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禽獸不如

溫念姝有些狼狽地爬起來，髮髻微亂，幾根枯黃的草莖掛在發間，臉頰旁還粘著一片小葉子，模樣滑稽又可愛。

　　夜無宸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摘去發梢的草葉，又細細拂去她臉頰上的落葉，打趣道：

　　「怎麼像個鑽草堆的小貓，和宸宸一樣。」

　　溫念姝揉了揉撞得有點發紅的鼻子，衝他傻乎乎地一笑，正要開口，便聽見了陸言澈那邊的歡呼聲。

　　她循聲望去，正好看見陸言澈提著那隻肥碩的野雞，笑容燦爛地朝他們揮手。

　　「王爺！王妃！」陸言澈的聲音清朗地穿過林間，

　　「這野雞看著挺肥，不如就地烤了？今兒個收穫不錯，也不差這一隻開開葷。」

　　溫念姝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笑著大聲應和：「好啊！」

　　「哼，我當陸將軍是尋到了什麼罕見獵物，原來不過是隻野雞。」煞風景的聲音響起。

　　凌淵策馬緩緩踱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身後隨從的馬背上赫然馱著一隻不小的狍子。

　　「王爺如今倒是好福氣，坐享其成，連獵物都有人送上門烤好。」

　　陸言澈眉頭一皺，正要反脣相譏，遠處猝然傳來一陣驚恐慌亂的尖叫和馬蹄的狂亂踏擊聲。

　　「閃開，都給我閃開！快讓開啊！」

　　眾人心頭一凜，循聲急望。

　　只見林道盡頭，凌鳳鸞騎在狂奔的馬背上，花容失色，而在她馬前不遠，

　　一頭體型壯碩如小山包般的野豬，正雙目赤紅，獠牙外翻，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發瘋般地橫衝直撞而來。

　　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枯枝被咔嚓咔嚓輕易撞斷，枯草翻飛，塵土瀰漫，兇悍無比。

　　凌淵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看著勢不可擋的野豬直直朝自己衝來，他哪裡還顧得上狍子和風度，手忙腳亂地摘下弓箭就想射擊，

　　溫念姝眼底寒光一閃，趁眾人注意力都在發狂的野豬身上，藏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彈。

　　一枚細小石子在真氣的包裹下破空而出，打在野豬前蹄的關節處。

　　野豬喫痛，它猛地一個急轉彎，碩大的頭顱一甩，前蹄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蹬踏地面。

　　凌淵的箭歪歪斜斜地射入旁邊的樹幹。

　　而他本人，被受驚的馬匹甩飛出去。

　　「哎喲！」

　　「蠢貨，都死了嗎，給我上！殺了它！殺了這畜生！」凌淵又痛又羞又怒，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野豬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就要開始橫衝直撞。

　　一直沉默旁觀的夜無宸動了，在野豬即將再次衝向凌淵時，他足尖一點，凌空躍起，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

　　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刺入了野豬的頸側要害。

　　利刃入肉，野豬發出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地面。

　　「咳……咳咳咳……」夜無宸身子猛一晃，臉色蒼白，手捂胸口，咳嗽起來。

　　「阿宸宸！」溫念姝滿臉驚惶，撲過去扶住他，焦急地為他拍撫後背。

　　陸言澈也迅速上前，扶住夜無宸的另一邊胳膊，眉頭緊鎖，「王爺，您感覺如何？可是牽動了舊疾？」

　　夜無宸勉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只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時難以止住。

　　溫念姝一邊心疼地給夜無宸順著氣，一邊轉過臉，看向還癱在泥地裡哼哼唧唧爬不起來的凌淵，

　　「笨蛋皇子膽子也太小了，真沒用，還好有我家阿宸宸在。」

　　凌淵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盡了臉面，聽聞此言，氣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堵在喉頭。

　　他將怒火轉向一邊的凌鳳鸞，

　　「凌鳳鸞，你眼睛長在頭頂了嗎？誰讓你把那瘋豬往這兒趕的？」

　　凌鳳鸞被吼得縮了縮脖子，臉上也帶著後怕，嘟囔道：

　　「我怎麼知道它突然發狂，我又控制不了它往哪兒跑。我還不是為了追它拿個頭彩……再說了，我哪知道你們正好在這兒堵著路？」

　　陸言澈適時地插了一句，他瞥了一眼地上那隻碩大的野豬屍體，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容，

　　「大殿下息怒。說起來，還得感謝二公主將這頭大禮送來。既然是王爺拿下的，那我們就笑納了，不要白不要。

　　「你……你們……！」凌淵臉色由白轉青，指著凌鳳鸞的手指都在顫抖，

　　「你幹的好事！」

　　他再也待不下去，恨恨地拂袖離去。

　　臉凌淵走了，凌鳳鸞看著夜無宸和溫念姝，挑了挑眉問：「攝政王，王妃，要不……咱們結個伴？」

　　夜無宸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牽起溫念姝的手，轉身便走。

　　陸言澈朝著凌鳳鸞略帶歉意地拱了拱手：「二公主見諒，王爺王妃需稍作休整。」

　　說罷也策馬跟上。

　　瞬間，原地只剩下凌鳳鸞和她的幾名侍從。

　　凌鳳鸞看著一個個離去的背影，只覺得索然無味，沒好氣地踢了踢腳下的石頭：「真沒勁。」

　　…

　　另一邊，密林越往深處，光線越是斑駁陸離。

　　楚明嫣勒住韁繩，目光忽然被前方一片濃密的灌木後一閃而過的靈巧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頭毛色油亮的鹿，正警惕地豎著耳朵，低頭啃食著稀少的苔蘚。

　　楚明嫣心中一喜，這鹿的皮毛色澤溫潤，厚實均勻，若是獵下來，找京城最好的皮匠鞣製，給楚鈺白做一副護腕，冬日裡定是極暖和的。

　　她取下背後長弓，搭箭，緩緩拉滿了弦。

　　箭頭穩穩地鎖定了鹿的脖頸。

　　然而，就在弓弦緊繃，箭矢蓄勢待發之際，她捕捉到那鹿腹部微微沉墜的輪廓，她這纔看清，是一頭懷著崽的母鹿。

　　楚明嫣眼神瞬間一凝，心頭那點獵物的念頭煙消雲散。

　　她手指一鬆，嗖的一聲，那支利箭偏了方向，斜斜地射入母鹿身旁的泥土中。

　　受驚的母鹿猛地抬頭，撒開四蹄就要逃。

　　「哎呀呀，真是太可惜了！」一道令人厭惡的油滑嗓音帶著惋惜在楚明嫣身後響起。

　　凌淵不知何時又陰魂不散地跟了上來，策馬與她並肩，臉上掛著做作的笑容。

　　他二話不說，抬手就對著母鹿逃離的方向拉開了弓箭。

　　「既然明慧郡主菩薩心腸下不了手，那本皇子就做個順水人情，替你把它抓回來，送給郡主賠禮如何？」

　　箭在弦上，他口中說著輕佻的話，眼中浮現出殺意。

　　「你給我住手！」楚明嫣勃然大怒，手中的長鞭如蛟龍出海，狠狠抽打在凌淵即將撒放的手指上。

　　凌淵喫痛，手指一麻，箭矢歪歪斜斜地射入樹叢，驚飛幾隻鳥雀。

　　他捂著發麻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楚明嫣調轉馬頭，柳眉倒豎，厲聲斥道：

　　「你眼睛是瞎的嗎？那分明是一頭懷著崽的母鹿，圍獵自古有規矩：不殺孕獸，不獵幼崽。如此淺顯的道理你不懂？禽獸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