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們的曼哈頓
轟鳴的哈雷摩托賓士在科尼島上，駛向北方布魯克林區域。
林弦迎著夜風，身穿黑色黑幫套裝，頭頂羊毛氈禮帽，戴著墨鏡，風衣長擺飄在摩托車兩側狂舞。
這一幕。
像極了《終結者》，像極了好萊塢大片。
被那麼多“終結者”欺負那麼多次，林弦終於如願以償，自己也成為了“終結者”。
身後。
嬌小的CC坐在後座，雙手撐住林弦肩膀，望著四周飛速撤退的風景。
微卷的深棕色長發吹在腦後，露出她飽滿又白皙的額頭，被皮筋捆在一起的蓬鬆馬尾辮也在氣流中左搖右擺、像條彈簧一樣魔性彈跳。
沒想到……
她真的要去曼哈頓了。
這一生最大的夢想，竟然這麼快就實現了。
而這一切命運的饋贈，都來自眼前這個神秘又神奇的龍國男人。
她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
向前看。
注視著那寬闊又結實的膀背。
她撐在右肩膀上的手掌往下滑，隔著細膩的呢絨面料，貼在林弦背上。
雖然寒流來襲，雖然夜風冰冷，但此時的掌心處，卻似有似無能感覺到林弦身上傳來的溫暖……沁入心田。
低下頭。
夾在兩人之間的，是那裝滿美刀的銀色小手提箱。
手提箱不大，也就兩本書大小。
但裡面裝的錢不少，綠油油的百元大鈔，足足有十幾捆。
十幾萬美刀啊……
CC想都想象不到，這種鉅款到底是什麼概念。
再度抬起頭。
“咦？”
她眨眨眼睛，身體貼向前，在林弦耳邊喊道：
“林弦！你好像走錯方向了！”
摩托車車速很快，引擎聲也很響，必須大聲喊叫林弦才聽得到：
“去曼哈頓好像不走這邊，應該往左邊走才對。”
林弦回過頭，也大聲喊道：
“去曼哈頓之前，我們不得好好準備準備？畢竟是你一生最大夢想的實現，總要有一些儀式感吧，不能隨隨便便的。”
他微微一笑：
“你之前在教堂外的碼頭不是和我說過嗎，你說曼哈頓的人不會穿我們這種衣服，男人們都是西裝革履，女人們都是光鮮亮麗。”
“那我們這次去曼哈頓之前，也得好好打扮一下啊，畢竟現在是有錢人了，氣質得跟上去。”
“我現在這一身的檔次應該是夠了，雖然我不知道這衣服帽子的牌子，但應該也算是奢侈品牌樣式我也很喜歡。”
“但你身上還是原來的流浪者套裝，我想先給你買一身衣服，然後光鮮亮麗的駛過布魯克林大橋、進入曼哈頓。”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條輕飄飄、蕾絲邊、蓬鬆又漂亮的白裙子嗎？我們現在就去富人區的商業街，到那裡——”
“給你買一條布魯克林最漂亮的白裙子！”
CC聽著林弦的話，屏住呼吸。
“伱，你連這種小事都記得。”
她不可思議小聲說道：
“你怎麼……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這麼清楚……”
“啊？”
引擎轟隆聲和夜風呼嘯聲中，林弦回過頭，喊道：
“你剛才說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CC搖搖頭：
“沒，沒說什麼。”
她閉上眼睛。
裹裹身上棉衣，抱住林弦的腰，臉龐貼在林弦背上，擋住冰涼的風：
“我就是說……天氣太冷了，是不是要下雪了？”
進入商業區，林弦車速放緩，環視路邊商店。
可是。
“怎麼全都關門了？”
林弦看著路邊商店近乎全滅著燈、關著門，不是很理解：
“這個點，不至於關門這麼早吧？晚上不正是賣東西的黃金時間嗎？”
“布魯克林很亂的。”
CC從後面探出頭。車速放慢後，她也不再需要抱著林弦撐住身體：
“即便是富人區，搶劫也時有發生，所以這些商店都關門很早。”
林弦駕駛摩托車走了幾條街。
大大小小服裝店全都處於關閉狀態，竟然一家營業的都找不到。
這就有點尷尬了。
雖然櫥窗的玻璃可以打碎、然後進去自助購物、大不了多扔點錢賠償店主。
但很難說，這樣會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自己因為反向強制迴避的原因，確實天下無敵、不死之身。
但如果真的招來警察，或者“熱心群眾”用手腳棍棒將自己制服，然後扭送給警察……事情還是很難辦的。
異國他鄉不是夢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再加上。
CC是一個很單純、很善良的女孩。
自己當初偷小黑孩一份報紙，她都路見不平張口制止，這麼有正義感和道德感的女孩……
她能接受身上的白裙子，是偷盜搶來的嗎？
林弦搖搖頭。
別管CC能不能接受。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他也希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名正言順的給CC買一條白裙子。
不讓她有任何心理負擔、
不讓這條白裙子有任何汙染、
讓她成為真正光鮮亮麗的小公主。
“找到了！”
看著遠處一個商店櫥窗裡亮著燈，裡面恰好擺著好幾條白裙子，林弦如釋重負：
“前面那家店還沒關門，我們過去看看。”
CC點點頭。
她也大老遠看見那家店鋪的玻璃櫥窗。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裡面的塑膠模特，確實穿著閃閃放光、蓬鬆美麗的白裙子：
“好漂亮啊。”
她由衷感嘆：
“好華麗的裙子。”
林弦擰下油門，摩托車加速向遠處亮光駛去。
很快。
哈雷摩托停在服裝店門前。
林弦側頭，看向櫥窗，又抬頭看向門頭，直接傻眼了：
“婚，婚紗？這是婚紗店！”
剛才他還有些疑惑……
為什麼這個服裝店會專門在櫥窗裡放白裙子，放一條也就算了，還全放白裙子，這確實有點不合邏輯。
沒想到啊。
這竟然是一家婚紗店！
婚紗店裡，當然全是白裙子……啊不，是白色婚紗。
“這……”
林弦撓撓頭：
“這就有點尷尬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婚紗算是白裙子嗎？”
“你覺得呢CC？你覺得這種白……嗯？人呢？”
他本想回頭詢問CC的意思。
如果CC覺得不算，那他就加油門離去，再尋找其他服裝店。
可沒想到！
一回頭，CC人不見了！
他又回過頭。
這才發現……那個嬌小又衣著襤褸的身影，早就迫不及待從摩托車後座跳下，此時正貼在櫥窗玻璃上、目不轉睛欣賞裡面的婚紗。
“呵。”
林弦情不自禁笑了。
行了。
不用問了，答案很明瞭。
看起來，在CC眼裡，婚紗和白裙子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亦或者……她反而更喜歡婚紗這種造型誇張又晶瑩靚麗的款式。
潔白、蓬鬆、蕾絲邊、閃閃發亮。
婚紗的造型，滿足了CC對華麗白裙子的所有幻想。
他伸手將摩托車鑰匙左擰。
熄火，停車。
然後走到CC身後：
“喜歡嗎？”
“嗯！”
CC目不暇接言簡意賅。
“那咱們進去選吧。”
說著，林弦朝旁邊正大門走去。
可突然——
一聲開關輕響。
商店內部和櫥窗裡的燈光全部熄滅，一男一女兩位工作人員推開店門走出，準備鎖門。
女店員看到門口一身黑衣的林弦，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說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今天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還請您明天再來。”
林弦微微一笑：
“我們比較著急，加個班吧。”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女店員身後的男人冷哼一聲：
“工會好不容易給我們爭取的權利，保障我們的工作時間，怎麼可能主動加班破壞它？”
“您明天再來吧，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一秒鐘都不可能！”
林弦從風衣口袋拿出一沓百元美刀，分成兩疊，一人一疊拍在兩位店員手裡：
“或許……今晚可以是個例外呢？”
男服務生使出世界級敏捷，轉身啪的一聲拍亮所有燈光開關！
整個店面連帶櫥窗頃刻燈火通明。
他大開店門、
90度鞠躬、
伸手向內、
聲音洪亮：
“歡迎您尊貴的先生！裡面請！請務必耐心挑選和試穿！直到您滿意為止！”
女店員也是後知後覺。
瞪大眼睛跟著鞠躬：
“歡！歡迎光臨！”
林弦走到櫥窗前，拉起CC的手：
“走吧，我們到裡面慢慢試，裡面肯定款式更多，選一套你最喜歡的。”
人靠衣裝。
脫去流浪者套裝，在女店員殷勤又激動的配合中，CC換了一件又一件白色婚紗。
每一件女店員都贊不絕口：
“哦，小姐，你身材實在是太好了，每一件都如此合適，你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林弦坐在貴賓椅上，看著CC一件一件換裝。
男店員站在林弦身後，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贊美之語也是從未停歇：
“這位小姐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沒有之一！”
“先生，您也是我見過最帥、最酷、最紳士的男人！”
“您們是要結婚嗎？還是說……是要去攝影？你們兩人長相又好身材又棒，真的就像模特一樣！”
林弦接過茶杯。
笑而不語。
雖然白扔了幾千美刀小費，不過這情緒價值確實拉滿了，CC那邊更是被這輩子從未聽過的贊美聲誇的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好看嗎？”
她眨眨期待的眼睛，抬頭看著林弦。
她倒不是很在意兩位店員怎麼說，她更想……知道林弦怎麼評價。
“挺好的。”
林弦點點頭，轉而說道：
“不過，我們也可以多試一下更加精緻的款式。”
不知道是不是1952年時代因素，林弦總感覺這幾件婚紗款式有些老舊，要真問他滿不滿意，其實他是有點不滿意的，希望能夠更精緻一些。
危！危！
男女店員頭頂上，突然冒出兩個危字；他們神情緊張，如臨大敵，明顯聽出來這位年輕黑幫老闆並不是很滿意！
“先、先生！您放心，我們店裡婚紗款式多的很，這些只是一些大眾款式……對對，你看，我們還是太沒有經驗了，這位小姐身材相貌如此出眾，怎麼能試大眾款式呢？我這就去安排！”
那名女店員也是小雞啄米式點頭：
“怪我了怪我了，我忘記給小姐化妝了！雖然小姐天生麗質，但是搭配婚紗時，還是要有一些妝面、頭飾搭配。”
“小姐，麻煩您跟我來，我給您潔面，然後化一下妝。”
一陣折騰後。
當CC再度靦腆抿著嘴唇從更衣室走出，已然換上最精緻的白色婚紗、頭發做了造型、本就白皙清秀的臉龐在化妝品的裝飾下更加光彩耀人，像是誤入凡塵的精靈。
“好……好看嗎？”
人生第一次化妝，CC很沒自信，小心翼翼詢問林弦。
林弦默默看著眼前的女孩。
那是曾經穿著天藍色晚禮服，在東海商會新年晚宴上和他共跳華爾茲的楚安晴……
一樣的風格，一樣的可愛，只是少了那分獨屬於東海小公主的自信與從容。
“好看。”
林弦如實說道：
“非常漂亮。”
CC瞬間喜上眉梢，眼睛笑成兩條彎彎月牙，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那就這件啦！我也很喜歡這一套！”
男女店員共同松一口氣：
“先生，我們這就把這套婚紗打包。”
“不，不用打包了。”
林弦從貴賓椅上站起身。
拿起旁邊茶幾上的黑色禮帽，扣在頭上：
“就這樣穿著就好，CC，我們走。”
暴力咆哮的哈雷摩托車在布魯克林大道飛馳，時速超過100碼。
前面，是一身黑衣的林弦；後面抱著他、貼在他背上的，是身著白色長尾婚紗的CC。
飄揚的白色裙擺拖尾在夜色中狂舞跳躍，像是彗星的拖尾，載著希望與夢想，駛向夢幻大都市、世界的中心、紐約曼哈頓。
明明是黑夜，CC卻感覺前方的曼哈頓，有如日光照耀，光芒萬丈。
她從林弦背上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布魯克林大橋，眺望著近在咫尺的曼哈頓。
好近啊。
布魯克林大橋另一側，就是高樓萬丈的曼哈頓。
這一道墻。
這一道隔在布魯克林與曼哈頓之間的天塹。
她終於要跨過去了！
布魯克林大橋……
它真的只是一座橋！
“CC！準備好了嗎！”
林弦握緊油門，回頭笑道：
“布魯克林大橋，我們要沖上去了！沖過大橋……就是曼哈頓！”
“嗯！”
CC繃著嘴唇。
內心有數千情感湧出，卻均無語凝噎，在眼眶中化作晶瑩，飄散在布魯克林最後的海風中。
她直起身子。
緊咬牙關。
雙掌撐住林弦肩膀。
直接從摩托車後座站起來！
她看著前方逐漸靠近的燈火霓虹。
回想起福利院的美好、
回想起布魯克林街頭的流浪、
回想起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的眺望、
回想起旅館裡的被褥、
回想起咬下第一口熱狗時的飄香、
回想起摩天輪最高點，俯瞰這座彷彿一生都走不出去的城市——
“沖啊！！”
CC對著空曠的大橋和海面撕聲大喊：
轟轟轟轟轟轟轟！
林弦將摩托車油門擰到底。
咆哮的哈雷摩托車在布魯克林大橋交界點沖天飛起！
短暫騰空後墜落在鋼鐵大橋橋面，以萬夫莫開之勢沖向世界的中心。
這座百年之久的鋼鐵大橋，上萬根巨粗鋼纜將其吊離水面，卻再也攔不住這位19歲的女孩的夢想！
帝國大廈頂端的天線有如一盞明燈，迎接布魯克林之王的到來！
滴答……
滴答……
滴答……
摩托以極致高速駛到大橋中間。
林弦感覺脖頸處有水滴滴落。
是溫暖的水滴。
順著領口，滑過胸膛。
他減慢車速。
回頭。
發現撐著他肩膀站立在後面的CC……淚流滿面，哭花了妝。
即便她咬著嘴唇。
但映著曼哈頓明亮夜景的眼睛，早已淚連成珠。
“我……我沒事的。”
CC擦擦眼睛：
“我沒有哭。”
她搖搖頭：
“我真的沒有哭。”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林弦露出發自真心的開心笑容：
“這是開心的眼淚啦！”
CC低下頭：
“林弦，這下我相信你了，你確實是會魔法的。”
林弦操作著摩托微微一笑：
“駕駛摩托好像不需要什麼魔法，布魯克林大橋已經在這裡100年了，也不是我變出來的。”
CC矮下身子，在摩托車後座坐下。
然後重新抱住林弦的腰剛剛哭花的臉貼在林弦寬闊的膀背、黑色呢絨大衣上，暖暖的，很舒服：
“可對我來說，這就是魔法，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不可思議。”
她閉上眼睛，輕聲說道：
“遇見你……是我一生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