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白紙
第三十四章：白紙
從兩位好妹妹突然失蹤，再到在星洲藉助挪移陣直接到達雲斷山脈，唐星舒在看到失蹤的兩位好妹妹第一眼的時候，就本能的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世界是有天才的。
如今還能在江湖上活躍著的六境巔峰老祖，年輕的時候，都是可以名動天下的天才。
唐星舒自己同樣也是天才。
她三百多歲的年紀，一路走過來，於這個天下而言，幾乎可以算是活著的劍道傳奇，是最完美的劍道模版。
而她這個傳奇是什麼樣的？
人生前四十年，突飛猛進到達四境巔峰，十年閉關，進入五境，隨後五十年，到達六境。
這是她前一百年的時光。
隨後的兩百多個春秋，就是她六境之後一步一步艱難前行的故事了。
以她的個人經歷而言，當初從四境到五境的突破，是極難的。
五境到六境，反而簡單很多。
六境之後的道路雖然曲折，但從六境到六境巔峰，也並非絕路。
百歲的時候進入六境，她到達六境巔峰，成為天下公認的劍仙的時候，還不到一百六十歲。
可她從天下公認的劍仙，走到天下公認的頂尖劍仙，卻用了一百多年的時間。
天下公認的劍仙是六境巔峰。
天下公認的頂尖劍仙同樣也是六境巔峰。
看似是同一個境界。
看似距離七境只有一步之遙，可這所謂的一步，卻是相隔萬裡。
唐星舒至今都記得自己在六境巔峰時一步步的探索，掙扎，猶豫，後退，不斷的嘗試。
從巔峰向前邁一小步，再一點點往前挪動，所謂巔峰，所謂圓滿都已經無比明確，可傳說中的七境，仍舊是遙不可及。
巔峰之後，神性昇華，前方仍舊是隻有些許微光的漫長黑暗。
她回憶著自己在六境巔峰時的每一次精進，看著面前神色如常，但氣息波動卻愈發明顯的霜月和驚鴻，眼神愈發恍惚。
怎麼會有人突破的這麼容易？
怎麼會有人在短時間內不斷的晉升突破？
她初見霜月驚鴻，就是在半個月前的雲斷山脈腳下。
身為頂尖的劍仙，對於這兩位好妹妹，唐星舒對她們的實力有著清晰明確的認知。
兩人的修為基本一致，六境巔峰，屬於名副其實的劍仙。
如果對比她自身的話，半個月前的霜月驚鴻，大概相當於一百多年前她進入六境巔峰之後，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的層次。
然後就是半個月的時間...
僅僅半月，兩人突然失蹤。
她從星洲挪移過來，在看到霜月驚鴻，一切就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片刻之前的霜月驚鴻，已經相當於她當初在六境巔峰之後，又往前走了四五步的層次。
那樣的層次，唐星舒很清楚，依舊是劍仙，但如果忽略年齡，只是看實力的話，站在那種層次上的霜月驚鴻，已經不能用年輕劍仙來形容了。
劍仙就是劍仙，是否年輕，實力都已經進入了劍仙的正常層次。
然後他們從雲斷山脈回到駐地，短短片刻，幾句話的時間...
霜月驚鴻的氣息再次波動起來。
這明顯是再次突破的前兆。
這一次之後，按照唐星舒的經驗，兩位妹妹幾乎已經接近了她當初觸碰神性昇華的層次。
換句話說，半個月的時間，霜月驚鴻走完了唐星舒當初近百年時間才走完的道路。
半個月...
近百年...
唐星舒的思緒變得有些混亂。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韓靜虛同樣驚訝，但他之前沒有見到過霜月驚鴻，只是單純的認為兩人是積累足夠，順勢突破，因此只是拱了拱手，微笑道：“恭喜兩位小友。”
“恭喜？”
霜月劍仙表情有些茫然。
“噤聲，專心！”
唐星舒聲音鄭重的提醒道：“你們是否需要馬上閉關？”
“......”
驚鴻劍仙小嘴動了動：“為什麼要閉關？”
霜月劍仙同樣迷惑。
咔嚓咔嚓的聲音持續的響著。
霜月突然笑了笑：“前輩，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唐星舒沉默了下。
韓靜虛也沉默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霜月和驚鴻，這一刻，他們似乎才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面前的兩位劍仙，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況。
沉默之中，霜月驚鴻身上不斷波動的氣息徹底變得平穩下來。
就是那種很自然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平穩下來。
但隨著氣息歸於平穩，兩人明顯變得更強了。
這次的突破...
這就結束了？
成功結束了...
唐星舒嘴角輕輕抽搐，然後她聽到了韓靜虛溫和的聲音：“老夫沒什麼要問的了，不過兩位小友所說的那些，老夫心有所感，想要把思緒整理一番，若是可以的話，老夫想要一間靜室。”
霜月和驚鴻似乎都有些驚訝，挑了挑眉，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唐星舒喊進來一位星河劍派的弟子，由弟子引路，韓靜虛跟著走了出去。
霜月劍仙一直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什麼問題？”
唐星舒注意到了霜月劍仙的神色，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霜月劍仙平靜道：“你們不奇怪嗎？”
“奇怪什麼？”
唐星舒一臉疑惑：“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我說的不止是韓城主，還有你，你們，不奇怪嗎？”
霜月劍仙有點不理解：“我說了那麼多，說了許可權，說了陣營，說了不同許可權的不同體系，我可以理解武者的專注，但你們對此，一點都不好奇？
如果是我的話，我想我現在應該有一肚子問題才對，可無論是韓城主，還是你，你們似乎一點都不奇怪。”
唐星舒的表情陡然凝固。
對啊...
許可權...陣營...體系...
中立三許可權...
秩序四許可權...
混亂。
霜月劍仙剛才的話在她腦海中不斷迴盪。
突然之間，唐星舒的眼眸恍惚了一下，繼而神色變得鄭重：“你們的晉升是怎麼回事？我的意思是，自我們上次見面到現在，你們至少在原有的境界上突破了兩次，你們沒有感覺嗎？”
突破，還是兩次？
霜月和驚鴻面面相覷，同時搖了搖頭。
洛卿顏突然想到雲斷山脈的那座山峰，想到自己當初就距離兩位師叔幾十米，但卻沒有發現彼此的情況。
那應該就是兩位師叔第一次突破，沉浸在那種突破裡，她們忽略了時間，以至於讓自己認為她們失蹤了。
她把這個情況簡略的告訴了唐星舒。
唐星舒表情愈發凝重，她好不容易壓制住了內心的酸澀，開口道：“你們的實力...我的意思是...從最開始，你們的實力，一直都是這麼提升的嗎？”
“這倒不是。”
霜月和驚鴻搖了搖頭，前者緩緩道：“我們的經歷，大致上差別其實不大，實力提升，大概是從三級許可權，嗯，三境的初期的時候開始的，三境之前，我們並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所以...你們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實力才開始飛速提升？”
唐星舒感覺自己的心態已經有些搖搖欲墜，她有些不死心的開口道：“也就是說，你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實力只是三境？”
看到霜月驚鴻點頭，唐星舒徹底死心。
霜月驚鴻這兩位，出現在這個世界才多久？
唐星舒不知道具體時間，但兩人第一次露面，應該是在無雙城，為了一位下凡的天神，驚鴻劍仙跟無雙城主有過短暫的交手，那一次之後，兩人才被這個天下所熟知。
可不管怎麼樣，她們兩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應該都不會超過兩年。
兩年！
從三境到六境巔峰。
唐星舒的認知有些千瘡百孔。
你倆就算天天吃仙丹，也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所以每次你們提升實力，你們自己是意識不到的，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才會慢慢察覺到自己的實力變強了...”
唐星舒喃喃自語。
“大概就是這樣。”
霜月劍仙點了點頭：“我們也一直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唐星舒嘴角抽搐了下。
原因...
還能是什麼原因？
這種什麼都不做，修為就可以飛快的增強，甚至讓本人都意識不到，需要本人慢慢察覺...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霜月和驚鴻的修為，本質上根本不屬於她們自身，而是別人強行灌輸給她們的。
但這種強行灌輸，正常而言都會有弊端，最明顯的弊端就是根基不穩，氣息虛浮，空有實力層次，但戰力在同層次卻堪稱墊底。
可這樣的問題，在霜月驚鴻身上一點都沒體現出來。
她們的根基太穩了，這根本就不像是別人給她們灌輸的實力。
而且唐星舒也想象不出來，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人可以做到在短短兩年的時間裡，把兩位三境的精銳，硬生生灌輸成六境巔峰的劍仙，甚至看樣子，這樣的灌輸還沒有到達上限。
這是不是說明，這個世界上，有遠遠超過六境巔峰的人，一直存在著？
這樣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又意味著什麼？
......
同一時間。
星河劍派駐點的靜室之內。
瘦弱的如同竹竿一般的天機城主韓靜虛放下了手中的筆，看著面前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若有所思。
結合霜月劍仙所說的內容，他將自己受到的部分啟發，以及相關思路全部都用紙筆記了下來。
那是關於摺疊空間距離，和保留精神印記的相關探索，以及可以以此為基礎，繼續研究的幾個方向。
同時關於挪移陣的一些重點也被他記錄下來，相互對比。
隱約之中，他似乎明白了自家天機城挪移陣每次啟動，都需要消耗大量資源的核心原因。
空間是有力量的。
而一個不穩定的空間，所蘊含的力量自然極為危險。
挪移陣每次啟動需要消耗掉的資源，大概只有三成，是挪移陣真正所需的東西，剩餘七成，都是保證在不同狀態下，挪移陣啟動的時候，保證空間穩定的東西。
韓靜虛默默的思索著，腦海中的靈感不斷閃爍，如同耀眼的火花。
他看著面前寫滿了字跡的紙張，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口茶。
眼皮垂下了一瞬。
他把茶水嚥下去。
只是這麼一瞬。
他面前那張原本寫滿了各種內容的紙張已經是一片空白，所有內容完全消失，再無絲毫痕跡。
韓靜虛本人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抓住了腦海中的靈感，提起筆，在白紙上飛快的書寫。
等到將自己一閃而逝的靈感再次記錄下來，他又一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面對的，是重新變成了空白的白紙。
韓靜虛重新開始書寫。
書寫，總結，喝茶，書寫，總結，喝茶...
一次又一次，不斷迴圈。
在韓靜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的思維變得越來越慢，受到的啟發，也越來越模糊。
終於，他用完了硯臺裡的墨汁，但他面前的白紙，依舊是一片空白。
靜室內。
韓靜虛拿著毛筆，對著面前的白紙，動作越來越緩慢的他神色第一次多了一抹遲疑。
他的筆數次抬起，又數次落下，如此反覆了好幾次，靜室中，他喃喃自語的聲音才響了起來：“老夫打算幹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