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隔江相望(8)
第十章 隔江相望(8)
第十章 隔江相望(8)
七月的夏日,火辣的陽光炙烤著中原沃土,似乎災難的身影遲遲不願離去,乾旱又開始露出猙獰的獠牙。碧藍的天空看不到一絲浮雲,偶爾幾隻鳥雀飛過,也是來去匆匆。樹蔭下、河道中,魚蟲蟄伏。連帶著戰馬也無精打採,鼻息粗重的踏步。
走在燥熱的田野上,高勇的神情十分凝重。這次的乾旱雖然才剛剛露頭,可破壞力絲毫不弱。冀州、青州、兗州、司州受災最重,部分遠離河道的田地面臨改種的危險。好在重新規劃修築的水利灌溉系統發揮了作用,確保了七成田畝的莊稼生長。
“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啊!”高勇輕輕一嘆,搓了搓手之間的土沫。
工丞孫資稟道:“兗州北部幾條河流的灌溉溝渠已於去年修築完畢,使得這次旱情主要影響了兗州南部的莊稼;司州、青州、冀州相對較好,雖有損失,也不會很大。而且,藉此機會,正好根據幾年積累的經驗,對現有灌溉系統進行最佳化。”
“禍福相依,這件事你聯絡政務院迅速落實,不要吝嗇開支,本王的要求只有四個字:高效、質優。子家,責令政務院立即採取應對方案,抗旱減損;命兗州刺史陳琳立即統計損失情況,做好應對災民的準備。趙諮,下令兗州警備隊協助各地抗旱救災,並安撫百姓、整理戶籍。”下完命令,高勇緩緩抬頭,“流年不利,但願這樣的日子早日過去。”
武進港,江防艦隊指揮部。
快步走進的杜封一邊擦拭汗水,一邊呼喝著拿出水域圖,“統帥部軍令:要求江防艦隊配合步軍攻略豫州,並尋機殲滅荊州、揚州水軍。”
早已等候在此的二十名准尉神情大震,彪悍戰意勃然而發。
“杜將軍,何時開戰?”四號艦准尉魯忠急切問道。其餘准尉亦露出期盼目光。
杜封嘿嘿一笑,“急什麼?步軍還在準備之中,我江防艦隊也需要補充,初步估計時間應該在八月份了。但是,誰也不許輕敵,驕兵必敗的道理你們都懂。我也知道,你們都盼著立功,好能調任聯合艦隊。只是,江河行船不同於海上行船,戰法也全然不同。你們想要重新追上同窗,必須要復出更多的努力。另外,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秦王已經批准了海軍部的造艦計劃,到明年年中,將至少有十一艘戰艦服役,你們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十二號艦准尉韓珫露出兩顆虎牙,笑嘻嘻的問道:“杜將軍,您什麼時候調任聯合艦隊?也好拉屬下們一把!”
杜封雙眉一挑,“去去,趕緊操練水兵去,誰若是給咱江防艦隊丟臉,老子饒不了他!”
“哈哈!”眾准尉鬨然大笑。
杜封擺了擺手,嚴肅道:“抓緊訓練,成敗在此一舉!”
“諾!”
武進港內,二十艘護衛艦整齊的排列在碼頭上。每一艘船上,都有水兵操練的身影。遠遠望去,江防艦隊好似一條蛟龍,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公覆觀察數日,有何感想?”出言者,乃是歸附孫策不久的平阿人蔣濟,原為郡吏,稍有名望。但因揚州高勇治下推行戶田制,使其家族產業受損,加之與喬家有仇,故此舉族遷入豫章。後為孫策所知,請入帳下。
“子通呢?你與江南喬家不共戴天,喬家又攀附上了高賊,想必你的感觸更深。”黃蓋不答反問,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凌厲。
“唉!”蔣濟嘆口氣,“二十艘護衛艦,抵得上四十艘樓船,縱橫江上無人可擋。可惜吾主沒有,否則焉有杜封小兒猖狂!”
“呵呵,這種江船的確厲害,攻防兼備來去如風,想要俘獲難如登天。不過,也並不是沒有剋制的辦法。”黃蓋臉上露出一絲狠辣。
“哦?是何辦法?”蔣濟來了興趣,“武進港防備嚴密,潛入幾無可能。”
“誰說要潛入了?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殺過來!”
“什麼?”蔣濟大吃一驚,“殺過來?這些船可是能夠逆水航行?一旦戰艦順江而下,只怕再無返回的可能。”
黃蓋神色略黯,“只要能消滅掉這支艦隊,多一些犧牲值得。”
蔣濟一怔,旋即明白了黃蓋的意圖,“公覆是說……”
“不錯,水火無情。或許杜封能夠防得了火攻,卻未必能夠阻擋雨夜攻勢!”說著,黃蓋抬頭看了看天空,“到了八月就是雨季了!”
蔣濟思索片刻,目光移向港口內戒備森嚴的防禦工事,“從江面進攻大概是僅有的一條路,只是不知道杜封會不會有所防範。”黃蓋沒有理會這句話,而是轉身走回城內。可心底也在考慮,萬一杜封有了準備,豈不是……
豫州的緊張局勢讓曹操如坐針氈,袁紹雖敗,卻仍有餘孽存在,搞得荊南四郡總不太平,百姓回遷的興致不高,富戶、大族也有牴觸情緒。幸好有荊北士族蒯氏出面斡旋,才讓荊州保持了表面平穩。
“荊州兵馬要加快操練,軍中只留精兵,老弱病殘裁撤後可以選擇租種官府田地,也可以選擇聚居屯田。此事子虞(粱習)要積極推進,現今府庫不寬裕,必須精打細算。”儘管形勢不樂觀,可曹操仍保持著平靜的語調。粱習躬身領命。曹操又將目光轉向荊州兵曹滿寵,說道:“督促荊南四郡的鮑信儘快剿滅作亂流寇,早一日穩定,早一日恢復生產。此外,儘可能籌集糧草運往豫州。”
“丞相,是不是高賊興兵南下?最近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各種謠言私下流傳,民心浮動。”荊州治中倉慈出言道。
新近被曹操委任為九卿司農之職的蒯良發現曹操緩緩移動過來的目光頓時一凜,急忙道:“不過是升斗小民的妄談罷了,此乃高賊慣用伎倆,派人申斥一番即可。只是要注意抓捕北方細作,尤其是商人、學徒等。”
“蒯司農的話你們都聽清了嗎?此乃高賊詭計,處理得當可一舉兩得。”曹操笑了笑,“蒯司農,襄陽周邊的田地、流民安頓的如何?”
蒯良道:“一切順利,補種的莊稼漲勢喜人,如無意外,今年的糧價不會再漲了。”
“很好,農為國本,蒯司農的擔子很重。不過,民間謠言四起,恐怕會影響軍資籌集,不知蒯司農可有良策?”
“這……屬下再去規勸一番,不會讓丞相失望。”咬牙應承下來,蒯良的心在滴血。短短四個月,自己已經把襄陽士族得罪光了,籌措軍資不過是藉口,曹操要的是削弱本地士族。只是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荊州兵馬已經徹底為曹操掌控,蒯氏妄圖自保的策略失敗了。而且,因為蒯氏在荊州事變中的拙劣表現,使得擁護劉氏一族的人十分反感。結果,白白便宜了劉備,哪怕當初劉備更加卑劣的見死不救。
曹操見氣氛有些沉悶,便揮了揮手讓這些朝廷重臣散去。這時,內侍稟報曹洪求見。
“丞相,宛縣的朱靈有動靜了。”進屋內的第一句話就讓曹操神情一震,曹洪取出一封密報交給曹操,“這是剛送來的訊息,宛縣兵馬開始向汝南一帶運動,主要是董淮、蔡廣兩部,其餘劉隆、步鍅亦在加強防禦。劉備似乎覺察到異常,也開始了調兵佈防。”
曹操看過密報後雙眉緊鎖,神色滿是擔憂,“看來高勇下定決心要動手了。豫州才剛剛穩定……荊州兵馬操練的如何?能應付北邊的朱靈嗎?”
曹洪想了想,猶豫道:“不好判斷,荊州軍原本就不強,訓練的效果還可以,只是上戰場後……畢竟高賊兵馬不是一般的強。”
曹操微嘆:“倘若能從襄陽出兵北上,分擔豫州壓力,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曹洪道:“何不讓劉備協助?江北之地儘可以給他!”
曹操冷笑:“你認為他會答應嗎?”
“這……”曹洪無言以答,“總不能讓丞相一力對抗高賊啊?無論如何,既然達成同盟,就應貸攜手抗敵。”
曹操閉目凝思,稍後突然睜開雙眼,“也許,該讓劉備早一點動手,高勇手中可用兵馬並不多,我們只能儘可能的將其拆散,迫使其首尾難顧!”
“只是……匈奴、鮮卑的威脅大減,北疆的幾十萬兵馬隨勢可以南下,這不能不考慮。且孫策面對兩面夾擊,形勢也不樂觀。還有江防艦隊神出鬼沒,給江運造成影響。丞相,兗州、涼州新定,民心或可一用。乾脆請皇上昭告天下,令北方亂起!”
曹操聞言微微搖頭,“晚了,當初司州士族事敗,已經崩潰了忠君士族的抵抗之心。高勇權勢滔天無人可阻。此時起事,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值得!倒是西域也許能利用,只不過西域諸國太過弱小,牽制不了太多兵力。”
“丞相,難道非要坐以待斃不成?”曹洪悲慼。
曹操似笑非笑,“戰局尚未開始,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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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豫州的局勢進一步緊張,兩軍對峙,小摩擦不斷,還有朱靈增兵汝南,威脅豫、荊通道,令夏侯惇如鯁在喉。徐州演戲規模逐步增大,從最開始的兩個師,到如今的七個師,參與兵力達十萬,致夏侯淵鬱悶,使孫策難受。
兗州,高勇於巡視郡縣的過程中,接訴狀、懲貪官、治惡霸,漸漸取得百姓擁護。再有大法官國淵的公正審判,讓法治日益深入民心。刺史陳琳趁機發起學習律法的風潮,加快法制推廣。
陳留郡城內,張肅終於得到覲見高勇的機會,東奔西跑的他來不及高興,便飛一般奔向郡府。自“無意”中得知兩個步師移兵長安後,他心急如焚。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覺察到高勇在磨刀,至於砍向哪裡,誰也猜不準、摸不透。
“益州別駕張肅叩見秦王!”張肅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馬虎,哪怕高勇比自己年輕許多。
高勇微微抬手,“不必多禮,益州在別駕治理下人心安定,富足康樂,實乃大功。”
“不敢,還是劉州牧治理有方,才有今日局面。”張肅不卑不亢。
“呵呵,益州穩則西南穩。中原戰亂不過是朝廷內部的事,絕不能讓蠻夷佔去便宜。”高勇的排外思想一覽無餘,“此番不辭辛勞趕來,是何要事?”
張肅輕嗑一聲,“概因漢中駐軍的大規模演練,讓益州將校恐慌,紛紛上書州牧。劉州牧也難下判斷,故派遣張肅前來問詢,秦王可是要牧馬益州?”
“哦?哈哈,原來如此!回去可以告訴劉益州無須擔憂,漢中駐軍僅僅是正常操練,今年有,明年也會有,畢竟十五軍以降兵為主,不嚴加訓練如何能上戰場?至於選擇漢中,還不是因為長安城內西域的探子太多了,如果大張旗鼓的操練,恐怕會影響商貿往來。”
張肅倒吸涼氣,秦王要對西域用兵!這個念頭一出現,頓令張肅脊背發涼。“秦王可是要出兵西域?”
“呵呵,張別駕認為呢?漢武帝時,朝廷曾設立西域都護府,怎奈幾經戰亂,西域諸邦離心離德,再不尊崇大漢宗主。既然如此忘恩負義,留之何用?明確告訴你,西征勢在必行,只是時間上,也許三年後,也許五年後。總之,劉益州大可安心。看看青州孔刺史,生活的多麼悠閒。”
“是是,青州的變化令人側目。”張肅急忙恭維。
高勇看了看,心中微微一嘆,劉璋倚重者皆平庸之輩,忠誠有了,能力卻相距甚遠。“本王剛得到訊息,劉備似乎在暗中調兵上庸,似乎要侵襲益州的巴西郡,張別駕回去後,要及時應對,免得為小人所乘。”
“什麼?”張肅大驚,“劉備不是將兵馬用作防備宛縣了嗎?”
高勇伸出一根手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罷了!”說完,似眺望益州,也許現在其先鋒已經進入巴西郡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