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囍
吉時到。
歂宣穿著特別訂製的禮服,大紅的綢緞上繡著暗紅色的圖樣,素雅又不失喜氣。媒婆和喜官都是宮裡資深的嬤嬤太監,有多資深,從新娘剛上了背,媒婆兩腳無力差點就對著歂宣下跪可以知曉,喜官報時辰夾雜了痰音,還得把氣喘勻了才能接下一句,歂宣也不生氣,嬤嬤要跌倒了就趕緊上前去扶,公公又咳了兩聲便命人端茶奉上,體貼備至,卻連正眼也沒瞧過新娘。
蕭語嫣頭上蓋著紅布,只能用聽覺去知曉周遭發生的事,歂宣扶住媒婆的時候,說了句小心,又吩咐隨侍去準備梨茶,聲音不慍不火聽不出有任何不悅,所有蕭語嫣以為歂宣會惱火的事,都沒得到她想象中的反應,蕭語嫣只看的到歂宣腳上繡了邊的喜鞋,金絲蔓延在玄黑的絨布上,是皇家特有的標示。
在旁人的提醒下,蕭語嫣才回過神,歂宣早就走遠了,蕭語嫣碎步追了一段才跟上歂宣。
眾人不得不驚歎,這條綵帶還真長,照禮,新郎新娘各執綵帶一端,可剛才新娘愣在原地,歂宣都過了另一道門了,綵帶兩端依然好好的在兩人手上,長度綽綽有餘,只是綵帶上的綵球有縮水的痕跡。
親王大婚禮數可不是一般的多,昨夜下旨已經說明要比照王儲大婚去辦,宮裡人都掛著黑眼圈,就是一夜操勞心神焦瘁造成的。在祠堂祭祀過後,新人被喜官帶到大殿小殿各式各樣的禮俗要做,好不容易三巡五禮都結束了,又到後宮各嬪妃那都繞了一圈,蕭語嫣嫁進皇家,便和無邊無際的後宮佳麗成了妯娌,幾個受寵的得了蕭語嫣奉茶,不受寵的則只能心痛的給了紅包。
從一個吉時來到了另一個吉時,大殿上,皇帝感念逸王日日夜夜為國事操勞,逸王妃遠從幾個城哩外趕來完婚車舟勞頓,在眾人的面有難色下,免了拜堂等繁瑣儀式直接宣佈兩人成為夫妻,從此夫不離,妻不棄,皆大歡喜送入洞房。
歂宣當然沒什麼意見,一整天下來烏煙瘴氣弄的她暈頭轉向,能早點回房休息當然是很好,可位高權重的丈人還在一旁跺腳,歂宣自然不能不看見,大局為重,歂宣只得假意的問問頭巾下蕭語嫣的意見,得到同意之後才扶著蕭語嫣回到新房內。
囍。
囍,囍,囍,囍,還是囍。
房裡到處都貼了雙囍,連門坎都不放過,歂宣很認真的省思,是不是給下人太多時間做準備了,滿屋都是,她都快認不清全貌了。
蕭語嫣看不見房裡的擺設,但她知道歂宣走神了,輕咳一聲想提醒歂宣這兒還有人。
歂宣很快的回過神來,把蕭語嫣從嬤嬤的手上扶到了床邊,清點了桌上該有的交杯酒和小食都有了,便把房裡的人都打發走了。蕭語嫣聽到房裡只剩下歂宣一人,心裡不由得開始緊張了,蕭語嫣靜坐在床邊,拉尖了耳朵去聽,歂宣似乎在房裡走遠了,悉悉窣窣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又不像在擺弄桌上的東西,過了一會歂宣的鞋子又出現在眼下,聽到一聲感嘆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走開了。
很快的,秤桿出現在頭蓋裡,蕭語嫣猜想歂宣剛才應該是落了秤桿,瞎找去了,秤桿托住了頭蓋一下子掀了開來,蕭語嫣緩緩的抬起頭和歂宣對視,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太有默契了。
蕭丞相是皇帝急想除掉的釘子,雖然讓歂宣娶了蕭千金,但只是權宜之計,怎麼可能兩人舉案齊眉一輩子,歂宣自知自己是女子之身的秘密萬萬不可破,又暫時不能冷落蕭語嫣,只能讓她自己疏離自己,正所謂先發制人才是上上之策,於是歂宣剛才忙活去了,忙什麼?府裡的人從江湖術是那弄了一條惡狠狠的疤,一陣悉窣就是對鏡貼花黃,喔不是,是貼疤去了。
原本是打算在掀了頭蓋之後再露個輕蔑的笑,等到蕭語嫣面露嫌棄,再隨便找個理由發火,去書房窩著。
可她看到的是什麼?她看到的是蕭語嫣的臉上也有一條疤,一條沒黏牢而翹起小角的疤,歂宣往前貼近,那條疤的色澤和手工該不會跟自己臉上這條是同一家出品吧,等等應該問問價錢,千萬不要買貴了丟人才好,歂宣還在各項比較的時候,蕭語嫣想的是,人說逸王年輕有為,才華洋溢,各式各樣誇讚的詞彙,卻沒人說過逸王臉上有條難看的疤,這下慘了,看歂宣臉上覆雜的表情該不會以為自己在諷刺他吧,蕭語嫣心虛的想解釋,卻見歂宣哈哈大笑伸手撕了自己臉上的疤。
愛妃居然和小王這麼有默契,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阿!蕭語嫣臉上被撕了東西,疼的嘶了一聲,睜開眼看見歂宣甩著手上的疤玩,眼裡有的正是歂宣劇本里的輕蔑,這下是發自內心的。
王爺…蕭語嫣一整天都沒說話又沒進食,現在開口聲音啞的乾澀。
看來愛妃這番辛苦就是不打算從了小王。把手上的疤丟到一邊,居高臨下看著蕭語嫣。
王爺,還是先喝了合巹酒吧。蕭語嫣避開歂宣的眼神,故做鎮定想把話題移開。
愛妃怎麼又變的那麼猴急?歂宣走到桌邊端了酒,一杯塞到蕭語嫣手裡,不等她抬手便往她手上的酒杯一敲,抬頭一飲而盡。
蕭語嫣看著歂宣把見底的酒杯丟到一邊,牙一咬也乾脆的乾杯,空杯放在床邊。此舉倒讓歂宣非常滿意,伸手放掉了床帳,身子也探進帳裡,兩手撐在床上,蕭語嫣的臀兩側把人困在床邊。
沒想到小王的愛妃不但有勇有謀,也有氣魄,既然這樣讓小王告訴你一個秘密。右手離開床面,撕掉右額橫過左臉的疤,臉上留有淡淡的紅印,蕭語嫣驚訝的表情讓她更有興致。
既然我們原本的想法和目標是一致的,那就別辜負這天賜的默契,在檯面上和床上你都是小王的了。歂宣張嘴嘶咬蕭語嫣頸邊的嫁衣,伸手撣了燭火,一手環住蕭語嫣的腰讓她貼著自己,在蕭語嫣無從反抗之下整個人抱上床。
沒有燭光的夜色中,兩人的身影沒入賬裡,花燭夜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