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圖靈

楚安晴踮著腳尖，力求站得高一點、更高一點，讓林弦看到自己。

她努力喊的很大聲，用盡自己的力氣，唯恐林弦聽不到。

處在身邊全是米國人的觀眾席上，她確實很害怕，甚至一開始準備的助威紅旗根本沒敢拿出來，只敢靜靜觀看比賽。

但是……

當看到林弦出場、而這現場的八萬米國人集體發出噓聲時，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驀然想起劉楓老師曾經給自己說過的話：

「這世界上，一定有那麼一件事，是為你而準備、為你而生、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除了你……其它誰都不行。」

如果真的有這一刻。

那難道不正是現在嗎？

楚安晴一直都清楚，自己的頭腦算不上聰明；

沒有什麼特長、也沒有什麼才能；

這輩子幹不成什麼大事，也幫不上林弦學長什麼忙；

她眼看著學長升職、開公司、建立實驗室、搞研究、獲得表彰、又代表國家參賽……

她很高興，也時常感到很驕傲，但卻不知道平平庸庸的自己能做些什麼。

而當看到所有龍國人對林弦都沒有期待、

所有米國人都對林弦嘲諷噓聲一片、

全世界都認為這是一場必輸無疑的比賽時……

輸就輸吧！

這一刻，楚安晴真正意識到，這世界上有比輸贏更加重要的東西。

哪怕輸也好。

也要在加油喝彩中輸掉！

輸的光榮、輸的光彩！

哪怕只有一個人給他吶喊加油，那至少他不是孤獨的。

這世界上，仍舊有一個人堅信他能贏！

哪怕他面對的是地表最強駭客、人類歷史上最強的駭客凱文·沃克。

她也是不講道理不講邏輯的相信他！

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你。

沒關系。

我來當你的世界！

她咬咬牙，忍住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身軀，挺直身子，高高舉起紅旗！

前面座位上，幾個爆粗口的黑人大漢直接起身，怒氣沖沖朝楚安晴走來。

她向後撤一步，卻一個踩空，直接後仰跌倒過去——

身後。

一雙溫柔的玉手，輕輕撐住她的肩膀，將其扶穩。

然後，後面立刻沖出幾位穿著制服、理著整齊平頭、帶著墨鏡、身材精壯的龍國便衣，將這一塊區域團團圍住。

「英……英珺姐姐？」

楚安晴扭過頭，看著身後溫和爾雅的女人。

不對。

這不是趙英珺姐姐。

剛才看到的第一眼，那種獨特的氣質和感覺，讓楚安晴以為扶住她的人是趙英珺；但現在站穩後仔細一瞅才發現……這是一位比趙英珺要年長不少的成人。

她約摸有三十多歲年紀，身材豐滿有致，臉色溫柔又讓人安心，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

是女人那一雙湛藍似若琉璃的藍色瞳孔。

明亮，映著月光，映著星河，好像在旋轉流淌一般。

「不，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楚安晴抱歉道。

女人伸出右手揉揉她的頭發，微微一笑：

「不管多少次，你都是這麼勇敢啊。」

楚安晴睜大眼睛：

「您……您認識我？」

女人笑而不語，將

楚安晴護在身前：

「好好期待吧。這一次……他會送你什麼禮物呢？」

會場舞臺中間。

林弦看到楚安晴被黃雀救下，內心也鬆了一口氣。

黃雀這個女人，就好像是拿著劇本的好萊塢女主角一樣，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出現。

不過目前來看，黃雀還是比較靠譜的，至少沒有展現出什麼壞心思，也沒少打著啞謎給自己、給劉楓送提示，有她保護楚安晴，林弦就放心了。

他看著楚安晴和黃雀所站的位置。

此時，兩個女人都微笑看著他，楚安晴還激動的給自己這邊大幅度揮手，高喊著加油的嘴型，像是找到了靠山和主場的小鴨子一樣，恨不得蹦起來呼喊。

「林弦，這麼來看……好像只是破解一輛特斯拉汽車的話，似乎無法收場了。」

藍芽耳機裡，VV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來：

「我有一個很好的裝筆方案，要不要聽一下？」

「說說看。」

「我們給那個小女孩放一片包圍地球的煙花吧！你只用說一句shometheloer這句咒語，我就把世界首富賈斯克的20000顆星鏈衛星全部炸掉！炸給楚安晴看！」

「SPACET公司在近地軌道上，執行著20000顆網際網路通訊衛星，剛才凱文·沃克就是黑進了星鏈衛星系統，然後利用這些衛星繞過地面網路，直接從太空空間裡對北斗衛星進行了攻擊。」

「既然星鏈系統的漏洞都被凱文·沃克發現了，我們未嘗不能利用一下呢？來吧，快！說出惡魔的咒語和我交換力量！我來幫你炸亮紐約新澤西的天空！」

林弦輕嘆一口氣，哭笑不得：

「你怎麼還在玩《龍族的爛梗？怎麼跟季臨一樣，老是惦記煙花煙花的。」

「因為女孩子就是喜歡看煙花呀！」

VV激動催促道：

「煙花真的很浪漫的！像楚安晴這種十幾歲的小女孩，誰能拒絕布滿天空的煙花呢？要是給我一點時間調整星鏈衛星的軌道……我甚至還能在天空給你拼幾個字出來！」

「煙花就算了吧。」

林弦搖搖頭：

「我已經給一個小女孩送過了。不過你說的也對，楚安晴為了我自己一個人跑到米國來、自己一個人給我加油，這要是我再把比賽搞輸了，實在是太對不起她的一片好心。」

「把動靜搞太大也不好，一是搞破壞不符合大賽規定，直接會被判成績無效；二來搞的太過分也有暴露的風險。得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會暴露你的存在，又能贏得這場比賽……」

「我覺得最好的方案，就是像你說的，利用星鏈衛星的漏洞，多控制幾顆衛星，擺個圖案也好，只要分數超過80分，就算是龍國代表隊贏了。」

VV靈機一動，立刻喊道：

「我懂了！那我們送給楚安晴一顆星星好了！」

「《三體裡雲天明送給程心的那種嗎？」林弦以為VV又在玩梗。

「不不不，要更大一點的。」耳機裡傳來蒼蠅搓手的聲音，VV興奮的蠢蠢欲動：

「總得讓全世界知道……這顆星星是送給誰的吧！」

SPACET公司，星鏈工程，總指揮部。

「查出來了。」

一位技術人員轉過椅子，看向身後的主管：

「駭客攻擊來自新澤西體育場，但並沒有對我們的星鏈衛星系統造成什麼破壞，只是藉助衛星當渠道傳送了一下資料。」

主管面色嚴峻，點點頭：

「那只是我們運氣好，碰上了正在參加世界駭客大賽的駭客，有大賽規則限制他們、不能搞破壞。不過下次我們可能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快一點，把這些漏洞修復好！」

「拒……拒絕訪問？！」旁邊一位噼裡啪啦敲打控制臺的女工作人員臉色煞白：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之間，所有星鏈衛星都拒絕訪問了？許可權全部被拿走了！」

嘟嘟嘟嘟……

總控制室裡響起各種警報音，陸陸續續各種工作人員口中不好的訊息傳來：

「AA113AA435號星鏈衛星開啟反推程式！」

「Z007、009……完了，一直到1095編號衛星！全都開啟反推程式！高度正在降低！」

「整個北半球背日面的星鏈衛星，超過4000臺衛星全都在反推減速！軌道降低！平均高度550公里……520公里……470公里……還在降低！！」

「是誰控制了我們的星鏈衛星？他到底要把我們的4000臺衛星帶到哪裡去？如果速度持續降低不足以提供離心力……這些衛星全部都會被地球引力拉進大氣層燒毀！」

「檢測到了！攻擊來源還是來自新澤西體育場的世界駭客大賽，不過攻擊者不是凱文·沃克，而是龍國的第五位選手林弦！他用了和凱文·沃克一模一樣的漏洞侵入，速度太快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剝奪了控制權！」

主管聽罷，額頭滿是冷汗。

這……

這不符合駭客大賽的規定啊！

如果在大賽上利用漏洞搞破壞，不僅會被取消比賽資格，並且還將收到法律制裁；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參賽前就已經簽過協議了，是絕對不能在駭客大賽上造成實質性破壞的。

再說！

你想炫技，黑掉衛星取得控制權不就足夠了嗎？幹嘛還要啟動衛星反推發動機、讓衛星失速？

「高度還在降低！4000臺衛星逐漸連成5條直線……密度非常密集！並且高度已經降低到370公里了！還在減速、還在降低！不是吧……這是要將衛星拖進大氣層？？」

主管飛奔上前，看著巨大螢幕上，星鏈衛星的在軌指示圖。

20000多高速移動的小白點，像是漁網一樣將地球包圍，密密麻麻，如同勤勞不知疲倦的蜂群。

這麼多年以來，星鏈系統都是這樣執行的，從未出錯。

可是！

現在很明顯的可以看到，在北半球北美洲、太平洋西部、大西洋東部的位置上……大概有4000多個小白點，高度指示已經逼近300公里！

這是要直接墜毀？

米國末日？？

「不對……」

主管擦擦汗，猛然意識到，如果只是為了墜毀，那何必要精準控制這4000顆衛星的方向，讓他們形成五條不同方向的直線呢？

又是降低在軌高度、又是排列成直線……

龍國代表隊的自由展示環節，到底要幹什麼？

新澤西體育場，8萬人的看臺議論紛紛，都不明白這位來自龍國的年輕人在操作什麼。

因為是自由展示環節，所以表演專案是不需要提前報備的，並且還可以隨時中途更換專案，純粹是為了表演炫技而生。

沒有人知道舞臺上的龍國年輕人在搗鼓什麼。

倒是……

事到如今，他還能做什麼？

面對已經攻破龍國北斗衛星的凱文·沃克，超過80分的積分差距，他已經無力迴天了。

忽然！

看臺上發出一聲尖叫：

「天空……天空！你們看天上！！」

一石驚起千層浪。

座無虛席的8萬人體育場轟然抬頭，全都望向漆黑的夜空。

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那剛剛還是漆黑無星、就連月亮都被烏雲遮蓋住一晚上都沒露臉的夜空……

此時此刻！

竟然有一條筆直的發光亮點快速飛過！

像是一條銀蛇。

貫穿整個天空。

但是，不僅僅是這一條！

「快看南邊！還有一道光點！這到底是什麼？」

「東邊也有！又飛過來兩道光點！這是UFO？」

整個會場亂成一團！震驚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在天空中快要撞上的兩條亮點直線……猶如神跡。

看臺最高處。

楚安晴微張著嘴巴，仰著頭，看著天空中不斷飛行的光亮直線，西邊的天空又多出來兩條！一共是五條直線在夜空中交錯飛行、飛向同一個匯聚點。

它們是那麼的筆直、那麼的明亮。

這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會發光？

是如何做到的？

「那是星鏈衛星。」

看著目瞪口呆的楚安晴，身後扶著她肩膀的黃雀給她解釋道：

「星鏈衛星平時執行的高度，一般都在距離地表550公里以外的太空中，因為高度太高，所以平時根本是觀測不到的。像現在這樣能夠肉眼看到的衛星……我想高度應該已經降到了300公里左右，甚至更低。」

「當然啦，正常情況下這個高度肯定是也是看不到的，畢竟衛星才多大一點，300公里的距離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夜晚就不一樣了，黑暗的夜空中，就算是任何一個微小的光點，都是如恆星般炫目。」

她笑著勾起她楚安晴的碎發，給她順在腦後，別在發卡上：

「就像你一樣。」

「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沉默、或是噓聲一片，你的加油聲就是這麼的震耳欲聾。」

楚安晴大睜著眼睛。

連眼睛都不捨得眨，呆呆看著天空中劃過的光線。

現在，已經有兩條光亮的直線相交在一起，在天空中組合成一個「十」字造型。

「可是……」

楚安晴像是問題寶寶一樣，提問道：

「衛星這種東西，它為什麼會發光呢？」

「那是反射的太陽光。」

黃雀也抬起頭，看著空中逐漸相交在一起的五條光亮直線：

「衛星上的太陽能電池板、以及反光材料都會反射太陽光，但一般不會這麼強烈和均勻。衛星在從低軌道爬向高軌道、以及高軌道跌落低軌道的時候，都會透過旋轉自身穩定姿態……所以，正因為它本身是旋轉的，反射的太陽光也就足夠均勻和明亮。」

「至於衛星為什麼會反射太陽光……小公主，這種初中知識就不用我給你解釋了吧？」

楚安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似懂。

如懂。

「那這麼說，這些衛星就是林弦學長在自由表演環節的專案啦？真的是太厲害了！」

「呵呵，厲害的是你才對。」

黃雀笑著掛掛楚安晴鼻子：

「要不是你，他肯定不會露這一手的，這可是他送給你的禮物。」

「啊……」楚安晴一時有些慌亂，但仍不捨得低下頭，瞳孔裡映出五條光亮的直線，正在朝著一

個中心匯聚：

「真漂亮呀。」

黃雀也再次抬起頭，看著五條全部相交的光亮直線：

「是啊，真漂亮……我都有些羨慕呢。」

終於。

在全場8萬人的目瞪口呆和祈禱喧嘩中，天空中4000臺星鏈衛星組成的五條光亮直線，終於匯聚相交在一起。

每條直線交錯的角度大概是30度。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五條明亮光線組成的形狀——

一顆星星。

一顆巨大的、佔據整片天空的五角星。

而與此同時……

在比賽會場的大螢幕亮起，上面播放的一段影片，正是剛剛楚安晴高高舉起龍國紅旗。

在紅旗的左上角，赫然飄揚著一顆黃色的五角星。

至此……

8萬人的會場沉默。

鴉雀無聲。

大螢幕下方飄起兩行積分字幕：

星鏈衛星ZAZ序列共計4217顆衛星攻破！

龍國代表隊獲得積分——337360分！

米國，得克薩斯州，博卡奇卡，SpaceT星艦發射場。

世界首富賈斯克倚靠在高高聳立的發射塔上，仰頭看著飄揚在米國上空的五角星，呵呵一笑：

「小子們……我的衛星成你們的玩具了？」

騰騰騰騰！

急促爬樓梯的聲音，戴著紅框眼鏡的女秘書從下面風風火火跑上來：

「賈斯克先生！您怎麼沒拿手機就上來？星鏈工程那邊出大事了……衛星——」

「這還用等你們匯報嗎？」

賈斯克伸斷秘書，看著天上五角星逐漸散去的軌跡：

「抬頭就看到了。」

「可您……怎麼一點都不慌張？」

秘書推推紅框眼鏡，很不理解這位世界首富的淡定。星鏈系統被黑掉的事情，姑且不說會造成多少股價損失、多少使用者損失、多少聲譽損失……

這可是SPACET公司最知名的工程之一，也是賈斯克本人最得意的專案之一，現如今隨意被那些駭客們當玩具，怎麼就一點不生氣呢？

「這有什麼可慌張的？」

賈斯克不以為然：

「有程式的地方就一定有漏洞，有漏洞就一定會被入侵，一切都是遲早的問題。況且我們從失敗中能得到的經驗，遠比成功中獲得的多的多。」

「說真的，星鏈系統執行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入侵，我很失望……我倒是希望星鏈能多被入侵幾次，他們駭客都侵入不了星鏈，我怎麼發現漏洞？怎麼完善技術？我的安全技術還怎麼進步？又談何更遠的征程？」

「可是，我們輸了呀！」

女秘書騰騰騰走上平臺，直視賈斯克：

「在米國的地盤上，一個龍國人，用米國的衛星、在米國的天空上畫了一個五角星……這不僅僅是凱文·沃克輸了，更是米國輸了、我們輸了！」

「呵呵呵呵呵……」

彷彿聽到了笑話一般，賈斯克被逗笑了，笑了好久，輕輕搖搖頭：

「米國輸了有可能，我們輸了也有可能，但凱文·沃克怎麼可能會輸？」

賈斯克從倚靠的鋼架上起身，趴在前面護欄上，抬頭看著剛剛飄出烏雲的明月：

「雖然凱文·沃克是個膽小鬼，但他怎麼可能會輸？」

「畢竟……他可是圖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