翩躚入場,試圖將氣氛拉回歡宴之中。

  但許多人的心思,卻已無法完全沉浸在歌舞昇平裡了。

  薛採霜緊緊盯著阿葭,有點詫異。

  沒想到給自己養蠱冊子的女人,居然是南疆來的使臣......不過這樣倒也說得通,畢竟只有南疆那地方盛產蠱蟲......

  薛採霜摸向躲在髮髻後的蜈蚣,視線又瞥向斜前方的妙妙,咬牙。

  該死的沈妙妙....運氣可真好!

  阿葭與長行來到使臣席位坐下。

  「好險好險,幸虧我們來得及時,要是再晚上一步,那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真把蜈蚣放出來咬了人,咱倆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大燕皇宮裡,沒法活著回南疆了。」

  阿葭偏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懂的南疆語,帶著一絲後怕對長行說。

  長行面無表情,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只用同樣低的聲音冷硬回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京城水深,不要輕易找那些不穩定的『棋子』。」

  阿葭撇撇嘴,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臉上又掛出那副甜美嬌俏的笑:「安啦安啦,這不是沒出事嘛,小問題啦~」

  她目光隨意地在殿內掃過,最終好奇地落在了御座左下方,那位極其顯眼,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銀髮男子身上。

  「欸。」阿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長行,低聲問,「那個人是誰啊?打扮這麼奇怪,頭髮居然是銀色的......位置居然比那些親王還靠前?我打探來的消息裡,似乎沒有這號人物......」

  話音剛落,仿佛感應到她的注視。

  一直垂眸靜坐的國師毫無預兆地抬起眼。

  那雙泛著淡金色、神秘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精準捕捉到了阿葭好奇打量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阿葭臉上笑容猛地僵住。

  好可怕的一雙眼睛......

  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威嚴,和深不可測的力量,讓她從靈魂深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寒意。

  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雙眼睛下都無所遁形,藏無可藏!

  阿葭幾乎是本能的、狼狽地低下頭,心臟怦怦狂跳,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長、長行......」阿葭聲音發顫,往長行身邊靠了靠,依舊不敢抬頭,只用氣音艱難地說道:「那、那個人...有點嚇人....」

  長行聞言,眉頭蹙起,極快地瞥了一眼國師的方向,恰好對上國師再次垂斂下的眼眸。

  雖然只是一瞬,但他也切身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他沉默片刻,低聲警告:「閉嘴,低頭,吃東西。別再亂看,也別再惹事。」

  阿葭這次是真老實了。

  乖乖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壓壓驚,情緒卻始終無法平靜。

  大燕皇宮......果然臥虎藏龍!

  國宴結束得趕緊離開,熱鬧不看了,過陣子再說吧。

  ......

  嘉平帝並未時刻注意阿葭和長行,他之前已經下過命令了,自然會有人替他關注。

  「國師。」

  他偏頭看向左下方的國師,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可有看出,朕之前所說的兩位貴人是誰?」

  國師微微頷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朝著兩個方向點了點。

  他知道嘉平帝想說什麼,淺色唇瓣輕輕勾起,聲線清冽:「陛下,臣說過,請相信您的直覺和選擇,臣....能說的只有這些。」

  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

  若是插手過多,有時候會適得其反。

  嘉平帝聞言不輕不重地嘖了聲,不太滿意國師的回答,卻也沒辦法。

  謎語人給朕滾出大燕第八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絲竹聲悠揚舒緩,舞姬們的裙擺如同綻放的花朵,在大殿中央緩緩旋轉。

  宴席已過半程,氣氛愈發慵懶愜意。

  妙妙小肚子吃得滾圓,像只滿足的小貓,懶洋洋地歪在母親蕭若凝身側的軟墊上。

  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卻又強撐著不想錯過任何好吃的。

  她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無意識掃過對面熱鬧的妃嬪席位,目光在其中一位衣著華美的妃子身上停頓兩秒。

  小眉頭輕輕揚了一下。

  欸?

  「娘親娘親!」妙妙扯了扯蕭若凝的衣袖,小身子歪過去,用帶著奶氣的、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你看那個漂亮姨姨......」

  蕭若凝正與鄰座的命婦低聲寒暄,聞言溫柔地低下頭:「嗯?哪個姨姨?」

  妙妙伸出小手指,偷偷指了指和旁人淺笑交談的寧貴嬪,聲音更小了。

  悄悄咪咪的,像是做賊:「那個肚子有點鼓鼓的姨姨,她呀,要出事啦~」

  身上的穢氣越來越多,特別是肚子....

  蕭若凝順著妙妙手指的方向瞥去,瞧見寧貴嬪巧笑嫣然,面色紅潤,在宮燈映照下並無任何的異常反應。

  ......寧貴嬪!?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雍容溫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妙妙的手背,柔聲道:「娘親知曉了,乖乖繼續吃你的點心,不用管這些。」

  說完,蕭若凝將一盤新上的、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奶糕推到妙妙面前,成功轉移了小傢伙的注意力。

  「小兔幾~」

  妙妙果然瞬間被吸引,歡呼一聲,伸出小手精準地抓住一隻「小兔子」,嗷嗚一口便咬掉了半個耳朵,吃得津津有味。

  立刻就把吃不到的穢氣給拋在了腦後。

  唔....專注能吃到的!

  她是一隻務實的小饕餮~v~

  蕭若凝瞧著妙妙無憂無慮的吃相,眼底掠過一絲深思與凝重。

  她端起茶杯,借著飲茶的姿勢,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寧貴嬪的方向,思索著該怎麼悄無聲息地提醒一下。

  妙妙說寧貴嬪會出事,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會對她懷的龍胎下手....

  畢竟是皇嗣,而且又是在國宴上。

  若是真發生什麼事情,可就被他國使臣看了笑話,丟了大燕的臉。

  作為大燕的長公主,蕭若凝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她招手讓孫嬤嬤過來,附耳同她說了幾句話。

  孫嬤嬤神情一稟,沉聲應下:「公主放心,老奴這就去稟告太后。」

  「快些去。」

  見到孫嬤嬤快步朝著太后而去,蕭若凝擰起的眉頭卻並未鬆開,目光又往妙妙那邊飄。

  沈臨淵正高舉著那盤小兔奶糕,噙著散漫的笑逗弄妙妙:「說聲二哥哥最好,妙妙最喜歡二哥,哥哥便給你吃。」

  「二哥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歡二哥~~」為了一口吃的,妙妙那叫一個能屈能伸,小奶音軟乎乎地喊著。

  沈臨淵滿意了,將奶糕放下。

  妙妙立刻護住奶糕,噘嘴:「二哥最壞了,妙妙最不喜歡二哥!」

  「嘿!你這小妮子,變臉這麼快?」

  沈臨淵樂了,作勢又要去搶她的小奶糕。

  妙妙瞪大眼睛,立刻將懷裡的奶糕統統塞進嘴裡,喉嚨裡發出護食的聲音。

  沈臨淵這下真沒憋住,笑得東倒西歪。

  往沈安硯身上倒,被沈安硯嫌棄地推開了,於是他又往沈煜塵那邊倒過去,笑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瞧見沒?」

  「原來咱們妙妙不是貓崽兒,是狗崽兒,會護食的那種。」

  沈煜塵溫和地笑笑:「你再這樣,到時候妙妙真同你生氣,我和安硯不會幫你說話。」

  沈臨淵:「......」

  沈臨淵摸摸鼻子,訕訕道:「妙妙肯定不會跟我生氣的,是吧,小妙妙?」

  妙妙輕輕哼了哼。

  蕭若凝唇角不自覺勾一抹姨母笑。

  真可愛啊,孩子們這麼活潑,她這個娘親就很高興了。

  然而就在此刻,妃嬪席位中,一聲突兀又帶著極度痛苦的驚呼猛地響起。

  蕭若凝眉心跳了跳。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的動作僵在半空,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

  只見那位近來頗得聖心,已有四月身孕的寧貴嬪此刻花容失色,一張俏臉疼得煞白,細密的冷汗布滿額頭。

  她一隻手緊緊抓著身旁宮女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另一隻手則死死按著自己小腹,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身體微微發抖。

  「血...娘娘...裙子......」

  寧貴嬪身邊的宮女嚇得魂不附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著主子裙擺上泅開的一小片暗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太醫....太醫!!」

  極淡的血腥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御座之上,嘉平帝臉上的閒適瞬間消失無蹤,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

  作為皇帝,他哪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平日後後宮那群嬪妃鬥就算了。可這會兒在國宴上,不僅有王公大臣,更是有不少他國使臣,將這等陰毒手段擺在臺面來,丟的可是大燕的臉!

  嘉平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擔憂,聲音低沉威嚴:「還都愣著做什麼!立刻扶寧貴嬪回宮歇著!」

  「趙忠,去,把太醫署當值的太醫全都給朕叫過去!」

  太監總管趙忠連忙躬身應下,指揮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嬤嬤和內侍,小心翼翼攙扶起幾乎軟倒的寧貴嬪,儘可能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快速退出大殿。

  樂師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嘉平帝揮揮手,示意繼續:「無事,不過是寧貴嬪突感身子不適,奏樂!」

  他面沉如水,指尖摩挲著酒杯。

  好,真好,竟敢在國宴上動手腳。

  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這般大的膽子!

  樂師們戰戰兢兢地重新操起躍起,僵硬的絲竹聲再度響起,卻怎麼也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猜測。

  大部分王公大臣和命婦們都明智地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專注地看著桌上的菜餚或酒杯。

  這菜可真是菜啊!

  這酒杯也好看,不愧是御用之物....哈哈....

  其實心裡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

  怕是龍胎出了岔子,還是在這種場合....這下宮裡怕是有得熱鬧看咯....

  蕭若凝沒想到會發作得這麼快。

  孫嬤嬤才到太后跟前....

  她瞥了眼笑容沉鬱的嘉平帝,心想後宮怕是得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第八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國宴的尾聲,並沒有因為先前的風波而減損其應有的華彩。

  隨著內侍官一聲悠長的唱喏,殿內主要的燈燭次第熄滅,只留下角落的幾盞宮燈,暈開朦朧的光暈。

  殿外廣場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宮人們齊齊動作。

  只聽「呼啦」一聲輕響——

  無數盞精巧的宮燈在同一時刻點燃,柔和而璀璨的光芒驟然綻放,頃刻間將太和殿外的廣場映照得恍若白晝,又好似將漫天星河搬至人間。

  最引人注目的,是廣場中央那株需數人合抱,用金銀琉璃與絲綢精心扎制而成的巨大燈樹!

  燈樹高達數丈,樹椏層層疊疊,向外舒展。

  每一根「枝條」上都綴滿了數百盞造型各異的彩燈。

  有的做成含苞待放的蓮花、有的似展翅欲飛的仙鶴、還有憨態可掬的玉兔、圓潤飽滿的蟠桃....燈盞或畫著精美的花鳥蟲魚,或題著吉祥的詩句。

  昏黃的燭火在透明的燈罩中跳躍,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夜風拂過,燈樹下懸掛的無數琉璃與玉片風鈴叮咚作響,清脆悅耳。

  廣場四周的迴廊、亭臺、甚至遠處的臺階旁,也都錯落有致地掛滿了各式燈籠,連成一片耀眼奪目的廣海。

  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宮殿巍峨的輪廓,也在每個人驚嘆的臉上投下光彩。

  「哇——!」

  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妙妙,此刻整個人趴在欄杆上,小嘴張得圓圓的。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倒映著下方奪目的光華,眼底滿是驚嘆和歡喜。

  「哇!!」

  「好漂亮呀~像....像著火了的大樹!亮晶晶的太漂亮啦!」妙妙又驚嘆一聲。

  雖說大哥已經教她識字認字了,但她詞彙依舊有限,只能發出最直白的讚嘆,興奮地拽著身旁沈臨淵的衣袖:「二哥你看!你快看呀!」

  沈臨淵也被面前的景象震美到,難得沒逗她,笑著點頭:「嗯,看見了,真夠晃眼的。」

  沈煜塵負手而立,溫潤的眸中映著這片盛世燈火,輕聲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大抵便是如此景象了。」

  連總是繃著小臉裝作成熟懂事的沈安硯,此刻眼眸也亮晶晶的,像個正常孩童般,稚嫩可愛的臉上帶著喜歡的情緒。

  嘉平帝和太后已移至殿外廊下最佳觀賞處,看著下方漂亮的燈火,和臣子們驚嘆的表情,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些許笑意。

  這片由他旨意造就的光明盛景,稍稍驅散了方才心中的陰霾。

  當然,膽敢在國宴殘害皇嗣之人,他也決計不會輕易放過!

  璀璨的燈海如夢似幻。

  阿葭也暫時忘卻了先前的驚懼,忍不住發出一聲聲的驚嘆:「哇哦....大燕皇帝可真會玩兒,這火樹銀花,比我們那兒過節熱鬧漂亮多了。」

  她欣賞著不屬於南疆的景致,餘光冷不丁瞥見斜前方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薛採霜。

  那丫頭竟完全無視了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定遠侯家的小丫頭,眼神陰鬱得幾乎能滴出水。

  她小手悄悄摸向髮髻,那條暗紅色的蜈蚣再次探出了頭,似乎還想借著燈燭和人群的掩護,進行第二次偷襲。

  阿葭簡直目瞪口呆。

  天吶,到底是多大的仇??

  所有人都在欣賞眼前這難得一見的盛大燈景,就她一個人還鍥而不捨地想搞暗殺?這專注度,這執行力,南疆長老瞧見都要流淚,直呼這是練蠱的好苗子啊!

  有這樣的毅力幹什麼不能成功?

  哦,除了暗殺。

  皇帝太后可都在這兒呢!!!

  這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嗎?!

  阿葭翻了個白眼,徹底無語了。

  她可不想再被豬隊友連累,摸著腰間輕輕拍了拍,一道彩色的細長身影迅速彈出,借著陰影處遊到了薛採霜腳邊。

  正準備催動蠱蟲的薛採霜察覺到腳踝處傳來冰冷的觸感,似乎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極快爬過。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縮了縮腳低頭去看,卻什麼也沒瞧見。而剛探出頭的蜈蚣,也再次鑽回髮髻深處,不敢冒頭。

  薛採霜又驚又疑,臉色白了青青了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什麼。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不甘心地瞪了妙妙一眼,暫時偃旗息鼓。

  阿葭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湊到長行身邊,用南疆語吐槽:「我的天,長行你瞧見沒?就薛家那個小瘋子......」

  「我的蠱神娘娘,她到底怎麼想的?這麼漂亮的燈景都不看,一心就想著弄死沈妙妙!她爹娘是不是從小就拿『弄死沈妙妙』當童謠哄她睡覺啊?」

  長行連眼皮都懶得抬,面無表情地喝著酒,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評價:「蠢貨。」

  「何止是蠢。」阿葭無奈扶額,「簡直是又菜又愛玩,趕緊結束趕緊走吧,再這樣下去,我怕是得折壽了。」

  長行冷笑一聲,心說這能怪誰呢?

  你自找的嘛。

  .......

  .......

  國宴結束,王公大臣以及各國使臣結伴朝著宮門口而去,其中南疆兩位使臣的速度最快,幾乎是最先到宮門口,搭乘馬車回驛館,活像是身後有惡犬追攆。

  妙妙已經睡著了,被沈臨淵穩穩噹噹地抱著,小腦袋搭在二哥已經很是寬厚的肩膀上,時不時咂吧小嘴。

  沈安硯也睡了,被沈逸南抱著。

  小孩子就是睡得早。

  老國公夫人和蕭若凝一同來到皇宮門口,互相道別。

  想到這段時間一直病著的好友,蕭若凝上馬車前對老國公夫人說:「過段時間,本宮會登門拜訪探望連芳。」

  「老身恭候長公主殿下第八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車廂內部懸掛的掛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熟睡的妙妙和沈安硯。

  沈臨淵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妹妹睡得能更舒服些。

  蕭若凝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倦色,卻並無睡意。

  她看向身旁的沈逸南和沈煜塵,聲音壓得極低,確保不會吵醒睡得正香的兩個孩子:「寧貴嬪之事,你們怎麼看?」

  沈逸南往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還能有誰?十有八九是德妃的手筆。寧貴嬪本就受寵,若是這胎生下來是個皇子,對她威脅很大......」

  沈煜塵微微頷首,神色沉靜地分析:「能在國宴上毫無顧忌地動手,除了德妃娘娘,找不到第二個膽子這般大的人。」

  說好聽點是膽子大。

  說難聽點那就是沒腦子。

  敢在國宴上做出這樣的事情,是真不怕天子震怒啊。

  「偏偏選在國宴上,這不是在打皇帝舅舅的臉麼?」沈臨淵雖然抱著妹妹,卻也豎著耳朵聽,忍不住插話,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銳氣:「皇帝舅舅肯定氣瘋了。」

  「淵兒說得沒錯。」

  蕭若凝擰著眉,輕嘆道:「陛下最好顏面,今日這樁醜聞,等於是將後宮最陰私的爭鬥撕開,赤裸裸地展露在他國使臣面前。這比單純謀害皇嗣,更觸犯他的逆鱗。」

  「陛下已下令徹查,德妃這次很難善了了,陛下本就厭煩她。」沈逸南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咧嘴笑了笑,「方才我瞧太傅臉色難看得很,怕是也想到這事跟他的好女兒脫不了干係。」

  車廂內沉默了一瞬,幾乎能想像到此刻皇宮之中正掀起的驚濤駭浪。

  嘉平帝的怒火絕不會輕易平息,無論是為了子嗣還是為了帝王的尊嚴,他都必定會揪出幕後之人,施以最嚴厲的懲戒。

  蕭若凝目光掃過睡得香甜的妙妙和安硯,伸手為他們掖了掖滑落的薄毯,看著兩個小傢伙的目光柔和幾分。

  「德妃既然這麼想自取滅亡,不如我們就幫她一把。」

  ......

  ......

  次日清晨。

  一道驚雷般的旨意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炸得人頭皮發麻。

  德妃蘇氏,因「心腸歹毒,戕害皇嗣,罪證確診」,被廢黜妃位貶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旨意言詞犀利,毫不留情面,足見嘉平帝有多憤怒。

  但是風暴並未止步於深宮。

  德妃的倒臺如同一個訊號,緊隨而來的便是其母族太傅蘇家的滅頂之災。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早已對蘇家權勢燻天、行事跋扈不滿已久的御史言官們,仿佛一夜之間就拿到了充足的證據,雪花般的奏摺絡繹不絕地飛向嘉平帝御案之上。

  強佔民田、縱奴行兇、收受賄賂、賣官鬻爵……一樁樁,一件件,都被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這些罪行以往或許被蘇家的權勢和德妃的恩寵所掩蓋,但如今德妃失勢,失去了最大的保護傘,所有腌臢汙穢便再也藏不住了。

  嘉平帝本就因國宴受辱、皇嗣被害而怒火中燒,看到這些奏摺,更是氣得臉色鐵青。

  「查!給朕徹查!一查到底!」養心殿內,嘉平帝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蘇家上下,凡有涉案者,一個都不準放過!」

  帝王的雷霆之怒無人敢擋。禁軍迅速出動,包圍了昔日門庭若市的太傅府。

  不過半日功夫,曾經顯赫無比的蘇家便被抄家封府,上至太傅本人,下至涉事的子弟、姻親、惡僕,盡數鋃鐺入獄,等候發落。

  消息傳到定遠侯府時,蕭若凝正悠閒地陪著妙妙在院兒裡玩。

  聽完侍女低聲的稟報,她只是淡淡地抿了口茶水,眼中並無多少意外。

  「知道了。」

  蕭若凝語氣平靜,仿佛只是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揮手讓侍女退下。

  扭頭看向和粥粥糕糕玩耍,笑得咯咯作響的妙妙,她眉眼柔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午後陽光正好。

  妙妙將手中毽子踢得高高的,一個轉身花式抬腿踢上去,雖然她人小小一隻,但動作那叫一個敏捷利落。

  「好!小姐真厲害~」

  「小姐好棒。」

  糕糕粥粥在旁邊一個勁兒的誇讚。

  蕭若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含笑看著女兒嬉笑,手中慢條斯理地繡著一個小香囊。

  這時,一名侍女腳步輕快地走來,低聲稟報:「長公主殿下,睿王爺和睿王妃帶著小世子、小郡主來訪,已經請到前廳奉茶了。」

  蕭若凝聞言挑了挑眉。

  睿王和睿王妃此次前來,多半是因為昨日宮中那場風波。

  她放下針線,起身招呼正和沈臨淵討論兵法的沈逸南,又喚來同沈安硯說典故的沈煜塵:「睿王一家來了,隨我去前廳見客。」

  「妙妙,來,娘親帶你去認識兩個新夥伴,好不好?」

  蕭若凝朝玩得小臉紅撲撲的女兒招手。

  妙妙一聽有玩伴,立刻丟掉了手裡的毽子,屁顛顛跑過來,抱著娘親的腿仰起小臉好奇問:「是誰呀?」

  「是你睿王叔的孩子,比你年長兩歲,一會兒妙妙要乖乖的,好不好?」

  「妙妙一直都很乖呀ovo」

  蕭若凝含笑:「是,我們家妙妙最乖了。」

  沈臨淵從旁邊經過,賤兮兮地來了句:「是,我們家妙妙最會吃了~」

  妙妙聞言眨巴眨巴眼睛,很是驕傲地挺起小胸脯,自豪道:「沒錯~~沒人比妙妙更會吃!」

  她可是饕餮大王耶!

  沈臨淵:「???」

  是誇你嗎你就驕傲?

  糟了,小妹是個笨蛋。

  沈臨淵有點憂愁,心想就妙妙這樣笨笨呆呆的性格,這不得被人欺負死啊?京城裡那群勳貴都不是好相與的。

  欸,還是得讓他這個當哥哥的好生盯著才行。

  不過妙妙昨日被封為了福靈縣主,明面上想欺負她的人肯定不會光明正大了....但有些傢伙欺負陷害人的陰私手段多得很。

  不行,得跟大哥說一聲,讓他之後教妙妙識字寫字的同時,多多給她灌輸一些,謹防外面那群壞人的手段!

  他是教不了了,他沒那腦第八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一家人來到前廳。

  睿王和睿王妃早已落座,見到他們進來,立刻笑著起身寒暄。

  睿王氣質儒雅,睿王妃溫婉可親,兩人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

  然而,他們身後那對粉雕玉琢的龍鳳胎,卻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世子蕭珩和小郡主蕭玥,明明長得如同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這會兒卻像是兩隻精力過剩的小猴子,正繞著廳堂的柱子你追我趕。

  嘴裡還模仿著打仗的「哼哼哈嘿」聲,時不時撞到桌椅發出哐當輕響,伺候他們的嬤嬤一臉無奈地跟在後面,生怕他們磕著碰著。

  睿王看著自家這對大魔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歉意,對蕭若弄沈逸南苦笑道:「皇姐,靖遠兄,見笑了。」

  「這兩個皮猴子,實在是......一刻也靜不下來,吵嚷得很。」

  睿王妃也無奈扶額:「快別跑了,好好給姑姑姑父行禮!」

  兩個孩子這才勉強庭軒,像模像樣地行了禮,奶聲奶氣地喊著『見過公主姑姑』。

  嘴上乖乖的喊著,兩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妙妙以及沈家三兄弟,尤其是看到精緻可愛的像年畫娃娃的妙妙時。

  更是充滿了躍躍欲試想一起玩的光芒。

  「孩子活潑些是好事,說明身子骨健壯,頭腦也靈活。我們說話,讓他們幾個自個兒玩去就好。」

  蕭若凝笑著轉頭吩咐孫嬤嬤,「孫嬤嬤,帶世子郡主和妙妙安硯去玩兒吧,仔細看顧著些。」

  孫嬤嬤連忙笑著應下。

  沈安硯安靜地站在母親身邊,聞言微微蹙了下小眉頭。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想跟大哥一樣留下來,聽父親母親和睿王談論正事,而不是和一群『小屁孩』玩。

  剛想開口拒絕,衣袖就被一隻軟乎乎的小手給拽住了。

  妙妙笑眯眯地仰頭看他,奶聲奶氣地撒嬌:「小哥哥~陪妙妙一起去玩呀~一起來嘛!」

  沈安硯看著妹妹那雙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湧到嘴邊拒絕的話瞬間咽了回去。他抿抿唇,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輕輕點了點頭:「......好。」

  妙妙立刻歡呼一聲,一手拉著不太情願但依舊順從的小哥哥,一手主動去拉蹦蹦跳跳的蕭玥,朝偏殿而去。

  蕭珩見狀也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跟上。

  看到兩個大魔王遠去的背影,睿王鬆了口氣,笑道:「總算是能喘口氣兒了,這兩個小傢伙當真是磨人,還是皇姐家的孩子乖巧。」

  「小孩子都這樣,長大些就好了,而且我看珩兒和玥玥也挺乖的。」蕭若凝也笑著說。

  剛入座聊了會兒有關國宴和德妃之事,沈臨淵就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有針在扎似的,扭來扭去動來動去。

  然後他站起身說:「爹娘,王舅,舅母,我去陪妙妙他們玩兒。」

  蕭若凝就知道淵兒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但也不覺得意外,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沈臨淵腳步輕快地離開前廳,用束冠固定在腦後的高馬尾來回晃悠。

  ......

  沈臨淵溜達到偏殿時,裡面熱鬧的很。

  妙妙和那對龍鳳胎已經迅速打成一片。

  偏殿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散落著各種精巧的玩具。蕭珩正舉著一個木頭雕刻的小馬,嘴裡發出「駕!駕!」的聲音,圍著妙妙跑來跑去。

  蕭玥則拿著一隻漂亮的布老虎,試圖塞到妙妙懷裡,奶聲奶氣地介紹:「妙妙妹妹,虎虎,給你玩!」

  被圍在中間的妙妙一點兒也不怯場,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一會兒看看奔跑的小馬,一會兒摸摸毛茸茸的布老虎,咯咯的笑聲又甜又脆,像個小太陽似的照亮了整個偏殿。

  而沈安硯呢?

  他果然如沈臨淵預料的那般,既沒參與玩鬧,也沒看顧玩具,只是獨自坐在稍遠一點的軟墊上,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一雙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玩得正嗨的妙妙,神情專注又.....呆滯。活脫脫一個精緻又沉默的小人偶,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沈臨淵眉梢一揚,眯著眼壞笑一下,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然後猛地伸手,一把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哇啊!」

  沈安硯猝不及防,嚇得低呼一聲,兩條腿兒在空中下意識地蹬了兩下。

  待看清是自家二哥那張笑嘻嘻的臉,沈安硯立刻繃起了小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嫌棄:「二哥!放我下來,你太幼稚了!」

  「喲呵,還敢說二哥幼稚?」沈臨淵就愛看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被打破,非但沒放,反而抱著他原地飛快地轉了好幾個圈!

  「啊——!」沈安硯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嚇得趕緊閉上了眼。

  沈臨淵轉夠了,才大笑著把他往地上一放。

  沈安硯雙腳剛一沾地,就感覺腿軟得像麵條,整個世界還在晃悠,根本站不穩,「噗通」一屁股就坐倒在了軟毯上,暈乎乎地晃了晃小腦袋,髮型都亂了。

  「哈哈哈!」沈臨淵叉腰大笑,得意極了。

  本以為小弟會生氣,沒想到旁邊卻傳來妙妙興奮的驚呼:「哇!二哥好厲害!轉轉轉!妙妙也要玩!二哥帶妙妙玩!」

  她丟下新認識的小夥伴,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抱住了沈臨淵的腿,仰著小臉,滿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沈安硯:「……」妹妹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問題?

  沈臨淵被妹妹一誇,更是來了勁,彎腰一把將妙妙撈進懷裡:「好嘞!抱緊二哥咯!」

  說著,他又抱著妙妙原地轉起了圈。妙妙非但不怕,反而興奮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偏殿:「飛起來啦!哈哈哈!好玩!二哥再快一點!」

  蕭珩和蕭玥一看,這麼好玩?立刻也圍了上來,蹦跳著嚷嚷:

  「淵表哥!我也要玩!」

  「表哥抱!玥玥也要飛飛!」

  沈臨淵來者不拒,放下妙妙,又抱起蕭珩轉圈,然後是蕭玥。

  偏殿裡頓時充滿了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和歡笑聲,之前那點拘謹生分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沈安硯坐在地上,看著瞬間玩瘋了的二哥和三個小豆丁,默默地理了理自己被抓歪的衣襟,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唉,真是……太幼稚了。

  就不能像他一樣,成熟點第八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前廳裡,茶點飄香。

  有關德妃的事情聊得差不多,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向了下一個。

  睿王抿了口茶,溫和地笑笑,又輕輕將茶盞放回桌上,語氣裡帶著些許擔憂:「說起來,高家那邊......大理寺查得似乎不太順利。」

  「高勇陽瞧著像是真不知情,只反覆說高凌嶽那孩子近來時常獨自外出,回來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搗騰什麼,問他也不說。」

  「那噬心蠱絕非尋常之物,高凌嶽一個在京中長大的孩子,若無人指引,如何能得來?」

  蕭若凝捏著茶杯冷笑一聲。

  她本就因為淵兒險些栽在蠱蟲上,對這玩意兒厭惡至極,高凌嶽卻膽敢拿著蠱蟲對淵兒下手,真當她這位長公主是泥人捏的,沒脾氣?

  也就是那貨死得早。

  若他還活著,必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沒關係,子不教父之過。

  兒子惹下的禍事,就讓高勇陽這個當爹的來承擔吧。

  「嫌疑最大的,不就是南疆那兩位?」沈逸南抖了抖翹起的二郎腿,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大理寺報上來的名單裡,高凌嶽近期的接觸者中,可是有他們的名字。」

  「雖說是些公開場合的『巧遇』,但次數未免多了些。」

  睿王聞言,溫和的眉宇間蹙起一絲憂慮:「確實如此。」

  「只是......眼下並無實證,單憑几次會面,實在難以認定什麼。更何況他們身為使臣,身份特殊,若無真憑實據,我們也不好過多為難。」

  說著,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鴻臚寺方才還報,各國使臣已經開始準備返程了,最快明日,最遲五六日,便會陸續離京。若在南疆使臣離開前,我們還找不到確鑿證據......怕是真要成無頭懸案了。」

  蕭若凝放下茶盞,老神在在:「放心,陛下心中定然有數。此事關乎皇城安危,絕不會輕易放過。」

  「公主殿下說的對。」沈逸南贊同點頭,語調輕鬆得很,「即便明面上讓他們走了,沿途也自有『好心人』關照,絕不會讓他們行蹤成謎。」

  睿王這才舒展了眉頭,溫和地笑說:「如此便好,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他們又就著使臣的話題聊了會兒。

  眼看著要到晚膳時間了,蕭若凝乾脆邀請他倆留下來用過晚膳再回去,睿王夫婦並未拒絕。

  他們起身去偏殿看孩子。

  來到偏殿,預料中亂七八糟猶如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是乾乾淨淨的,甚至還帶了點安靜。

  安靜到睿王夫婦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謂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們家那對大魔王的性子有多跳脫,兩人是知道的,這麼安靜的情況除非是他倆睡著了,但顯然不太可能。

  畢竟若是睡著了肯定會被奴僕抱去客房。

  夫妻倆把所有可怕的結果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好若是欺負哭了妙妙和安硯,應當拿什麼給長公主和定遠侯賠罪。

  戰戰兢兢地走了兩步。

  靜謐偏殿終於傳來聲音——

  沈臨淵的狂笑:「哈哈,終於讓小爺贏了一把,來來來,都把臉給小爺伸過來!」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睿王夫婦立馬鬆了口氣。

  待走得近了,他們才發現之所以偏殿這麼安靜,是因為這群小傢伙居然在玩葉子牌,贏家可以在輸家臉上用脂粉隨意塗抹。

  其中蕭珩和蕭玥臉被畫的跟小花貓似得,沈臨淵臉上也有,但不多,妙妙和沈安硯臉上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沈安硯腦子本就聰明,這種靠腦力的遊戲他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

  而妙妙......

  就是單純的運氣很好了。

  但素!

  運氣好怎麼不算是實力的一種呢~

  哼哼。

  一次也沒輸過的妙妙超——得意的。

  「妙妙。」

  聽到娘親溫柔的聲音,妙妙迅速放下手裡的葉子牌,『咻』得站起身,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蕭若凝跑過去,一把抱住。

  「娘親~~~」奶聲奶氣地喊。

  蕭珩和蕭玥看到睿王夫婦,也跟妙妙一樣飛奔過去,一頭撞在睿王腿上,撞得他差點沒站穩往後退了小半步,溫和的臉龐隱隱抽搐了兩下。

  「爹爹!娘親!!!」

  軟乎乎的聲音聽著格外中氣十足。

  睿王抖著唇應了聲。

  兩個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控制一下力道,差點沒把他的腿骨給撞斷!

  謀害親爹啊這是。

  不過這兩個小崽子這一下午居然沒惹事兒,也真是難得,若是能一直這般乖巧安靜就好了,以往帶他倆去別人府上做客。

  那簡直就像是山匪進村,不把別人家裡弄的亂七八糟決不罷休,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出去串門了,就算去,也絕不會帶上這倆崽子。

  天曉得他到底賠了人家多少東西,沒把家底掏空,都因為他是個王爺。

  「玩得開心嗎?」蕭若凝彎腰,伸手將妙妙臉頰旁的碎發撩開,溫柔的問。

  妙妙用力點頭,大聲回答:「開心~~~」

  「玥玥也很開心!!!」

  蕭玥扭頭嗷嗷大喊一聲,和睿王有兩分相似的可愛臉蛋上掛著燦爛笑容。

  她撞了爹爹,立刻扭頭又往蕭若凝這邊撞。

  那模樣,嚇得睿王心臟顫了顫,下意識想開口制止閨女的橫衝直撞。

  撞疼他沒關係,畢竟怎麼說也是親生的。

  但要是給長公主撞出個好歹來......

  然而蕭玥並沒有那麼莽撞,在蕭若凝面前就停下腳步了,大聲問:「長公主姑姑,玥玥可不可以來你們家做客呀?玥玥想和妙妙妹妹玩——」

  「還有我還有我!!」蕭珩也嗷嗷叫,「我也想跟妙妙妹妹,還有臨淵堂哥安硯堂哥玩!!」

  蕭若凝彎著眼笑:「好啊,姑姑也很歡迎你們來府上做客。」

  這麼多孩子府裡肯定很熱鬧。

  睿王很是稀奇:「我還從未見過這兩個小傢伙這般模樣,以往帶他們去做客,都是一副巴不得早點回家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妙妙好相處。」蕭若凝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心想這麼可愛的妙妙,誰會不喜歡第八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晚膳時分,廳內燈火通明,圓桌上擺滿了各色佳餚,香氣四溢。

  妙妙握著特製的小勺子,努力地舀著碗裡的肉糜蛋羹,吃得臉頰鼓鼓。

  蕭珩和蕭玥也一改平日的鬧騰,乖乖坐在父母身邊,抱著小碗埋頭苦吃,只是時不時還會偷偷抬眼,和對面的妙妙擠眉弄眼。

  睿王妃細心地將魚刺剔淨,魚肉放入兩個孩子碗中,看著他們難得安靜的吃相,臉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對身旁的睿王低聲說:「王爺,說起來,昨日國宴上,我瞧著晉王和晉王妃......似乎有些......不對勁?」

  睿王夾了一筷子筍片,聞言動作頓了頓,溫和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你也注意到了?」

  「怎麼了?」蕭若凝抬眸看過來。

  睿王夫婦對話聲音並不低,桌上眾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昨日國宴,晉王兄就坐在我旁邊。」睿王想了想說,「但一整天下來,我察覺他二人似乎....額,有點不大對勁.....」

  「心神不寧倒是其次,主要是晉王兄和晉王嫂一會兒陰沉著臉冷哼,一會兒又不知想到什麼,低著頭肩膀聳動,像是在偷笑......」

  睿王都覺得這倆是不是也中蠱蟲了。

  這行為,怎麼看都很不對勁啊!

  蕭若凝眉梢輕輕一挑,思忖片刻。

  講真,若是這行為放在別人身上,她肯定也是會懷疑的。但晉王夫婦麼......一個行事魯莽沒腦子,一個心胸狹隘也沒腦子.....

  他倆這樣,倒是...挺正常...?

  她拿出手帕擦掉黏在妙妙嘴角的殘渣,語氣平淡道:「他二人素來如此,想必又是腦補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必理會。」

  說完,又給妙妙盛了碗清淡的湯。

  「估計是又被人攛掇去做了什麼。」沈逸南往自家夫人碗裡夾了她最愛吃的清炒蝦仁,漫不經心地說著,「王爺若實在不放心,派兩個人遠遠盯著點便是了。」

  睿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溫和道:「靖遠兄說的是,回頭我便安排兩個人看看。」

  免得這對兄嫂真鬧出什麼有失體統的事,徒惹人笑話。雖說晉王夫婦在皇室人眼中,就已經是行走的笑話了。

  不過自家人笑笑就算了,可不能丟臉到外人面前,怎麼說他倆也是皇室人。

  「爹爹!好吃!」

  蕭玥忽然舉起一塊啃得亂七八糟的排骨,大聲推薦,成功打斷了飯桌上略顯沉悶的話題。

  「二哥~妙妙要那個亮亮的肉。」

  妙妙也指著遠處的琉璃肘子,眼巴巴地看向離得比較近的沈臨淵。

  沈臨淵立刻長臂一展,精準地夾了大塊肘子放到妙妙碗裡:「喏,吃吧!」

  妙妙笑得眼眸彎彎:「謝謝二哥~你最好啦!」

  沈臨淵哼哼兩聲。

  這個時候又是他最好了,妙妙的嘴騙人的鬼,不可盡信啊。

  想是這麼想的,但沈臨淵身體還是非常誠實的又給她夾了塊肘子肉。

  用完晚膳,眼見著時辰挺晚了,睿王夫婦便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回府。

  蕭玥一聽要回家不能留在這裡過夜,嗷得一聲就哭了出來,那哭聲就跟打雷似得,給妙妙都嚇得一哆嗦。

  「嗷嗚哇哇哇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這裡,我要跟妙妙妹妹一起睡——」

  蕭玥扯開嗓子乾嚎,屬於是光打雷不下雨的類型,嚎了半天一滴淚都沒掉下來。

  「我也要留在這裡,我要跟臨淵表哥睡!」

  蕭珩見姐姐哭,立馬跟著乾嚎,男女高音雙重奏聽得人腦殼嗡嗡作響。

  兩個模樣相似的小傢伙坐在地上嗷嗷哭,也不嫌髒,看樣子似乎還想躺下去滾兩圈。

  睿王:「......」

  睿王妃:「......」

  兩人表情有些尷尬,也有點頭疼。

  「玥玥,阿珩!」睿王垂放在身側的手有點蠢蠢欲動,聲音倒還是很溫和,「都起來,不得失禮,我們先前並未說明,怎麼能隨意留宿?」

  「你倆若是真想在姑姑這邊睡,那就等下次和姑姑打過招呼之後再來。」

  蕭玥啪嘰一下躺在地上,來回滾動:「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妙妙妹妹睡覺哇嗚嗚嗚.....」

  蕭珩有樣學樣,也啪嘰一下倒下去,來回地滾動:「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臨淵表哥睡覺哇嗚嗚嗚嗚......」

  蕭若凝攥緊手帕抵在唇邊,遮住無法控制往上翹的唇角。

  沈煜塵眼眸彎彎,眼裡帶著清淺笑意。

  沈逸南和沈臨淵就比較直接了,笑得「噗噗噗」的,肩膀控制不住的聳動。

  就連小大人沈安硯都有點想笑。

  唯有妙妙眼眸亮晶晶地看著這一幕,眼裡帶著思索,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心裡發出一聲感慨:哇——!

  原來還有這種招數?

  早知道有這樣的招數,當初在天上應付天道爺爺的時候使出來,應該就不會挨罰了叭?

  妙妙瞪大眼睛,試圖學習。

  睿王瞧見妙妙一副『我要好好觀摩學習.jpg』的表情,整個人都不好了。

  妙妙多麼乖巧一孩子啊,若是被他家這兩個皮猴兒帶壞,那就是罪過了!

  他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一把揪起兒女,抬手毫不留情在兩人屁屁上用力拍了好幾下。

  這下好了,假哭變真哭了。

  蕭若凝見狀勸阻了兩句:「孩子還小,好好教導便是,怎麼動起手來了。」

  睿王:「沒事,他們皮厚。」

  「不許哭了,跟姑姑他們說再見,下回便帶你倆過來,若是不聽話,以後便不帶你二人出門,自己選吧。」

  聞言,蕭玥和蕭珩瞬間止住了哭聲。

  兩人眼角還掛著淚珠呢,卻揚起了笑容衝蕭若凝一行人揮手道別,軟言軟語的:「公主姑姑,姑父,煜塵表哥、臨淵表哥、安硯表哥,妙妙妹妹,再見,下次再來找你們玩呀。」

  看著蕭玥蕭珩吸著鼻子乖乖道別的模樣....更好笑了。

  難怪睿王每次提到自家孩子都是一副痛並快樂著的模樣呢,帶崽不易第八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次日晌午,陽光正好。

  妙妙趴在床邊的軟榻上,晃著小短腿,看大哥沈煜塵執筆為她描一幅小兔搗藥圖。

  沈安硯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書,時不時抬頭看看妹妹,又看看大哥筆下的畫。

  「大哥,小兔子的耳朵要再長一點點。」妙妙伸出小手指,隔空比劃著,認真地提出建議。

  沈煜塵從善如流,筆下微調,溫聲笑道:「這樣可好?」

  「嗯嗯~」妙妙滿意地點頭,笑得眼眸彎彎,像極了一輪月牙兒。

  沈逸南下朝回府,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人未到聲先至,帶著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夫人,你猜今個兒朝上發生了什麼事兒?」

  蕭若凝正核對府中帳目,聞言抬起頭,見沈逸南一臉藏不住的笑,美眸微微眯起,放下筆輕聲笑著說:「想來一定是使臣出了問題,對嗎?」

  「......夫人果真聰慧。」

  想要吊胃口的沈逸南焉了會兒,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灌了口,揮揮手,示意房間裡的下人們全部出去。

  待到房裡只剩下自家人後,他才開口:「使臣獻上來的賀禮,好幾樣最珍貴的,昨夜在鴻臚寺的庫房裡不翼而飛了,這會兒鴻臚寺正跪在宮裡請罪呢。」

  其中就有南疆使臣獻上的『避毒珠』。

  一旁看似在看書實則豎著耳朵的沈安硯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鴻臚寺守衛森嚴,竟會失竊?」

  沈煜塵也停下了筆,淡漠如同水墨畫般的眉頭輕輕上揚:「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語氣裡卻並未有過多的擔憂。

  「何止非同小可!」

  沈逸南樂呵呵的,「陛下龍顏大怒,說在天子腳下、招待使臣的館驛竟發生如此竊案,簡直是大燕之恥!當即就下令徹查,並親自安撫使臣,說必定給他們一個交代,在查出竊賊、追回賀禮之前,請諸位使臣務必留在京城『安心等候』。」

  蕭若凝唇角彎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陛下這『安心等候』,怕是讓他們如坐針氈了。」

  這理由真是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處,又完美地達到了目的。

  「可不是嘛!」沈逸南翹著二郎腿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尤其是南疆那兩位,臉色那叫一個精彩。這下,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慢慢玩了。」

  妙妙聽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偷東西」、「壞蛋」幾個詞,立刻舉起小拳頭,奶聲奶氣喊道:「偷東西的是大壞蛋!要打屁屁!」

  她每次偷吃,都會被天道爺爺打屁屁!

  沈臨淵剛從外面溜達進來,正好聽到最後幾句,立刻湊上前:「什麼壞蛋?要打誰?這種體力活交給我啊!」

  他一副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沈逸南一巴掌輕拍在他後腦勺上:「哪兒都有你,一邊待著去。」

  沈臨淵捂著腦袋躲到妙妙旁邊,衝自家老爹做了個鬼臉,逗得妙妙咯咯直笑。

  沈煜塵重新提筆,為畫上的小兔子點上最後一點紅眼睛,語氣溫和依舊:「多留些時日,總能看出更多端倪。」

  ......

  ......

  驛館內門窗緊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葭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焦躁,嘴角甚至冒出了一顆小小的火泡。

  「完了完了完了......」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聲音發顫,「早知道就不該貪圖省事,把養蠱的冊子給高凌嶽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現在好了,賀禮被盜,我們被強扣在這裡......這分明就是大燕皇帝故意的,他肯定懷疑上我們了!」

  她越想越怕,猛地停下腳步,抓住長行的衣袖,眼中帶著恐慌:「長行,你說他們會不會真的查到我們頭上?要是被他們找到一點證據......我們、我們肯定沒法活著離開大燕了!」

  長行依舊端坐在椅上,面無表情,仿佛外界的紛擾都與他無關。

  直到阿葭急得快要哭出來,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聲音是一貫的冷硬平淡:「慌什麼。」

  阿葭被他這冷冰冰的兩個字噎了一下,更是氣急:「我怎麼能不慌!這都刀架脖子上了!」

  長行看著她嘴角的火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我忘了告訴你,以防此類情狀,我早已留了後手。」

  阿葭猛地一愣,焦急的神色凝固在臉上,像是沒聽清:「......什麼?」

  「即便他們查,最終線索也不會指向我們。」長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找好了替罪羊。」

  「替罪羊?」阿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湊近追問,「什麼替罪羊?你什麼時候安排的?可靠嗎?」

  長行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避開了她灼灼的視線,只淡淡道:

  「不過是一對恰好處在漩渦中心、又自身難保的蠢貨罷了。時機到了,他們自然會被推出來頂罪。此事你不必再問,知道多了於你無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阿葭雖然滿心好奇得像有貓爪在撓,但見長行這副模樣,也知道再問不出什麼。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撫著胸口心有餘悸道:

  「嚇死我了......你有後手不早說!害我白擔心這麼久,嘴上都起泡了!」

  雖然不知道長行具體做了什麼,但只要能把禍水引開,她就謝天謝地了。

  至於那替罪羊是誰......管他呢,只要不是她自己就行。

  長行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芒。

  阿葭雖說實力不錯,但脾性智商都不行,回去得跟長老們說一聲,以後莫要再派她出去辦什麼事情了。

  這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第八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除夕國宴的熱鬧喧囂仿佛還在昨日,京城卻並未迎來預料中的新春祥和,反而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之下。

  太傅蘇家轟然倒臺,男丁入獄,女眷圈禁,昔日朱門繡戶轉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緊接著鴻臚寺又傳出使臣賀禮被盜的驚天大案,惹得陛下震怒,勒令嚴查。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弄得京中不少官員都提心弔膽,生怕一個不慎就被捲入漩渦之中。

  不過這跟妙妙沒什麼關係。

  她正跟著娘親在前往豫國公府的路上,去探望娘親那位一直臥病在床,久未露面的手帕交,連芳夫人。

  馬車骨碌碌行駛著,妙妙趴在車窗口,歪頭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很快,馬車便在豫國公府外停下。

  老國公夫人早已得了消息,親自在二門處迎候著。

  老人家精神矍鑠,見到蕭若凝便親切地拉住她的手:「長公主殿下親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裡面請,連芳若是知道您來了,病定然能好得快些。」

  蕭若凝笑著回握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客氣了,是本宮叨擾了才是。連芳姐姐的病一直讓本宮掛心,早該來探望的。」

  妙妙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櫻草色小襖裙,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繫著同色的髮帶,像個粉雕玉琢的年畫娃娃。

  她乖巧地跟在母親身邊,有模有樣地向豫老國公夫人行禮問安,奶聲奶氣地道:「妙妙給老夫人請安~」

  「哎喲,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老夫人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連忙讓丫鬟抓了好些精緻的點心果子塞到妙妙手裡,「真是個可人疼的孩子。」

  一行人說著話往內院走去。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就聽見一個靦腆的聲音喊道:「妙妙!」

  只見穿著一身鵝黃衣裙的季語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從廊下飛奔而來,小臉是掩不住的驚喜笑容,只不過笑得很秀氣。

  她先規規矩矩地向蕭若凝和自家祖母行了禮,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妙妙的手。

  「妙妙你真的來啦?祖母說你今天回來,我一大早就在等你了。」季語薇眼眸亮晶晶的,平日她說話很少,這會兒卻拉著妙妙說了好多的話。

  妙妙也歪頭笑,拉著季語薇的手。

  兩個小姑娘湊到一起,立刻就有說不完的悄悄話,手拉著手,小腦袋挨在一起奶聲奶氣說話,咯咯地笑個不停。

  老國公夫人和蕭若凝看著兩個小傢伙天真無邪的模樣,相視一笑,心中都不由得柔軟了幾分。

  老國公夫人笑著引路:「連芳知道公主要來,精神都好了不少,一早還吩咐丫鬟幫她梳洗了呢。」

  蕭若凝聞言也笑了笑,跟在老國公夫人身旁邊聊邊往前走。

  而妙妙和季語薇也被嬤嬤抱著緊隨其後。

  一走進連芳夫人住的院子,一股濃濃的藥味就飄了過來,苦得讓人直皺眉頭。

  丫鬟掀開門帘,屋裡有點暗,窗戶只開了一小道縫。

  這情形,一下子讓蕭若凝想起了以前大兒子煜塵生病躺床上的時候,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有點難受。

  她趕緊走到床邊,只見連芳半靠在枕頭上,整個人瘦得都快認不出來了。

  臉凹了進去,臉色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沒一點血色。厚厚的被子蓋在她身上,都感覺空蕩蕩的。她聽到有人來,費力地睜開眼,眼神有點迷糊,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蕭若凝。

  「若凝......你來啦......」連芳聲音啞得厲害,氣若遊絲,還想掙扎著起來。

  蕭若凝趕緊上前一步,握住她冰涼瘦得只剩骨頭的手,不讓她動:「你快別起來!好好躺著!」

  摸著連芳冰涼的的手,蕭若凝心裡又驚又難過,著急地問:「你怎麼病成這樣了?這到底是什麼病啊?太醫怎麼說的?」

  連芳沒什麼力氣地靠回去,猛地咳嗽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抖,臉都憋紅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她才斷斷續續地說:「最開始......就是著了涼,感染了風寒......以為喝幾天藥發發汗就能好......誰知道,一直不見好,藥越喝,人反而越沒精神......」

  旁邊陪著的老國公夫人偷偷擦了擦眼角,嘆氣說:「不止是太醫,京城裡有點名氣的大夫都請來看過了,藥吃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見效。真是愁死人了。」

  妙妙被嬤嬤抱著,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床上那個被濃濃黑氣包著的姨姨。

  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好香——

  聞起來好好吃哦。

  「怎會這樣?」

  蕭若凝緊緊握住連芳的手,聽著她和老國公夫人的對話,只覺得很奇怪。

  她驀得想到淵兒剛中蠱毒的那段時間,也是突然生病倒下,身體快速孱弱卻查不出原因來。待到後來體內蠱蟲孵化而出後,他又很快健康,可一到晚上就發瘋六親不認。

  再讓太醫過來檢查,才查出是體內中了蠱。

  因為蠱蟲在還是蟲卵的時候,寄生於人體內,會下意識的吸收精血。又因為還是蟲卵,就算再怎麼檢查也查不出來。

  只有等蟲卵孵成蠱蟲,才檢查得出。

  雖說連芳的狀況和淵兒不太一樣,卻也有相似之處。

  所以蕭若凝有點懷疑連芳是中蠱了,不過她不能確定,想了想取下腰間令牌,叫身邊的侍女去太醫署把劉太醫請過來。

  「劉太醫之前來瞧過,也沒瞧出什麼來。」老國公夫人長長地嘆息一聲。

  蕭若凝沒解釋什麼,只說:「再試試。」

  貼身侍女接過令牌離去,老國公夫人見狀也沒再說什麼了。

  連芳見到季語薇和妙妙,咳得撕心裂肺,顫顫巍巍說:「....怎得把孩子帶進來了....快送出去....若是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季語薇許久沒見到娘親了,如今看到娘親這模樣,嘴角往下撇,一副馬上就會哭出來的可憐模第八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連芳看到兩個孩子,尤其是自家女兒那快要哭出來的小臉,心裡一急,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強撐著,聲音微弱卻急切地對老國公夫人說:「母親......快,快讓孩子們出去......別......別過了病氣......」

  老國公夫人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對,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

  她趕緊吩咐旁邊的嬤嬤:「快,帶薇姐兒和妙妙小姐去院子裡玩兒,多拿些點心果子,挑些好玩的小玩意兒,讓她們開開心心的。」

  嬤嬤們連忙應下,上前輕輕地將兩個小姑娘抱了起來。

  季語薇被抱起來,眼睛還紅紅地望著床上的娘親,小嘴癟著,努力忍著不哭出聲,那模樣看得人心都揪起來了。

  妙妙倒是乖乖地被抱著,只是大眼睛還好奇地瞅著床上被黑氣包裹的連芳阿姨,小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

  真的好香哇——

  想吃!

  兩個小傢伙很快就被抱了出去。

  到了院子裡,陽光明媚,空氣也清新多了。

  下人們很快就在石桌上擺滿了各式精巧的點心和甜甜的飲子。

  若是平時,季語薇早就開心的和妙妙分享,可今天,她只是蔫蔫地坐在石凳上,盯著自己的腳尖,一點精神都沒有。

  妙妙拿起一塊做成小兔子形狀的奶糕,咬了一口,又看看好朋友,歪著頭問:「薇薇,你怎麼不吃呀?這個甜甜的,好吃!」

  季語薇抬起頭,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她小聲地、帶著哭腔說:「我......我吃不下......妙妙,我娘親病得好重......她會不會......會不會死掉啊?」

  說完,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可憐極了。

  她抽抽搭搭的。

  伸著小手不斷擦拭眼淚,但淚水跟雨水似得,怎麼擦都擦不完。

  「秋堂姐說...說娘親死掉,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而且、而且爹爹還會把我丟出去....」

  季語薇不怕被丟出去,但她怕以後再也看不到娘親了。

  妙妙一看好朋友哭了,連忙放下點心,湊過去用小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奶聲奶氣地安慰道:「薇薇別哭,別哭呀!」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看著季語薇,小胸脯一挺,語氣特別肯定地說:「你娘親的病,妙妙能治好的。」

  正好她也想吃....

  吸溜~

  季語薇的哭聲頓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懵懵懂懂地問:「真……真的嗎?」

  「當然啦~」妙妙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自信,「妙妙很厲害的,超級厲害!你忘了嘛,那個大壞蛋都被我打飛啦~!」

  季語薇一下子就想起了國宴上妙妙一腳踢飛高大將軍的英姿,那雙總是有點害羞怯懦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用力地、重重地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妙妙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嗯!我相信妙妙!妙妙最厲害了!」

  妙妙說可以,就可以。

  妙妙好厲害的。

  季語薇眼角還掛著淚珠呢,聽完妙妙的話又紅著眼睛笑起來,高高興興的跟妙妙一起吃點心。

  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再加上像是小仙女小英雄一樣的好朋友,說能救娘親,季語薇就更沒啥事兒了,還讓身邊的婢女去拿出她珍藏的玩具,跟妙妙分享。

  妙妙和季語薇頭碰頭地擺弄著一套精緻的陶瓷小娃娃,剛才的愁雲似乎被點心和新玩具驅散了不少。

  陽光暖暖地灑在兩個小姑娘身上,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喲,我當是誰在這兒吵吵嚷嚷呢,原來是語薇啊。」

  只見一個穿著桃紅色繡纏枝花紋襦裙、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帶著兩個丫鬟,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上下打量著季語薇,嘴角撇了撇:「你娘親都在屋裡病得快要不行了,你倒好,還有心思在這兒嘻嘻哈哈地玩鬧?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半點不知道心疼人。」

  這少女是季語薇二叔家的嫡女,季秋瑤。

  季語薇一聽這話,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急,猛地站起來反駁道:「你胡說!我才沒有!我......我很擔心娘親!妙妙說了,她能治好我娘親的!」

  「治好?」季秋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用手帕掩著嘴嗤笑起來,「就憑她?一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娃?」

  「季語薇,你是傷心傻了吧?這種鬼話也信?我看你娘就是沒福氣,熬不過去了,你還是早點想想你娘沒了以後,你這沒娘的孩子該怎麼辦吧!」

  這話說得極其刻薄,季語薇氣得眼圈又紅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卻嘴笨地不知該如何罵回去。

  一直安靜看著的妙妙,這時歪了歪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季秋瑤看了會兒。

  忽然軟軟地開口,語氣卻十分肯定:「壞姐姐,你馬上就要倒黴了哦。」

  季秋瑤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她在家驕縱慣了,何曾被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當面咒過?

  她柳眉倒豎,上前一步就想伸手去推妙妙:「你個小賤種胡說八道什麼!」

  一直守在妙妙身邊的粥粥和糕糕豈容她放肆?

  兩人立刻上前,糕糕一把格開季秋瑤伸過來的手,粥粥則往前一站,將妙妙和季語薇護在身後,面色沉靜卻語氣嚴厲地呵斥道:

  「放肆!季小姐,見到福靈縣主不但不行禮問安,還敢口出惡言、意圖動手?這是大不敬之罪!我等定會如實稟報長公主殿下,請殿下定奪!」

  「福靈......縣主?」

  季秋瑤猛地被喝止,又聽到「縣主」二字,囂張的氣焰頓時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她這才仔細看向妙妙,想起似乎隱約聽母親提過長公主家的女兒很得太后皇上喜歡,還被封了縣主......

  難道就是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小不第九十隻小饕餮來啦

  季秋瑤心裡有些發虛,但嘴上還不肯認輸,強撐著道:「什、什麼縣主......我......我怎麼不知道......」

  粥粥神色不變,語氣更冷了幾分:「縣主金印在此,豈容你質疑?季小姐若再不行禮請罪,就莫怪奴婢們無禮了。」

  季秋瑤看著粥粥和糕糕那不容置疑的氣勢,又瞥見周圍聽到動靜看過來的下人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極其敷衍地福了福身子,聲音細若蚊蠅:「......見過縣主。」

  行完禮,她再也待不下去,覺得丟盡了臉面,狠狠瞪了季語薇和妙妙一眼,帶著丫鬟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季語薇看著季秋瑤消失的方向,小嘴驚訝地張著,好半天才合上。

  她轉過頭,眼睛亮閃閃地看向妙妙,崇拜極了:「妙妙,你好厲害呀~她、她真的被你嚇跑了耶!」

  季語薇不喜歡這位堂姐。

  因為對方總是說一些她不愛聽的話,但她嘴笨笨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每次都只能自己躲在被窩裡面生悶氣。

  可現在!

  這個最討厭的堂姐,居然被妙妙嚇跑了~

  妙妙果然很厲害!

  妙妙卻好像沒覺得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她低頭擺弄著手裡那個梳著雙丫髻的陶瓷小娃娃,軟軟地說:「因為她真的要倒黴了呀。」

  語氣平常得像在說「點心很好吃」一樣。

  季語薇年紀還小,根本不會多想,只會順著妙妙的話往下說:「她要是天天倒黴就好啦。」

  妙妙歪頭。

  天天都倒黴麼?

  唔......也不是不行?

  妙妙剛想了兩秒,就被季語薇的呼喚聲叫了回去。

  「妙妙!這個很好吃哦,你嘗嘗~」

  丫鬟又端上來了甜飲。

  妙妙和季語薇湊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杏仁茶,甜滋滋暖呼呼的茶湯讓兩個小傢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沒多久,院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隱約能聽到老國公夫人略顯急切的聲音:「快請劉太醫這邊來……」

  季語薇立刻放下小碗,支稜起耳朵,緊張地望向娘親院落的方向。

  妙妙也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過去。

  屋內,氣氛截然不同。

  劉太醫被匆匆引至連芳床前,他先是仔細查看了連芳的氣色、舌苔,又凝神診了脈,眉頭越皺越緊。

  脈象虛浮紊亂,時有時無,分明是精血虧空至極之兆,可外表卻只是久病虛弱之態,這其中的矛盾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蕭若凝站在一旁,見狀,沉吟片刻,輕聲提醒道:「劉太醫,連芳這病症,纏綿不愈,藥石罔效,且衰弱之速異於尋常風寒......不知,是否有別種可能?譬如......外物所致?」

  她的話語說得含蓄。

  劉太醫小心覷了長公主一眼,對上那雙漂亮卻深邃的眸子,猛地想到當初為沈二公子診治時的畫面。

  難道......

  劉太醫神色一凜,立刻對老國公夫人和連芳拱手道:「老夫人,大奶奶,請恕下官冒昧,需得以金針探穴之法再行查驗,此法或有些許痛楚,但或可查明病因根源。」

  老國公夫人此刻只盼著兒媳能好,連忙點頭:「太醫儘管施為,只要能治好芳兒,怎樣都行!」

  連芳也虛弱地點點頭。

  劉太醫深吸一口氣,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抽出一根細長的金針。

  他屏息凝神,手指穩如磐石,緩緩將金針刺入連芳手臂的一處特定穴位。

  起初,並無異樣。

  然而,當劉太醫指尖微微捻動金針,渡入一絲極細微的內息刺激時,異變陡生——

  只見連芳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之下,靠近金針的位置,竟猛地凸起一個米粒大小的鼓包,那鼓包甚至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呃啊!」

  連芳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呻吟,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這是......!」

  老國公夫人離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被身後的嬤嬤慌忙扶住。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何曾見過如此詭異駭人的景象?那皮下的東西......竟然是活的?!

  連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金針驚動,那種詭異的蠕動感讓人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無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劉太醫迅速拔出金針,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震驚。

  他聲音乾澀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這並非尋常病症......若下官沒有看錯,這、這是......蠱蟲入體的跡象!」

  「蠱蟲?!」老國公夫人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渾身直發冷,「怎麼會是蠱蟲?!是誰?是誰如此歹毒,要這般害我兒媳婦?!」

  她又驚又怒,身體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連芳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乾瘦的手緊緊攥住了被單。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命不好,得了怪病,卻從未想過竟是被人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害了!

  蕭若凝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證實,心還是猛地一沉。

  她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國公夫人,沉聲道:「老夫人,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既已查明是蠱蟲作祟,當務之急是請劉太醫盡力救治,並速速查明這蠱蟲的來源!」

  被蕭若凝攙扶著,老國公夫人急促的呼吸聲逐漸平緩下來。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在最初的驚駭消散後,智商便又佔據了高地。

  「公主殿下說得不錯....劉太醫,你可能解決芳兒體內的蠱蟲?」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問。

  「這...」劉太醫不敢託大,只道:「下官不能保證,只能盡力一試第九十一隻小饕餮來啦

  劉太醫退到外間去開方子,並準備施針所需的藥材。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更襯得氣氛凝重。

  蕭若凝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輕輕握住連芳那隻沒被施針、冰涼枯瘦的手,聲音放得極柔,生怕驚擾了她。

  「連芳,你仔細回想一下,生病之前那幾日,可曾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麼平日不常見的東西、事物?哪怕是很細微的差別也好。」

  連芳無力地靠在枕上,努力地回憶著,眉頭因虛弱和專注而微微蹙起。

  她想了許久,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氣若遊絲:「那幾日......並、並未出過府......整日都在處理家中庶務,見的、接觸的......也都是府裡常來往的那些人......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老國公夫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補充道:「芳兒的飲食起居一向小心,吃食都是小廚房單獨準備的,經手的人也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按理說不該......」

  蕭若凝沉吟片刻,眸光微凝,緩聲道:「老夫人,連芳姐姐,下蠱之人未必需要親自接觸。或許是一樣不起眼的物件,一支簪子、一方帕子,甚至是一本書、一盆花......」

  「只要沾染了蠱蟲蟲卵,便能悄無聲息地種下。而能將這些物件送到連芳姐姐日常起居之處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連芳猛地睜大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後怕和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這間她住了多年的臥房,每一件擺設她都熟悉無比,此刻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可疑的陰影。

  是誰?是誰日日夜夜在她身邊,卻藏著如此惡毒的心腸?

  老國公夫人的臉色更是瞬間沉了下去,變得無比難看。

  她掌管中饋多年,深知後宅陰私手段的可怕。

  若真是府中之人所為......那這蛀蟲就藏在她們眼皮子底下!

  想到有一個如此歹毒的人潛伏在府裡,對著自家兒媳下手,她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憤怒。

  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那雙歷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掃過屋內垂手侍立的幾個心腹丫鬟嬤嬤,目光如刀,讓她們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公主殿下提醒的是。」

  老國公夫人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心,「老身真是老了,竟讓這等魑魅魍魎在府裡興風作浪!從今日起,這府裡每一個人、每一處角落,老身都會親自盯著查!」

  她看向連芳,語氣堅定:「芳兒,你安心養病,外面的事有母親。這次,母親定要把那黑心的鬼祟東西揪出來!」

  連芳看著婆婆堅定的神色,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悲涼和警惕。

  「媳婦知道了......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連芳垂眸,遮住眼底的戾氣。

  這樣無聲無息的手段....

  若是用在了她兒女身上該怎麼辦?孩子們是她的命根子,她就算是死,也決不允許有人對她的孩子下毒手!

  蕭若凝見她們已然警醒,便不再多言。

  不多時,劉太醫端著準備好的藥針進入房間,為連芳施針飲藥。

  一通折騰下來,連芳精神狀態稍稍好些了。

  劉太醫道:「下官對蠱蟲了解太少,不清楚夫人體內究竟是什麼蠱蟲,無法對症下藥....」

  老國公夫人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莫急。」蕭若凝想了想,忽的露出一抹笑容來,「南疆使臣還未離開,待明日本宮入宮同陛下說明此事,叫那兩位南疆使臣來。」

  「他們必然有辦法!」

  沒有辦法也得有辦法!

  老國公夫人鬆了口氣,衝著蕭若凝行禮:「多謝殿下....」

  「不必客氣。」

  喝了藥之後連芳就有點犯困了,瞧見她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模樣,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便讓其好好休息,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來到院子,看到妙妙和季語薇一人手裡拿著個精緻的陶瓷娃娃在玩過家家。

  那奶聲奶氣天真無邪的話語聽著,讓原本心情頗為凝重的老國公夫人,忍不住露出笑。

  「福靈縣主當真惹人喜愛。」老國公夫人輕聲誇讚道。

  蕭若凝微不可見地挺直脊背,臉上掛出一抹得體又略微帶了點得意的笑。

  沒錯沒錯,他們家妙妙就是這麼人見人愛!

  「殿下,芳兒如今在休息,不若移步到前廳閒聊?」

  「行。」

  蕭若凝跟著老國公夫人去了前廳,至於在院子裡玩耍的兩個小傢伙倒沒去,她倆在這玩得挺高興的,那就讓她倆在這裡玩吧。

  待到二人離開。

  妙妙噌得站起身,拉著季語薇準備進屋。

  「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粥粥糕糕連忙跟上來詢問。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本正經道:「薇薇想看她的娘親,我陪薇薇一起去。」

  奶聲奶氣的。

  「這....」糕糕和粥粥有心阻止。

  妙妙拉了拉季語薇的衣袖。

  後者懵懵懂懂看過來,好一會兒才理解妙妙的意思,小嘴一撇作勢要哭:「哇——」

  「我要看娘親....我要看娘親......」

  季語薇本就想念娘親,本想意思意思嚎兩下,結果哭著哭著還真就又傷心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

  這下是沒人敢攔了。

  妙妙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張手帕,擦掉好友臉上的淚水,握著她的手說:「噓,不要哭啦,我們現在就去救你娘親~」

  季語薇用力點頭:「好~」

  她臉上還掛著淚水,乖乖地被妙妙牽著進入房間。

  房間內還殘留著濃鬱的藥味,窗戶半開著,照進來的光線卻顯得還是有些昏暗。

  一進屋,季語薇立刻搗騰著小短腿跑向床邊,看著娘親蒼白消瘦的模樣,剛剛控制好的眼淚都往外冒了。

  她回頭,看向妙妙,眼裡滿是信第九十二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當然不會辜負好朋友的信任。

  畢竟吃個小點心能有多難呢?

  她同樣邁著小短腿來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扭頭左右看了看。

  有點失望。

  沒瞧見小刀欸,爹爹也不在這裡....

  不過沒關係,這點事情難不倒她饕餮大王!

  妙妙吸吸鼻子爬上床,小手捏著連芳的手臂摸了摸,確定蠱蟲所在的位置後,她用被修剪的很圓潤的指甲輕輕一划。

  皮膚輕而易舉就被劃開一條口子,鮮血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旁邊的季語薇嚇得抬手捂住了眼睛,卻又控制不住張開指縫,從縫隙偷偷地看。

  她相信妙妙不會傷害娘親。

  妙妙捏了捏傷口,輕輕拍拍打打。

  很快,一隻細小的,長條的,半透明的蟲子從傷口中鑽了出來。

  季語薇先是瞪大眼睛,被從娘親身體裡鑽出來的蠱蟲給嚇到,隨後猛地閉上眼睛,聲音發顫:「蟲子....蟲子.....」

  見季語薇閉上了眼,妙妙立刻伸手抓住蠱蟲捏碎,化作一縷穢氣吸進嘴裡。

  唔......好吃~

  妙妙幸福得幾乎要哼哼出聲。

  對於妙妙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可怕的毒蟲邪氣,而是無法抗拒的頂級美味!

  那滋味,就像是寒冬臘月裡一口吞下了暖融融、甜滋滋的蜜糖流心,瞬間在舌尖炸開無數愉悅的泡泡。

  又像是餓極了的時候咬下第一口剛出爐的、酥脆掉渣的烤鴨皮,豐腴滾燙的油脂香氣猛地充盈整個口腔,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穢氣所帶來的極致享受,遠比她吃過的任何御膳點心、冰糖肘子都要美妙千百倍!

  一股暖洋洋、懶洋洋的感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她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服得腳趾頭都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她咂咂小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仿佛還在回味那轉瞬即逝的極致快樂,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饕足和歡喜。

  唔……真是太好吃啦~

  「不怕不怕,蟲子沒有啦。」

  回味完,妙妙才拍拍季語薇的手臂,安撫她不要害怕。

  季語薇睜開一條眼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發現娘親手臂上的蠱蟲真的不見了,才放下手臂,露出好奇的表情:「咦?蟲蟲呢?」

  妙妙眨巴著眼睛,面不改色地說:「你害怕,我就讓它不見啦,以後都看不見啦~」

  「哇!」季語薇驚嘆,眼眸亮晶晶的,「妙妙你真的好厲害呀!」

  妙妙昂起小腦袋,得意輕哼:「當然啦,我可是饕......我可是最最厲害的~」

  差點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妙妙撇嘴吐了吐舌。

  天道爺爺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她的身份,好險好險哦。

  「娘親好了嗎?」

  季語薇看了看還在沉睡中的連芳。

  妙妙歪頭,看著連芳臉上緩緩消散的死氣,脆生生地點了點頭:「嗯吶,好了呀。」

  「妙妙,你真好。」季語薇非常相信妙妙的話,漂亮的眼眸一直亮亮的,「我要一直跟你當好朋友。」

  妙妙:「好呀好呀~」

  連芳一直在睡覺,季語薇就拉著妙妙在房間裡開始了尋寶之旅。

  這裡看看那邊找找,將臥房翻了個底兒朝天。

  連芳好不容易才睡個好覺。

  以往睡覺時總是腰酸背痛渾身發冷,感覺渾身血液都要凍僵了。這次卻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大概是劉太醫的施針和藥水有了作用。

  但......

  怎麼耳邊老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難不成是房間裡進老鼠了?

  老鼠......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中的蠱蟲,連芳心裡一驚,努力半天終於睜開了緊緊黏在一起的眼皮,看著床頂,缺覺的腦袋還暈暈乎乎的。

  耳旁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了些。

  「這個是娘親最喜歡的簪子......妙妙,我給你帶上看看呀~」

  「但是我喜歡這個欸!」

  「好叭,這個,娘親的胭脂,香香~」

  「哇~好香~~」

  連芳:「......?」

  這聲音,怎麼這麼像薇薇?

  連芳感覺到身體多了些力氣,撐著雙手坐了起來,扭頭看向自己的梳妝檯,果然瞧見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薇薇?」連芳擰眉。

  聽到娘親的聲音,季語薇猛地轉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娘親!你醒啦!!」

  「薇薇,咳咳咳.....你怎麼在這裡?丫鬟呢...娘親現在身體不適,會過病氣給你.....等娘親病好了再來找微微好不好?」

  季語薇卻歡天喜地道:「娘親,你已經好啦,妙妙把你身體裡面的蟲子拿出來了哦!」

  連芳:「......?」

  什麼?什麼拿出來了?蟲子怎麼了?

  連芳大腦渾渾噩噩的,一時間沒回過神。

  季語薇已經高高興興的向連芳介紹:「娘親,妙妙是我的好朋友,可厲害啦~她在宮裡,一下子就把高大將軍打飛好遠好遠,還治好了娘親,那條蟲子也不見了哦,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啦~」

  小孩子說這麼長的一段話很不容易,季語薇說得很慢,不過正好連芳這會兒腦子不太清楚,說的慢聽得也更認真。

  「......妙妙?」

  連芳看向季語薇身邊的小身影,又咳嗽兩聲:「你就是......長公主殿下的女兒?」

  妙妙歪歪腦袋,點了點頭。

  連芳誇妙妙可愛,但對於自家閨女說得話卻並不相信。

  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兒,怎麼可能有手段解決太醫都無法處理的蠱蟲呢?

  「乖孩子,去院子裡玩兒吧。」連芳輕咳兩聲,說房間裡的氣味不太好聞。

  其實是擔心那神出鬼沒的蠱蟲,會鑽進這兩個小丫頭身體裡。

  季語薇這會兒應下,跟妙妙剛打算出去,房間就突然被打開。

  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眼看妙妙和季語薇真的在房間裡,老國公夫人哎呀一聲:「薇薇,不是讓你們在院子裡玩嗎?怎麼這般不聽話,進來打擾娘親休息第九十三隻小饕餮來啦

  季語薇被祖母一說,非但沒害怕,反而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十足的認真和一點點小驕傲,軟聲軟氣地辯解:「祖母,我們沒有打擾娘親!娘親的病已經被妙妙治好啦!真的!蟲子沒有了!」

  連芳也靠在床頭,雖然氣色依舊虛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許。

  她無奈地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母親,別責怪薇薇,孩子也是好心......只是童言稚語,當不得真的。」

  她自然不信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能治好連太醫都棘手的蠱毒,只當是女兒心疼自己說的孩子話。

  老國公夫人聞言,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下來,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慈愛又帶著些許憐惜。

  薇薇向來黏連芳。

  連芳生病臥床這段時間,是老國公夫人帶著季語薇的,自然知道這個小妮子有多想念娘親,盼著娘親的病能好。

  不過,蕭若凝卻並未像她們一樣一笑置之。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女兒身上,妙妙正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就是我做的呀」的坦然小表情。

  蕭若凝蹲下身,與妙妙平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輕聲問道:「妙妙,薇薇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把連芳姨姨身體裡的蟲子弄走了?」

  妙妙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回答,語氣肯定極了:「嗯吶!蟲子沒有了~」

  蕭若凝有些擔憂:「那蟲子去哪兒了?」

  之前淵兒體內的蠱蟲被妙妙弄出來後,蟲子就被她帶走了。

  後面蕭若凝擔心蟲子跑出來,特意問了妙妙蟲子有沒有好好關著,畢竟若是落在妙妙或者其他人身上就不妙了。

  然後小傢伙一臉天真無邪地表情,說蟲子沒有了,咻得消失了。

  蕭若凝嚇瘋了,還以為蠱蟲越了獄。

  直把府內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蠱蟲的蹤跡,冷汗唰得冒下來,結果妙妙說蠱蟲被她放到了一個絕對跑不出來的地方。

  進了她的肚子,怎麼可能跑得出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被我放到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啦,它跑不出來惹~」

  又是這個說辭。

  蕭若凝是深深地看著女兒清澈見底、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妙妙的發頂,語氣溫柔極了:「好,娘親知道了。」

  蕭若凝扭頭看向老國公夫人,說:「老夫人,不如叫劉太醫過來看看吧。」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對視一眼,雖然都覺得此舉有些多此一舉,但長公主開口了,她們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於是老國公夫人點點頭:「老身這就讓人去請劉太醫。」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只當是再走個過場,心裡並未抱多大希望。

  唯有蕭若凝,目光不時落在正和季語薇小聲說著悄悄話的妙妙身上,眼裡滿是溫柔。

  她的妙妙實在太善良了。

  得想想,待會兒劉太醫檢查完畢後,應該用什麼理由應付老國公夫人和連芳......

  還有劉太醫......

  蕭若凝垂眸,遮住眼底的幽光。

  劉太醫很快就來了。

  他的手指搭在連芳腕間,眉頭越皺越緊,隨後猛地鬆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劉太醫反覆查看,最終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奇怪......夫人體內的蠱蟲,真的不見了!這到底是怎麼沒的?」

  他行醫多年,從沒見過這種事。

  那蠱蟲分明剛才還在的,要知道蠱蟲處理起來十分棘手......

  連芳原本只是配合診脈,聽到劉太醫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轉頭,緊緊盯著正和女兒嘀嘀咕咕的妙妙,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難道......薇薇說的......是真的?

  「是妙妙~是妙妙把娘親身上的壞蟲子弄沒的~~妙妙最厲害了!」

  季語薇聽到劉太醫的問話,立刻揚起小臉,聲音又清又亮,帶著滿滿的驕傲。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變成一片空白,看看孫女,又看看一臉無辜的妙妙。

  劉太醫更是目瞪口呆,視線在妙妙和連芳之間來迴轉。

  一個三歲孩子,解決了他都搞不定的蠱毒?

  屋裡陷入寂靜。

  蕭若凝幽幽嘆息一聲,走上前,把妙妙摟到身邊,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抬眼看向震驚的眾人,聲音平靜卻清晰:

  「事到如今,本宮也不遮掩了。」

  「相信你們之前也聽說過有關妙妙才是天命貴人的傳言,在此,本宮要澄清一下,那並不是傳言,是真的。」

  「本宮的妙妙才是福星。」

  「阿塵,淵兒和安硯身上的病都是託妙妙的福好轉的,只是本宮覺得她如今年歲還小,不想讓她受到過多關注,所以一直隱瞞不發。」

  「本宮的妙妙,很是厲害。」

  這番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在每個人心裡掀起波瀾!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徹底驚住,看向妙妙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劉太醫眼神恍惚,喃喃道:「......福星......」

  世界觀正在攻擊他的三觀。

  妙妙被幾個人緊緊盯著也不害怕,反而在娘親的誇獎下,傲嬌地挺起了小胸脯。

  沒錯沒錯!

  她就是很厲害嘟!

  「如此,還要多謝妙妙救了芳兒一命。」老國公夫人率先回過神來。

  大概是年紀大經歷得多,老國公夫人反倒是最先接受蕭若凝這套說辭的。

  她重新仔細打量著妙妙。

  或許是之前沒好好看過的緣故,這次老國公夫人怎麼看妙妙,都覺得她似乎周身繚繞著一股縹緲的仙氣。

  黑葡萄似的水潤大眼睛也格外漂亮,澄澈分明,仿佛能看清楚他人心底所有的想法。

  老國公夫人心道乖乖,果然長得跟觀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福星,請受老身一拜!」

  蕭若凝趕忙攙扶起準備跪拜的老國公夫人,讓她不必行此大禮:「妙妙這孩子擁有一顆赤子之心,見不得好人受苦,心地純善得像塊剔透的水晶。」

  「瞧見誰病了痛了,比她自己難受還著急,總想著要幫一幫,護一護。」

  她抬眼看向老國公夫人和連芳,語氣誠摯:「所以老夫人真的不必如此,能幫上連芳,讓薇薇重新展顏,妙妙心裡不知多高興呢。對她而言,這就足夠了。」

  「若真要謝,日後多讓薇薇來府裡找她玩,兩個孩子做個伴,便是最好的謝禮了。」

  這一番話,既將妙妙捧到了一個善良無私、天性高潔的位置,又巧妙地化解了老國公夫人行大禮的尷尬。

  最主要的是,蕭若凝強調妙妙見不得好人受苦,所以日後若是再遇到相同的事情,要是妙妙選擇袖手旁觀。

  那麼,就證明對方不是良善之輩!

  這樣以後就算妙妙的本領暴露,也不會被人道德綁架。

  她不幫,是因為受苦之人不夠善良!

  蕭若凝摸摸妙妙的腦袋。

  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心中感慨萬千,對妙妙的喜愛和感激之中,又添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妙妙被娘親誇得暈暈乎乎。

  雖然不太完全明白娘親說了什麼,但知道是在誇自己,頓時笑彎了眼睛。

  她像只被順毛擼得舒舒服服的小貓,靠在娘親懷裡,心裡美滋滋。

  見老國公夫人和連芳已經對妙妙的能力將信將疑,為了將福星的名頭,死死安在妙妙身上。

  蕭若凝順勢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老夫人,連芳,或許妙妙還能助你們找到下蠱之人。」

  她可沒忘記,當初淵兒離家出走,最後還是妙妙帶著她找到的人。

  嗯......妙妙的鼻子,某種程度上來說比狗鼻子還要靈敏許多。好幾次,聞著味兒當場抓獲背著她偷吃的淵兒。

  老國公夫人一聽果然忙不迭追問:「這....連下蠱之人也能揪出來?」

  「自然。」蕭若凝相信妙妙,面不改色地點頭應了下來:「這對妙妙而言並不算難,她的本事,除了陛下和母后,本宮未曾告訴過其他人。」

  「若不是今日妙妙出手幫了連芳,本宮不會同你們說這些......連芳,希望你別怨本宮不告訴你這些。」

  連芳咳嗽兩聲,比起之前有血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激,輕聲回道:「連芳怎麼會怨公主殿下?涉及到子女,當母親的自是會小心再小心,連芳懂得。」

  將心比心,若她閨女有這般本事。

  她也一定會瞞得死死的。

  那種會大肆宣揚自家孩子異於常人存在的娘親,要麼是不愛孩子,要麼就是十足的蠢貨!

  蕭若凝露出個笑。

  她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溫聲詢問道:「妙妙,你能幫薇薇娘親,找到是誰對她下的蠱蟲嗎?」

  「唔?」

  妙妙正被娘親誇得美滋滋,聽到這個問題,登時又把挺得直直的小胸脯,又往外挺了挺,小腦袋揚得高高的。

  「當然可以啦!」

  脆生生應下。

  她立刻從娘親懷抱掙脫,學著大人的模樣背起小手,小臉繃得緊緊的,表情十分之嚴肅。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妙妙先是溜達到床邊,像只小狗崽似得嗅了嗅連芳身上的味道,蹙著兩條小細眉,像模像樣地嗯了聲,搖頭晃腦。

  連芳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心裡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想笑。

  大人若是學孩童姿態會很惹人嫌,但孩童學著大人的模樣,就很有趣可愛了。

  季語薇覺得很有意思,屁顛顛地跟在妙妙身後瞧她的動作。

  兩個小傢伙裝模作樣地在房間裡踱起步來,烏溜溜的大眼睛這裡瞅瞅,那邊看看。

  妙妙的目光掃過梳妝檯、衣櫃、架子......似乎都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季語薇睜著雙亮晶晶的眼眸,緊張又崇拜,小聲問:「妙妙,你找到壞東西了嗎?」

  妙妙垂眸,搖搖頭:「屋裡沒有壞東西,我要去外面看看,娘親,老夫人,連芳姨姨,妙妙能去外面找嗎?」

  蕭若凝看向老國公夫人。

  老國公夫人當即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妙妙像只循著氣味找獵物的小獵犬,邁著小短腿,神情專注地走在最前面,身後緊緊跟著季語薇。

  蕭若凝、老國公夫人緊隨其後。

  就連劉太醫也腆著臉悄無聲息跟上,他實在太好奇了,想知道這位福靈縣主,是否真如長公主殿下所說的那般神奇。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國公府的迴廊庭院。

  季語薇瞧著妙妙的模樣,只覺得自家好友,此刻的樣子特別神氣。

  妙妙小鼻子時不時聳動一下,時而停頓,時而堅定地轉向某個方向。

  繞過假山,穿過拱形洞門,最終停在了一處頗為精緻繁華的院落前。她仰頭看了看面前的院子,又用力嗅了嗅,隨後毫不猶豫地抬腳往裡走——

  這是三房住居之所。

  院門敞開著,三老爺和三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說話。三夫人嗓門不小,大概是不覺得會突然有人闖進來,在抱怨老國公夫人小氣。

  「......我瞧中的那首飾不過幾百兩銀子罷了,母親卻不肯給我,還數落我花錢大手大腳!你看看那誰家的婆婆對兒媳多好啊,收拾胭脂水粉還有新衣裳每月都有,我呢?」

  「我連一個首飾都買不成,還不如大嫂管家時過得痛快,至少大嫂偶爾還是會願意給錢......」

  三老爺聽得頭疼,嘖了聲:「你能不能別再說了,就這點小事一天念三百遍,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三夫人橫眉一豎:「這哪裡是小事兒了?想我不念叨?行啊,你替我把那鐲子買下來。」

  「沒錢!」三老爺拒絕得很是乾脆利落。

  三夫人不依不饒:「我不管,你得給我想個辦法,要麼讓母親給錢,要麼你就幫我買了......」

  話音剛落,三夫人餘光就瞥見一串人進了院子,而被她吐槽的『母親』老國公夫人就在其中!

  她臉色唰得就變第九十四隻小饕餮來啦

  (上一章新增了一段劇情,要看一下哦~)

  「母、母親?」

  三夫人登時就慌了,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差點打翻桌上的茶盞,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聲音都變了調:「母親......您、您怎麼來了?還有長公主殿下......臣婦不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她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行禮,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看老國公夫人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剛才那番抱怨被聽去了多少......

  三老爺爺趕緊起身,臉上帶著尷尬和緊張,拱手行禮。

  老國公夫人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若是平時,她定要好好訓斥這個眼皮子淺、心思蠢鈍的兒媳一番,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雞零狗碎。

  面對三夫人和三老爺的行禮問候,蕭若凝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目光始終追隨著女兒。

  見老國公夫人沒立刻發作,三夫人稍稍鬆了口氣,心想母親沒罵她,想來是沒聽見吧......

  不過...為什麼母親會帶著人闖進他們院子?

  三夫人很是疑惑,但見老國公夫人的臉色不算好看,不敢問,偷偷戳了戳身邊的老爺,做賊似得小聲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三老爺也不敢大聲:「你問我,我問誰去?」

  夫妻倆隱隱嗅到了不好的氣息。

  瞧著最前面的小女童帶著季語薇,在院子裡左嗅嗅右聞聞,三夫人終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母親,長公主殿下,不知......你們這是......?」

  老國公夫人懶得搭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妙妙身上。

  蕭若凝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無事,你且安靜待著便是。」

  三夫人和三老爺被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多問,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妙妙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大人。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來捕捉空氣中,那縷極其細微只有她能聞到的『香味』。

  她的小鼻子翕動著,從院子裡的花草,到石桌石凳,最後慢慢挪到了緊閉的房門處——

  「這裡,味道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妙妙在房門外停下來,小眉頭緊緊皺起,伸出小手指著那扇門對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說。

  三夫人見狀更是莫名其妙,開口道:「什麼味道?這是雲禾的閨房......下人天天都有打掃,不可能有什麼味道,是不是弄錯了....」

  老國公夫人心卻是猛地一沉,臉色陰得可怕。

  「閉嘴!」她厲聲打斷三夫人的話,眼神銳利如刀,語氣跟臉色一樣的沉,「有沒有味道,打開門看看就知道了。」

  老國公夫人此刻氣勢駭人,三夫人被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多言,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加深了些。

  蕭若凝蹲下身,看著妙妙,柔聲問:「妙妙,確定是這裡嗎?」

  妙妙用力地點點頭:「嗯!就是這裡飄出來的味道,好濃的~」

  老國公夫人聞言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嬤嬤下令:「去,把門打開!」

  嬤嬤立刻上前,推開了季雲禾閨房的房門。一股混合著脂粉和薰香的少女閨房氣息撲面而來。

  妙妙毫不猶豫地邁開小短腿,第一個走了進去,目光灼灼,掃視著房間的每個角落。

  好~香~啊~

  她的鼻子就是最精準的探測器,無視了那些華麗的擺設和薰香,徑直朝著室內梳妝檯的方向走。

  妙妙踮起腳尖,拉開一個個抽屜翻找。

  季語薇也學著她的樣子,在旁邊幫忙亂翻。

  終於,在一個首飾盒夾層的暗格中,妙妙摸到了一個手感很好的囊袋。她拿出來,鬆開袋口,一股濃鬱的香氣頓時飄出,直往鼻子裡鑽。

  妙妙咽了咽口水。

  「找到啦~~」

  妙妙眼睛亮晶晶的,舉起囊袋遞給蕭若凝和老國公夫人看。

  只見囊袋裡裝著十幾枚米粒大小、晶瑩圓潤的乳白色蟲卵,密密麻麻。

  「這......這是......!」

  老國公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頭皮發麻,氣得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她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看向已經嚇傻了的三房夫妻,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說!雲禾呢?她現在人在哪裡!?」

  三夫人和三老爺面無人色。

  他們就是再蠢,也知道囊袋裡的絕不是好東西啊!

  三夫人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結結巴巴地回答:「雲、雲禾她......她之前說去找、找秋瑤丫頭玩、玩去了......母親,這、這到底是什麼啊?我們不知道啊!」

  「這是什麼?」老國公夫人氣得眼前發黑,「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好女兒?這就是你倆教出來的好女兒啊,我看你們就是想毀了國公府是不是!啊?」

  三老爺哆哆嗦嗦:「....娘,雲禾、雲禾或許是被人陷害的也說不定......」

  「陷害?哼!」

  老國公夫人冷笑,對心腹嬤嬤厲聲下令:「去把季雲禾給我抓回來,若她不願意,便直接捆了,便是打斷腿拖也得拖過來!」

  「還有那季秋瑤也一起帶過來!」

  她倒要看看這事兒和三房有沒有關係。

  嬤嬤領命,立刻帶著人匆匆而去。

  房間氣氛很沉悶。

  妙妙瞧著囊袋,仰頭問蕭若凝:「娘親,這些東西妙妙可以『處理』掉嗎?」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左眼寫著『想』,右眼寫著『吃』。

  老國公夫人聞言,強壓著怒火,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對妙妙說:「好孩子,這些東西害人不淺,本應立即毀去。」

  「但此事事關重大,老身還需告訴陛下,所以......需要留下一兩枚作為證據,讓陛下過目。剩下的,便可交由你『處理』了,可好?」

  她看著妙妙那瞬間變得有些可憐巴巴、仿佛吃不到糖的小表情,心裡生出一絲歉意,好像虧待了這小功臣似的。

  妙妙一聽大部分都可以「處理」,立刻又高興起來,很懂事地點點頭:「好~妙妙留兩個~」

  嘿嘿~好吃的小點心~嘿嘿~

  她伸手往囊袋裡摸,留下兩枚,其餘全部捏在手裡輕輕一捏。

  手中十來枚蟲卵輕易便被捏碎,化作普通人看不見的穢氣被她吸入嘴裡。

  唔,好吃~~

  蕭若凝幾人看不見那穢氣,只看到被妙妙捏碎的蠱蟲像是枯萎曬乾的花朵,輕輕一碾,便湮滅在空氣第九十五隻小饕餮來啦

  嬤嬤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很快就在花園的亭子裡找到了說笑的季雲禾和季秋瑤。

  「大姑娘,二姑娘,老夫人請二位過去一趟。」

  嬤嬤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不容拒絕。

  季秋瑤正說得高興被打斷,很是不耐煩,擰著眉問:「祖母找我們什麼事?沒看見我們正忙著呢嗎?」她下意識覺得沒什麼好事,不想動彈。

  季雲禾心裡卻莫名「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她沒像往常一樣附和季秋瑤,只是抿緊了嘴唇,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嬤嬤皮笑肉不笑,語氣硬邦邦的:「老奴只是個傳話的,老夫人為何相請,二位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季秋瑤一聽這語氣,心裡便是一虛。

  她立刻想到自己之前在前廳辱罵季語薇、還對那位福靈縣主出言不遜的事......難道是被捅到祖母那裡去了?祖母要為此罰她?

  季秋瑤頓時慌了,眼神閃爍,強自鎮定地找藉口:「我......我忽然覺得身子有些不適,頭暈得厲害......勞煩嬤嬤回稟祖母,等我好些了再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說著,還裝模作樣地用手扶了扶額角。

  嬤嬤早就得了老國公夫人的嚴令,豈容她們推脫?

  她臉上的假笑瞬間收起,冷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恕老奴得罪了!」

  話音一落。

  身後那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人一個,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季雲禾和季秋瑤的胳膊!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季秋瑤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掙扎,「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碰我,我要告訴我娘!」

  季雲禾也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掙扎一邊帶著哭腔喊:「嬤嬤,這是做什麼?我們自己去就是了,快放開!」

  這些做慣粗活的婆子手勁極大,豈是她們兩個嬌生慣養的閨閣小姐能掙脫的?她們的掙扎如同蚍蜉撼樹,反而被婆子們鉗製得更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拉著往外走。

  「小姐們還是省省力氣吧!」粗使婆子勸了句。

  「祖母......祖母到底為什麼要抓我們......」季雲禾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季秋瑤還在不停地尖叫怒罵,引得路過的下人紛紛側目,卻又不敢上前。

  嬤嬤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對身後的哭鬧充耳不聞,只催促著:「動作快些,老夫人還等著呢!」

  很快,哭鬧掙扎的季雲禾和季秋瑤被帶回了三房的院落。

  一進院子,季雲禾就看到老國公夫人、長公主以及一大群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當她驚恐的目光掃過被蕭若凝牽著的妙妙,以及妙妙小手裡那個眼熟至極的藕荷色囊袋時——

  季雲禾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白眼一翻,身體軟泥般癱軟下去,活活嚇暈了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旁邊的季秋瑤嚇了一大跳。

  她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得罪福靈縣主的事發了,這會兒見季雲禾反應比她還大,甚至直接嚇暈,她再蠢也明白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季秋瑤立刻閉緊了嘴巴,縮起脖子,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心裡又驚又疑,不知道季雲禾到底闖了什麼潑天大禍。

  老國公夫人看著直接嚇暈過去的孫女,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徹底破滅,心涼了半截,又是憤怒又是痛心。

  她強壓著翻湧的情緒,轉頭對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劉太醫道:「劉太醫,勞煩你,把這沒出息的東西弄醒,老身還有很多話要問她!」

  劉太醫這才從吃瓜看戲的狀態中回過神,連忙上前,取出銀針,在季雲禾的人中穴上輕輕一刺。

  「呃……」季雲禾呻吟一聲,悠悠轉醒。

  一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祖母那冰冷憤怒的臉龐,和周圍一圈審視的目光,頓時恨不得再次暈過去。

  「孽障。」老國公夫人厲聲喝道,聲音因失望和憤怒而顫抖,「你看看,這是什麼!」

  她指著妙妙手中的囊袋,「這東西為何會在你的房裡?!說!你到底做了什麼?!給我一五一十從頭招來!若有半句虛言,家法伺候!」

  季雲禾被吼得渾身一哆嗦,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是、是我鬼迷心竅......祖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邊哭一邊磕頭,「我、我嫉妒大伯母......她什麼都好,管家管得好,還得祖母您疼愛...我娘卻總是被您數落....」

  「我就、我就想讓她病一病,沒法再管家,或許......或許我娘就有機會了......」

  旁邊季秋瑤一聽大伯母的病竟然跟季雲禾有關係,驚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過去。

  天吶!原以為季雲禾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沒想到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讓人死啊。

  這貨濃眉大眼的,沒想到心比自己還黑。

  她只是嘴上說說罷了,季雲禾是真敢做啊!

  別說是季雲禾,就連三夫人跟三老爺也半晌說不出話。

  沉默兩秒,三夫人便跟被踩著了尾巴的貓兒似的驚叫一聲:「雲禾,你你你....你糊塗啊!!」

  她痛心疾首,立刻也朝老國公夫人跪下,縮頭縮腦的求情。

  「母親,雲禾年歲尚小,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沒想開,您罰她抄抄書,這事兒就當是過去了吧...畢竟大嫂也沒多大事兒不是?」

  就是生個病,讓太醫治好不就得了?

  老國公夫人氣得將囊袋砸到三夫人身上,「過去?你可知道這裡面裝得是什麼?」

  三夫人瑟縮了下,搖搖頭。

  「裡頭裝得,是蠱蟲!」

  三夫人大驚失色:「什麼!???」

  三老爺眼睛也瞪成了銅鈴。

  季秋瑤更是傻了眼。

  蠱蠱蠱蠱蠱蟲!??

  啊???

  ——————

  謝謝bb們的祝福,分點喜氣給大家(抓)(第九十六隻小饕餮來啦

  「你從何處得來的蠱蟲?」老國公夫人問。

  季雲禾聲音低若蚊蠅:「撿、撿到的......」

  聽到「撿到的」這三個字,老國公夫人眉頭死死擰緊,厲聲追問:「撿到的?在哪裡撿到的?說清楚!」

  季雲禾被嚇得一哆嗦,抽抽噎噎地繼續交代:「就、就是前些日子....去護國寺上香的路上......我的馬車軲轆壞了,停在路邊修理。」

  「我、我嫌車裡悶,就下車透透氣....在路邊的草叢裡......看、看到了一個灰撲撲的小包裹......」

  「我一時好奇,就、就撿起來打開看了....」她越說聲音越小,充滿了後悔和恐懼,「裡面、裡面是一本破舊的冊子,畫著些......嚇人的蟲子,還有、還有就是這個裝著蟲卵的小袋子......」

  「我當時害怕極了,本想立刻丟掉的。」

  季雲禾的眼淚流得更兇,「可是、可是我又想到大伯母什麼都好,祖母您什麼都想著她,什麼都誇她。我和我娘卻總是被您嫌棄......我心裡難受,鬼使神差地......就、就把包裹帶回了家......」

  「後來我偷偷看了那冊子,上面說、說這種蟲子讓人吃了,只會慢慢生病,查不出原因,不會立刻死的......」

  她抬起淚眼,試圖為自己辯解,「祖母,我真的沒想害死大伯母,我真的沒想!我只是、只是想讓她病一段時間,沒法再管家。或許......或許您就能看到我娘,看到我了......」

  她的話音未落,一直緊緊盯著她、小拳頭攥得死死的季語薇,像是被點燃的小炮仗,猛地衝了過去!

  「壞姐姐!你是大壞蛋!」季語薇哭著尖叫,伸出小手沒頭沒腦地往季雲禾身上打去,「你害我娘親,你差點害死我娘親!我討厭你!我不要你這樣的姐姐!壞蛋!壞蛋!」

  她年紀小,力氣不大。

  但那充滿憤怒和委屈的捶打,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卻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人心驚。

  季雲禾被打得縮起肩膀,不敢還手,只是嗚嗚地哭。

  旁邊的婆子見狀,連忙上前將情緒激動的季語薇抱開。

  季語薇在婆子懷裡還在拼命掙扎,哭得喘不上氣,一遍遍地喊著「壞蛋」、「討厭你」。

  老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幕,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希望,盼著季雲禾是從什麼邪道之人手中購得蠱蟲,順藤摸瓜或許還能揪出背後的勢力。

  卻萬萬沒想到,這險些釀成大禍的東西,竟然是「撿來的」!

  這聽起來太過巧合,反而更讓人不安。

  是誰會將如此陰毒之物隨意丟棄在官道旁?偏偏又被她的孫女撿到?

  這背後,是否藏著更深的算計?

  但無論背後有何隱情,季雲禾起了歹心並付諸行動,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老國公夫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把這孽障拖下去,關進祠堂暗室。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探視,那個包裹和冊子,立刻去找出來!」

  她不再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三房一家,而是扭頭對蕭若凝疲憊又感激地說:「今日多虧長公主殿下和福靈縣主的幫忙,此恩,豫國公府銘記於心。」

  蕭若凝見老國公夫人已有決斷,就知道自個兒該帶著妙妙離開了。

  這是豫國公府的家醜,她作為外人,又是皇室公主,過度參與反而不美。

  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老夫人言重了,不過是碰巧幫上忙罷了。既然此事已明,府上還需處理家務,本宮便不多打擾了,先行告辭。改日再來看望連芳姐姐和薇薇。」

  說著,她輕輕拉了拉妙妙的手:「妙妙,跟老夫人和薇薇說再見,我們該回去了。」

  妙妙乖乖地朝老國公夫人揮揮小爪子:「老夫人再見~」

  然後又看向被婆子抱在懷裡、還在抽噎的季語薇,軟軟地說:「薇薇再見,不要哭啦,你娘親會好起來的~下次你來我家裡玩呀~」

  今天這一趟吃了不少小點心,妙妙很是滿意。

  季語薇一聽妙妙要走,更難過了,掙扎著想要下地,帶著哭腔喊:「妙妙不要走......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老國公夫人心中雖亂,但還是強打精神,溫和地勸慰孫女:「薇薇乖,妙妙妹妹今日也累了,要回家休息了。」

  「你娘親剛好了些,也需要你陪著是不是?讓妙妙先回去,以後祖母再請她來家裡玩,好不好?」

  季語薇這才癟著小嘴,萬分不舍地對著妙妙揮手,眼淚汪汪地道別:「妙妙再見....你一定要再來找我玩......」

  「好呀~」妙妙爽快地答應。

  蕭若凝牽著妙妙,又對一旁垂手恭立的劉太醫道:「劉太醫,今日辛苦你了,也隨本宮一道出府吧。」

  劉太醫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殿下。」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豫國公府。

  到了府門外,蕭若凝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劉太醫。

  劉太醫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忙躬身更低,搶先表態:「公主殿下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對外洩露半分!否則天打雷劈!」

  蕭若凝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劉太醫誤會了。本宮並非要你事事緘口。」

  劉太醫一愣,疑惑地抬頭。

  蕭若凝緩聲道:「今日妙妙能辨出蠱蟲、尋得源頭,乃是上天庇佑,也是她的一片赤誠孝心感應所致。」

  「本宮覺得,『福靈縣主乃有福之人,能逢兇化吉、庇護身邊人』此類話語,若有人問起,太醫倒也不必刻意隱瞞。」

  「至於其他細枝末節,尤其是府內陰私......想來太醫自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劉太醫瞬間明白了。

  長公主這是要借他的口,秘密地宣揚妙妙「福星」的名聲!

  只提結果之奇和福運之妙,隱去具體過程和宅內醜聞。

  他立刻心領神會,鄭重保證:「下官明白!殿下放心,下官知道該如何做了。」

  「縣主洪福齊天,心性純善,自有上天眷顧,此乃幸事,下官若聽聞他人議論,亦會為您和縣主解釋一二。」

  「嗯,有勞劉太醫了。」蕭若凝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抱著妙妙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豫國公府,蕭若凝看著懷裡又開始昏昏欲睡的女兒,眼神溫柔繾綣。

  而劉太醫站在原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暗暗琢磨: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為這位小福星,再起些波瀾了。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不經意」地、卻又有效地將今日這奇聞的「正確」版本散播出第九十七隻小饕餮來啦

  豫國公府內,送走長公主後,氣氛並未緩和,反而更加凝重。

  老國公夫人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房夫婦,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倆,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府裡,哪兒也不準去,若再敢生出什麼事端,別怪老身不顧念母子情分!」

  她說完又厲聲吩咐心腹管家:「去,立刻把二老爺、二夫人,還有大老爺,全都給我叫回來。讓大老爺看著他們,在我回來之前,府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是,老夫人!」管家深知事態嚴重,立刻領命而去。

  老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悲涼,轉身回到屋內。

  她命人取來她的全套一品誥命冠服,鄭重地穿戴整齊,又讓人將那個裝有剩餘兩枚蠱蟲蟲卵的玉盒小心封好。

  一切準備就緒,老國公夫人捧著那小小的玉盒,如同捧著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乘坐馬車,徑直前往皇宮。

  憑藉著超一品的誥命身份和往日的恩寵,老國公夫人很快便得到了嘉平帝的召見。

  養心殿內,嘉平帝看著下方身著隆重誥命服、神色肅穆悲戚的老國公夫人,微微挑眉:「老夫人今日如此鄭重入宮,所為何事?」

  老國公夫人跪倒在地,雙手將玉盒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將今日府中發生的一切——

  長公主攜女來訪、妙妙如何神奇地指出連芳病因、如何找到蠱蟲、又如何追蹤到三孫女季雲禾房中、以及季雲禾那「撿到」蠱蟲並用於害人的供詞,原原本本,毫無隱瞞地稟告給了嘉平帝。

  「......臣婦治家不嚴,生出如此孽障,竟用此等陰毒手段殘害大伯母,險些釀成大禍!臣婦羞愧萬分,無顏面對陛下,更無顏面對親家!」

  老國公夫人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重重叩首,「此物陰邪,臣婦不敢擅自處置,更不敢隱瞞陛下,特將此物與實情上奏天聽,請陛下聖裁!」

  嘉平帝聽完,臉色早已陰沉下來。

  他示意內侍將玉盒接過,放在御案上,看著盒中那兩枚微微蠕動的蟲卵,眼神冰冷。

  又是蠱蟲。

  又是蠱蟲!

  大燕何時變成南疆了?出門隨隨便便就能『撿到』蠱蟲?

  「撿到的?」嘉平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老夫人相信此等說辭?」

  老國公夫人伏在地上,哽咽道:「臣婦不敢妄斷。」

  「那孽障言之鑿鑿,且包裹冊子現已搜出,確非府中之物。然而此事實在過於蹊蹺,臣婦愚鈍,實在想不透其中關竅。唯恐背後另有隱情,非我豫國公府一門能應對,故特來稟明陛下!」

  嘉平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老國公夫人的意思,這不僅是請罪,更是將難題和可能存在的風險直接呈到了他的面前。

  「老夫人先起來吧。」嘉平帝緩緩開口,「此事,朕知道了。」

  「豫國公府世代忠良,老夫人亦深明大義,朕心甚慰,至於那季雲禾......」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心術不正,行事歹毒,即日起剝奪一切封賞稱謂,移居家廟清修思過,非死不得出!」

  「豫國公府治家不嚴,罰俸一年,以儆效尤,老夫人可能接受?」

  這懲罰,既嚴懲了元兇,也保全了豫國公府的體面,並未深究那「撿到」的背後之事。

  老國公夫人深知這已是皇帝開恩,再次叩首:「老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

  「至於這蠱蟲......」嘉平帝的目光落回玉盒上,眸色深沉,「朕會派人仔細查驗。老夫人先回府吧,安撫好家人,今日之事,朕自有主張。」

  「是,臣婦告退。」

  老國公夫人知道皇帝心中已有計較,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宮殿,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將這一切捅到御前,是一場豪賭。

  所幸,陛下並未深究,也並未完全懷疑豫國公府的忠誠。

  老國公夫人離開後,殿內陷入片刻沉默。

  氣氛格外凝重。

  趙忠本就佝僂的背脊愈發往下壓了壓,在陛下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他能察覺到陛下此刻壓抑著的情緒。

  「趙忠。」

  片刻後,嘉平帝沉沉嗓音響起。

  趙忠立馬應道:「奴才在。」

  「派人宣長公主和福靈縣主入宮。」

  「是,奴才領命。」

  趙忠退出養心殿,挑了自個兒收下的最為機靈的一位徒弟,讓他去定遠侯府接人。

  「動作快些。」趙忠叮囑一句。

  徒弟脆生生應下:「放心吧乾爹,徒兒動作最快了。」

  看著徒弟離開,趙忠看了兩眼,又彎腰回養心殿候著。

  小太監帶著人快馬加鞭的來到定遠侯府,請長公主以及福靈縣主入宮。

  蕭若凝早就預料到這一幕,回府之後便帶著妙妙換了身衣服,等到小太監說完,立刻就牽著妙妙上馬車往皇宮去。

  馬車上,蕭若凝無意識地擰著眉。

  「娘親~」

  妙妙抱著蕭若凝的胳膊,伸著小手輕輕撫平娘親蹙緊的眉頭,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問:「為什麼皺眉呀,你不高興嗎?」

  她想了想,「是因為那些點....那些蟲子?」

  好險,差點說漏嘴。

  「娘親要是不喜歡,妙妙就去把那些蟲子全部吃....起來!」

  蕭若凝:「?」

  她遲疑片刻:「什麼起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無辜:「藏起來呀第九十八隻小饕餮來啦

  蕭若凝心道自己果然是太緊張了,居然連妙妙說的話都聽錯,把藏給聽成了吃。

  她微微笑著,抬手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腦袋,溫聲道:「這世上蠱蟲那般多,要是讓你一個個藏過去,豈不是很累。」

  「不累!娘親,妙妙一點兒都不累!」

  妙妙回答得那叫一個精神抖擻,鏗鏘有力。

  跟吃有關的事情怎麼能喊累呢?

  又能填飽肚子又能讓娘親高興,還有這種一舉兩得的事兒呢。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甜甜地說:「妙妙想讓娘親開開心心。」

  蕭若凝心下酸軟一片,柔成一汪春水,眼裡的情緒愈發溫和繾綣。

  「妙妙,你啊......你這般善良單純......」

  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啊!

  想到日後妙妙或許會被人哄騙利用,蕭若凝被撫平的眉頭又皺了一瞬。

  她有心叮囑兩句,只是看著妙妙天真無邪的笑顏,話湧到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算了。

  蕭若凝摸著妙妙的小腦袋,心想娃兒現在年紀還小呢,大不了她和靖遠多費心看著點,怎麼也得讓孩子擁有一個快樂,無憂無慮的童年。

  等妙妙再大幾歲再說吧。

  妙妙不知道娘親心裡的想法,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小點心』。

  不敢想像要是每天睜眼就能吃到『小點心』,她會是多麼開朗快樂的一隻小饕餮。

  吸溜~~

  馬車在小太監疊聲兒的催促下,總算是來到皇宮門口,轎輦早已停著等候了。

  蕭若凝和妙妙分別乘坐上兩輛轎輦,直奔養心殿而去。

  很快,轎輦在養心殿外穩穩停下。

  蕭若凝牽著妙妙的小手,緩步走入殿內。

  嘉平帝正坐在御案後面,面色沉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母女倆進來,他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聽不出喜怒:「皇姐,你來了。朕聽聞你們今日,在豫國公府又發現了蠱蟲?」

  蕭若凝斂眸行禮,旁邊的妙妙也學著娘親的樣子像模像樣地福了福身。

  小奶音軟軟的:「妙妙見過皇帝舅舅~」

  對上妙妙澄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嘉平帝沉重的情緒驀得輕鬆兩分,扭頭讓趙忠端了幾盤點心和甜飲進來。

  「坐下說話。」

  小太監搬來兩張椅子。

  蕭若凝道了聲謝。

  「回陛下,確有此事。」

  她語氣平穩,將今日在豫國公府的經過,包括妙妙如何察覺到異常、怎麼找到蟲卵,以及罪魁禍季雲禾的供詞,都清晰而簡略地複述了一遍。

  與老國公夫人方才的稟告並無二致。

  嘉平帝靜靜聽著,眸色愈發黑沉,眼底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

  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頓下來,攥成了拳。

  「撿到的.....呵,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大燕何時這麼輕易便能撿到此等陰毒之物了。」

  嘉平帝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後來回踱了兩步,又目光銳利地看向蕭若凝:「皇姐,這樣的說辭,你信嗎?」

  蕭若凝垂眸,輕聲道:「臣自是不信。」

  嘉平帝眼神冰冷,帶著帝王的審視與猜忌:「南疆......到底想做什麼?」

  「彈丸之地,蠻夷小邦,莫非還生了稱王造反的心思?以為靠著這些陰溝裡的蟲子,就能撼動朕的大燕江山?簡直可笑!荒唐!」

  他越想越覺得憤怒,有種被挑釁的羞辱感。

  南疆的舉動,在嘉平帝看來,如同是躲在暗處的老鼠,不斷試探著他的底線,雖不致命,卻噁心至極。

  若不處理,發展成『鼠疫』,便棘手了。

  「陛下息怒。」蕭若凝輕聲勸慰,「您是九五之尊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就算南疆有千般算計萬般禍心,也不過是陰溝裡的伎倆,見不得光,終究難成氣候。」

  「我大燕國運昌隆,豈是幾隻蟲子能撼動的?」

  蕭若凝了解自家皇弟的性格,說的話都是他愛聽的。

  嘉平帝聞言心情果然好了許多,目光下意識轉向一旁捧著點頭,眨巴著大眼睛好奇聽他們說話,卻又沒聽太懂,表情懵懵懂懂的妙妙身上。

  是了......他怎麼忘了?

  國師曾隱晦提及的『變數』與『福星』,或許就在這兒呢。

  想到妙妙那匪夷所思的、能精準找到蠱蟲的能力,嘉平帝臉色緩和許多,對著妙妙招了招手。

  「妙妙,到舅舅這裡來。」

  他語氣不自覺放柔。

  妙妙一聽,立刻放下手裡的點心,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小跑著過去,十分熟稔地一把抱住嘉平帝大腿。

  「皇帝舅舅~~~」

  嘉平帝看著腿邊著軟乎乎的一小團,心也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

  他彎腰將妙妙抱起來,放在御案旁邊坐好,沉吟片刻,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詢問:「妙妙,舅舅知道你鼻子靈,眼睛也厲害,能找到那些隱藏起來的壞蟲子,對不對?」

  妙妙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自豪:「是哦~妙妙可會找蟲子啦~~」

  「那......」嘉平帝看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緩緩道,「舅舅想請你幫個忙,你願不願意......在皇宮裡幫舅舅也找一找?」

  「看看有沒有那些不好的、怪怪的蟲子藏在角落裡?舅舅擔心,那些壞東西或許已經偷偷溜進宮裡來了。」

  他確實有些疑神疑鬼了。

  接連發生的蠱蟲事件,讓嘉平帝覺得這玩意兒簡直無孔不入,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是不是早被蠱蟲包圍的錯覺。

  蠱蟲這東西,尋常手段難以察覺,但妙妙或許可以......

  妙妙一聽,眼睛唰地亮了。

  在皇宮裡找『小點心』?

  還有這種好事!

  她立刻點頭如搗蒜,聲音又響又亮,充滿了幹勁兒:「願意!妙妙願意!」

  「皇帝舅舅放心,妙妙一定把壞蟲子全部找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小點心來~小點心來~小點心四面八方來~

  看著妙妙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開始幹活的小模樣,嘉平帝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心中的陰霾又被驅散不少。

  他已經在思考,縣主這個身份,似乎有點配不上妙妙了....但國宴時才給她封賞,現在若是又封賞,恐會引起不少人的嫉妒。

  屆時定遠侯府又得被針對了。

  算了,等下次再找機會吧。

  嘉平帝揉了揉妙妙的腦袋:「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不,今日下午,朕就讓趙忠帶一隊御前侍衛,陪著你在宮裡轉轉。」

  「除了你外祖母那邊進去需要通傳外,其他地方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朕都允了!」

  妙妙眼眸彎彎:「好哦~~第九十九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和嘉平帝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把工作內容給確定下來了,旁邊蕭若凝甚至插不上一句話。

  聽陛下說會讓趙忠帶御前侍衛跟著妙妙,蕭若凝這才稍稍放下點心來。

  蠱蟲或許不能傷害到妙妙。

  但宮裡頭的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有時候,他們比蠱蟲還要可怕,蕭若凝很擔心會有人對妙妙動手。

  雖說德妃......哦不對,應該叫蘇庶人了。

  雖然蘇庶人已經倒臺,可皇宮裡其他人也不是好相處的,萬一有人突然腦抽了怎麼辦?

  妙妙這麼善良....

  蕭若凝卽看到自家閨女受到傷害。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家柔弱無助可憐可愛的閨女,曾經一腳將一個如熊般壯碩的成年人踢飛的事情了。

  畢竟,妙妙這可可愛愛柔柔弱弱的外表,實在太有欺騙性。

  很難讓人將她和大力士掛鈎。

  蕭若凝跟妙妙上午去了豫國公府,便碰見蠱蟲事件,都沒來得及吃午飯,又被叫進了宮。

  得知她倆沒用午膳,嘉平帝吩咐御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膳。

  吃完後,又讓妙妙去偏殿午休片刻,等睡醒了再去找蟲子。

  「妙妙不困,現在就可以去。」

  嘉平帝眉梢輕揚:「這般積極?」

  妙妙一本正經,奶聲奶氣道:「妙妙想幫皇帝舅舅做點事,一想到,可以幫到皇帝舅舅,妙妙可高興啦。」

  嘉平帝沉默兩秒。

  欸,他的兒女若是能有妙妙這般貼心懂事,就好了。可惜那群兔崽子,一個比一個氣人,看著就讓他心煩。

  「皇姐,朕都想將妙妙留在宮裡了。」嘉平帝對蕭若凝感慨。

  蕭若凝瞳孔縮了縮:「陛下,臣沒個女兒,您女兒成群,您就讓讓臣吧,別跟臣搶閨女了。」

  嘉平帝表情訕訕:「瞧你急得,朕就開個玩笑。」

  哎,女兒多有啥用,也沒個像妙妙這樣的。

  算了,若真把妙妙留在宮裡反倒不妙,畢竟後宮也挺危險的。

  ......

  ......

  午後陽光正好,妙妙精神抖擻地開啟了她的皇宮『巡查』工作。

  大總管趙忠親自在前引路,身後還跟著一隊神色肅穆、腰佩刀劍的御前侍衛,這陣仗引得沿途的工人紛紛側目,恭敬避讓的同時,眼裡都充滿了好奇。

  這是在做什麼?

  趙公公居然沒跟在陛下身邊伺候?

  妙妙可不在乎旁人的視線。

  她像只被放出了籠子的小獵犬,邁著小短腿,走得那叫一個昂首挺胸大搖大擺。

  小腦袋一會兒轉向左邊,一會兒扭向右邊,烏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專注,小巧的鼻子更是時不時地用力吸一吸。

  努力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香味。

  「嗯......這裡沒有......」妙妙嗅了嗅路邊的花叢,小聲嘀咕。

  「唔....這裡好像.....也沒有味道....」她又湊近廊下的柱子聞了聞。

  趙忠和一眾侍衛看著她這可愛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緊繃著臉,小心翼翼地護在他周圍,確保這位小祖宗不會磕著碰著。

  一行人就這麼從養心殿附近,一路走走停停,漸漸逛到了御花園。

  幾位位份不算低的妃嬪正巧就在園中,遠遠瞧見了這奇怪的組合——

  威風凜凜的御前侍衛中間,圍著個粉雕玉琢,行為卻像小狗崽一樣四處嗅聞的小女孩,領頭的還是陛下身邊最得臉的大太監趙忠!

  「趙公公身後的是哪家的姑娘?」

  「那是長公主家的小姐,剛被封了福靈縣主。」一位眼尖的妃嬪認了出來。

  「是她?她這是在做什麼呢?怎麼讓趙總管和御前侍衛陪著?」另一位妃嬪掩唇低語,眼中滿是疑惑和探究。

  「不知道啊,不如,妹妹去問問?」

  「呵,姐姐若是好奇自個兒去問唄,怪會使喚人的。」

  眼見著她倆要吵起來,旁邊位份更高些的賢妃有點無語,「都是姐妹,吵什麼吵?」

  「瞧她那樣子,像是在找東西?可什麼東西,需要勞煩趙總管和御前侍衛?」

  「怕是陛下準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能讓趙忠如此恭敬陪同,還有御前侍衛,這得是多大的恩寵和臉面啊?

  幾位妃嬪互相交換這眼神,心裡都跟貓抓似得痒痒,好奇的不得了。

  但誰也沒那個膽子敢上前詢問。

  於是,幾位妃嬪只能遠遠站著,假裝是在欣賞風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瞧著她這裡聞聞,那裡瞅瞅,心裡暗自嘀咕:陛下對這位福靈縣主,當真是不同啊。

  莫非是愛屋及烏?

  不說長公主是陛下親姐,便是定遠侯,和陛下關係也很親近......

  妙妙完全沒注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她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找小點心的偉大事業中。

  御花園摻雜著各種味道,有妃嬪們身上抹的各種香粉味兒,還有一些花草的氣味,幹擾有點大。

  妙妙皺著小鼻子,分辨得更加認真了。

  突然,妙妙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氣,眼睛驀得發亮。

  「趙公公。」她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假山,奶聲奶氣卻十分肯定地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不好哇?那邊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的味道。」

  趙忠神情一凜,立刻躬身應下:「都聽縣主的,這邊碎石多,您小心腳下。」

  說著,便引著妙妙往假山方向走。

  遠處的嬪妃看著他們前往的方向,心中的好奇更是達到了頂點。

  唯有一人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第一百隻小饕餮來啦

  妙妙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假山旁,小鼻子湊近石縫用力吸了吸,眼睛更亮了。

  她伸出小手指著裡面,奶聲奶氣道:「趙公公~在裡面,裡面有東西~」

  趙忠連忙示意身後身手敏捷的侍衛上前,小心地將戴著手套的手探入石縫中摸索。

  片刻後,侍衛果然掏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縣主,您看,是這個嗎?」

  趙忠接過包裹,並未立刻打開,而是先呈到妙妙跟前。

  妙妙湊近包裹,像只確認氣味的小動物般仔細嗅了嗅,然後用力點頭,小臉上卻露出了大大的失望:「嗯.....」

  「就是這個袋子,但是裡面......空空的,沒有蟲子了......」

  她唉聲嘆氣,小肩膀頓時垮了下去,仿佛丟掉了最心愛的玩具。

  明明聞到了點心的香味,但點心卻不見了。

  好難過>o<

  饕生最難過之事莫過於此!

  趙忠聞言心裡卻是咯噔一下,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慌張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裡面果然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蟲呢?蠱蟲呢?蠱蟲去哪裡了??

  「咦?」

  妙妙目光被假山根部,一小片幾乎與泥土混為一體的、灰白色的蛇皮所吸引。

  她蹲下身,指著那截蛇皮說:「這個....這個也是蟲蟲留下的哦~」

  香香的,聞著就很好吃。

  而且這個味道好熟悉,妙妙垂眸沉思,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這是....蛇皮?」

  趙忠捻起那塊皮仔細打量兩眼,認出那是蛇蛻皮後留下的蛇皮,心更是瞬間便沉到了谷底。

  空包裹...蛇皮...

  莫非包裹裡的蠱蟲是條蛇?

  然後蛇蛻皮逃走了?

  它會去哪裡?若是遊去了皇宮其他地方....比如哪位主子,亦或者是陛下的身邊......

  趙忠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哆嗦兩下,不敢再想下去。

  這比直接找到蠱蟲更讓人害怕了好嗎?

  他額頭滲出冷汗,強作鎮定地對妙妙說:「縣主啊,您再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蠱蟲的氣味兒?哪怕只有一點點?」

  妙妙又認真地四處嗅嗅,最後還是沮喪地搖搖頭:「沒有啦.....只有這個袋子和皮皮有一點點味道,別的地方都聞不到了。」

  哎,只有聞的沒有吃的。

  都給她聞餓了。

  妙妙摸摸小肚子,仰起小臉對趙忠說:「趙公公~妙妙餓了,想吃東西~~」

  趙忠凝重的臉上下意識扯出一抹笑,掐著聲音溫和道:「餓了?那奴才叫御廚為縣主備些點心,咱們一邊找一邊吃,如何?」

  妙妙點點頭:「好哇好哇。」

  趙忠笑了笑,扭頭對身後的侍衛說:「將此物小心收好。」

  指的自然是那個空包裹和蛇皮。

  這些東西,之後都是要給陛下過目的。

  妙妙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巴,雙手叉腰,重新恢復了鬥志:「繼續叭!」

  說不定前面還有更多的點心在等著她捏~

  趙忠和御前侍衛繼續跟在妙妙身後,離開了御花園。

  而遠處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妃嬪們,看到趙忠那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和侍衛小心翼翼收起什麼東西的動作,心中的好奇和不安更是加劇了。

  賢妃很是疑惑:「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她擰著眉餘光往身後的妃嬪們身上瞥了眼,隨後眉梢一揚,似笑非笑道:「柳嬪,怎得臉色這般難看啊?可是身體不適?」

  柳嬪臉色瞧著是有些蒼白。

  她扯出一抹笑,輕言細語道:「嬪妾覺得有些冷了,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想必是身子還沒完全恢復吧。」

  「諸位姐姐妹妹,嬪妾先行告退....」

  柳嬪行了個禮,帶著身邊的宮女匆匆離去,背看著有幾分慌亂,像是被狗攆了般。

  賢妃眯起眼,盯著柳嬪離去的背影看了看,偏頭對旁邊的宮女低聲說了兩句話。

  ......

  ......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

  蕭若凝與匆匆被召入宮的沈逸南、沈煜塵、沈臨淵和沈安硯父子四人分坐兩側,正與面色陰沉的嘉平帝,商討近日京城頻發的蠱蟲事件。

  「南疆實在欺人太甚。」沈逸南不復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先是高家,如今又是豫國公府......」

  「他們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陛下,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冰冷:「朕自然知曉,只是眼下證據不足......」

  若是突然向南疆發難,其他附屬小國會如何看待?

  大燕是第一強國不錯,也正是因為如此,行事更是要小心些。畢竟若真的打起仗來,受苦的,只會是百姓啊。

  想到這,一名小太監便低著頭,腳步急促卻又極其小心地捧著一個託盤走了進來,跪地稟報:

  「陛下,趙總管命奴才將此物呈與陛下。」

  嘉平帝擰眉看著託盤上的小包裹,和一截像是蛇皮的東西:「什麼東西?」

  「此物乃是福靈縣主,方才在御花園假山石縫中尋獲的。趙總管說,縣主斷定此物上有蠱蟲殘留之氣,另附一物,乃是在旁邊發現的蛇蛻。」

  「御花園!?」嘉平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樣東西,臉色瞬間鐵青,「朕的御花園?!就在這皇宮之內?!」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猖狂,簡直猖狂至極!」嘉平帝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震怒而嘶啞,「他們是想做什麼?把朕的皇宮當成他們的蟲蠱之地嗎?!是不是明日就要放到朕的寢殿裡來了?!」

  殿內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沈臨淵年輕氣盛,忍不住咬牙問道:「陛下,那高凌嶽所中之蠱,查了這些時日,難道就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總不能也是憑空飛進他體內的吧?」

  提到高凌嶽,嘉平帝像是被點燃了另一個火藥桶,他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線索?哼!豈止是線索!朕看他們是嫌命太長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了那個令人震驚的名字:「大理寺順藤摸瓜,嚴查那幾日所有與高凌嶽有過接觸之人,你們猜最後拷問出的線索指向了誰?」

  「是晉王夫婦,那對愚蠢的憨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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