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淺嘗輒止

天才俱樂部·城城與蟬·5,411·2026/4/3

在巨大的軍備差距下,強弱懸殊,林弦的僱傭兵軍團就像是爸爸打兒子一樣,把當地土著武裝打的節節敗退,拼命逃竄。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 僱傭兵團們為村莊遺留的老幼傷殘升起火焰,提供飲用水和食物,供大家進食。 專業的醫療團隊給各位村民檢查身體,進行簡單治療,準備明天白天透過運輸車輛,將這批難民運送到安全區域。 村口的石墩旁,林弦和杜瑤坐在上面,手裡端著冒熱氣的自熱食品。 “我知道唐欣去世時,都已經是事情發生半個月之後了。” 杜瑤一邊吃飯,一邊說道: “南蘇丹這邊的局勢非常混亂,我們維和的同時,還要對傷員和難民進行救助,經常一忙很多天,覺都沒時間睡,所以和唐欣的聯系也是斷斷續續。” “後來還是我聯絡上了唐欣的弟弟,才知道唐欣遇害的事情,但那個時候……唐欣的葬禮都過去好多天了。” “當時我很傷心,但這種地方,連給你傷心的時間都沒有,每天都和子彈和炮彈擦身而過,每天都有無數平民和孩子們喪生。” “等有時間空閑下來去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在這裡見證了太多死亡和離別,竟然連眼淚都流不下來。” 杜瑤放下手裡的碗筷,搖搖頭: “維和救援行動就是這樣的,和生命賽跑,從死神手裡搶人,不是什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過家家。” “尤其是不久之後,我男朋友也在一場沖突戰鬥中喪生,更是讓我難過和麻木。” “節哀。” 林弦輕聲說道。 聽杜瑤一番解釋,林弦也對她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 她和唐欣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畢業後也進了同一個研究所,但後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追隨男朋友一起來到非洲進行維和與援助。 林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精神。 但,他尊重每一個無私奉獻的人。 “我很敬佩你們的行為和精神。” 他繼續說道: “但是……你們已經盡力了,也付出了犧牲,是否現在可以回國了?你男朋友去世了,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杜瑤抬起頭。 掃視前面火堆旁,那些狼吞虎嚥的戰爭孤兒: “這不就是意義嗎?” 她笑了笑: “一開始,我也很不理解,我男朋友他為什麼會選擇來這裡當志願者,我曾經和他吵過無數架。” “我說,龍國那麼多偏遠山區,那麼多吃不飽飯的孩子,你要真想獻愛心,為什麼不去龍國的大山裡支教?為什麼不去協助大山裡的農村發展?非要來這種戰亂的地方幹嘛?” “我男朋友他很固執的,他當時說……” “如果人人都不來戰亂的地方當志願者,那戰亂地區的孩子們怎麼辦?” “龍國的大山裡確實也有需要幫助的孩子,但至少大山裡沒有戰爭,沒有上一秒還在吃飯下一秒就燒成焦炭的風險。” “他還說,以前我們龍國處於戰亂和貧窮時,同樣有很多國外的志願者來龍國無私支援、甚至死在龍國的土地上……這種奉獻都是相互的。” 杜瑤扯掉辮子上的皮筋,甩甩頭發: “我當時覺得他很傻,不可理喻,但真正來到這裡後我發現……這裡就是地獄,是生活在平靜生活裡的人們,無法想象的地獄。” “我確實是為了他而來,這不假,可這裡需要我,需要更多人的幫助。這一年多時間,我們失去了很多戰友,也有很多人堅持不住離去。” “但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 她閉上眼睛: “我男朋友就死在這片土地上,他沒有當逃兵,我也不想當逃兵。我只想多救一個人,多挽回一條生命,將他沒有幹完的事業繼續下去。” “說真的,我從小也是嬌生慣養,可我現在卻從沒覺得在這裡生活很苦。當生命時時刻刻都受到威脅、時時刻刻都面臨死亡時,你真的會發現,其實沒有什麼苦的,活著,就是幸運。” 林弦默默聽著杜瑤講述。 點了點頭: “你很愛他。” “我當然愛他。” 杜瑤笑了笑: “但現在已經不是愛那麼簡單了,他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我精神的道標。” 說罷。 她站起身,走向旁邊吸煙的僱傭兵: “可以給我一根嗎?” 她把煙叼在嘴裡,借著打火機點燃,又坐回林弦身邊。 深吸一口。 吐出一團白煙: “他是一個很正經的人,各種事情都一本正經。” 杜瑤聲音很輕: “所以,他很討厭那種輕浮的、打扮誇張的、流裡流氣的女孩。” “我曾經為了氣他,故意打扮的很嘻哈,染發、打耳釘、化濃妝……我每天都發照片給他看,其實說白了,就是想讓他回來,吵我一頓,罵我一頓,教訓我一頓。” “我還學會了抽煙,他最討厭的就是女孩子抽煙,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回來。或許在他眼裡,理想和信念,遠比一個小女孩、比一份愛情重要的多。” 杜瑤又吸了一口煙。 煙頭閃爍的火星,在黑夜的微風中,格外顯眼: “其實我也不喜歡抽煙,我來找他之後,我就再沒抽過煙。但他去世後……我想他的時候,總是會抽一根。” “抽煙確實會緩解悲傷。”林弦說道。 “不。” 杜瑤搖搖頭,鼻子長出一口氣: “我只是幻想著……” “他會突然出現,奪過煙頭扔到地上,罵罵咧咧吵我一頓。” 說到這。 杜瑤抿了抿嘴唇,低下頭: “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罷了。” “他不會來了,再也不會有人管著我抽煙,再也不會有人一本正經的嘟囔我了。” 這一刻。 恍惚間。 林弦想起了劉楓。 當初,劉楓親手將李柒柒的棺材埋上後,也是這樣,和杜瑤一樣,抽著煙,嘴裡不停的講話、講話、講話。 悲傷的人總是不想讓嘴停下來。 要麼一直說,要麼會一直玩命的吃東西,就好像堵住了嘴,讓悲傷無處外洩,老老實實消化做養分,不再發酵。 可杜瑤和劉楓的情況還有些不同。 劉楓確實是難過了一陣子,但他清楚,在漫天流星雨的光痕中閉上眼睛,對於身患絕癥的李柒柒來說,恰恰是最好的結局。 雖生命短暫,但夢想實現,許下願望,也算是人生的一種圓滿。 而杜瑤…… 她男朋友死於戰亂,心願未了,夢想沒有實現,目之所及,皆是遺憾。 “抱歉。” 杜瑤又吐了一口煙,看著林弦: “抱歉,把伱當情感垃圾桶了。” “其實我平時也沒這麼矯情的,就是看到你,想到了唐欣,想到了我男朋友,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所以變得有些話多了。” “不過說出來也好,要真是哪一天我也死在這片戰場上,至少……也有人記得我說的話。” 林弦從石墩上坐起身。 來到杜瑤對面。 靠著身後的細木樁: “我這次來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把你帶回龍國,重新從事腦科學領域的研究。” 杜瑤抽了一口煙,搖搖頭: “我走了,這裡的孩子們怎麼辦?” “我的僱傭兵會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林弦答道。 杜瑤笑了笑: “林弦,你確實是一個好人,但我已經沒辦法心安理得離開這裡了。” “你就當我是個固執不可救藥的人吧……我來到這裡,見識到人間地獄,男朋友也死在這裡……我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拋下這一切,回去過平靜的生活。” 她抽了最後一口煙。 將煙蒂扔在地上,踩滅。 又起身,去找僱傭兵們討煙。 僱傭兵直接給了她一盒,還給了她一個火機。 杜瑤重新坐在石墩上,嘴唇叼住一根煙,咔嚓一聲打著火機,靠近香煙。 忽然。 唇間一陣空虛。 杜瑤疑惑抬起頭。 發現嘴唇上叼的煙,竟然被林弦捏走了,正夾在其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 林弦將白色香煙扔至身後,看著杜瑤: “一根就夠了。” 他看著杜瑤的眼睛: “你想救人,我不攔住你,但我想問你一個數,你想救多少個?” “是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還是……” “100億個。” 杜瑤睜大眼睛,疑惑看著林弦,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你知道,唐欣的研究成果,救了多少人嗎?” 林弦繼續說道: “唐欣所研究的藥物,解決了冬眠最致命的副作用,堪稱和許雲教授一樣偉大的發明,因而很多病入膏肓的垂死病人,得以睡進冬眠艙,前往未來治病。” “這裡面可不乏都是老人,還有很多孩子,我就親手將一位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女孩、以及一位癱瘓多年的少女送進冬眠艙,她們本應只有在這個時代等死的命運,卻因為唐欣和許雲教授的發明,可以在未來獲得第二人生。” “而你的發明,會拯救比唐欣更多更多的生命,因為,你的發明,不是在拯救人類,而是……” 林弦一字一句說道: “在拯救世界,拯救人類的未來。” 杜瑤輕笑一聲。 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專門去霍普金斯大學看過我的畢業論文嗎?不怕你笑話,那個基本就是我亂寫的,我對腦科學其實不是很感興趣,研究上大多也只是淺嘗輒止。” “畢業論文單純是提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設想,就這樣,把學院教授給唬住了,僥幸畢業。我想……不是也把你給唬住了吧?” 林弦聽到了熟悉的詞語。 淺嘗輒止。 這簡直就是高文大帝的口頭禪。 他說對數學淺嘗輒止,結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接把0.0000042算出來了,還當做保險櫃密碼; 他說對時空穿梭淺嘗輒止,結果直接把時空穿梭機給整出來了。 果然。 天才們的被動技能,就是凡爾賽嗎? 一瞬間。 林弦想到了“北大還行”“一無所有”這種陳年老梗。 可能。 當年數學王子高斯震驚整個數學界時,腦子裡想的也是“這不是有手就行嗎?” 高文大帝曾經在手寫信裡說過。 之所以在杜瑤之後,腦神經領域再無突破,其實差的不是努力、不是經驗、不是堆積,恰恰差的就是那無比珍貴的——靈光一閃! 科學上的突破,努力固然重要,但靈光一閃和運氣,顯然更為重要。 有時候,就是一個方向的問題。 方向對了,事半功倍;方向錯了,事倍功半。 “我和你說的事,沒有任何誇張。” 林弦神情認真: “或許就連你自己,都意識不到你的研究成果有多麼重要,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 “許雲教授點燃了冬眠科技的薪火,唐欣讓冬眠走進千家萬戶,而你,則會補上冬眠技術的最後一塊拼圖,失憶。” 杜瑤歪歪頭: “不可能,冬眠失憶的副作用,已經被證實是絕對無法攻克的,這是人類記憶模式和大腦構造的侷限性,冬眠,必然會帶來失憶,這是絕對沒法克服的。” “沒錯。” 林弦從旁邊的手提包裡,拿出一沓裝訂好的資料: “冬眠失憶確實沒有辦法克服,但是……誰又說,失去的記憶,不能再次恢復呢?” 說罷,他將手稿遞到杜瑤手裡。 杜瑤結果一看—— 《攻克冬眠失憶副作用,讓沉睡的記憶復蘇——腦神經電擊頭盔!》 她睜大眼睛: “電擊,腦神經?” 她回想起自己曾經那篇“假大空”的畢業論文。 如果加入電擊的話…… 真的可行嗎? 她拿著手稿,來到僱傭兵設立的探照燈下,認真翻看。 林弦沒有打擾她。 就這樣,讓杜瑤慢慢研究。 既然高文大帝都說了,杜瑤是腦神經領域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那很多事情,壓根不需要自己這個外行給她講那麼多。 杜瑤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冬眠失憶的副作用能夠徹底攻克,那對於人類文明而言,絕對是一場跨越式的變革! 就拿林弦在夢境裡遇到的朋友來說。 高文大帝冬眠蘇醒後,如果能回到冬眠前滿血高文的狀態,那絕對可以踩著他自己的肩膀原地起飛; 鄭想月可以在醒來的一瞬間,就得知她的過往,記起愛護她的哥哥,記起那隻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萊茵貓玩偶; 許依依也會記起童年時期和爸爸相處的快樂時光,不至於那般缺愛,也不至於說出那般落寞冰冷的話語。 如若真的能徹底解決冬眠失憶的副作用。 那肯定。 越來越多的科學家和學者們,都願意進入冬眠艙支援未來,那人類的科技必將階梯式起飛。 說不定在這種情況下…… 2400年的超級大災害就不會發生了。 那不僅未來世界會變的更好,自己和CC也能如願以償找到保險櫃,絕對算是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 終於。 用了一個多小時時間,杜瑤將高文的手稿全部看完。 她思考了好久。 站起身,走到林弦面前,將手稿遞回: “你這份手稿,我並不是全部地方都能看懂,但是……很神奇,如果我當初那些天馬行空的設想能夠實現,那恰巧可以彌補上這份手稿所缺少的部分。” “能告訴我這份手稿是從哪裡來的嗎?我只能說,能想出腦神經電擊頭盔這等想法的人……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林弦微微一笑。 你們倆啊,就別商業互吹了。 不過,看起來這份手稿,確實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你認為你多久能把空缺的部分補上?” “一兩年?” 杜瑤搖搖頭: “或許幾個月就可以,畢竟我當時寫畢業論文時真的沒有細想,但是……這份手稿,反而反向給了我一些啟發,讓我有了一些新思路。” 林弦點點頭: “那……我們商量個事情行嗎?” “我尊重你的志向和理想,如果你一定要在非洲這片大地上完成你男朋友沒有完成的事業,我不會攔著你,也不會強人所難。” “但毫不誇張的講,如果腦神經電擊頭盔能研發成功,這絕對是一個能拯救世界、拯救未來、拯救人類文明的超級發明。” “所以……你能借給我一年的時間嗎?這一年時間,我會支付僱傭兵團的全部費用,讓他們駐紮在這裡協助維和行動,相信這麼一波專業人士能起到的作用,應該比你一個人大的多。” “一年之後,如果你願意重新回到非洲當志願者,我也會全力支援你,比如……這個腦神經電擊頭盔,我從來沒打算佔為己有,我是打算把它公開給世界的,但肯定不是無償的。” “到時候,你有了這些專利授權的巨額收入,無論想繼續在非洲維和援助、還是用其他方法改善世界貧苦地區人民的生活,你都會更有籌碼、更有條件、能做的事情更多、更有效果。” 林弦說的很誠懇,也很務實。 現在的杜瑤,充其量就是一個醫療兵,能救的人有限,能做的事也有限。 如果給她每年穩定的專利授權收入……她能更好的去做這些善意之舉。 杜瑤思考了一會兒。 最終。 點了點頭: “好,林弦,我相信你。” 林弦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不瞞你說,我其實在早就在東海給你準備好研究所了,一切都是現成的,就是之前唐欣在東海工作的那家研究所。” “那個研究所本身屬於季心水,季心水被執行死刑後,這家研究所被拍賣給了一家中介機構,我前幾天又從中介機構中,把這個實驗室買了回來。” 杜瑤也伸出右手,和林弦握手: “希望我不會讓你失望吧,我無法保證一定可以把腦神經電擊頭盔造出來,但是……我會盡力的。” 說罷。 杜瑤笑了笑: “我不得不說,唐欣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你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人,不枉唐欣這麼喜歡你。” “我後來也聽唐欣的弟弟說了,是你將所有的兇手一舉抓獲,為唐欣正名的同時,也為她報了仇。這也是我願意離開這裡,和你回國的主要原因。” 她抬起頭,看著林弦的雙眸: “你沒有辜負唐欣,我相信……你也不會辜負這個世界。”

在巨大的軍備差距下,強弱懸殊,林弦的僱傭兵軍團就像是爸爸打兒子一樣,把當地土著武裝打的節節敗退,拼命逃竄。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

僱傭兵團們為村莊遺留的老幼傷殘升起火焰,提供飲用水和食物,供大家進食。

專業的醫療團隊給各位村民檢查身體,進行簡單治療,準備明天白天透過運輸車輛,將這批難民運送到安全區域。

村口的石墩旁,林弦和杜瑤坐在上面,手裡端著冒熱氣的自熱食品。

“我知道唐欣去世時,都已經是事情發生半個月之後了。”

杜瑤一邊吃飯,一邊說道:

“南蘇丹這邊的局勢非常混亂,我們維和的同時,還要對傷員和難民進行救助,經常一忙很多天,覺都沒時間睡,所以和唐欣的聯系也是斷斷續續。”

“後來還是我聯絡上了唐欣的弟弟,才知道唐欣遇害的事情,但那個時候……唐欣的葬禮都過去好多天了。”

“當時我很傷心,但這種地方,連給你傷心的時間都沒有,每天都和子彈和炮彈擦身而過,每天都有無數平民和孩子們喪生。”

“等有時間空閑下來去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在這裡見證了太多死亡和離別,竟然連眼淚都流不下來。”

杜瑤放下手裡的碗筷,搖搖頭:

“維和救援行動就是這樣的,和生命賽跑,從死神手裡搶人,不是什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過家家。”

“尤其是不久之後,我男朋友也在一場沖突戰鬥中喪生,更是讓我難過和麻木。”

“節哀。”

林弦輕聲說道。

聽杜瑤一番解釋,林弦也對她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

她和唐欣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畢業後也進了同一個研究所,但後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追隨男朋友一起來到非洲進行維和與援助。

林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精神。

但,他尊重每一個無私奉獻的人。

“我很敬佩你們的行為和精神。”

他繼續說道:

“但是……你們已經盡力了,也付出了犧牲,是否現在可以回國了?你男朋友去世了,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杜瑤抬起頭。

掃視前面火堆旁,那些狼吞虎嚥的戰爭孤兒:

“這不就是意義嗎?”

她笑了笑:

“一開始,我也很不理解,我男朋友他為什麼會選擇來這裡當志願者,我曾經和他吵過無數架。”

“我說,龍國那麼多偏遠山區,那麼多吃不飽飯的孩子,你要真想獻愛心,為什麼不去龍國的大山裡支教?為什麼不去協助大山裡的農村發展?非要來這種戰亂的地方幹嘛?”

“我男朋友他很固執的,他當時說……”

“如果人人都不來戰亂的地方當志願者,那戰亂地區的孩子們怎麼辦?”

“龍國的大山裡確實也有需要幫助的孩子,但至少大山裡沒有戰爭,沒有上一秒還在吃飯下一秒就燒成焦炭的風險。”

“他還說,以前我們龍國處於戰亂和貧窮時,同樣有很多國外的志願者來龍國無私支援、甚至死在龍國的土地上……這種奉獻都是相互的。”

杜瑤扯掉辮子上的皮筋,甩甩頭發:

“我當時覺得他很傻,不可理喻,但真正來到這裡後我發現……這裡就是地獄,是生活在平靜生活裡的人們,無法想象的地獄。”

“我確實是為了他而來,這不假,可這裡需要我,需要更多人的幫助。這一年多時間,我們失去了很多戰友,也有很多人堅持不住離去。”

“但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

她閉上眼睛:

“我男朋友就死在這片土地上,他沒有當逃兵,我也不想當逃兵。我只想多救一個人,多挽回一條生命,將他沒有幹完的事業繼續下去。”

“說真的,我從小也是嬌生慣養,可我現在卻從沒覺得在這裡生活很苦。當生命時時刻刻都受到威脅、時時刻刻都面臨死亡時,你真的會發現,其實沒有什麼苦的,活著,就是幸運。”

林弦默默聽著杜瑤講述。

點了點頭:

“你很愛他。”

“我當然愛他。”

杜瑤笑了笑:

“但現在已經不是愛那麼簡單了,他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我精神的道標。”

說罷。

她站起身,走向旁邊吸煙的僱傭兵:

“可以給我一根嗎?”

她把煙叼在嘴裡,借著打火機點燃,又坐回林弦身邊。

深吸一口。

吐出一團白煙:

“他是一個很正經的人,各種事情都一本正經。”

杜瑤聲音很輕:

“所以,他很討厭那種輕浮的、打扮誇張的、流裡流氣的女孩。”

“我曾經為了氣他,故意打扮的很嘻哈,染發、打耳釘、化濃妝……我每天都發照片給他看,其實說白了,就是想讓他回來,吵我一頓,罵我一頓,教訓我一頓。”

“我還學會了抽煙,他最討厭的就是女孩子抽煙,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回來。或許在他眼裡,理想和信念,遠比一個小女孩、比一份愛情重要的多。”

杜瑤又吸了一口煙。

煙頭閃爍的火星,在黑夜的微風中,格外顯眼:

“其實我也不喜歡抽煙,我來找他之後,我就再沒抽過煙。但他去世後……我想他的時候,總是會抽一根。”

“抽煙確實會緩解悲傷。”林弦說道。

“不。”

杜瑤搖搖頭,鼻子長出一口氣:

“我只是幻想著……”

“他會突然出現,奪過煙頭扔到地上,罵罵咧咧吵我一頓。”

說到這。

杜瑤抿了抿嘴唇,低下頭:

“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罷了。”

“他不會來了,再也不會有人管著我抽煙,再也不會有人一本正經的嘟囔我了。”

這一刻。

恍惚間。

林弦想起了劉楓。

當初,劉楓親手將李柒柒的棺材埋上後,也是這樣,和杜瑤一樣,抽著煙,嘴裡不停的講話、講話、講話。

悲傷的人總是不想讓嘴停下來。

要麼一直說,要麼會一直玩命的吃東西,就好像堵住了嘴,讓悲傷無處外洩,老老實實消化做養分,不再發酵。

可杜瑤和劉楓的情況還有些不同。

劉楓確實是難過了一陣子,但他清楚,在漫天流星雨的光痕中閉上眼睛,對於身患絕癥的李柒柒來說,恰恰是最好的結局。

雖生命短暫,但夢想實現,許下願望,也算是人生的一種圓滿。

而杜瑤……

她男朋友死於戰亂,心願未了,夢想沒有實現,目之所及,皆是遺憾。

“抱歉。”

杜瑤又吐了一口煙,看著林弦:

“抱歉,把伱當情感垃圾桶了。”

“其實我平時也沒這麼矯情的,就是看到你,想到了唐欣,想到了我男朋友,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所以變得有些話多了。”

“不過說出來也好,要真是哪一天我也死在這片戰場上,至少……也有人記得我說的話。”

林弦從石墩上坐起身。

來到杜瑤對面。

靠著身後的細木樁:

“我這次來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把你帶回龍國,重新從事腦科學領域的研究。”

杜瑤抽了一口煙,搖搖頭:

“我走了,這裡的孩子們怎麼辦?”

“我的僱傭兵會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林弦答道。

杜瑤笑了笑:

“林弦,你確實是一個好人,但我已經沒辦法心安理得離開這裡了。”

“你就當我是個固執不可救藥的人吧……我來到這裡,見識到人間地獄,男朋友也死在這裡……我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拋下這一切,回去過平靜的生活。”

她抽了最後一口煙。

將煙蒂扔在地上,踩滅。

又起身,去找僱傭兵們討煙。

僱傭兵直接給了她一盒,還給了她一個火機。

杜瑤重新坐在石墩上,嘴唇叼住一根煙,咔嚓一聲打著火機,靠近香煙。

忽然。

唇間一陣空虛。

杜瑤疑惑抬起頭。

發現嘴唇上叼的煙,竟然被林弦捏走了,正夾在其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

林弦將白色香煙扔至身後,看著杜瑤:

“一根就夠了。”

他看著杜瑤的眼睛:

“你想救人,我不攔住你,但我想問你一個數,你想救多少個?”

“是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還是……”

“100億個。”

杜瑤睜大眼睛,疑惑看著林弦,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你知道,唐欣的研究成果,救了多少人嗎?”

林弦繼續說道:

“唐欣所研究的藥物,解決了冬眠最致命的副作用,堪稱和許雲教授一樣偉大的發明,因而很多病入膏肓的垂死病人,得以睡進冬眠艙,前往未來治病。”

“這裡面可不乏都是老人,還有很多孩子,我就親手將一位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女孩、以及一位癱瘓多年的少女送進冬眠艙,她們本應只有在這個時代等死的命運,卻因為唐欣和許雲教授的發明,可以在未來獲得第二人生。”

“而你的發明,會拯救比唐欣更多更多的生命,因為,你的發明,不是在拯救人類,而是……”

林弦一字一句說道:

“在拯救世界,拯救人類的未來。”

杜瑤輕笑一聲。

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專門去霍普金斯大學看過我的畢業論文嗎?不怕你笑話,那個基本就是我亂寫的,我對腦科學其實不是很感興趣,研究上大多也只是淺嘗輒止。”

“畢業論文單純是提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設想,就這樣,把學院教授給唬住了,僥幸畢業。我想……不是也把你給唬住了吧?”

林弦聽到了熟悉的詞語。

淺嘗輒止。

這簡直就是高文大帝的口頭禪。

他說對數學淺嘗輒止,結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接把0.0000042算出來了,還當做保險櫃密碼;

他說對時空穿梭淺嘗輒止,結果直接把時空穿梭機給整出來了。

果然。

天才們的被動技能,就是凡爾賽嗎?

一瞬間。

林弦想到了“北大還行”“一無所有”這種陳年老梗。

可能。

當年數學王子高斯震驚整個數學界時,腦子裡想的也是“這不是有手就行嗎?”

高文大帝曾經在手寫信裡說過。

之所以在杜瑤之後,腦神經領域再無突破,其實差的不是努力、不是經驗、不是堆積,恰恰差的就是那無比珍貴的——靈光一閃!

科學上的突破,努力固然重要,但靈光一閃和運氣,顯然更為重要。

有時候,就是一個方向的問題。

方向對了,事半功倍;方向錯了,事倍功半。

“我和你說的事,沒有任何誇張。”

林弦神情認真:

“或許就連你自己,都意識不到你的研究成果有多麼重要,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

“許雲教授點燃了冬眠科技的薪火,唐欣讓冬眠走進千家萬戶,而你,則會補上冬眠技術的最後一塊拼圖,失憶。”

杜瑤歪歪頭:

“不可能,冬眠失憶的副作用,已經被證實是絕對無法攻克的,這是人類記憶模式和大腦構造的侷限性,冬眠,必然會帶來失憶,這是絕對沒法克服的。”

“沒錯。”

林弦從旁邊的手提包裡,拿出一沓裝訂好的資料:

“冬眠失憶確實沒有辦法克服,但是……誰又說,失去的記憶,不能再次恢復呢?”

說罷,他將手稿遞到杜瑤手裡。

杜瑤結果一看——

《攻克冬眠失憶副作用,讓沉睡的記憶復蘇——腦神經電擊頭盔!》

她睜大眼睛:

“電擊,腦神經?”

她回想起自己曾經那篇“假大空”的畢業論文。

如果加入電擊的話……

真的可行嗎?

她拿著手稿,來到僱傭兵設立的探照燈下,認真翻看。

林弦沒有打擾她。

就這樣,讓杜瑤慢慢研究。

既然高文大帝都說了,杜瑤是腦神經領域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那很多事情,壓根不需要自己這個外行給她講那麼多。

杜瑤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冬眠失憶的副作用能夠徹底攻克,那對於人類文明而言,絕對是一場跨越式的變革!

就拿林弦在夢境裡遇到的朋友來說。

高文大帝冬眠蘇醒後,如果能回到冬眠前滿血高文的狀態,那絕對可以踩著他自己的肩膀原地起飛;

鄭想月可以在醒來的一瞬間,就得知她的過往,記起愛護她的哥哥,記起那隻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萊茵貓玩偶;

許依依也會記起童年時期和爸爸相處的快樂時光,不至於那般缺愛,也不至於說出那般落寞冰冷的話語。

如若真的能徹底解決冬眠失憶的副作用。

那肯定。

越來越多的科學家和學者們,都願意進入冬眠艙支援未來,那人類的科技必將階梯式起飛。

說不定在這種情況下……

2400年的超級大災害就不會發生了。

那不僅未來世界會變的更好,自己和CC也能如願以償找到保險櫃,絕對算是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

終於。

用了一個多小時時間,杜瑤將高文的手稿全部看完。

她思考了好久。

站起身,走到林弦面前,將手稿遞回:

“你這份手稿,我並不是全部地方都能看懂,但是……很神奇,如果我當初那些天馬行空的設想能夠實現,那恰巧可以彌補上這份手稿所缺少的部分。”

“能告訴我這份手稿是從哪裡來的嗎?我只能說,能想出腦神經電擊頭盔這等想法的人……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林弦微微一笑。

你們倆啊,就別商業互吹了。

不過,看起來這份手稿,確實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你認為你多久能把空缺的部分補上?”

“一兩年?”

杜瑤搖搖頭:

“或許幾個月就可以,畢竟我當時寫畢業論文時真的沒有細想,但是……這份手稿,反而反向給了我一些啟發,讓我有了一些新思路。”

林弦點點頭:

“那……我們商量個事情行嗎?”

“我尊重你的志向和理想,如果你一定要在非洲這片大地上完成你男朋友沒有完成的事業,我不會攔著你,也不會強人所難。”

“但毫不誇張的講,如果腦神經電擊頭盔能研發成功,這絕對是一個能拯救世界、拯救未來、拯救人類文明的超級發明。”

“所以……你能借給我一年的時間嗎?這一年時間,我會支付僱傭兵團的全部費用,讓他們駐紮在這裡協助維和行動,相信這麼一波專業人士能起到的作用,應該比你一個人大的多。”

“一年之後,如果你願意重新回到非洲當志願者,我也會全力支援你,比如……這個腦神經電擊頭盔,我從來沒打算佔為己有,我是打算把它公開給世界的,但肯定不是無償的。”

“到時候,你有了這些專利授權的巨額收入,無論想繼續在非洲維和援助、還是用其他方法改善世界貧苦地區人民的生活,你都會更有籌碼、更有條件、能做的事情更多、更有效果。”

林弦說的很誠懇,也很務實。

現在的杜瑤,充其量就是一個醫療兵,能救的人有限,能做的事也有限。

如果給她每年穩定的專利授權收入……她能更好的去做這些善意之舉。

杜瑤思考了一會兒。

最終。

點了點頭:

“好,林弦,我相信你。”

林弦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不瞞你說,我其實在早就在東海給你準備好研究所了,一切都是現成的,就是之前唐欣在東海工作的那家研究所。”

“那個研究所本身屬於季心水,季心水被執行死刑後,這家研究所被拍賣給了一家中介機構,我前幾天又從中介機構中,把這個實驗室買了回來。”

杜瑤也伸出右手,和林弦握手:

“希望我不會讓你失望吧,我無法保證一定可以把腦神經電擊頭盔造出來,但是……我會盡力的。”

說罷。

杜瑤笑了笑:

“我不得不說,唐欣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你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人,不枉唐欣這麼喜歡你。”

“我後來也聽唐欣的弟弟說了,是你將所有的兇手一舉抓獲,為唐欣正名的同時,也為她報了仇。這也是我願意離開這裡,和你回國的主要原因。”

她抬起頭,看著林弦的雙眸:

“你沒有辜負唐欣,我相信……你也不會辜負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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