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傀儡（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傀儡（下）
林九的身影依舊在向前。
但他整個人卻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逐風靜還在說話。
隨著距離鋒城越來越近，她的話也越來越多。
一開始她在說著林十一的自願。
說著逐風盈的付出。
最後乾脆說到了大局。
詳細闡釋著如今的鋒城多了一個巔峰強者後會有什麼好處。
隨著她越說越多，字裡行間的立場也開始不動聲色的發生了細微的偏移。
林九不知道是沒有聽懂還是沒有聽到，始終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從最開始逐風靜說她姑姑拿著逐風氏本人的真實烙印想要成全林十一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真實烙印的缺失，根本沒有任何具體情報。
真實烙印的融合，同樣也不是逐風盈這種實力大公爵能玩明白的。
犧牲一個巔峰強者，培養另一個巔峰強者，聽起來可行，但這件事情放在林十一身上根本就不靠譜。
可如果把這件事情反過來看，那麼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逐風盈不會清楚林十一身上的真實烙印到底缺失了哪些部分。
但逐風氏家族掌握著逐風氏本人的真實烙印，多年來一直都不曾讓他迴歸，這部分真實烙印缺失了什麼，逐風盈可太清楚了。
因為要阻止逐風氏的迴歸，逐風氏本人的真實烙印必然是不全的，逐風盈掌握的那些，也要分開處理，想要做到這一點，逐風盈必然對逐風氏的真實烙印有著極為精準的把握。
再然後，就是真實烙印融合的問題。
逐風盈和逐風氏本人的血脈並不遙遠，確切地說，逐風盈是嫡女，血脈方面完全可以以一種較為完美的方式繼承自家老子的真實烙印。
進入實力大公爵層次後，她吃掉逐風氏的真實烙印，也就不用再擔心實力上限被鎖死，只要可以動用這部分真實烙印，那麼她就有把握去用林十一的真實烙印去補充自身。
這個過程必然很複雜也很艱難。
可血脈的問題等於是繞過了最無法解決的問題。
其他問題雖然麻煩，但逐風氏必然為此準備了很多時間，有了解決的辦法。
逐風盈和林十一的情況根本就不一樣。
如果換個形容的話，林十一現在等於是少了一雙腿或者一雙胳膊，但他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的真實烙印，因此情況無比被動，就算有人把他自己的胳膊交給林十一，林十一也接不上，他的層次太低，對自己體內的真實烙印根本沒有任何掌控權。
而逐風盈卻不同。
她現在同樣也是少了一條胳膊。
但她卻是在有意識的想要找到外力來補充自身，不要說別人遞給她一雙胳膊會如何，她現在完全就是在明搶。
所以幫助林十一這件事情，從最開始就是個謊言。
逐風盈是想要用林十一來幫助她自己晉升主宰。
確定了這一點，那麼林十一如今到底是不是自願的，其實就已經不重要了。
“難怪...”
林九突然笑了一下，打斷了逐風靜的喋喋不休。
“什麼？”
逐風靜愣了一下。
“難怪她當時對我說那種話...”
林九輕聲道，他還記得當初在啟明星上，逐風盈說過要把林十一當成自己兒子的話。
母子之間，母親可以為孩子犧牲，所以在她想來，孩子也應該理所當然為她自己付出的。
哪怕是生命。
林九沒有對此發表什麼看法，只是速度更快了一些。
“殿下...”
逐風靜的聲音裡帶著試探。
因為林九沒有表達出任何態度。
他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露出來。
“嗯。”
林九應了一聲。
他的心情很平靜，是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哪怕他知道了逐風盈正在對林十一做什麼。
他可以理解任何人的任何想法。
巔峰強者的誘惑力到底有多大，他這個數次靠近混亂意志都沒能邁過門檻的人應該是最清楚的。
逐風靜看到機會動手，無可厚非，他完全可以理解。
所以這沒什麼好生氣的。
而他身為林十一的兄長，在弟弟有危險的時候應該怎麼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九覺得自己都理解逐風盈了，那麼自己要做什麼，應該也會被理解，被所有人理解。
無窮無盡的金銀色光芒洶湧如瀑，撲面而來。
林十一的氣息愈發清晰。
林九的思維和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靈魂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呢喃聲進一步的減弱，幾乎已經無法影響到他任何事情。
兩人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鋒城上空。
整個鋒城都瀰漫著一種躁動而壓抑的氣息，不斷爆發的金銀色光芒讓整個城市看上去無比的華麗，華麗的讓林九覺得有些陌生。
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鋒城，在逐風靜忐忑，激動而壓抑的眼神裡，沉默了很久很久。
逐風靜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丟擲了最後的籌碼：“殿下，你應該相信逐風氏，我們都想要拯救十一殿下，但如果事情真的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的話，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案。”
“你繼續說，我在聽。”
林九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他的眼神清澈，圓潤的臉龐笑的人畜無害，異常乖巧。
“如果事情真的朝著某種我們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的話，那麼姑姑會放棄十一殿下，從而自己晉升主宰，但因為各種準備太倉促，姑姑來不及謀劃，如果事情真的會如此，那麼十一殿下體內和姑姑體內的真實烙印就太多了，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承受，所以...”
逐風靜輕聲道：“我們想到了你，多餘的真實烙印，我們會無償交給殿下，結合您體內現在屬於逐風氏先祖的部分真實烙印，應該勉強夠您晉升殺神了。”
林九的眼神微微一動。
一直觀察著林九神色變化的逐風靜略微放鬆了些。
呵...
所謂兄弟。
在巔峰強者的層次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笑了一下，繼續道：“當然，我也很清楚，即便是有了多餘的真實烙印，殿下也不一定能百分百的晉升，但這麼多真實烙印一旦在您體內融合，您現在也承載了氣運，那麼接下來，您至少還可以接近混亂意志兩次。
以您現在的層次，兩次混亂意志的衝擊，應該足夠您晉升成為殺神了，到時候，您就是所有至尊子嗣裡，第一個晉升九級許可權的巔峰強者，陛下對您肯定會非常滿意。”
“說實話，我很動心。”
林九突然笑了：“但我要我弟弟。”
逐風靜的臉色猛然一僵，有些惱怒的看著林九：“殿下，您不想成為巔峰強者了？”
“但我更想要我弟弟。”
林九笑眯眯的，他的目光落在了鋒城的某片區域。
那裡是林十一院落的位置。
只不過此時整片區域已經被無窮無盡的金銀光芒徹底籠罩，看不到任何東西。
“少司命，要不要商量一下，把我弟弟還給我？”
林九的聲音迴盪在鋒城，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那片區域安靜無聲。
過了好一會，逐風盈清冷的聲音才響了起來：“九殿下看來也是誤會我了，不過我可以理解，殿下消失的時間太久，不瞭解當前的情況。
我正在為小十一的前途而努力，靜兒應該跟你解釋過了，我此舉若成，小十一日後前途無量。
目前我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九殿下不妨等等，總之，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光芒最中心。
林十一的院落裡。
軒轅無殤無聲的按著眼前已經幾乎要徹底破碎的龜殼。
由光芒凝聚的龜殼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而且遍佈龜裂。
龜殼內部，只剩下一團團的肉塊。
一縷縷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個肉塊中散發出來，順著龜殼的縫隙，一點點的跟逐風盈融合。
軒轅無殤聽到了林九的聲音。
但在層次的壓制下，他的聲音卻傳不出這片區域，只能讓逐風盈唱獨角戲。
逐風盈眼眸裡金色的光芒已經越來越盛，其中銀色的光開始逐漸褪去，金色已經越來越多。
她死死盯著龜殼裡的一塊塊肉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林九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比起上次，這一次他的聲音更近。
很顯然，他根本沒聽逐風盈廢話的意思，在開口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朝著這片區域走了過來。
“放人，把小十一交給我，我不想聽任何理由。”
林九聲音平和道。
“九殿下，我說過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任何干擾，都會造成我這次努力的失敗，失敗的後果，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你現在應該退後，難道你想成為殺死小十一的兇手嗎？”
逐風盈聲音變得更加冷冽：“你現在的所有行為，都是在殺死你弟弟。”
“真的嗎？”
林九微笑道：“我不信。”
逐風盈沉默下來。
但一道幽幽的聲音卻在林九背後響了起來：“殿下，姑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回去好嗎？只要今天過去了，那麼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日後必然會成為殺神。
殿下，不要再往前了，你真的會殺了十一殿下的。”
林九微笑不變，看著逐風靜，但腳步卻絲毫不停。
“既然你這麼想殺了你弟弟...”
逐風盈嘆息了一聲，這一次她的聲音不是在整個鋒城迴盪，而是響在林九的耳邊：“那我就成全你吧。”
林九愣了愣。
逐風盈已經再次開口，帶著陰冷的笑意：“小九，來，過來，幫我殺了這個不肯成全我的小雜種。”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落在了林九的肩膀上。
林九的耳邊驟然想起了無數道虛幻的，層層疊疊的迴音。
“去吧...去吧...去吧...殺了...林十一...殺了...十一...去吧,殺了...”
空靈而詭異的聲音轟然間席捲了他整個意識。
他承載的氣運，所謂的精神支柱，在這一刻開始劇烈的搖晃坍塌。
林九的身影猛然僵硬了一瞬。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了一抹怒火。
但怒火在出現的瞬間就直接消散，他的眼睛開始變得麻木。
憑藉著逐風氏的部分真實烙印扛過了這次的混亂意志衝擊。
逐風氏的部分真實烙印，已經成了林九體內的一把鎖。
這是足以鎖住他所有意識，所有反抗，乃至靈魂的枷鎖。
嚴格來說，這不是逐風靜在控制他。
而是林九自己的力量，在控制著他的一切。
逐風靜的手掌按在林九的肩膀上。
在他的體內出現了一道道的金光。
金光不斷分裂，變成了一個個金色圓環，鎖住了他的血肉，鎖住了他的骨骼，鎖住了他的大腦，鎖住了他的意識。
林九的拳頭死死握緊，但他的掙扎只是一瞬，下一刻，他的眼睛已經從麻木徹底變成了死寂。
逐風靜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緩緩鬆開了。
林九也停在了原地，無聲無息。
逐風靜隨意的轉了個身，然後朝著反方向走了幾步。
林九無聲的跟著轉身，保護在逐風靜身邊，寸步不離。
“咯咯咯...”
逐風靜嬌笑了起來。
她走到林九身前，看著林九的眼睛。
林九的眼睛一片沉寂，但在眼神的最深處，她卻看到了清晰的掙扎與憤怒。
林九還是有意識的。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的意識根本就無法影響他的行為。
他可以感知到這裡的一切，但卻沒有任何可以改變現狀的辦法。
“殿下，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女人嗎？那從現在開始，我要你一步都不離開我身邊，一直守著我，保護我，保護逐風氏。”
林九圓圓的臉龐上沒有半點表情，一片死寂。
“靜兒，讓他過來。”
逐風盈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逐風靜帶著笑意，像是摸寵物一樣摸了摸林九的頭：“去吧，聽姑姑的話，把十一殿下..哎呀...是那個自私的小雜碎殺掉...殺掉他就好了，你就可以成為殺神了哦，去吧，殺了他...”
林九眼底深處的情緒出現了無盡的扭曲。
可他的身影卻沒有半點反抗，一步一步走向了金銀光芒的最深處。
逐風靜安靜的看著。
這次事情之後，她會失蹤一段時間，林九也會失蹤一段時間。
等過段時間，他就會故意鬆開對林九的些許控制，讓他去吸收殘餘的真實烙印，繼續對抗混亂意志。
這個時間要快。
越快越好。
同時逐風氏也會將林十一死亡的訊息散播到歸墟附近。
如果這個操作能夠打算錦繡玲瓏的晉升，讓她們從歸墟出來的話，那麼林九就會成為刺向錦繡玲瓏的利劍。
他會以一個看似自由的傀儡身份生活在錦繡玲瓏身邊。
只要她們從歸墟離開。
一次完美的偷襲，不說錦繡如何，玲瓏必死無疑。
看著林九被光芒完全遮蔽的身影，逐風靜輕笑了一聲，開口道：“恭喜姑姑了。”
光芒最深處，雙眼幾乎已經亮起了純金光芒的逐風盈掃了一眼面如死灰，表情複雜的一言難盡的軒轅無殤，輕笑道：“同喜。”
林九慢慢走了過來，一步一步。
“幫我一把，把這個龜殼砸碎。”
逐風盈隨口吩咐道。
林九一個停頓，似乎在逐風靜那邊確認了命令，隨即毫不猶豫的抬起頭。
“砰！”
頂尖武道實力大公爵的力量沒有半分保留的直接砸在了龜殼上面。
“咔嚓...咔嚓...”
清脆的聲音裡，龜殼的光芒猛然**，隨即轟然炸開。
龜殼裡的一個個肉塊完全出現在了林十一面前。
軒轅無殤往後退了一步，沉默著看著這一切。
林九走到了一個最適合保護逐風盈的位置上，緊緊的盯著軒轅無殤的虛影，帶著不加掩飾的戒備。
“做的不錯。”
逐風盈笑吟吟的拍了拍林九的胳膊。
她的手套上亮起了無比耀眼的金銀光芒。
對著龜殼內的肉塊，她伸出了手掌。
一道道金色光芒以一種無比迅猛的速度直接朝著逐風盈衝了過來，跟她飛快的融合。
林九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靜靜地看著。
但是他的手掌的某一根指頭，卻彷彿不受控制般的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