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王妃手中線
外頭的驚呼聲此起彼落,蕭語嫣還能聽到福總管驚人的肺活量倒抽了一口冷氣。
啊,王爺啊~低沉渾厚帶著嚎音應該是不常見到的廚娘李陳氏。
王爺~~~帶著哭腔的這是香嬤嬤。
王──爺──聲音平淡略能聽出哽咽,是王全。
啊~~~王爺你怎麼?重物落了地,叫聲尖銳而慌亂,正是陪著自己嫁過來剛出外去打水的翠翠。
蕭語嫣忍著想出去看看的衝動,心思一沉繼續忙活手上的事,隨著外頭的喧鬧越來越小聲,歂宣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蕭語嫣深吸一口氣放慢了手上的動作。
歂宣開門進來的時候蕭語嫣正在做女工,一針一線規律而熟練,繡工很精美,金線穿在硬布上讓蕭語嫣有些吃力,歂宣認出那圖案正是皇家的標識,和大喜日她穿的鞋是一套的,歂宣不得不讚嘆蕭語嫣居然有注意到而且熟記於心,只是,哪裡不太對勁,閃眼的金線在湖水綠的綢緞上好像變的沒有那麼顯眼霸氣,看那形狀,蕭語嫣手上繡的應該是一頂帽子,一頂綠色的帽子。
一頂帶有皇家標識的綠色帽子。
蕭語嫣在歂宣的乾笑聲中抬起頭來,歂宣一襲玄黑長袍,袍上幾株梅花攀在身上,領邊和袖口都繡了紅色的花邊,硃紅亮眼有畫龍點睛之效,歂宣纖細的身子也鮮活起來,只是除了領邊還有一個地方也是紅的,歂宣的右臉。
歂宣的顴骨上擦了一塊,一絲一絲亂掃在顴骨上,還在滲血,因為乾笑牽動傷口,歂宣嘶了一聲,撫著臉遮住傷口在蕭語嫣旁邊的位子坐下,蕭語嫣原本盯著傷口看,也因為歂宣遮掩的動作回了神。
妾身給王爺請安,王爺這是怎麼了,上過藥沒有?蕭語嫣隨著歂宣坐下的動作把手上的銀針插在帽上放在桌上。
無礙,就是點皮外傷,愛妃這幾日辛苦了,王府裡的繁雜事物讓你煩心了。歂宣眼角餘光有意無意盯著帽上那隻針,繼續跟蕭語嫣客套。
王爺客氣了,王府裡有福總管和香嬤嬤,臣妾沒什麼值得操心的事,倒是王爺隻身在外讓臣妾甚是思念。語調溫柔,真有小女人在家空守的哀怨。
小王不在家,王妃不也挺有興致的。蕭語嫣當然聽得出來歂宣說的是那頂帽子,見歂宣拿起自己剛喝過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要再搭話的意思,蕭語嫣伸手想拿回繡工繼續,卻被歂宣搶了先。
聽聞愛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沒想到女工一樣令人驚豔。歂宣兩指頂在帽裡把玩,帽在手上旋轉。
王爺謬讚了,妾身的繡工還比不上王府裡的常繡。蕭語嫣說的是實話,王府裡的下人穿的衣服,不論是緞料或是繡工都不是一般名門的公子千金比的上的。
愛妃謙虛了。蹬了兩下,轉的飛快的帽子在手上停下,歂宣放下帽子,替蕭語嫣的杯裡添了茶。
王爺出門這麼多天,今日平安歸來應該好好休息,妾身這就讓人去準備。蕭語嫣站起身,對歂宣欠了身就要去喚人,歂宣卻抓住了蕭語嫣的手腕,把人帶回椅子上。
愛妃別急,小王還想多聊聊呢。歂宣笑的真誠真有要常聊的意思,蕭語嫣便翻了一個杯子替歂宣也添了一杯茶。
洞房之夜,小王卻被皇兄傳喚過去冷落了愛妃,小王以茶代酒向愛妃賠罪。歂宣將剛添滿的茶水一飲而盡。
國家大事自然比臣妾重要,王爺嚴重了,妾身不敢受,敬王爺一杯。蕭語嫣慢慢的喝光了杯裡的茶,放下杯子,又替兩人添滿。
小王讓愛妃獨守空閨,幸好愛妃懂得自找娛樂,也讓小王沒那麼內疚了。歂宣摸摸帽子,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寵物。
王爺…
愛妃不用再替小王說話,愛妃不是妲己褒姒,國家大事自然不能比愛妃重要,幸而那日愛妃的相好趕來救火,讓小王甚是欣慰。歂宣表情誠懇讓蕭語嫣分不清歂宣是真心的還是在反諷,就這樣愣著。
愛妃在小王之前就有了意中人,小王自是不好棒打鴛鴦,可皇兄的聖旨不可違抗,小王想過了,兩全其美的方法就是在人前做一對夫妻,在人後小王自然是不好占人之妻,只談詩經書畫,不淪風花雪月,愛妃以為如何?歂宣自己端了茶,把另一隻杯子交到蕭語嫣手上,自己做了乾杯的動作,又是一飲而盡。
王爺…蕭語嫣也跟著喝了,感到事情不對又開了口。
至於那位,那位表兄?假表弟?呃,那位相好,改天愛妃請他到府上喝個茶,讓府裡的人認個臉,以後自然是通行無阻,我讓福管家給他安個名號,深夜不歸也是名正言順。歂宣捏著自己的下巴看著燭火思考。
子嗣的問題小王也想好了,不論生男生女都先安在小王名下,分個小郡王小郡主,小王和皇兄協議輔政十年,十年之後定讓你們的兒女認祖歸宗。拍了桌子,八字都沒一撇,歂宣的表情帶有大義滅親之痛,彷佛割捨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王爺…
時間也晚了,愛妃早點休息吧。
妾身還不累,想再做一點再睡。歂宣的態度撲朔迷離,蕭語嫣一時摸不著歂宣只是隨口說,還是要自己陪寢,趕緊抓了未完成的女工。
這樣啊,那小王先去睡了,折騰了幾天還真是累了,愛妃就不用送了。歂宣動了動筋骨,又伸了懶腰往門口走,蕭語嫣點點頭繼續一針一線的拉著,腦裡已經轟成一團。
對了愛妃…歂宣看著亂了針活的蕭語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喚了一聲,這一喚讓蕭語嫣扎到了手又不敢吭聲。
小王就在書房,有什麼事你讓人喚一聲就行。說完直接出了房門。
歂宣一出房門,福總管自然是緊接著跟上。
針上下了藥,王妃這幾天應該是出不了門,你讓香嬤嬤盯著,別讓她有機會跟外頭通到訊息。歂宣面上自然,像在欣賞走廊上的景緻,嘴巴動著音量只有福總管才停的到。
是,王爺。福總管微微點點頭,兩人跨過一個門坎,已經到了書房外。
你也早點歇著吧。推門回房。
是,王爺。福總管貓著腰,直到房門關上才轉身離開。
歂宣一到床邊便喜孜孜的脫了鞋趴上床,全身蹭著大床的柔軟。
還好我在大婚前就讓人把床搬來書房,不然睡不著怎麼辦。樂的都自言自語了,歂宣頭上枕,拉了被子動了動又蹭了蹭,很快的就睡著了。
而臥房裡,蕭語嫣在歂宣走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在流血,趕緊放進嘴裡止血,歂宣沒有算賬反而一副成人之美的樣子不在她的算計之內,看來要激怒皇帝身邊的第一軍師比想象中的還不容易,蕭語嫣從嘴裡拿出手指,還在流血,蕭語嫣看向歂宣剛喝過的杯子。
還好妾身在杯緣抹了藥,就當報這一紮的一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