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脈脈
八三看書，天才俱樂部!
“阿爾卑斯……棒棒糖……”
唐欣墓堆前。
林弦聽杜瑤講述完，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
“我想起來了。”
杜瑤有些不可思議：
“你……你真的想起來了？就這麼簡單的一個關鍵詞，你就把當年和唐欣的往事想起來了？”
“是的。”
林弦緩緩睜開眼睛：
“確實，那是操場側門口的地方，距離學校角落小賣部不遠，我就是在那裡脫下校服，圍在了唐欣腰上；然後……她疼的蹲下身子，我給了她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
“我還……我還給她說……”
他握緊拳頭：
“我還給她說……吃個糖，就不疼了。”
杜瑤愣在原地。
她實在想不明白。
竟然。
林弦竟然真的回想起來了，還把各種細節回憶的這麼詳細！
“太不可思議了。”
她站在科學的角度，不是很能理解這件事：
“說真的，林弦，我早就做好你聽到阿爾卑斯棒棒糖，也想不起來當年事情的心理準備了。”
“我本以為，剛才你說想起來，可能是想安慰我、或者在唐欣的墳墓前不想給她留下遺憾。但是……你竟然把你說的這句話，都原翻不動能想起來，這……這是如何做到的呢？”
杜瑤皺起眉頭。
想不明白這種記憶機制：
“人的記憶搜尋模式，是非常模糊的。而且遺忘是大腦的本能和保護機制，隨著時間推移，人必然會忘記很多事情……越遙遠的記憶就忘得越幹凈、沒有任何實感。”
“可你，之前明明忘得一干二凈、唐欣和伱講那麼明白你都想不起來，為什麼，唯獨聽到阿爾卑斯棒棒糖這幾個字，就能瞬間想起來呢？”
林弦嘆口氣：
“因為記憶深刻啊，都有心理陰影了。”
杜瑤聽不明白：
“這麼青澀的往事，為什麼你稱之為心理陰影呢？你難道不是因為唐欣才對阿爾卑斯棒棒糖記憶深刻嗎？”
“還真不是。”
林弦搖搖頭：
“你提到棒棒糖時，我首先想到的真不是唐欣，而是……”
“高陽。”
“然後又透過高陽不斷記憶延伸、延伸、延伸……最終，把關於唐欣的塵封記憶給翻出來了。”
杜瑤徹底迷糊了，轉身看著林弦：
“這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能仔細、從頭和我講一講嗎？”
“是這樣的。”
林弦也轉過身，看著杜瑤：
“我之所以對阿爾卑斯棒棒糖印象深刻，並不是因為唐欣，而是因為當時高陽做了一件讓我非常惡心的事情，以至於……我現在想起來都有些反胃、記憶猶新。”
他開始給杜瑤講述：
“那是一節體育課，高陽身上就剩一塊錢零花錢，給我，說買兩個阿爾卑斯棒棒糖吧，他要請我吃一個。”
“然後我就去小賣部買棒棒糖了，五毛錢一個，買了兩個。後來因為給了唐欣一個，就剩下一個，我就直接撕開放在嘴裡，騙高陽說漲價了，錢只夠買一個。”
“高陽當然不信，追著我就跑，非要我把棒棒糖給他，可我都已經在嘴裡含好久了，他還真敢要？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結果……我還是太低估高陽這貨的下限了。”
“高陽追了我半個操場，直接撲上來把我撲到草地上，然後……臥槽……”
林弦捂著額頭，感覺再次受到精神汙染：
“然後高陽直接掰開我的嘴，把棒棒糖抽出來，甩了甩，就放到他嘴裡，嗦著離開了。”
“咦————”
杜瑤聽著就犯惡心，露出鄙夷的表情：
“這也太惡心了吧！他怎麼敢的！”
“我也很震驚啊。”
林弦無辜攤攤手：
“那一次真的是把我惡心到了，我剛嗦完他就嗦，你要是擦擦洗洗也就算了，直接帶著口水就放嘴舔……我當時，哎，真有一種被玷汙的感覺。”
“行了行了。”
杜瑤打斷林弦：
“你不用講的這麼有畫面感，我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你這個朋友……也就是你們班長，確實是個狠人。”
“我明白了，就是因為這件事對你精神沖擊太大了，所以一看到、或者一聽到阿爾卑斯棒棒糖，你就和有什麼過激反應一樣，立刻就能想到高陽。”
林弦點點頭：
“在那以後，我再也沒吃過棒棒糖，確實太惡心了，所以我才說，這件事算是我的一個心理陰影了。”
“我剛才，又一次被你的提示激發出來了回憶，那種惡心感撲面而來。因為記憶太深刻了，順著畫面感往前面想，我就回憶起唐欣的事，還有給了她一根棒棒糖的事，整個全部都想起來了。”
之後。
杜瑤沒有說話。
她蹲下身子，看著唐欣的墓堆，以及墳前搖曳的大捧百合花沉思。
“這麼來看……”
“遺失的記憶，確實是可以感同身受、身臨極境的找回的。”
“唐欣當時和你講了那麼詳細，你沒有任何共鳴感，但從棒棒糖、想到高陽、想到記憶猶新的惡心事、再想到唐欣……卻一下子身臨其境、完完整整就把忘得一干二凈的記憶想起來了。”
“嗯……確實是個好思路……刺激，關聯記憶，情緒……情緒！”
杜瑤睜大眼睛，猛地站起身，看著林弦：
“很多人，都是莫名其妙有了恐高癥，但他們就是記不起來是哪一次經歷讓他們變得恐高。”
“可即便如此，即便當時的記憶已經失去，可恐高的感覺、情緒卻遺留了下來。心理創傷……或許真的可以從這個角度出發！”
“只需要再度刺激，強烈刺激情緒和情感，或許真的可以讓沉睡的記憶重新蘇醒！”
杜瑤有些語無倫次。
但林弦大致能聽懂，也能體會到。
冬眠確實會讓人失憶，可是很多證據表明，情感和情緒是可以遺留下來的。
在今天之前，林弦把這種神奇現象稱之為執念。
鄭想月有執念、17號藍眼村長有執念、林虞兮失憶後也有執念，即便她們自己也不知道這些執念因何存在……可這些執念，確實像刻在骨頭上一樣，根本忘不掉。
所以……
杜瑤的意思，難道是從這些執念、情感、情緒上，透過反方向刺激，將遺忘的記憶重新啟用？
高文大帝的《腦神經電擊頭盔手稿》已經將外部裝置搞定，唯獨卡在腦神經領域，不知道從何入手、如何用電流進行刺激。
而現在杜瑤的醍醐灌頂。
或許。
將徹底開啟這扇大門！
“謝謝你，林弦。”
杜瑤輕聲說道：
“看來，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所謂的靈光一閃，並不是來自於我，而是來自於你啊。”
“不。”
林弦扭過頭，和杜瑤一起看著唐欣的墳墓：
“要感謝，還是感謝唐欣吧，是她給了我們靈感，讓我們抓住這根最後的稻草。”
杜瑤彎下腰，又把那束百合花整了整，站起身：
“我們回去吧，林弦。”
她眼神堅定：
“將腦神經學領域盡快突破、把腦神經電擊頭盔製造出來，才是對唐欣而言……最大的寬慰。”
兩人最後又回看幾眼。
轉身向著初春的暖陽，從嫩芽初發的田地離去。
往後幾日，夢境裡，林弦仍舊每日騎著摩托，漫無目的探索。
末世。
這是真正的末世。
但並不是地球的末世，因為一切都這麼祥和平靜，艷陽高照，生機勃勃。
卻唯獨，少了人類。
這是獨屬於人類的末世，沒有人類的世界。
“臥槽！”
吱吱吱————
忽然，極速賓士的摩托車猛然剎車！剎車盤冒出火星！
林弦已經習慣平坦道路行駛，一直都是油門捏到底，可萬萬沒想到……
大好平原前方，竟然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就像裂開的峽谷一般。
因為地勢過於平坦，再加上車速很快、疲勞駕駛，林弦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棄車吧！
得益於之前在第一夢境裡無數次生死歷練，林弦果斷跳車，在地上翻滾幾圈後，才扒住一塊石頭，勉強停下來。
他抬頭看去……
那輛陪伴自己無數日夜的摩托車，像是流星一樣俯沖進深淵溝壑，等了好久，才傳來落地聲。
林弦爬起身。
站在憑空出現在平原的溝壑旁，向下方望去。
確實很深。
“再見，摩托君。”
他輕聲說道：
“明天見吧。”
今天，是他第一次把摩托車往西南方向開。
之前其他方向都探索過了，所以按照地毯式搜查的順序，開始調查這邊。
“這種溝壑，顯然是來自非常劇烈的地質運動，大機率是地震。”
林弦分析道。
東海這邊不是什麼地震高發區，更別說是他現在的位置，應該在福建範圍內，什麼板塊運動能形成這種大型裂縫呢？
從地理角度來看，不大現實。
所以……
“應該還是2600年超級大災害的影響。”
如今，各種線索不明，只能先把鍋甩給2600年超級大災害。
“咦？”
林弦瞇起眼睛，往大地裂縫另一側看去。
發現。
竟然有一處現代化洞穴！
他連忙奔跑，直線距離拉近一些，認真觀察。
那不是天然洞穴。
更像是一個現代化地下基地被從中間撕裂、硬生生撕成兩半，斷裂在峽谷中。
當終於找好角度，看到裡面的裝置時……
林弦睜大眼睛：
“地下冬眠基地！”
可以說。
這是幾個月時間以來，最大的收獲！
之前，林弦不是沒想過，在大地深處應該有地下冬眠基地存在。
可是。
現在地表上一點參照物和升降艙都沒有，他根本無法定位哪裡有地下基地。
更何況，就算能定位到，又有什麼用呢？
他連個小鐵鍬都沒，更別提要深挖幾十米、上百米去找這些冬眠基地了。
“天賜良機啊……”
這一波，確實得天獨厚。
2600年，未知地震撕裂大地，也讓眼前這個地下冬眠基地暴露出來。
裡面有不少冬眠艙。
但看樣子都損壞嚴重，橫七豎八，不確定有沒有倖存者。
“必須去碰碰運氣。”
林弦雙手合十拜了拜，祈禱一番。
在之前幾個夢境的地下冬眠基地裡，他們挖出來了高文、17號少女、史密斯·大冤種、安傑麗卡。
保不準。
眼前這個處於裂縫峽谷中的地下冬眠基地……真的能找到活人！
說幹就幹。
林弦燃起沉寂許久的幹勁兒，開始找位置攀巖。
對於跑酷小王子林弦來說，在不要命、不怕死的前提下，無安全措施攀巖已經屬於基本操作。
一切都很順利。
費了一些時間，林弦總算安全抵達洞口。
走進去一看。
沒錯。
這就是熟悉的地下冬眠基地。
只是……
有些慘烈。
到處都是坍塌的碎石和墻壁，視線之內沒有任何一個完好的冬眠艙。
走近一看，裡面有不少白骨。
“2600年超級大災害距離現在不過24年，在這種環境下，有白骨留下也很正常。”
“死於地表的人類，不是被埋在地下分解了，就是被動物們把骨頭叼走了；這個破裂的地下冬眠基地裡，至少可以留個全屍……啊不，全骨架。”
林弦繼續擠身往裡面鉆。
死人、死人、死人。
破爛、破爛、破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難道真沒有幸運兒存活下來嗎？
一直到在這裡翻找完畢，也沒找到一個完好執行的冬眠艙。
無一例外，全都在塌方中壞掉了，自然沒有一個活人。
本來還指望在儲物櫃裡能找到有用的情報。
但同樣很失望。
或許是這個未來世界裡，先前科技發展還算有所進步，導致……已經沒有任何人使用紙質《記憶筆記本》了，而是全部採用一塊巴掌大小的儲存裝置替代。
看這樣子，這沉甸甸的黑色金屬物，像是行動硬碟。
但又不太像。
介面也是林弦從沒見過的模樣。
“也算是……科技發展的弊端吧。”
林弦搖搖頭。
將手裡這塊來自陌生白骨的硬碟扔在地上。
如果人人都能留下一本《記憶筆記本》，自己還能調查到一些資訊，現在裝置全部毀掉，真的別想了。
“沒有希望了嗎？”
他忽然想到……
還可以到對面碰碰運氣。
因為峽谷裂縫，原本的地下冬眠基地被一撕為二，既然這一半沒有收獲，不如去對面另一半瞅瞅。
他再度來到洞口，眺望對面。
那邊生長有不少藤條植物，把洞口蓋得嚴嚴實實，但仔細觀察不難分辨，確實那邊還有地下冬眠基地的另一半。
“這個距離，可以跳過去。”
林弦活動手腳。
那些粗壯的藤條，給他提供了便利，哪怕掉落高度低一點，只要能抓住藤條，就能重新爬上去。
反正死了也沒事，可以重頭再來。
他一鼓作氣——
鼓足了勁兒，飛躍峽谷，伸手抱住藤條！
雖然還是下滑了好幾米才穩住身子，但只要穩住，後面就簡單了。
他一步一步靠著臂力往上爬，終於如願進入這邊半部分的冬眠基地。
同樣是一片狼藉和混亂，好多冬眠艙都被落石雜碎。
然而。
皇天不負有心人。
“活人！”
林弦在最裡面墻角的角落……終於找到一個完好執行的冬眠艙！
他連忙跑過去。
觀看在極其微弱燈光下，泡在冬眠艙填充液裡熟睡的面孔：
“這是大難不死的男孩……”
“啊不對，是女孩。”
光線很昏暗，林弦一開始沒看清五官和套在發套裡的頭發，這確實是一個女孩，年齡看起來很小，也就十七八歲。
他彎下腰。
檢視姓名牌。
卻發現，用無堅不摧鉿合金打造的姓名牌，硬是被旁邊的落石砸進冬眠艙內部，只留了一半在外邊。
這小女孩運氣真是太好了。
差一點點點，那一塊落石就會砸在冬眠艙玻璃上，也讓她化作一團白骨。
“……脈脈”
林弦念出她的名字。
小女孩的名字，應該叫做X脈脈，但由於姓名牌前半部分被砸進冬眠艙，無法看到具體姓氏。
“真是一個讓人倍感親切的名字。”
林弦由衷感嘆。
在這種空無一人、獨自搜尋了數個月的無人夢境裡，哪怕是能找到一位叫做“木頭板子”的活人，林弦都倍感親切。
只要是活人就好，活人都親切。
他順手拉開少女脈脈的儲物櫃，意外發現……
除了每人都有的記憶硬碟外，她的櫃子裡，竟然多了一份塑封手稿！
“真是個小天使。”
林弦趕緊把塑封書稿拿出來，總算能看到紙質版的記錄了，她會留下什麼資訊呢？
滿懷期待看向封面——
《噬天魔帝》
作者筆名：脈脈
“臥槽。”
林弦一個後仰，感覺極其辣眼睛。
這是什麼上古年代的玄幻名？
一時間，讓林弦感覺他不在2624年，而是在2004年！
“誒不是，這個叫脈脈的女孩，到底是什麼年代的人啊？”
懷著期待。
林弦翻開書稿第一頁，看向側封上的作者介紹：
脈脈，2222年生於龍國東海，文風犀利，筆觸感人，為天生碼字聖體。誓要用處女作《噬天魔帝》拿下簽約，震撼文學界，證道神位。
“什麼玩意兒？”
林弦看得有些懵。
一開始看前面描述，以為是哪位大神作家呢。
結果看後面……
“還沒簽約？”
他不可思議看著手中這份跨越400年時光的手稿，不知該如何評價。
這是個還沒發表的網路啊！
“哎。”
林弦洩氣了。
哪怕寫的是本現代都市也好，多少也能獲取點時代背景資訊；可偏偏這位筆名也叫做脈脈的大小姐，寫的是本玄幻……有什麼意義啊。
“看看吧，到底什麼水平。萬一真是網文聖體、一書白金的天才呢？”
兩個大字鏗鏘有力，有如雷擊——
《契子》
“太牛了……”
林弦倒吸一口涼氣，此女著實恐怖如斯。
林弦初中時看的網路都沒人敢寫《契子》了……開篇直接進入劇情不好嗎？
這種契子不是大神專屬，就是撲街標配，這是真奔著寫一部曠世鉅作去的啊！
他又不太相信翻回去看了眼，沒錯，這確實是位出生於2222年的女孩。
2222年……
或許是復古派吧。
林弦耐著性子，又翻了一頁。
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霧悄悄降臨大地，已然將這個世界宣判毀滅……然而，一位備受宗門唾棄的隕落少年，揮舞九尺神兵，向著命運發起挑戰！
“哈？”
林弦看傻了。
這書……
真的能火嗎？
不對。
真的能簽約嗎？
他已經看不太下去了，直接瞥向《契子》右下角，看到最後一句特別標注的話：
——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林弦再次呆住。
“真……真實事件？”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魔神、宗門、九尺神兵……
這尼瑪！
這是真實事件！？
這是……2025年4月17日的真實事件？
林弦合上這本撲街。
開始思考。
入夢的今天，是2025年3月9日。
距離作家脈脈所表述的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霧降臨、宣判世界毀滅”的“真實事件”，還剩一個多月時間。
咚咚咚。
林弦敲敲冬眠艙玻璃：
“是時候蘇醒了脈脈小朋友……我倒是很期待失憶的你，是如何評價這本《噬天魔帝》的，一會兒可別臉紅啊。”
說著。
他開始在冬眠艙操作板上操作。
第六夢境裡，他看過大臉貓如何喚醒冬眠艙，步驟並不復雜，看兩遍就記住了。
嘀嘀嘀嘀。
幾聲提示音，冬眠艙內部亮起暖黃色燈光，裡面的冬眠艙填充液，溫度也開始升高。
冬眠喚醒程式正在有序啟動。
不得不說，微型核電池真是太厲害了……
如果不是自己把這個劃時代發明抄回去，這次第九夢境裡，可真就一個活人別想看到。
冬眠艙內玻璃上開始浮現白霧。
林弦也能感覺到玻璃表面溫度慢慢提升。
終於。
半個小時過去。
冬眠艙里名為脈脈的十七八歲少女……
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