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溫柔是暫時的
有關於樹林裡的那一聲噓哨,事情本來不該是這樣的,福總管滿嘴的土味清不掉,幾天都沒了胃口。
王爺跟王妃出門約會,怎麼能丟下王府裡最最八卦的兩個人,雖然歂宣說了只是隨意走走不用跟著,也不讓人跟,可看歂宣用完飯後在樹下那風流倜儻的樣子,香嬤嬤覺得不該就這樣讓她們這樣去過好日子,至少觀察觀察風花雪月之後需不需要調整對蕭語嫣的態度,需不需要調高王妃娘娘在心裡的地位。
打定了主意兩位老人家也換了裝跟著遊街去了,香嬤嬤的心是很糾結,礙於蕭景成,香嬤嬤怎麼樣都不能放心蕭語嫣,偏偏人家和自家王爺站在一起就是那麼登對,你看那糕點喂的,小家碧玉一口一口,香嬤嬤都不知道該羨慕被王爺喂著的蕭語嫣,還是該羨慕被王妃小巧咬著的糕點,一旁的福總管餓著肚子流口水,她羨慕的是吃著糕點蕭語嫣。
在福總管端了一碗麻油麵線被燙了嘴的當下,不遠處人潮湧動,全往歂宣所在的中心圍去,香嬤嬤看不到人又不能往前擠,只好和福總管一起蹲在廟前的階梯上,等著人潮散去,也等福總管吃完雞腿吹涼了面。半炷香還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香嬤嬤又體會到,自家王爺的心思是不可測的,前頭的人群就如她想象的如烏雲般散開,可中心的石板路上哪裡還有才子佳人的身影,香嬤嬤衝到街上找,只看到一臺拉車消失在轉角。
今晚大家都想著過節,出來拉車的本來就不多,僱不上另一臺車去追,香媽媽只能擰著福總管的耳朵等著拉車的小哥回來。可穿著背心在大冬天坦胸露肚的豬肉販子開始敲鑼的時候,香嬤嬤就後悔自己這把年紀了還跟大家出來青春,人都往前擠要等著看煙火,只傻傻的望著天上,哪裡有時間顧到身旁擠的是不是隨時會散的老人家,於是看完了煙火,找到了拉車小哥再跑一趟,香嬤嬤只剩嘴裡的齒骨還沒散架,但也痠軟的差不多了。
車子在湖邊不遠的樹林停下,兩人躲在叢裡尋找歂宣的身影,湖邊沒人,湖心上的歂宣倒是很顯眼,只是……
哪裡來的亂箭?
看著湖上已經搖搖欲墜的小舟,香嬤嬤已經看不清楚船上的到底只是個草人還是逸王府的寶貝王爺了,這樣的驚險場景福總管也看到了,張著嘴嗚嗚啊啊的指著湖上說不出話,看到岸邊精壯的紅衣人又拉了弓,福總管抖著手往懷裡掏,掏已經幾年沒用到的銀哨,銀哨剛現了影就被自己抖下了地,在土裡找了一會才摸著,含了牛屎吃了土,才終於響了哨。
哨音一響一個拉弓放箭的時間精銳暗衛全跳了出來,迅速的往敵人身上貼,快手卸掉了武器,剛還氣焰凜凜的湖岸,現在只剩跪了一地的戰俘,暗衛捉刺客很有經驗,剛捉到了人馬上拆了那群人的後排牙齒,又脫了他們襪子往嘴裡塞,這下服毒不成咬舌更是不可能,領頭正要跪地向王爺回報,才發現王爺並不在岸邊,敏感的耳朵聽到了香嬤嬤在樹林裡的驚呼聲,聞聲轉頭搜尋,就看到湖上的小舟沉了,湖上慌亂的冒著泡,兩個諳水性的暗衛立即跳下了水往湖心遊去要在王爺也下沉之前救到人,眾人屏氣凝神之際,歂宣帶著蕭語嫣浮出水面,兩個還在水裡的暗衛也鬆了一口氣加快了速度去接應正在往回遊的王爺。
早在吹響了哨福總管的心就虛涼了一半,不僅擔心王爺,更擔心秋後算賬。歂宣倒下之後,福總管天天都在祈禱,祈禱歂宣快點醒來,又祈禱歂宣不要醒來,或是醒來忘了發生什麼事,福總管都快被自己漫無天際的願望給搞瘋了,王爺肯定聽到那聲噓哨了,肯定知道他們溜出去看熱鬧了,雖然這次有功,可所謂的賞罰分明就是賞也領,罰也領。
福總管氣虛的端著手上那壺王爺嚷著要喝,自己去拍了人家門板買來的豆漿,走著走著看到了守在門邊的香嬤嬤,福總管突然心安了一點,至少等等領了罰了兩人一起,你擋一棍,我撐一下,好過一個人趴在砧板上咬牙忍痛遙遙無期。
單單有了伴,福總管就來了勇氣,提了精神去敲房門等著進門撲通一跪。
來開門的正是看著歂宣醒來的蕭語嫣,蕭語嫣接過福總管手上的託盤,先是對著託盤上各式各樣餵食的餐具一愣,很快的回了神,裡頭那人無論怎麼哄就是不肯先吃粥品墊肚子就只吵著要喝豆漿,這讓蕭語嫣很無奈,現在東西來了蕭語嫣只想趕快進去讓歂宣肚裡填點東西。
“王爺我照顧就行了,你們累了幾天了,都去休息吧。”蕭語嫣說完便關了門進屋去了,留下香嬤嬤和福總管在原地對望,不知該走還是該守著,最後兩人打了一個大呵欠,回房間抱自己的被子去了。
蕭語嫣才離開一下子的時間,剛醒的歂宣垂著眼又要睡著了,蕭語嫣快步把託盤先放到一邊,坐到床邊手被貼著還在發熱的額頭。
“先喝一點再睡好嗎?夫君兩天沒吃了,這樣胃會壞的。”彎下腰在耳邊輕柔的說著,要叫醒又怕嚇到那努力打著精神的人。
“嗯。”床上的人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頭,卻依舊沒有睜開眼。
“張嘴。”蕭語嫣把豆漿倒入碗裡先舀起一些試了溫度,最後在盤上選了選,挑了歂宣之前咬得津津有味的吸管,端著碗來到床邊,側著坐上床緣,把吸管的到歂宣嘴邊,食指颳著歂宣蒼白的臉頰,語氣溫柔。
歂宣聽話的張開嘴咬住吸管吸了一口,香濃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心願得了滿足歂宣含著豆漿虛弱一笑,又因為趴睡的姿勢,在吞嚥時嗆到了。
“咳,咳,咳!”嘴裡的暖飲都咳了出來,還好蕭語嫣有先見之明在枕邊鋪了毛巾,不然傷成這樣要換床單都難,床上的人咳的臉都紅了,蕭語嫣心疼又不敢去拍她的背,只能摸著後頸替歂宣順氣。
“慢慢喝。”鑽心的嗽音終於消停了之後,蕭語嫣托起歂宣的臉讓她能起來一點,碗放在床上扶著吸管讓她喝,這下順利很多,不一會時間已經喝掉一碗了,要再去倒一碗歂宣又搖著頭不喝了,蕭語嫣想再喂點魚粥,又被歂宣拒絕了。
“愛妃吃點吧,小王實在沒有胃口了。”自己壓著自己的胃,哪能有多好的食慾,才喝了一小碗豆漿,歂宣覺得都脹到食道口了。
“夫君這樣身子會受不了的,再吃一點好嗎?”怎麼樣也不能只喝這一碗,強迫不了歂宣,蕭語嫣只能哄著商量。
“真的吃不下了,愛妃替小王吃點吧,別拂了府里人的心意,愛妃也受累了。”從被裡伸出手來拉著蕭語嫣在臉上撫著的手貼著。
“那再睡一下嗎?這高燒得要退下來才行。”換了較涼的溼巾在歂宣臉上和脖子上擦拭,一下又熱起來的溼巾讓蕭語嫣皺了眉頭。
“小王精神好多了,愛妃沒受傷吧?如果哪裡不舒服,小王讓皇嫂來看看。”溫順的讓蕭語嫣在身上擦著,眼睛轉著在蕭語嫣身上尋了一圈,還是想確認答案。
“語嫣的傷……不都在王爺身上了。”面露為難的停了一會,看歂宣緊張的都要爬起來了,蕭語嫣才繼續說著,臉上帶著些許怨懟。
“小王……”提到嗓子的心一下子歸了位,蕭語嫣的表情讓歂宣急切的想解釋,卻一下被捏住了鼻子。
“王爺要是下次又這樣一意孤行,不等第二第三支箭射來,語嫣就先把王爺推下船同歸於盡。”那晚的情況蕭語嫣不管想幾次都覺得後怕,這次活下來了,下次呢?
“愛妃……”蕭語嫣語氣裡的警告嚇的歂宣一下子燒退了不少,鼻子受控於人,歂宣只能半抬著頭盡力去看蕭語嫣,偏偏蕭語嫣直接別開了視線,不論歂宣怎麼喚,不回頭就是不回頭。
“你幹什麼!”蕭語嫣氣歂宣不愛惜自己,可更多是她不知道怎麼面對歂宣,面對這一個用生命在保護自己的人,彆著臉不讓歂宣看到自己複雜的情緒,感覺到床上人的搔動,蕭語嫣轉過頭看,歂宣正硬撐著往自己靠近,蕭語嫣氣的一下子紅了眼眶,手上趕緊接著人讓她在自己腿上趴著,得到支力點歂宣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喘了好一陣子才能平穩下來,蕭語嫣撫著歂宣後腦讓她舒服一點。
“愛妃都想好了嗎?”就在蕭語嫣歂宣要睡著的時候,歂宣突然拉著蕭語嫣的手晃著,輕輕的說了一句。
蕭語嫣當然知道歂宣在問她什麼,可她心裡就是不想這麼快給出答案,嘆了一口氣,手從歂宣胸前穿過握著她的肩,把人放回原來的位子上。
“王爺不餓的話再睡一會吧,等王爺好一點我們再談。”能看到歂宣臉上失望的表情,本來就理虧歂宣不願也不敢反駁,只任由蕭語嫣架著自己躺回枕頭上,剛想要有耐心等著的人,一下子從柔軟的玉腿變成硬實的枕頭,管不上會拉到背,歂宣很快的揪住正要下床的蕭語嫣,抿著嘴說。
“上來陪小王睡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