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固本培元(7)
第二章 固本培元(7)
第二章 固本培元(7)
躲藏在城門洞內,雙耳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即使近在咫尺,也聽不清對方再說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保護自己的族兵被爆炸波及,痛苦神情中倒斃。比匈奴還缺少甲冑的鮮卑族兵面對炮弩急襲劣勢盡顯,而賴以為生的戰馬,更在一片塵土飛揚中悲鳴……
“該死的漢人!”置鞬落羅指天大罵,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開門出城廝殺。日律推演陰毒著臉,右手緊握劍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溼。“不能急躁,有城池在,就還有談判的本錢。一旦漢軍衝殺進來,你以為在城內族兵能抵擋得住漢軍步卒?忍!”不管置鞬落羅聽沒聽清,日律推演大吼之後,立即派人通知城內族兵悄悄聚攏,待炮弩停歇之後立即登城防守。
心驚膽戰的鮮卑族兵幾乎全部擁擠在城牆之下,不知是因為天氣寒冷,還是心中恐懼,一個個瑟瑟發抖,彷彿受到驚嚇的老鼠,恨不得鑽進地縫之中。即使聞聽大帥命令,也面無表情的茫然四顧,只要別人不動,自己就堅決不動!
炮弩急襲中,鮮卑人只感覺時間緩緩流逝度日如年……
小半個時辰後,炮弩的呼嘯戛然而止,漆黑的天空重又恢復了寧靜。烏雲亦不知何時漂走,只留下滿天繁星皓月當空,鋪灑下銀色月光,讓沮陽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置鞬落羅拍去身上塵土,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提鼻一聞,焦糊腥臭之味撲面而來。硝煙仍未散盡,影響了夜晚視線,可行走幾步之後,卻心中大駭!滿地倒斃的族兵,四分五裂的戰馬,死狀慘不忍睹,即使當年以屠殺漢人為樂的置鞬落羅也泛起胃酸噁心欲吐!
日律推演臉色稍緩,他相信,這輪炮弩過後,短期內不會再遭到同樣規模的打擊了。只要沒有炮弩襲擾,鮮卑族兵便有足夠的自信守住城池!只是,城外的匈奴……“置鞬落羅,派人去城外尋找匈奴殘兵,試探一下是否願意再度攜手。”
置鞬落羅強壓下噁心,苦臉道:“難啊,之前一戰,老子下手狠了點,斬殺四五千匈奴人,只怕……唉!”
日律推演沉默片刻,抬頭仰望夜空,“我們都中了高勇詭計,他根本就沒打算放我們返回草原。即使攻克下洛,後面還有廣寧,外面還有全殲烏桓的騎軍。唉,貪念害人啊!”
置鞬落羅停下腳步,轉身看一眼日律推演,“怎麼?不想繼續打了?”
“缺衣少糧,仗還能怎麼打?即便咱們的糧草能堅持五天,可五天之後呢?匈奴十餘萬人都沒能攻破下洛,咱們鮮卑這十幾萬人也一樣討不到好!漢人別的本事沒有,守城卻不差。現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高勇不想損傷太大,我們也才有求和的一線生機!”
“求和?”置鞬落羅哀嘆一聲,不再說話。
日律推演何嘗不知求和之難,而且即便高勇答應,這幾萬鮮卑人逃脫一死,也要扒層皮。而他最擔心的還是高勇出爾反爾,騙鮮卑人繳械,然後再屠殺……畢竟,這種事鮮卑人以前經常幹!“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高勇發起彪來,可是連烏桓都滅族了的!求和,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嗯?”話音未落,日律推演突然聽到城外傳來一聲清晰嘹亮的號聲!“怎麼回事?難道高順要連夜攻城?”
二人大驚失色,立即飛奔登城,待到城頭觀望,頓時面如死灰!
城門外,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的靠近。其後,攻擊戰陣尾隨推進,步兵、弩兵、騎兵交錯排列,只等一聲令下,大風突襲!
“轟隆!轟隆!”
沒有護城河的沮陽城在鐵甲衝車面前猶如赤裸美女,毫無反抗之力的慘遭蹂躪。每一聲轟鳴,每一次撼動,都在刺激著鮮卑人的心防。感受著城牆戰慄,品味著牆土飛灰,兩位鮮卑大帥一時間無言以對。反倒是城門附近的鮮卑族兵率先反應過來,用盡各種方法企圖摧毀黑色巨獸。然而,一切註定是徒勞無功的!自從鐵甲衝車第一次在長安戰場檢驗之後,已經成為步軍不可缺少的重要戰力,任何城門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
“怎麼辦?”儘管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心中恨死了高勇,可眼看著城門危機,置鞬落羅也沒了主意。衝出去基本上死路一條,守在城裡亦難逃一死!
“還能怎麼辦?調兵過來,死也要將漢軍堵住!你立刻去城裡準備好引火之物,一旦南門抵敵不住,立即放火燒城阻攔漢軍。再然後……”日律推演向北望了一眼,“只能強攻下洛,寄希望於漢軍沒有準備!”
“也罷!拼了!”
不用看,僅憑聲音也能知曉沮陽城內的混亂。高順微微點頭,對旁邊眾將道:“剛剛收到訊息,攻打下洛的匈奴遭到我軍防守反擊已然大敗,此時趙將軍正率兵圍剿,不需多久便能抵達沮陽北門。此乃最後一戰,望諸位齊心協力,徹底滅殺匈奴、鮮卑,為北疆死難的百姓復仇,保子孫後代平安!”
“不滅鮮卑,誓不收兵!殺,殺,殺!”眾將齊聲吶喊,更引得全軍士氣大漲,震徹天地的誓言聲傳數裡,在山谷內迴盪不休,彷彿天地也在回應這份豪情!
“轟!”屢經戰火的沮陽南門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坍塌,剎那間,整個南城的鮮卑族兵都陷入到一種無聲絕望的狀態,只有衝車緩緩倒退發出的吱嘎聲,還在告訴人們,戰鬥才剛剛開始!
“風陣準備——大風!”
“侵掠入火——槍陣進攻!”
“衝鋒佇列——突擊!”
沮陽城南近五萬高勇軍咆哮起來,演練不知凡幾的混合戰陣爆發出來的強大攻擊力絕非不懂防守為何物的鮮卑人所能阻擋。天河傾瀉、洪水難阻,黑紅色迅速漫向沮陽……
城門下,日律推演高聲呼喝召喚族兵,即使用人命填也在所不惜。然而,他的想法在張飛、呂布二人看來無異於痴人說夢,只要有他們兩人同在,這城門便永遠不會姓鮮卑!
“兒郎們,痛快廝殺吧!哈哈哈!”張飛猖狂的笑聲傳遍戰場,提振己軍士氣,打壓敵人膽氣。其後緊隨的將軍衛隊,更如下山猛虎,進攻進攻再進攻,撕裂鮮卑防線,砍殺鮮卑族兵!呂布則一如既往的不聲不響,率領自己親自挑選的衛隊專向敵人密集處突殺,只把方天畫戟舞動的酣暢淋漓。另一面,擅長步戰的典韋、許褚身披重甲,率先殺上城頭,雙戟、單刀下一片腥風血雨,以至跟隨作戰的衛隊也不忍目睹。
有此四大猛將開路,鮮卑人的攔阻瞬間崩潰。而此時,機步兵已經架起雲梯強攻城牆,弩兵風陣隔山打牛,壓制的城內族兵難以快速移動,龍騎兵中的精銳之士組成的突擊隊在黑騎兵的配合下衝入沮陽城內。臨行前,他們得到的命令只有一條:進攻,進攻,再進攻!於是,黑騎兵戰力全開,五騎一隊橫衝直撞,只殺得鮮卑族兵殘肢斷臂滿天飛;協同作戰的龍騎兵雙手各執馬刀,只以雙腿控馬,不停遊走兩翼,斬殺崩潰落單之敵!
如此場景令日律推演欲哭無淚,鮮卑族兵縱橫草原百餘年絕非浪得虛名,可那要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一旦擁堵在城池中,便連普通人都不如!之所以當年南侵斬獲豐厚,實乃漢人懦弱,即便刀架脖子也從未有人反抗。於是,鮮卑人疏忽了巷戰,疏忽了防守,也最終疏忽掉了自己的性命!
“哈哈,哈哈!西部鮮卑百餘年的艱辛到今日算是徹底完了!”日律推演用比哭更難看的笑,望著廝殺震耳的戰場。城門已然失守,面對張飛、呂布兩大絕世猛將,任何抵抗都只能為對方增添戰績。
“大帥,暫時撤吧,城牆大半丟失,族兵支撐不了多久了!”心腹萬夫長苦苦哀求,卻見日律推演無動於衷,於是乾脆找來幾人將日律推演強架起來,迅速退入漆黑的街巷之中。另一面,正在準備引火之物的置鞬落羅也發現戰況之惡劣,竟然在城中遭遇到聞之色變的黑騎兵,好在躲得夠快,才沒有被纏住。
“放火,燒城!”置鞬落羅痛下決心。
“城南族人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放火!!!”
無奈,親兵只好緊咬牙關,默默為兄弟祈福。大火熊熊燃起,並迅速擴張,眨眼間奪取了大半個沮陽城……
高順面無表情的掃視一週,“機步兵繼續清理殘兵,勤務兵立即救火,龍騎兵、黑騎兵強突火場全力追擊,不滅鮮卑決不收兵!”
進攻的號聲再次響起,近衛龍騎師、警衛旗隊師、第一龍騎師、第二龍騎師以及陷陣營相繼穿過火場,尾隨敗退的鮮卑族兵追殺下去……
五里外的山腰上,潘六奚目光冰冷的望著沮陽,映紅半邊天空的大火,還有火光下猶如螞蟻般四散奔逃的鮮卑族兵,一絲冷笑掛上嘴角,“聰明嗎?哼,也不過如此!唉!”這一聲嘆息不知是為了匈奴,還是為了鮮卑。
昆狼死了,匈奴第一勇士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潘六奚心底泛起陣陣悲涼,匈奴曾經的榮譽經過這一役算是徹底喪失殆盡了。他不敢想象,得知左匈奴大敗的訊息後,族人、家人會遭到何種對待?右匈奴、中部鮮卑會否趁火打劫?高勇會否立即出兵?
思緒煩亂中,潘六奚猛然抬頭向東北望去……“該來的還是來了!”
谷口戰馬嘶鳴火光熠熠,數不清的火把照亮了方圓數裡,也照出了下面那黑紅色的龐大戰陣!趙雲端坐馬背,冷冷的凝視對面山谷內聚攏在一起的殘兵敗將,殺還是勸降?這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問題!
正當趙雲犯愁之際,一匹快馬飛速奔進,“將軍,作戰部急令!”
“原來如此!”軍令上只有四個字:能降則降!“傳令各部,列陣封谷,咱們要甕中捉鱉!”
與趙雲一同追出的高覽,則率領七十一機步師搶先趕至沮陽城北四里外狹窄地段佈陣待敵。得益於號聲傳遞訊息,沮陽發生的一切都第一時間傳到昌平、下洛。山頂設立的暗哨除了監視之外,還擔負責號聲傳訊的功用,此點對於小規模戰役有著巨大的輔助作用。而這種號聲隱藏在戰場衝鋒號聲之內,輕易不會被人察覺,即使察覺,也難以破解。總之,高覽嚴陣以待,只等狼狽逃出沮陽的鮮卑族兵主動撞進埋伏圈!
不知不覺中,月上中天,戰鬥已經進行了整整一晝夜。沮陽、下洛兩城的硝煙尚未散盡,火光下城池輪廓清晰可見。廝殺聲漸漸消散,只剩下兵士巡邏時鎧甲發出的嘩嘩聲響。
高順催馬走出沮陽北門,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腥臭之味,道路兩側擺放著剛剛整理出來的屍體,許多無主戰馬則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走,雙眼中一片茫然。高順擺了擺手,招過一名前方返回的傳訊兵問道:“追擊部隊進展如何?”
“回稟將軍,張、呂二位將軍已經咬住鮮卑後隊,迫使其不得不分兵攔阻。”
“嗯,不知高覽那裡準備如何?離開城池束縛的草原人不容小覷,四個龍騎師還是有些吃力啊!典韋、許褚聽令:率近衛機步師立即增援!”
“遵令!”二人齊聲領命。旋即號聲大起,近衛機步師迅速集結開赴戰場。
目送近衛機步師裡去,高順心中大為感慨:這才是精銳之師,僅需片刻便集結完畢,放眼天下無出其右!百年千年之後,這支以鷹劍為標識的軍隊必將成為超越秦軍鐵鷹銳士的傳奇!
前方三里處,置鞬落羅、日律推演終於匯合到了一起,看著周圍慘敗的族兵,再也尋不出一絲草原勇士的風範。
“打還是……”置鞬落羅悲涼著問道。
“你說呢?”日律推演再也沒了自信。
默然無語,出主意誰都會,可拿主意卻要擔負巨大的責任和風險。
“唉!要不尋到匈奴再說?”
“也只好如此了!”
“走吧!”
殊不知,這一個看似無奈的決定,又搭上了鮮卑上萬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