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回京
晨光熹微,上京的朱雀大街早已被人潮擠得水洩不通。
「來了沒?來了沒?」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踮起腳尖,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有人嚷嚷著:「別擠別擠!我鞋都掉了!」
大街兩側圍著眾多百姓,都在等明光太子遺孤。
聖旨已下,太后慈諭,宗室共認。
那位被楚太傅教養長大的姑娘,太后親封的楚鄉君,入朝為官的女史,今日奉旨回京,認祖歸宗。
「聽說是楚太傅當年從亂軍之中救出來的,養在自己膝下,為了不讓她受委屈,可是連自己的孩子都沒生。」
「可不是嘛!尋常人家,哪兒會把女兒養這麼好。」
「明光太子啊...」一個老儒生捋著鬍鬚,眼眶微紅,「那可是咱們大楚百年難遇的賢太子,仁德愛民,可惜走得早。」
人羣中嘆息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此時,一個粗獷漢子不以為然地撇嘴:「一個女子,能有什麼本事?」
旁邊立刻有頭戴紅繩的婦人懟了回去:「你懂什麼?楚女史,阿不,拾光公主當初可是跟天下人辯論,都不落下風。」
漢子道:「嘴皮子厲害算什麼本事!」
那婦人「呵」了一聲,當即叉著腰道:「算什麼本事?老孃只知道,若沒有她,女史根本入不了朝。更別說她帶著拾焰軍,鎮壓康王叛亂,這可是名留青史的功績。」
「就是就是!再說,楚太傅教出來的孩子,怎麼會差?」
正吵嚷間,前方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只見一隊禁軍開道,旌旗獵獵。中間一輛古樸的朱漆馬車,四面帷幔半卷,隱約可見一位素衣女子端坐其中。
風吹起帷幔一角——
眾人屏息。
那女子眉目清雅,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沉靜之氣。
「我的天...」有人喃喃:「拾光公主,跟畫像上的明光太子一模一樣!」
「切,你個鄉野村夫,怎麼可能見過明光太子?」
「你懂什麼,當初明光太子為救百姓,溺水而亡,我們供奉過明光太子的畫像。明光太子眉心就有一點紅痣,拾光公主眉心也有,要麼說是親父女。」
「以前楚鄉君眉心有紅痣嗎?」
「有的吧...她與天下儒生論辯的時候,我好像留意過,是有的。」
「沒有。」
「絕對有!只不過當時被脂粉遮住了。」
「溫潤如玉,卻又不怒自威,這氣度...嘖嘖。」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羣中忽然有人高喊:「恭迎拾光公主回京!」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匯成一片。
「明光太子有後了!」
「蒼天有眼!」
楚妘聽到這些話,面色平靜。
眉心的痣,是她在入京前點的。
她是明光太子的遺孤,總要有像「父親」的地方。
她也是楚胤的妹妹,總要有像哥哥的地方。
馬車緩緩駛過朱雀大街,身後百姓的議論聲漸漸遠了,卻有一句話被風吹進車廂。
「聽說,先帝把皇位傳給了她?」
「可不是嘛!先帝遺詔都說了,若非聖上,這位可是大雍的女帝!」
「聖上年齡可是比拾光公主還小。」
「先帝有兩份遺詔不成?」
「真真假假,咱們小老百姓哪兒清楚。」
「唉唉唉,你不要命了,這話是你能亂說的?」
人羣中,有個出來採買的尼姑聽了這話,面目有一瞬的扭曲,轉身就往皇覺寺報信兒去了。
馬車駛向巍峨的皇宮,楚妘曾在這裡出入無數次,可這一次,卻是以拾光公主的身份歸來。
門口來迎接她的,還是老熟人蔡燁。
這一回,蔡燁把腰彎得很低,楚妘從馬車下來時,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讓楚妘踩著他落地。
楚妘看他這副恭謹的姿態,沒忍住笑道:「蔡公公,您跟我客氣什麼呀?」
蔡燁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左右看了看,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喚道:「妘主子。」
楚妘一挑眉:「蔡公公,好久不見了。」
蔡燁笑道:「奴才可日日盼著您回京呢。」
楚妘道:「盼著我回京,把錢還給你嗎?」
蔡燁當即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那哪兒能啊!那點兒錢,都是孝敬妘主子的。您別嫌少,等您的公主府建成,奴才還得過去給您添彩呢。」
蔡燁不叫楚妘拾光公主,反而叫她妘主子,這是拼命向楚妘投誠。
雖不知楚妘能走到哪一步,但能把太后逼到這種地步,蔡燁徹底服了她了。
楚妘道:「那我就等蔡公公來做客了。」
蔡燁把臉笑成了菊花,只是到慈寧宮的時候,蔡燁收斂了所有神色,一臉公事公辦的肅穆。
楚妘也深吸一口氣,抬腳進了殿門。
今日楚妘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前來覲見太后,等她安頓下來後,再選個吉日,驗明正身,認宗親,入玉牒。
宮門開啟,太后還是那個太后,不怒自威。
即便一言不發,依然給人一種喘不上氣兒來的威壓。
楚妘眼睛快速從她臉上掃過,她的頭髮更白了,哪怕敷了脂粉,依然掩蓋不了她眼角那份隱隱約約的疲態。
楚妘在外鎮壓平叛的日子不好過,想來太后也沒好過到哪裡去。
楚妘整理儀容,端正衣襟,恭恭敬敬地朝太后跪了下去。
「臣參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偌大的宮殿裡,幾個宮人都低眉垂首,一片死寂。
終於,太后道:「拾光公主舟車勞頓,辛苦了。」
楚妘道:「得見太后娘娘天顏,臣不敢言辛苦。」
太后道:「你還是如此伶牙俐齒,談笑間,便可顛倒黑白,搬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