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夢

天才俱樂部·城城與蟬·5,084·2026/4/3

今天。 1952年10月28日。 正是米國實行夏令時的時間段。 林弦之前去米國參加比賽時就和領隊聊過這個知識點,米國的夏令時持續時間,是從每年3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持續到11月的第一個星期日。 西方國家……好像總是喜歡用第幾個星期日、第幾個星期五這樣奇怪的方式來定義時間節點,這在林弦看來確實有些反人類。 不過既然人在米國,入鄉隨俗吧。 夏令時階段,米國紐約時間剛好比龍國帝都慢12個小時;而冬令時階段,紐約時間則比龍國慢13個小時。 現在還不到11月,所以林弦所在布魯克林的時間,恰好比龍國標準時間慢12個小時;這也給沒有手錶的他,帶來一些時間換算上的便利。 “這裡就是最便宜的旅館了嗎?” 林弦被CC領著,在布魯克林貧民區穿梭,最終停留在一家看起來勉強能住人的門頭前。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便宜的。” CC攤攤手: “我哪有錢住這種地方……從福利院關閉後,我不是睡橋下就是睡公園,只有有錢人才會住旅店。” “有錢人?” 林弦看著這家並非很正規、也並非很衛生的旅館……哭笑不得。 有錢人誰住這裡啊。 不過,現在坐擁1美刀60美分的自己,大概已經算是CC眼中的有錢人了。 “林弦,你確定想好了嗎?” CC看著林弦,眼神有些擔憂: “不過是應付睡一晚上而已,在哪裡都能湊活,何必非要來旅館裡浪費這30美分呢?” “就算你這2美刀賺的很輕松……但你以後還是要吃飯、還有其它要花錢的地方,我真的建議你再認真考慮考慮。” 然而。 林弦搖搖頭: “忘了告訴你CC,我這人有個毛病,一旦睡著入夢,就死活醒不過來……是真的死活醒不過來,就算拿棍子打我也沒用。” “所以,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吧。我之所以這麼固執要找旅店住宿,歸根結底還是出於安全考慮。” “如果我們倆在公園或者橋洞裡睡覺,遇到危險了、或者遇到壞人了怎麼辦?你倒是可以拔腿就跑,可我不行,他們就算把我殺了我也不會醒來、只會死在夢裡。” “我不會跑的。” CC眉頭輕皺,看著林弦: “我為什麼要跑?我會保護你的。” “伱又是請我吃飯,又是帶我去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看曼哈頓的風景……你對我這麼好,要是我還在你有危險的時候逃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聽到這句話。 林弦微微一笑,內心不禁湧起一絲暖意。 這就更不能讓CC睡大街了: “行了行了反正是我掏錢,咱們快進去吧。” 這家旅館,是兩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傳說中的30美分旅館。 前面幾家,基本價格都在50美分左右。 還有一家是40美分林弦本來打算住那裡,但是CC死活不同意,說太貴了,必須要找到30美分的旅館才行。 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找到了。 “其實你是騙我的吧?” 在進入旅館前最後一步,CC回過頭,看著林弦: “說真的……我不太相信真的會有人一睡不醒。” “呵呵。” 林弦輕笑一聲,攤攤手: “你可以隨時驗證。” 在這件事上,林弦怎麼可能會騙CC。 他比CC更清楚,30美分在這個時代、對他的處境而言有多麼重要。 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但是…… 沒辦法。 安全睡覺大於天。 如今穿越到1952年,林弦所面臨的兩個最大窘境,就是金錢和安全。 本以為依靠反向強制迴避,至少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證。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敢勇闖舊時代的資本。 可誰想。 來到這裡,見到CC後才發現…… 這個時代,千年樁還沒有打下、時空排異沒有生效、甚至CC都還沒變成千年樁、自己眼睛也沒有變成藍色。 這種情況下,反向強制迴避還會如約生效嗎? 想到這裡。 林弦抿著嘴唇,搖搖頭。 他不確定。 也不敢貿然嘗試。 萬一,反向強制迴避也因為千年樁尚未打下、時空法則尚未生效的原因……變得不靈了呢? 那豈不是說,如果自己真被人打一槍,就真的客死他鄉、死在1952年的布魯克林了? 林弦肯定不敢冒這個險,代價太大。 所以。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偷了小黑孩報紙,被十幾個黑人追著跑的情景……他著實有些慶幸,也算是自己福大命大。 “小心為妙,在不確定反向強制迴避能否如約生效前,還是茍一波吧。” 這也是林弦沒辦法依靠“五星好市民”手段斂財的原因。 首先,這是現實世界,不是夢境,可沒有讀檔重來的選項,只能一命通關。 其次,沒有反向強制迴避保護自己,雙拳難敵四手,林弦可不想因為在布魯克林惹上麻煩、導致一系列救世計劃和獲知真相的機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林弦無奈笑笑: “沒想到,竟然真的要當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遵紀守法好市民’了。” CC聽到這話,回過頭: “遵紀守法難道不是最應該的嗎?你還想幹嘛?” “沒有啊。” 林弦攤攤手: “我只是感慨,這裡不是我的主場洛杉磯而已。行了不貧嘴了,抓緊進去開房間吧。” 30美分。 在紐約最窮的布魯克林、最窮的街區、最便宜的旅館、最便宜的房間……不存在任何期待感。 “一間30美分的標準間。” 林弦將兩枚硬幣放在旅店前臺,老闆收起,然後翻找鑰匙,扔給林弦。 接過小鑰匙。 林弦對CC招招手,兩人一起踩著吱呀吱呀叫的木樓梯上樓。 他很清楚。 30美分的標準間裡,不可能有獨立衛浴、不可能有任何多餘設施、更別提在1952年這個年代會給配備電視機了。 “估計裡面只有兩張單人床,衛生間都是公用的。” 林弦打著哈欠,將鑰匙插進鎖孔。 擰開。 推門—— 月光透過飄起的骯臟窗簾,在地板上灑下浮霜,照亮狹小的房間。 真的好小。 沒有任何多餘傢俱、桌子、椅子,只有一張單人床佔據房間三分之二面積,進門再往前走一點點,就能踢到床角。 “不是。” 林弦傻眼了: “就只有一張床?!” “不然呢?” CC反問道: “30美分你還想要什麼?” 林弦不解: “標準間……不應該是兩張床嗎?我以為是兩張床的。” “沒事。” CC越過林弦,走到窗戶旁。 她伸手將窗戶關上,讓寒風不再滲透,然後指指腳下地板: “我睡地上就行。” “還是我睡地上吧。” 林弦說道: “哪有讓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 CC搖搖頭: “能沾你的光睡在沒風的地方,對我來說已經很開心了。不僅如此……睡在公園的話,晚上還會有警察來驅趕流浪漢,一晚上要換好幾個地方呢。” “但是,你看現在。” CC展開雙臂,看著這窄小又破舊的房間,微微一笑,眼睛又彎成漂亮的小月牙: “這裡又暖和,又不會有人驅趕我們,絕對是睡得最舒服的一個晚上。嘿嘿……這麼一看,30美分雖然貴了些,但總歸還是物超所值的!” 林弦看著CC臉上發自真心的笑容。 內心五味雜陳。 他看得出來。 CC很喜歡這裡,也很滿意這個骯臟、破敗、潮濕、擁擠、沒有衛生間和水龍頭的老舊房間。 不透風、 沒人攆、 這就是CC眼裡最舒服最開心的夜晚。 她笑的那麼甜,那麼開心。 這讓林弦不禁有種錯覺……好似這裡,是五星級酒店、是奢華別墅、是人間天堂。 他閉上眼睛。 感覺有些胸悶。 “你睡床上。”林弦把CC從窗邊角落硬拉出來,然後自己裹了裹教會棉衣,枕著胳膊席地躺下。 “誒?” CC眨眨眼睛,看著已經準備入睡的林弦: “不……不能這樣的林弦,旅館錢是你出的,你怎麼能不睡床呢?” “行了,就這樣吧。” 林弦閉著眼睛: “別再說了。” CC沒有說話,繃著嘴唇,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林弦。 雖然和這個神奇的男人才只認識一天時間。 但她瞭解。 這個男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是很難勸回來的,正如他今天所做的一系列反常事情。 沉默了很久。 “謝謝你……” 她輕聲說道。 隨後,CC去二樓盡頭的公用衛生間簡單洗漱一番,再次回到房間後,將頭發上的頭繩扯掉,套在纖細手腕上,坐在床邊。 她思考了一會兒。 握著拳頭。 像是鼓起很大勇氣一樣,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林弦: “其實我們可以擠一擠的……背對著背,而且……這裡被子很薄,這麼冷的天,我們肯定是不……不脫衣服的。” 林弦地上站起身。 笑了笑: “別顧慮那麼多了你不是已經流浪好久了嗎?很久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吧?” “所以,就不要謙讓來謙讓去了,今天晚上你就獨享這張床,舒舒服服睡一覺吧。” “我出去洗漱一下,上個廁所,然後去一樓吧臺看看鐘表就上來。” 說罷,林弦徑直向門外走去。 二樓盡頭的衛生間,同樣破敗和骯臟,林弦洗漱一番後,來到一樓吧臺。 30美分的房間裡自然沒有鐘表,要看時間只能來這裡。 笨重又老舊的擺鐘上,時針和分針豎直重疊,時間剛剛好是凌晨0點。 換算一下龍國時間,那就是正午12點。 也就是說…… 再過42分鐘,就是他最早的入夢時間。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驗證下,穿越之後,在歷史尚未鎖死的1952年,自己會做什麼夢呢? 是重新夢回和大臉貓搶銀行的第一夢境? 還是說,繼續和之前一樣,夢到只有撲街家脈脈一人存活的第九夢境? “感覺……” 他撓撓後腦勺,感受腦後那根連線2234年未來時空、連線0.0001764世界線的“風箏線”。 “感覺,應該還是夢到第九夢境的機率大一些。畢竟只要‘風箏線’還在,就代表世界線沒有任何變動,那未來時空、2624年8月28日的景象,也不應該有任何變動。” “所以,既然什麼都沒變,只是我個人從2234年穿越到1952年做夢,本質上沒什麼變化……就像我從2025年冬眠到2234年,200年的時間跨度過去,不還是做一樣的夢嗎?” 他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 “去找脈脈吧……” 他嘟囔一聲,向上方樓梯走去。 重新回到房間,關上門,反鎖。 床上CC裹著衣服、裹著被子、看向這邊: “你確定要睡地上嗎?” “今天就這樣吧。” 林弦說道: “等哪天我賺了大錢,一定開一個雙人間。” 噗嗤—— CC被逗笑了,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真是宏偉的目標啊……那,晚安。” “晚安。” 林弦走到窗戶和單人床的夾縫,再次躺在地板上。 很硬,很不舒服。 但一想到過去幾年,CC都是在更加惡劣的環境下睡覺的……也就感覺沒心思那麼難受了。 反正自己一旦入夢,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睡好床壞床都一個樣,完全不影響睡眠質量。 更何況…… 一想到CC隨時可能化作藍色星屑消散、並且時間必然在一個月之內…… 林弦心裡就更為惋惜。 或許在CC眼裡,自己只是個認識還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但是在他眼中,楚安晴與CC的影子,早已和初代樁CC融合在一起,一樣的笑容、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清新……怎麼分也分不開。 他又打了個哈欠。 今天的奔波,確實過度消耗體力。 不熬了。 抓緊睡覺入夢吧。 他裹緊教會棉衣,感覺到布魯克林的夜晚越來越冷,好似有寒流刮過,溫度驟降,趨近零下。 他閉上眼睛。 呼吸變得均勻。 漸漸…… 睡了過去。 沙沙沙…… 朦朦朧朧、迷迷糊糊中,林弦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邊走動,還有沉重感壓在身上。 就像是鬼壓床一樣。 這是什麼奇怪的夢境嗎? 可怎麼感覺……和以往的夢境不太一樣? 頭暈乎乎的,眼睛也有些睜不開。 不行。 必須睜開! 感覺有危險靠近! 他騰的一身彈跳起來—— “咦呀!” 一聲女孩的尖叫。 他睜開眼睛。 卻發現…… 此時的他,沒有入夢,依舊身處布魯克林30美分的小旅館裡;面前,正站著一臉驚訝的CC,以及地面上被自己踹開的棉被。 林弦揉揉眼睛: “CC?你這是……在幹嘛?” “我想給你蓋被子呀。” CC指指地上的棉被: “好像寒流來了,你看,窗戶上都結出冰花了。我怕你睡在地上冷,就說把被子給你蓋上,可是……你看,我就說你是騙我的吧!” “還說什麼睡著了就死活醒不過來,結果才剛把被子給你蓋上呢,你騰的一下就醒了。” “等一下。” 林弦喊停CC。 不對勁…… 這件事,非常不對勁。 他唰的一聲拉開窗簾,發現天遠遠沒亮,月亮還在西邊的天空: “現在是幾點?什麼時間?” CC走過來,看向窗外月亮的位置,不假思索: “應該是凌晨3、4點左右。” 林弦皺起眉頭: “那不對啊……不到12:42分,我應該是無論如何醒不過來的。” “現在還遠遠不到我從夢中醒來的時間,怎麼會你給我蓋個被子、我就直接驚醒了呢?” 忽然。 林弦愣住。 他好像明白了這一切的根源,細思極恐! 這是從出生到現在,26年的人生,從來沒出現過的情況—— 他,沒有做夢! “這怎麼可能。” 林弦眉頭緊鎖。 從出生以來,他沒有任何一天晚上不做夢、永遠都會夢到2624年8月28日這一天。 這就是他的定律、他的法則,就和每天太陽照常升起一樣亙古不變。 可為什麼。 今天,他夢到未來的能力……也完全失效了呢? 他閉上眼睛。 揉搓太陽穴。 他很確定,自己剛才絕對沒有做夢,一秒鐘都沒有。 睡著之後就感覺一片漆黑,沒有一丁點記憶。 這個1952年,實在太不尋常: 時空法則全部失效; 千年樁尚未成樁; 就連自己做夢的能力也同步消失。 原因到底出在哪裡?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逐漸被烏雲覆蓋的月亮。 趙英珺曾經問過他,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全世界那麼多人,卻只有他一個人擁有夢到未來世界的能力。 林弦當然想過。 但這種事不可能想明白。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誰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自己確實與生俱來就有了這種能力。 他本也以為,這是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問題,就當是先天超能力就好。 可現在來看,他的夢境,也並非那麼單純簡單! 林弦回過頭,看著站在床邊、不解看向這邊的初代樁CC。 難道說…… 自己擁有夢到600年後未來世界的能力……也和千年樁的形成、打樁有關嗎?

今天。

1952年10月28日。

正是米國實行夏令時的時間段。

林弦之前去米國參加比賽時就和領隊聊過這個知識點,米國的夏令時持續時間,是從每年3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持續到11月的第一個星期日。

西方國家……好像總是喜歡用第幾個星期日、第幾個星期五這樣奇怪的方式來定義時間節點,這在林弦看來確實有些反人類。

不過既然人在米國,入鄉隨俗吧。

夏令時階段,米國紐約時間剛好比龍國帝都慢12個小時;而冬令時階段,紐約時間則比龍國慢13個小時。

現在還不到11月,所以林弦所在布魯克林的時間,恰好比龍國標準時間慢12個小時;這也給沒有手錶的他,帶來一些時間換算上的便利。

“這裡就是最便宜的旅館了嗎?”

林弦被CC領著,在布魯克林貧民區穿梭,最終停留在一家看起來勉強能住人的門頭前。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便宜的。”

CC攤攤手:

“我哪有錢住這種地方……從福利院關閉後,我不是睡橋下就是睡公園,只有有錢人才會住旅店。”

“有錢人?”

林弦看著這家並非很正規、也並非很衛生的旅館……哭笑不得。

有錢人誰住這裡啊。

不過,現在坐擁1美刀60美分的自己,大概已經算是CC眼中的有錢人了。

“林弦,你確定想好了嗎?”

CC看著林弦,眼神有些擔憂:

“不過是應付睡一晚上而已,在哪裡都能湊活,何必非要來旅館裡浪費這30美分呢?”

“就算你這2美刀賺的很輕松……但你以後還是要吃飯、還有其它要花錢的地方,我真的建議你再認真考慮考慮。”

然而。

林弦搖搖頭:

“忘了告訴你CC,我這人有個毛病,一旦睡著入夢,就死活醒不過來……是真的死活醒不過來,就算拿棍子打我也沒用。”

“所以,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吧。我之所以這麼固執要找旅店住宿,歸根結底還是出於安全考慮。”

“如果我們倆在公園或者橋洞裡睡覺,遇到危險了、或者遇到壞人了怎麼辦?你倒是可以拔腿就跑,可我不行,他們就算把我殺了我也不會醒來、只會死在夢裡。”

“我不會跑的。”

CC眉頭輕皺,看著林弦:

“我為什麼要跑?我會保護你的。”

“伱又是請我吃飯,又是帶我去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看曼哈頓的風景……你對我這麼好,要是我還在你有危險的時候逃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聽到這句話。

林弦微微一笑,內心不禁湧起一絲暖意。

這就更不能讓CC睡大街了:

“行了行了反正是我掏錢,咱們快進去吧。”

這家旅館,是兩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傳說中的30美分旅館。

前面幾家,基本價格都在50美分左右。

還有一家是40美分林弦本來打算住那裡,但是CC死活不同意,說太貴了,必須要找到30美分的旅館才行。

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找到了。

“其實你是騙我的吧?”

在進入旅館前最後一步,CC回過頭,看著林弦:

“說真的……我不太相信真的會有人一睡不醒。”

“呵呵。”

林弦輕笑一聲,攤攤手:

“你可以隨時驗證。”

在這件事上,林弦怎麼可能會騙CC。

他比CC更清楚,30美分在這個時代、對他的處境而言有多麼重要。

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但是……

沒辦法。

安全睡覺大於天。

如今穿越到1952年,林弦所面臨的兩個最大窘境,就是金錢和安全。

本以為依靠反向強制迴避,至少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證。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敢勇闖舊時代的資本。

可誰想。

來到這裡,見到CC後才發現……

這個時代,千年樁還沒有打下、時空排異沒有生效、甚至CC都還沒變成千年樁、自己眼睛也沒有變成藍色。

這種情況下,反向強制迴避還會如約生效嗎?

想到這裡。

林弦抿著嘴唇,搖搖頭。

他不確定。

也不敢貿然嘗試。

萬一,反向強制迴避也因為千年樁尚未打下、時空法則尚未生效的原因……變得不靈了呢?

那豈不是說,如果自己真被人打一槍,就真的客死他鄉、死在1952年的布魯克林了?

林弦肯定不敢冒這個險,代價太大。

所以。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偷了小黑孩報紙,被十幾個黑人追著跑的情景……他著實有些慶幸,也算是自己福大命大。

“小心為妙,在不確定反向強制迴避能否如約生效前,還是茍一波吧。”

這也是林弦沒辦法依靠“五星好市民”手段斂財的原因。

首先,這是現實世界,不是夢境,可沒有讀檔重來的選項,只能一命通關。

其次,沒有反向強制迴避保護自己,雙拳難敵四手,林弦可不想因為在布魯克林惹上麻煩、導致一系列救世計劃和獲知真相的機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林弦無奈笑笑:

“沒想到,竟然真的要當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遵紀守法好市民’了。”

CC聽到這話,回過頭:

“遵紀守法難道不是最應該的嗎?你還想幹嘛?”

“沒有啊。”

林弦攤攤手:

“我只是感慨,這裡不是我的主場洛杉磯而已。行了不貧嘴了,抓緊進去開房間吧。”

30美分。

在紐約最窮的布魯克林、最窮的街區、最便宜的旅館、最便宜的房間……不存在任何期待感。

“一間30美分的標準間。”

林弦將兩枚硬幣放在旅店前臺,老闆收起,然後翻找鑰匙,扔給林弦。

接過小鑰匙。

林弦對CC招招手,兩人一起踩著吱呀吱呀叫的木樓梯上樓。

他很清楚。

30美分的標準間裡,不可能有獨立衛浴、不可能有任何多餘設施、更別提在1952年這個年代會給配備電視機了。

“估計裡面只有兩張單人床,衛生間都是公用的。”

林弦打著哈欠,將鑰匙插進鎖孔。

擰開。

推門——

月光透過飄起的骯臟窗簾,在地板上灑下浮霜,照亮狹小的房間。

真的好小。

沒有任何多餘傢俱、桌子、椅子,只有一張單人床佔據房間三分之二面積,進門再往前走一點點,就能踢到床角。

“不是。”

林弦傻眼了:

“就只有一張床?!”

“不然呢?”

CC反問道:

“30美分你還想要什麼?”

林弦不解:

“標準間……不應該是兩張床嗎?我以為是兩張床的。”

“沒事。”

CC越過林弦,走到窗戶旁。

她伸手將窗戶關上,讓寒風不再滲透,然後指指腳下地板:

“我睡地上就行。”

“還是我睡地上吧。”

林弦說道:

“哪有讓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

CC搖搖頭:

“能沾你的光睡在沒風的地方,對我來說已經很開心了。不僅如此……睡在公園的話,晚上還會有警察來驅趕流浪漢,一晚上要換好幾個地方呢。”

“但是,你看現在。”

CC展開雙臂,看著這窄小又破舊的房間,微微一笑,眼睛又彎成漂亮的小月牙:

“這裡又暖和,又不會有人驅趕我們,絕對是睡得最舒服的一個晚上。嘿嘿……這麼一看,30美分雖然貴了些,但總歸還是物超所值的!”

林弦看著CC臉上發自真心的笑容。

內心五味雜陳。

他看得出來。

CC很喜歡這裡,也很滿意這個骯臟、破敗、潮濕、擁擠、沒有衛生間和水龍頭的老舊房間。

不透風、

沒人攆、

這就是CC眼裡最舒服最開心的夜晚。

她笑的那麼甜,那麼開心。

這讓林弦不禁有種錯覺……好似這裡,是五星級酒店、是奢華別墅、是人間天堂。

他閉上眼睛。

感覺有些胸悶。

“你睡床上。”林弦把CC從窗邊角落硬拉出來,然後自己裹了裹教會棉衣,枕著胳膊席地躺下。

“誒?”

CC眨眨眼睛,看著已經準備入睡的林弦:

“不……不能這樣的林弦,旅館錢是你出的,你怎麼能不睡床呢?”

“行了,就這樣吧。”

林弦閉著眼睛:

“別再說了。”

CC沒有說話,繃著嘴唇,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林弦。

雖然和這個神奇的男人才只認識一天時間。

但她瞭解。

這個男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是很難勸回來的,正如他今天所做的一系列反常事情。

沉默了很久。

“謝謝你……”

她輕聲說道。

隨後,CC去二樓盡頭的公用衛生間簡單洗漱一番,再次回到房間後,將頭發上的頭繩扯掉,套在纖細手腕上,坐在床邊。

她思考了一會兒。

握著拳頭。

像是鼓起很大勇氣一樣,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林弦:

“其實我們可以擠一擠的……背對著背,而且……這裡被子很薄,這麼冷的天,我們肯定是不……不脫衣服的。”

林弦地上站起身。

笑了笑:

“別顧慮那麼多了你不是已經流浪好久了嗎?很久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吧?”

“所以,就不要謙讓來謙讓去了,今天晚上你就獨享這張床,舒舒服服睡一覺吧。”

“我出去洗漱一下,上個廁所,然後去一樓吧臺看看鐘表就上來。”

說罷,林弦徑直向門外走去。

二樓盡頭的衛生間,同樣破敗和骯臟,林弦洗漱一番後,來到一樓吧臺。

30美分的房間裡自然沒有鐘表,要看時間只能來這裡。

笨重又老舊的擺鐘上,時針和分針豎直重疊,時間剛剛好是凌晨0點。

換算一下龍國時間,那就是正午12點。

也就是說……

再過42分鐘,就是他最早的入夢時間。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驗證下,穿越之後,在歷史尚未鎖死的1952年,自己會做什麼夢呢?

是重新夢回和大臉貓搶銀行的第一夢境?

還是說,繼續和之前一樣,夢到只有撲街家脈脈一人存活的第九夢境?

“感覺……”

他撓撓後腦勺,感受腦後那根連線2234年未來時空、連線0.0001764世界線的“風箏線”。

“感覺,應該還是夢到第九夢境的機率大一些。畢竟只要‘風箏線’還在,就代表世界線沒有任何變動,那未來時空、2624年8月28日的景象,也不應該有任何變動。”

“所以,既然什麼都沒變,只是我個人從2234年穿越到1952年做夢,本質上沒什麼變化……就像我從2025年冬眠到2234年,200年的時間跨度過去,不還是做一樣的夢嗎?”

他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

“去找脈脈吧……”

他嘟囔一聲,向上方樓梯走去。

重新回到房間,關上門,反鎖。

床上CC裹著衣服、裹著被子、看向這邊:

“你確定要睡地上嗎?”

“今天就這樣吧。”

林弦說道:

“等哪天我賺了大錢,一定開一個雙人間。”

噗嗤——

CC被逗笑了,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真是宏偉的目標啊……那,晚安。”

“晚安。”

林弦走到窗戶和單人床的夾縫,再次躺在地板上。

很硬,很不舒服。

但一想到過去幾年,CC都是在更加惡劣的環境下睡覺的……也就感覺沒心思那麼難受了。

反正自己一旦入夢,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睡好床壞床都一個樣,完全不影響睡眠質量。

更何況……

一想到CC隨時可能化作藍色星屑消散、並且時間必然在一個月之內……

林弦心裡就更為惋惜。

或許在CC眼裡,自己只是個認識還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但是在他眼中,楚安晴與CC的影子,早已和初代樁CC融合在一起,一樣的笑容、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清新……怎麼分也分不開。

他又打了個哈欠。

今天的奔波,確實過度消耗體力。

不熬了。

抓緊睡覺入夢吧。

他裹緊教會棉衣,感覺到布魯克林的夜晚越來越冷,好似有寒流刮過,溫度驟降,趨近零下。

他閉上眼睛。

呼吸變得均勻。

漸漸……

睡了過去。

沙沙沙……

朦朦朧朧、迷迷糊糊中,林弦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邊走動,還有沉重感壓在身上。

就像是鬼壓床一樣。

這是什麼奇怪的夢境嗎?

可怎麼感覺……和以往的夢境不太一樣?

頭暈乎乎的,眼睛也有些睜不開。

不行。

必須睜開!

感覺有危險靠近!

他騰的一身彈跳起來——

“咦呀!”

一聲女孩的尖叫。

他睜開眼睛。

卻發現……

此時的他,沒有入夢,依舊身處布魯克林30美分的小旅館裡;面前,正站著一臉驚訝的CC,以及地面上被自己踹開的棉被。

林弦揉揉眼睛:

“CC?你這是……在幹嘛?”

“我想給你蓋被子呀。”

CC指指地上的棉被:

“好像寒流來了,你看,窗戶上都結出冰花了。我怕你睡在地上冷,就說把被子給你蓋上,可是……你看,我就說你是騙我的吧!”

“還說什麼睡著了就死活醒不過來,結果才剛把被子給你蓋上呢,你騰的一下就醒了。”

“等一下。”

林弦喊停CC。

不對勁……

這件事,非常不對勁。

他唰的一聲拉開窗簾,發現天遠遠沒亮,月亮還在西邊的天空:

“現在是幾點?什麼時間?”

CC走過來,看向窗外月亮的位置,不假思索:

“應該是凌晨3、4點左右。”

林弦皺起眉頭:

“那不對啊……不到12:42分,我應該是無論如何醒不過來的。”

“現在還遠遠不到我從夢中醒來的時間,怎麼會你給我蓋個被子、我就直接驚醒了呢?”

忽然。

林弦愣住。

他好像明白了這一切的根源,細思極恐!

這是從出生到現在,26年的人生,從來沒出現過的情況——

他,沒有做夢!

“這怎麼可能。”

林弦眉頭緊鎖。

從出生以來,他沒有任何一天晚上不做夢、永遠都會夢到2624年8月28日這一天。

這就是他的定律、他的法則,就和每天太陽照常升起一樣亙古不變。

可為什麼。

今天,他夢到未來的能力……也完全失效了呢?

他閉上眼睛。

揉搓太陽穴。

他很確定,自己剛才絕對沒有做夢,一秒鐘都沒有。

睡著之後就感覺一片漆黑,沒有一丁點記憶。

這個1952年,實在太不尋常:

時空法則全部失效;

千年樁尚未成樁;

就連自己做夢的能力也同步消失。

原因到底出在哪裡?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逐漸被烏雲覆蓋的月亮。

趙英珺曾經問過他,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全世界那麼多人,卻只有他一個人擁有夢到未來世界的能力。

林弦當然想過。

但這種事不可能想明白。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誰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自己確實與生俱來就有了這種能力。

他本也以為,這是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問題,就當是先天超能力就好。

可現在來看,他的夢境,也並非那麼單純簡單!

林弦回過頭,看著站在床邊、不解看向這邊的初代樁CC。

難道說……

自己擁有夢到600年後未來世界的能力……也和千年樁的形成、打樁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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