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場相遇一場夢
林弦確實對《大樹嶺恩仇記》這部電影很感興趣。
畢竟他是真的沒看過，相比之下，迪士尼的《愛麗絲夢遊仙境》早就看過很多版本，劇情可以說是倒背如流。
不過……
考慮到這是CC出生以來第一次看電影，當然是要讓她拿主意。
雖然現在兩人有的是錢，足夠將兩部電影全部看一遍。
可人生就是如此，縱使無所不能，也無法同時觀看兩部不同的電影。
“嗯……”
CC搓著下巴，眼神在兩張電影海報來回躊躇。
最終。
她伸手指向右邊那張動畫海報：
“雖然兩部電影都很感興趣，但我還是更喜歡這部《愛麗絲夢遊仙境》。”
“你還記得嗎林弦？當初在布魯克林碼頭打氣球攤位上，你贏下的獎品就是愛麗絲玩偶，我很想看看……會動的愛麗絲到底是什麼樣子。”
“行。”
林弦點點頭：
“那就看這一部吧。你還是很有眼光的，幾十年後《愛麗絲夢遊仙境》仍舊是不朽神作；而《大樹嶺恩仇記》早已被人類遺忘，人們只知主演柯克·道格拉斯的大名，卻再也不曾提起這部電影。”
“我看看，電影院的地址……哦，就在旁邊，轉個路口就是，我們出發吧。”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兩人來到門頭閃耀的電影院。
進入後，購買兩張電影票，自然少不了標配爆米花大杯可樂。
CC懷裡抱著特大桶爆米花，感覺像是抱著整個世界。
林弦則兩手拿著兩大杯可樂跟在她後面。
又是這種上火的零食。
外國人真的不會上火嗎？
因為他們的字典裡沒有上火兩個字，所以就免疫這種東方的神秘力量？
搞不懂。
但林弦真的很需要喝一碗綠豆湯、或者蛋花湯之類的。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潤潤嗓子。
經過檢票口。
兩人進入電影放映廳，按照票號在第六排黃金位置坐下。
這個點的場次，觀眾確實不多，只有寥寥幾位。
應該也有電影選場片的原因，一般《愛麗絲夢遊仙境》這種閤家歡動畫電影，大多都是父母帶著小孩子白天來看。
現在這個時間點……小孩子們早已在床上夢遊仙境，就不用勞煩來電影院了。
CC在電影院座位坐下後，不太安分左看右看、前看後看：
“林弦，沒有多少人呀，好像被我們包場一樣，賺到了！”
“呵呵。”
林弦被CC這種習慣性的精打細算逗笑了。
她真的很“算計”金錢方面的花銷。
不管是在帝國大廈酒店住宿、吃點心也好，“值不值”“劃算不劃算”的概念早已刻進骨子裡，令人有些心疼。
“確實賺到了。”
林弦附和她說道：
“花同樣的錢，我們卻能擁有整個電影院、獨享這部電影。”
“是吧！”
CC看到林弦和自己想到一起，喜笑顏開，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進林弦手裡：
“喏，你先吃著，你吃完戳戳我，我再給你抓。”
說罷。
便用吸管喝了口可樂，坐直身子，開始一顆一顆吃爆米花，默默等待電影開始。
林弦也捏起手裡一顆1952年的爆米花，放進嘴裡。
額……
甜膩甜膩的。
米國這邊的食品，糖分真的太超標了，一個爆米花都弄這麼甜，齁的不行，嗓子持續噴火ing。
“感覺我今天吃的糖比之前一個月都多。”
林弦嘟囔道。
有些為米國人的糖尿病隱患擔心。
很快。
放映廳裡最後一縷燈光暗下。
伴隨著音樂聲響起，一道熒光從後方亮起打在前方幕布上，彩色畫面跳映而出，動畫正式開始。
愛麗絲是一位喜歡做白日夢的可愛少女。
這日，她穿著藍色禮服，系著白色圍裙，在院子外玩耍。
忽然，她看到一隻奇怪的兔子，竟然和人一樣穿衣帶帽，匆匆趕路。
好奇之下，愛麗絲便跟在兔子後面，鉆進一個樹洞，來到了神秘的奇幻王國……
旁邊，CC睜大眼睛，看得很認真。
奇幻世界裡的妙妙貓、紅心公主、瘋帽匠讓這位1952年的布魯克林女孩第一次開啟新世界大門，身臨其境。
她甚至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螢幕上動畫角色的一顰一笑，都能讓她發自真心觸動；或輕笑出聲、或皺眉緊張，彷彿在夢境中冒險的不是小小愛麗絲……而是抱著爆米花桶的CC。
林弦則是對這部老舊動畫電影實在提不起來興趣。
由奢入儉難。
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模糊粗糙的舊時代電影，無異於全屏馬賽克，很難看下去。
趁這個閑暇，林弦終於有時間去思考早上和CC討論的事情——
愛因斯坦在布魯克林郊區的不尋常舉動。
此時。
熒幕上正在播放小小愛麗絲吃下蛋糕，變成巨人的場景，荒誕又富有想象力。
林弦陷入沉思。
愛因斯坦的行為，也同樣難以理解。
他不好好在普林斯頓待著，沒事總往布魯克林郊區跑什麼？
而且還如此有規律，每隔幾個月就來一趟。
就好像……
在這邊檢查什麼、部署什麼、籌備什麼一樣。
再深入想一想。
林弦閉上眼睛。
根據CC所言，她從嬰兒時期就在福利院生活，前十幾年都沒見愛因斯坦路過門前；第一次目睹愛因斯坦的車輛，是在十二三歲，1945年左右。
自此之後，愛因斯坦就開始保持一定頻率路過福利院門口。
1945年。
林弦抿了抿嘴唇。
這確實是一個很特殊的年份。
第二次世界結束、
人類首次將原子彈用於戰爭、
核裂變釋放的巨大能量改變世界格局、
美蘇冷戰初顯眉目，暗波洶湧。
“原子彈。”
他輕聲唸叨，聲音被電影裡動畫角色的尖叫覆蓋，沒人聽見。
愛因斯坦的一生，似乎都與原子彈有脫離不開的關系。
1905年，他提出了狹義相對論和著名的質能公式E＝MC2，為原子能的發現和利用奠定理論基礎，這是一切的開始。
1939年，他給米國總桶羅斯福寫信，提出製造原子彈的可能性；建議米國提前德國，立刻開始著手研究原子彈……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1941年，“曼哈頓計劃”啟動，愛因斯坦因為政治原因不被信任，所以被排除名單之外。
但理論和時機都大勢已成、歷史車輪無法阻擋，原子彈最終製造成功，兩朵蘑菇雲在櫻花國綻放。
自那之後，愛因斯坦就陷入沉重的自責悔恨，抑鬱和恐懼逐漸將其精神壓垮。
莫非……
愛因斯坦在布魯克林的奇怪行為，本質也和原子彈有關？
林弦搖搖頭。
真是越想越遠，越想越離譜了。
無奈，現在掌握的線索和情報太少，確實很難推理出真相。
但這個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回想起張雨倩奇妙夢境的關鍵詞：
爆炸、白光、蘑菇雲、報紙、1952年、燃燒、愛因斯坦。
如果說，張雨倩所夢到的場景，就是1952年真實發生的場景，那現在確實已經集齊不少“碎片”了。
有沒有可能……
無論是張雨倩、楚安晴、還是600年後CC的夢境……其實夢到的都是1952年初代樁CC的所見所聞？
林弦睜開眼睛。
看向電影幕布。
這部動畫電影進度已經過半，小小愛麗絲經歷這麼多磨煉，變得勇敢堅強，開始和邪惡女王戰鬥。
“可能性很大。”
趙英珺曾經分析過，所有千年樁的夢境都是相通的、連續的、同一個時期同一個故事。
說不定……
正是1952年初代樁CC所經歷的故事！
他扭頭看向目不轉睛的CC，這位隨時可能化作藍色星屑消散、變成千年樁打樁的女孩。
是誰把她變成了千年樁？
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把她變成千年樁？
恐怕，很快就要揭曉了。
拋棄雜念。
林弦也轉頭開始欣賞電影。
最終，勇敢的愛麗絲戰勝紅心皇后，讓這個奇幻世界重歸平靜。
而她也完成自己的使命和任務，被姐姐所喚醒，從奇幻世界離開……在現實世界中醒來。
電影幕布上，愛麗絲睜開眼睛。
發現她並沒有鉆進樹洞，而是在自家院子裡睡著了，旁邊正站著喊自己醒來的姐姐。
愛麗絲這才意識到。
原來……
剛才那一段精彩刺激的奇妙旅行，只是一場夢境罷了。
至此。
電影結束。
雖然這段夢遊仙境是假的，但對於少女愛麗絲而言，這些經歷都將化作以後的智慧和勇氣，讓她在人生中勇往直前，無懼困難。
“皆大歡喜。”
林弦輕聲說道：
“確實是非常愉快的閤家歡電影，不是嗎？”
他扭頭看向CC。
卻意外發現……
CC並沒有如想象中那般開心高興，反而憂心忡忡、愁眉不展；甚至還繃著嘴唇，有些失落。
“你怎麼了？”
林弦詢問道。
本想帶CC開心看個電影，結束美好的曼哈頓一天，怎麼還起了反效果呢？
“我感覺……”
CC低下頭：
“我感覺，我現在的情況，和愛麗絲很像……”
她眨眨眼睛。
將懷裡超大爆米花桶抱的更緊：
“愛麗絲在奇幻世界裡夢遊仙境，我現在身處曼哈頓，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曼哈頓的一切，好吃的食物、奢華的酒店、俯瞰燈火霓虹的夜景、包括身上暖和又漂亮的衣服……這對我而言，對我之前那麼多年的人生而言，和仙境也沒有任何區別。”
“可這是好事呀。”
林弦攤攤手：
“無論是愛麗絲也好，還是你也好，你們都收獲了人生中非常重要也非常美好的東西；她夢遊仙境，你漫步曼哈頓，確實說起來有些相似。”
“但是……這難道不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你怎麼反而傷心失落起來了？”
CC搖搖頭：
“我確實很高興，也很幸福。倒不如說……自從遇見你之後的這段時光，我過的太幸福了，幸福到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現實。”
她左胳膊繼續抱住爆米花桶，右手則捏住林弦衣袖，捏的很緊，彷彿一鬆手……就會消失一樣。
“我們是在10月28日相遇的，我現在都記得當時的場景，你偷了小黑孩一張報紙，我喊出聲制止你，然後我們一起逃跑，正式開始了和你在一起的故事。”
“這段時光實在太美好了，美好的就像做夢一樣，我一點一滴都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繼續捏著林弦衣袖，在動畫片尾曲的舒緩音樂中，目光閃爍，聲音輕盈又低沉：
“那天下午，你帶我去了布魯克林高地；那是我第一次在高地長廊眺望曼哈頓。”
“當天晚上，你帶我住進30美分的旅館，雖然那個旅館遠遠沒有帝國大廈酒店高檔、你還要睡地上……但我發誓，那是我睡過最安心、最溫暖的一個晚上。”
“第二天，你帶我去了科尼島，帶我吃熱狗，我人生第一次吃到如此好吃的東西。”
“你還帶我坐過山車、帶我坐旋轉木馬、帶我坐摩天輪，晚上又像變魔法一樣將那些黑幫打倒在地，簡直比電影裡的情節還要神奇。”
“隨後你給我買了婚紗，帶著我越過布魯克林大橋，帶我去帝國大廈樓頂俯瞰曼哈頓，我們一起看了下雪，許了願。”
“今天，你又帶我體驗了很多從未沒體驗過的事情，吃了從來沒吃過的美食，看了從來沒看過的表演，更是來到這裡……看了我人生第一場電影。”
“我說過，遇見你是我一生的幸運，我確實發自真心這樣想。是你給了我這些生活，實現了我的夢想；可是……越是這般美好，我就越害怕失去這一切。”
她篡著林弦衣袖的右手握緊，將林弦袖口扭成一團，緊緊握住，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其實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什麼都沒有，我從來不害怕失去什麼東西，哪怕死在街頭都不怕……因為我沒有親人、沒有牽掛、沒有不捨、本就是一無所有。”
“可現在，我實現了夢想，擁有了漂亮衣服，擁有了美好回憶，還遇到了對我這麼好的你，我……我真的好害怕……”
CC回想起從夢境中醒來的愛麗絲，聲音顫抖：
“我好怕我也和愛麗絲一樣，下一秒就忽然從夢境中醒來，發現我根本沒有來曼哈頓，其實還在布魯克林……我沒有白裙子、沒有吃過熱狗、沒有住過酒店、身邊……也根本沒有你。”
此時。
電影最後的字幕結束。
耀眼燈光亮起，讓整個影廳亮如白晝，一時間讓人恍如隔世。
CC咬著嘴唇。
抬頭看向林弦。
視線朦朧：
“林弦……會不會我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