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42、藍眼、一切起點

天才俱樂部·城城與蟬·4,632·2026/4/3

1952年11月2日,中午12:37。 普林斯頓馬舍爾大街的獨棟住宅內,愛因斯坦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 通宵研究超過24小時,對於他這70多歲的身體而言,無異於向死神發起挑戰。 可是…… 他根本停不下來。 在過去不眠不食的24小時裡,他就這樣坐在書房書桌前一動不動。 已經吸過好幾次墨水的鋼筆沙沙沙奮筆疾書,計算用過的草稿紙飛的滿屋都是,現在仍舊一張一張從書桌上被拋起、飄落到地上。 “宇宙……常數……” 愛因斯坦嗓子沙啞,舔舔因長時間沒喝水而起皮的嘴唇。 他實在太激動了。 太興奮了。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讓提出又否定的研究,再次撿起來實現突破! 他目光如炬,盯著草稿紙上一行又一行推導式。 在昨天目睹氫彈爆炸之前,他從未想過這種思路、這種推導方法。 現在來看…… 這個推論應該是正確的!宇宙常數確實是存在的! 在全新的思路下。 計算宇宙常數的過程順暢無比,近乎沒有一次卡頓,公式與方程獨有的美感讓愛因斯坦很清楚……唯獨只有正確的事情,才會如此優美、如此精妙。 難以想象。 自己竟然真的要把宇宙常數算出來了! “宇宙常數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嘩啦。 愛因斯坦再度扔掉一張寫滿的草稿紙,繼續在下一張紙上推導。 快了。 快了。 方程式越來越簡潔,最後的結果呼之欲出。 宇宙常數到底是什麼? 有什麼意義? 又有什麼獨特的力量? 這些困擾他半生的問題……或許都將在具體得數算出來後,逐步揭曉。 快了。 快了。 沙沙沙…… 沙沙沙…… 桌面上這張演草紙很快就被寫滿,僅剩的空白角落裡,最後的方程式已經極致簡短,下一步就可以計算出得數。 愛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整,整數?” 雖然具體答案還沒有寫出來,但他內心已經計算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竟然是一個整數! “不,這不可能!” 他一時驚慌失措。 按照他最原本的推論,宇宙常數應該是一個無窮小、無窮小、甚至放在整個銀河系尺度上都足以忽略不計的小數。 它就應該微小到無限趨近於0才對! 可為什麼…… 它竟然是一個整數呢? “不會算錯了吧?” 愛因斯坦搖搖頭,瞬間否定這個想法。 一切計算都如此順利,就像的本該如此一樣,怎麼可能會算錯呢? 即便這有違於常識。 但數學就是這麼絕對,這個答案絕對錯不了! 嘩啦。 愛因斯坦扔掉這張寫滿推算步驟的演草紙,面對下面那張空白紙張深吸一口氣。 抬筆。 筆尖點住紙面。 沙沙兩下,寫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 就在筆尖離開紙面的一瞬間,愛因斯坦身後的空間忽然開始蕩漾;就彷彿有塊石頭投進水面一樣,變得扭曲、波蕩、撕裂,並伴隨有尖利的超頻嗡鳴聲! 下一秒。 兩顆蘋果大小、閃爍著激烈電火花的藍色小電球從裂縫飄出,幽藍色光芒將整個房間染色! 愛因斯坦覺察到身後的不對勁兒,猛然轉身! 然而…… 為時已晚。 其中一顆藍色小電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躍至愛因斯坦胸前,潤物細無聲,就這樣融合進去。 轟………… 愛因斯坦只感覺大腦內有一處奇點爆炸,白光吞噬一切,目之所及皆是虛無;轉瞬間大腦便一片空寂,四肢失去知覺,白眼上翻,失去神智。 噗通! 他跌落回座椅,頭顱砸在桌面、砸在寫有數字42的稿紙上……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而另一顆藍色小電球沒有任何停頓。 它像是追逐既定目標一樣,幾個筆直的閃爍跳躍出房屋,徑直朝東邊的天空飛去—— 同一時間。 威廉斯堡儲蓄銀行鐘樓樓頂,林弦背倚著欄桿,和咫尺之隔的CC對視。 下方,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 鐘樓巨大的鐘表正在咔噠咔噠轉動,時針朝著1點方向竭力前進,分針剛剛越過數字8的位置,秒針則是不停歇不知疲倦的恪盡職守,恆定轉圈。 鐘表上方的露天平臺,一陣冬日寒風吹過,蕩起林弦和CC的衣角。 “你騙了我?” 林弦眨眨眼睛: “是什麼事?” CC背著手,有些扭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偷了那個小黑孩一張報紙,然後讓我幫你墊付錢,結果我身上也沒錢,我們兩個一起逃跑的事情嗎?” 林弦點點頭: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剛來布魯克林,人生地不熟,就偷了一張報紙看看情況。” “不過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解決了嗎?後來在打氣球攤位賺到錢後,我們立刻就找到小黑孩,把報紙錢還給了他。而且還多給了不少,那小黑孩還挺高興的樣子。” “所以……這件事上你哪裡騙我了?我不是很明白。你當時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自然就是想幫我代付報紙錢也做不到,所以我們兩個只能逃跑。” CC抿了抿嘴唇。 抬起頭,看著林弦的眼睛: “這就是我要道歉的事情,林弦。很抱歉我當時說了謊,其實……” “我身上有錢,只是當時不願意拿出來罷了。” 頓了頓。 她繼續說道: “當初福利院奶奶去世時,就已經預料到福利院要倒閉、然後孩子們要被清掃出去。” “她心裡很清楚,那些年紀小的孩子們應該有很多人願意收養,畢竟從小養大的話還是有感情的。但是……像我這種已經十幾歲的大孩子,基本不會有正常家庭願意收養,唯有流浪街頭這一條路可以走。” “奶奶很擔心我們這些大孩子,她去世前把我們一個一個叫到床邊去,叮囑了很多事;讓我們注意安全、注意壞人、懂得辨別是非、為人友善、不能走上歪門邪道。” “最後的最後……她還給了我們每個人20美刀,這是她身上最後的錢了,她說戰爭奪走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她走的時候什麼也不帶走,只是擔心我們以後餓死街頭。” “這20美刀,就是奶奶留給我們這些大孩子們最後的遺產;奶奶告訴我們,說這是她最後能幫我們的事情了……她還幾番叮囑我們,這20美刀不到萬不得已時絕對不要用,這是她留給我們的救命錢。” “這些年,我一直把這20美刀縫在內衣口袋裡,從來沒敢用過它;哪怕是再餓、再艱難、再困苦……我都沒捨得用過這20美刀,甚至想都沒敢想過。” “這些年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什麼才叫萬不得已的情況、什麼時候才能用這筆錢……可我就是不敢用。這20美刀對於我來說,比之生命都更加重要。” CC踮起腳尖,邁上前一步。 距離更接近林弦一些。 聲音變得很輕: “所以……林弦,那一天我們初次見面時,我確實騙了你;我身上明明是有錢的,明明可以抽出一張零錢幫你付清報紙錢;但是……我卻沒有捨得拿出來。” “這也是我這些天一直慚愧和後悔的事情,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對我這麼好、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滿足我所有願望。” “甚至於,你得到錢的一瞬間,想的都是我,近乎所有錢都花在我的身上。而我卻……” CC抿著嘴唇,低下頭: “而我卻,當時連兩美分都不會願意掏出來借給你,我真的非常愧疚。” 聽罷。 林弦莫名鬆了一口氣。 原來就這點事啊…… 搞得他緊張兮兮、草木皆兵的: “這有什麼呀。” 林弦輕笑一聲: “這種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也非常理解你當時的舉動。10月28日那一天,我們才剛剛見面,認識都不認識,完全就是陌生人。” “你又不是耶穌、不是聖母瑪利亞,憑什麼要拿出老奶奶留給你的救命錢幫助我?這本身就是沒有道理的事。” “現在我們熟悉了,是朋友了,這種彼此之間的幫忙當然是應該的;但你放在當時的處境上,我就是一個偷報紙的小偷,換做任何人都不會拿自己的錢幫助我。” “別說是你了,哪怕是換位思考,我自己遇到這樣的事,肯定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所以你沒什麼需要愧疚的CC,你當時能帶著我逃跑、願意帶著我去蹭教堂救濟餐,我已經非常感謝你了。” CC當時不願意拿錢幫自己解圍,林弦當然理解。 這位貧窮的布魯克林女孩,幹什麼事都計算的清清楚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價效比,更是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她當時不願意拿出老奶奶給的救命錢幫自己解圍,何錯之有? “話是這麼說啦……” 聽到林弦似乎沒有埋怨自己,CC語氣也輕松不少,臉上再度露出熟悉的笑容: “但是你對我這麼好,我總要有所報答吧!” “哪怕你並沒有因為報紙錢的事埋怨我,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接受你的好意,所以……今天上午,我是故意不和你一起去找煙花店老闆的。” “在你離開旅館後,我立刻就起床洗漱,去了布魯克林高地商業街一趟。” “你去哪裡幹什麼?”林弦很不解。 CC嘻嘻一笑。 再度一步邁上前,她的眼睛和林弦眼睛的距離,不過半米之隔: “當初你帶我去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的路上,不是在手錶店的櫥窗前看了很久嗎?你當時說你很需要一隻手錶,還說你以前戴的都是勞力士。” “現在的你越來越有錢,想要什麼都可以擁有,我想我唯一能報答你的地方、也是你現在身上最缺少的東西,就是送你一塊手錶了。” 一直背著手的CC,終於將雙手轉到身前。 她纖白的右手掌中,握著一個白色方形禮盒;然後雙手捏住禮盒邊緣,遞到林弦胸前: “對不起,我買不起勞力士,我身上的錢……只夠買這塊最便宜的手錶。” 林弦看著眼前小巧的禮盒。 屏住呼吸,說不出話。 20美刀…… 他清楚記得,那家手錶店裡最便宜的手錶,價格正是20美刀。 20美刀,就是CC的全部,是老奶奶留給CC的救命錢。 現在,卻被CC義無反顧的全部花完,換做一塊送給自己的手錶。 林弦向前伸出手,手臂有些顫抖。 縱使現在手提箱裡的錢,可以讓他買一百塊勞力士、買世界上最貴的手錶,可都遠不及眼前這一塊20美刀的手錶沉重。 “咦?” CC看向林弦身後,突然睜大眼睛: “那是什麼?” 她眨眨眼睛。 沒有看錯。 有一個藍色的小光球,像是炮彈一樣,飛快向著這邊飛來。 速度之快! 眨眼之間就沖到林弦背後! “嗯?” 林弦一愣,想轉過身向後看—— “林弦小心!” CC大驚失色! 眼看藍色小電球就要擊中林弦,她使出全身力氣將林弦向一旁撞開,用自己的身體替林弦擋住那發“藍色炮彈”! 林弦大喊而出。 他眼睜睜親眼目睹。 那是一顆時空粒子! 一顆閃著激烈電花、綻放著幽藍光芒、同時具備活性和能量的時空粒子! 只見那顆時空粒子,在他跌倒的過程中擦過他的耳朵,然後轉瞬被撲上前的CC攔截,徑直沒入CC體內! 剎那間。 CC的身體變得幽藍透明,幾盡要和藍色天空融為一體。 林弦趕忙從地上爬起,想要攙扶住CC。 可是。 CC全身變得虛無,任是他手臂揮舞,根本無法觸碰到CC分毫!就好像眼前的女孩像是空氣一般! 趨近透明的CC震驚看著林弦: “林弦,你……你的眼睛!” 林弦趕忙扭向旁邊玻璃,看著倒影裡目瞪口呆的自己。 藍色。 他原本黑色的瞳孔,眨眼間變成明亮的湛藍色!瞳孔裡的流光宛若星河!和黃雀的眼睛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 他的臉型也在急促發生變化。 顴骨開始彭起,尖臉變成方臉,鼻樑變得陡峭,眼窩逐漸深陷。 時空排異! 時空排異出現了! 時空法則、時空粒子、千年樁、藍色眼睛……林弦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立刻轉過頭。 卻看到…… 唰—— 唰—— 唰—— CC趨近透明的身軀瞬間化作大團星屑,如同散砂般散落在風中,隨風而去。 林弦跪起身子幾番撲抓,卻什麼都抓不到,就這樣無能為力的目視星屑飄向遠方,消散於空中…… 裝著20美刀手錶的白色禮盒掉落在地上,直接彈開,裡面的手錶也從裡面彈了出來。 林弦低下頭,看向略顯粗糙的表盤。 時針、分針、秒針共同交織出一個熟悉的時間點—— 換算成龍國時間,剛好是00:42 “啊……” 林弦心如刀割,握緊拳頭。 他發現,在裝有手錶的白色小禮盒裡,還疊著一張手寫紙,上面透有黑色字跡。 心跳很快,頭腦很亂。 林弦強忍著內心情緒沖擊,捏起那張手寫紙,將其展開,看著上上面娟秀的字型: 明天開始,夏令時就結束了,記得要將手錶調慢一小時喲 林弦一拳捶在地上。 抱著頭,閉上眼睛,渾身發冷。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顆令CC變成藍色星屑消散的時空粒子,根本就不是沖著CC來的! 如果不是CC強行推開自己,那顆時空粒子,絕對會命中自己才對! “也就是說……” 林弦聲音顫抖。 他發現,現在的聲音,已經不是他原本的聲音,時空排異讓他外表改變的同時,也讓他的聲音變得完全陌生: “本應該被那顆時空粒子擊中、本應該變成千年樁、被應該化作藍色星屑消散的人……” 林弦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 “是我。”

1952年11月2日,中午12:37。

普林斯頓馬舍爾大街的獨棟住宅內,愛因斯坦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

通宵研究超過24小時,對於他這70多歲的身體而言,無異於向死神發起挑戰。

可是……

他根本停不下來。

在過去不眠不食的24小時裡,他就這樣坐在書房書桌前一動不動。

已經吸過好幾次墨水的鋼筆沙沙沙奮筆疾書,計算用過的草稿紙飛的滿屋都是,現在仍舊一張一張從書桌上被拋起、飄落到地上。

“宇宙……常數……”

愛因斯坦嗓子沙啞,舔舔因長時間沒喝水而起皮的嘴唇。

他實在太激動了。

太興奮了。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讓提出又否定的研究,再次撿起來實現突破!

他目光如炬,盯著草稿紙上一行又一行推導式。

在昨天目睹氫彈爆炸之前,他從未想過這種思路、這種推導方法。

現在來看……

這個推論應該是正確的!宇宙常數確實是存在的!

在全新的思路下。

計算宇宙常數的過程順暢無比,近乎沒有一次卡頓,公式與方程獨有的美感讓愛因斯坦很清楚……唯獨只有正確的事情,才會如此優美、如此精妙。

難以想象。

自己竟然真的要把宇宙常數算出來了!

“宇宙常數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嘩啦。

愛因斯坦再度扔掉一張寫滿的草稿紙,繼續在下一張紙上推導。

快了。

快了。

方程式越來越簡潔,最後的結果呼之欲出。

宇宙常數到底是什麼?

有什麼意義?

又有什麼獨特的力量?

這些困擾他半生的問題……或許都將在具體得數算出來後,逐步揭曉。

快了。

快了。

沙沙沙……

沙沙沙……

桌面上這張演草紙很快就被寫滿,僅剩的空白角落裡,最後的方程式已經極致簡短,下一步就可以計算出得數。

愛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整,整數?”

雖然具體答案還沒有寫出來,但他內心已經計算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竟然是一個整數!

“不,這不可能!”

他一時驚慌失措。

按照他最原本的推論,宇宙常數應該是一個無窮小、無窮小、甚至放在整個銀河系尺度上都足以忽略不計的小數。

它就應該微小到無限趨近於0才對!

可為什麼……

它竟然是一個整數呢?

“不會算錯了吧?”

愛因斯坦搖搖頭,瞬間否定這個想法。

一切計算都如此順利,就像的本該如此一樣,怎麼可能會算錯呢?

即便這有違於常識。

但數學就是這麼絕對,這個答案絕對錯不了!

嘩啦。

愛因斯坦扔掉這張寫滿推算步驟的演草紙,面對下面那張空白紙張深吸一口氣。

抬筆。

筆尖點住紙面。

沙沙兩下,寫出宇宙常數最後的得數——

就在筆尖離開紙面的一瞬間,愛因斯坦身後的空間忽然開始蕩漾;就彷彿有塊石頭投進水面一樣,變得扭曲、波蕩、撕裂,並伴隨有尖利的超頻嗡鳴聲!

下一秒。

兩顆蘋果大小、閃爍著激烈電火花的藍色小電球從裂縫飄出,幽藍色光芒將整個房間染色!

愛因斯坦覺察到身後的不對勁兒,猛然轉身!

然而……

為時已晚。

其中一顆藍色小電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躍至愛因斯坦胸前,潤物細無聲,就這樣融合進去。

轟…………

愛因斯坦只感覺大腦內有一處奇點爆炸,白光吞噬一切,目之所及皆是虛無;轉瞬間大腦便一片空寂,四肢失去知覺,白眼上翻,失去神智。

噗通!

他跌落回座椅,頭顱砸在桌面、砸在寫有數字42的稿紙上……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而另一顆藍色小電球沒有任何停頓。

它像是追逐既定目標一樣,幾個筆直的閃爍跳躍出房屋,徑直朝東邊的天空飛去——

同一時間。

威廉斯堡儲蓄銀行鐘樓樓頂,林弦背倚著欄桿,和咫尺之隔的CC對視。

下方,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

鐘樓巨大的鐘表正在咔噠咔噠轉動,時針朝著1點方向竭力前進,分針剛剛越過數字8的位置,秒針則是不停歇不知疲倦的恪盡職守,恆定轉圈。

鐘表上方的露天平臺,一陣冬日寒風吹過,蕩起林弦和CC的衣角。

“你騙了我?”

林弦眨眨眼睛:

“是什麼事?”

CC背著手,有些扭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偷了那個小黑孩一張報紙,然後讓我幫你墊付錢,結果我身上也沒錢,我們兩個一起逃跑的事情嗎?”

林弦點點頭: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剛來布魯克林,人生地不熟,就偷了一張報紙看看情況。”

“不過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解決了嗎?後來在打氣球攤位賺到錢後,我們立刻就找到小黑孩,把報紙錢還給了他。而且還多給了不少,那小黑孩還挺高興的樣子。”

“所以……這件事上你哪裡騙我了?我不是很明白。你當時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自然就是想幫我代付報紙錢也做不到,所以我們兩個只能逃跑。”

CC抿了抿嘴唇。

抬起頭,看著林弦的眼睛:

“這就是我要道歉的事情,林弦。很抱歉我當時說了謊,其實……”

“我身上有錢,只是當時不願意拿出來罷了。”

頓了頓。

她繼續說道:

“當初福利院奶奶去世時,就已經預料到福利院要倒閉、然後孩子們要被清掃出去。”

“她心裡很清楚,那些年紀小的孩子們應該有很多人願意收養,畢竟從小養大的話還是有感情的。但是……像我這種已經十幾歲的大孩子,基本不會有正常家庭願意收養,唯有流浪街頭這一條路可以走。”

“奶奶很擔心我們這些大孩子,她去世前把我們一個一個叫到床邊去,叮囑了很多事;讓我們注意安全、注意壞人、懂得辨別是非、為人友善、不能走上歪門邪道。”

“最後的最後……她還給了我們每個人20美刀,這是她身上最後的錢了,她說戰爭奪走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她走的時候什麼也不帶走,只是擔心我們以後餓死街頭。”

“這20美刀,就是奶奶留給我們這些大孩子們最後的遺產;奶奶告訴我們,說這是她最後能幫我們的事情了……她還幾番叮囑我們,這20美刀不到萬不得已時絕對不要用,這是她留給我們的救命錢。”

“這些年,我一直把這20美刀縫在內衣口袋裡,從來沒敢用過它;哪怕是再餓、再艱難、再困苦……我都沒捨得用過這20美刀,甚至想都沒敢想過。”

“這些年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什麼才叫萬不得已的情況、什麼時候才能用這筆錢……可我就是不敢用。這20美刀對於我來說,比之生命都更加重要。”

CC踮起腳尖,邁上前一步。

距離更接近林弦一些。

聲音變得很輕:

“所以……林弦,那一天我們初次見面時,我確實騙了你;我身上明明是有錢的,明明可以抽出一張零錢幫你付清報紙錢;但是……我卻沒有捨得拿出來。”

“這也是我這些天一直慚愧和後悔的事情,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對我這麼好、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滿足我所有願望。”

“甚至於,你得到錢的一瞬間,想的都是我,近乎所有錢都花在我的身上。而我卻……”

CC抿著嘴唇,低下頭:

“而我卻,當時連兩美分都不會願意掏出來借給你,我真的非常愧疚。”

聽罷。

林弦莫名鬆了一口氣。

原來就這點事啊……

搞得他緊張兮兮、草木皆兵的:

“這有什麼呀。”

林弦輕笑一聲:

“這種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也非常理解你當時的舉動。10月28日那一天,我們才剛剛見面,認識都不認識,完全就是陌生人。”

“你又不是耶穌、不是聖母瑪利亞,憑什麼要拿出老奶奶留給你的救命錢幫助我?這本身就是沒有道理的事。”

“現在我們熟悉了,是朋友了,這種彼此之間的幫忙當然是應該的;但你放在當時的處境上,我就是一個偷報紙的小偷,換做任何人都不會拿自己的錢幫助我。”

“別說是你了,哪怕是換位思考,我自己遇到這樣的事,肯定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所以你沒什麼需要愧疚的CC,你當時能帶著我逃跑、願意帶著我去蹭教堂救濟餐,我已經非常感謝你了。”

CC當時不願意拿錢幫自己解圍,林弦當然理解。

這位貧窮的布魯克林女孩,幹什麼事都計算的清清楚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價效比,更是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她當時不願意拿出老奶奶給的救命錢幫自己解圍,何錯之有?

“話是這麼說啦……”

聽到林弦似乎沒有埋怨自己,CC語氣也輕松不少,臉上再度露出熟悉的笑容:

“但是你對我這麼好,我總要有所報答吧!”

“哪怕你並沒有因為報紙錢的事埋怨我,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接受你的好意,所以……今天上午,我是故意不和你一起去找煙花店老闆的。”

“在你離開旅館後,我立刻就起床洗漱,去了布魯克林高地商業街一趟。”

“你去哪裡幹什麼?”林弦很不解。

CC嘻嘻一笑。

再度一步邁上前,她的眼睛和林弦眼睛的距離,不過半米之隔:

“當初你帶我去布魯克林高地長廊的路上,不是在手錶店的櫥窗前看了很久嗎?你當時說你很需要一隻手錶,還說你以前戴的都是勞力士。”

“現在的你越來越有錢,想要什麼都可以擁有,我想我唯一能報答你的地方、也是你現在身上最缺少的東西,就是送你一塊手錶了。”

一直背著手的CC,終於將雙手轉到身前。

她纖白的右手掌中,握著一個白色方形禮盒;然後雙手捏住禮盒邊緣,遞到林弦胸前:

“對不起,我買不起勞力士,我身上的錢……只夠買這塊最便宜的手錶。”

林弦看著眼前小巧的禮盒。

屏住呼吸,說不出話。

20美刀……

他清楚記得,那家手錶店裡最便宜的手錶,價格正是20美刀。

20美刀,就是CC的全部,是老奶奶留給CC的救命錢。

現在,卻被CC義無反顧的全部花完,換做一塊送給自己的手錶。

林弦向前伸出手,手臂有些顫抖。

縱使現在手提箱裡的錢,可以讓他買一百塊勞力士、買世界上最貴的手錶,可都遠不及眼前這一塊20美刀的手錶沉重。

“咦?”

CC看向林弦身後,突然睜大眼睛:

“那是什麼?”

她眨眨眼睛。

沒有看錯。

有一個藍色的小光球,像是炮彈一樣,飛快向著這邊飛來。

速度之快!

眨眼之間就沖到林弦背後!

“嗯?”

林弦一愣,想轉過身向後看——

“林弦小心!”

CC大驚失色!

眼看藍色小電球就要擊中林弦,她使出全身力氣將林弦向一旁撞開,用自己的身體替林弦擋住那發“藍色炮彈”!

林弦大喊而出。

他眼睜睜親眼目睹。

那是一顆時空粒子!

一顆閃著激烈電花、綻放著幽藍光芒、同時具備活性和能量的時空粒子!

只見那顆時空粒子,在他跌倒的過程中擦過他的耳朵,然後轉瞬被撲上前的CC攔截,徑直沒入CC體內!

剎那間。

CC的身體變得幽藍透明,幾盡要和藍色天空融為一體。

林弦趕忙從地上爬起,想要攙扶住CC。

可是。

CC全身變得虛無,任是他手臂揮舞,根本無法觸碰到CC分毫!就好像眼前的女孩像是空氣一般!

趨近透明的CC震驚看著林弦:

“林弦,你……你的眼睛!”

林弦趕忙扭向旁邊玻璃,看著倒影裡目瞪口呆的自己。

藍色。

他原本黑色的瞳孔,眨眼間變成明亮的湛藍色!瞳孔裡的流光宛若星河!和黃雀的眼睛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

他的臉型也在急促發生變化。

顴骨開始彭起,尖臉變成方臉,鼻樑變得陡峭,眼窩逐漸深陷。

時空排異!

時空排異出現了!

時空法則、時空粒子、千年樁、藍色眼睛……林弦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立刻轉過頭。

卻看到……

唰——

唰——

唰——

CC趨近透明的身軀瞬間化作大團星屑,如同散砂般散落在風中,隨風而去。

林弦跪起身子幾番撲抓,卻什麼都抓不到,就這樣無能為力的目視星屑飄向遠方,消散於空中……

裝著20美刀手錶的白色禮盒掉落在地上,直接彈開,裡面的手錶也從裡面彈了出來。

林弦低下頭,看向略顯粗糙的表盤。

時針、分針、秒針共同交織出一個熟悉的時間點——

換算成龍國時間,剛好是00:42

“啊……”

林弦心如刀割,握緊拳頭。

他發現,在裝有手錶的白色小禮盒裡,還疊著一張手寫紙,上面透有黑色字跡。

心跳很快,頭腦很亂。

林弦強忍著內心情緒沖擊,捏起那張手寫紙,將其展開,看著上上面娟秀的字型:

明天開始,夏令時就結束了,記得要將手錶調慢一小時喲

林弦一拳捶在地上。

抱著頭,閉上眼睛,渾身發冷。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顆令CC變成藍色星屑消散的時空粒子,根本就不是沖著CC來的!

如果不是CC強行推開自己,那顆時空粒子,絕對會命中自己才對!

“也就是說……”

林弦聲音顫抖。

他發現,現在的聲音,已經不是他原本的聲音,時空排異讓他外表改變的同時,也讓他的聲音變得完全陌生:

“本應該被那顆時空粒子擊中、本應該變成千年樁、被應該化作藍色星屑消散的人……”

林弦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

“是我。”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