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與此同時,另一邊閣樓的廂房裡。
太后一身素衣,與普通人家的老太太無異,秦方好和衛棲梧在一旁小心侍候著。
又一個人被辯下去後,太后笑著頷首:「倒是有意思。」
比她想像中,好太多了。
衛棲梧給她奉上茶水:「難得看娘娘這麼高興。」
太后喝了口茶:「手下人得用,我自然高興。」
餘光看到秦方好,眼中透著濃濃的失望。
她一直催秦方好跟聖上儘快圓房,誕下屬於秦氏血脈的小皇子。
可秦方好推三阻四,千般不肯,萬般不願的。
若秦方好有現在的楚鄉君三分得用,她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太后什麼都沒說,可那眼神卻說明瞭一切,秦方好默默低下頭,緊攥的手心,被指甲割傷尤不自知。
看到論壇上意氣風發的楚鄉君,怨念瘋狂滋生。
她默默站起身來,低聲道:「太后,我去更衣。」
此時論壇上又上來一個人,太后關心下面的情況,便擺擺手,隨她去了。
秦方好無聲退出房間,喚來一個偽裝成平民百姓的宮人,低聲道:「太后不滿,按原計劃進行。」
宮人頗有些詫異,方纔她可是聽人說了下面的情況。
這都不能讓太后滿意嗎?
不過皇后傳話,宮人不敢亂加揣測,低聲應是。
不同於儒生們的垂頭喪氣,恨鐵不成鋼,謝照深簡直是越罵越猛,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那一身氣勢,彷彿不是來論辯的,而是要上戰場打仗的。
接連辯下去五個人,讓他整個人像是戰勝的公雞,睥睨壇下的眼神,彷彿說著「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儒生上臺,自稱姓孟,雖然鶴髮雞皮,但精神抖擻,神色板正,一看就是平時說一不二之人。
不同於旁人的引經論據,他一敲柺杖,冷冷,道:「老夫不與你辯那些細枝末節。老夫只問你一句,女子登朝,千百年來,可曾有過先例?」
謝照深一挑眉,正想說什麼。
孟儒生深諳此女套路,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率先道:「有,便說有;沒有,便閉嘴。」
謝照深笑得前仰後合,讓孟儒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不容易笑夠了,謝照深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搖頭嘆道:「老先生,您這可是......哎喲喂,您這可是把臉湊上來讓我打啊。」
孟儒生臉色一沉:「放肆!」
謝照深擺擺手,站起來,走到孟儒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直起身,笑容可掬。
「孟先生,您方纔問,女子入朝,可有先例?那我問您一句——這『先例』二字,是怎麼來的?」
孟儒生不滿他不正面回答,不過還是皺眉:「自然是前人所為,後世效仿。」
謝照深點點頭:「那前人所為之前呢?有沒有『先例』?」
孟儒生眯起眼,暗覺不妙。
謝照深把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成語都用上了:「盤古開天闢地之前,有沒有『先例』?神農嘗百草之前,有沒有『先例』?倉頡造字之前,有沒有『先例』?周公制禮之前,有沒有『先例』?」
孟儒生:「豈可混為一談!」
謝照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老先生,您比我年長,這些道理您該比我懂纔是。所謂先例,不就是第一個做的人嗎?」
「您今天能站在這兒教訓我,是因為您的前人,幹了『沒有先例』的事,成了『先例』,然後傳下來,讓您有了書讀,有了理講。」
「您現在倒好,拿『沒有先例』來堵我的嘴。您這叫什麼?」
謝照深故意問論壇下站著的女子。
其中,有個年輕的女子不期然跟他對視上,霎時熱血上頭,大聲道:「這叫忘本!」
謝照深回頭看向孟儒生:「正是!老先生,您這叫忘本。」
孟儒生的臉,由青轉白,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謝照深,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你,你這個小,小......」
話沒說完,他忽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孟先生!」幾個弟子衝上來扶住他,卻發現他已經兩眼翻白,牙關緊咬,竟是活活氣得昏死過去。
謝照深絲毫沒有理會,這不是第一個被他氣得抬下去的儒生了。
他再次振臂高呼:「沒有先例,我等女子,便開啟先例!讓以後世世代代的姐妹們,都有書讀,有官做!」
這句話徹底點燃人羣,女子們都跟著他喊:「開先例!有書讀!有官做!」
喊完之後,場面一時間陷入混亂。
不少儒生怒斥女子,一直忍氣吞聲的女人們竟大著膽子回懟過去。
儒生們早就窩了一肚子火,見這羣女人在楚鄉君的蠱惑下,居然敢還嘴,不知是誰先動了手,男人女人竟然打了起來,場面一時失控。
鄭閣老站在窗邊,目睹著下面的混亂場面,微微頷首。
他知道自己那個學生終究不捨得對楚鄉君做什麼,不過達到目的,他並不計較。
畢竟,楚鄉君懷揣拾焰軍的祕密,倒是真不能死。
而這時,摘星端著茶水走上論壇,來到謝照深身邊,低聲道:「鄉君,辯了這麼久,您早就口渴了吧,喝口茶潤潤嗓子。」
茶湯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