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撥開雲霧見春天
滿香樓,暖字第一號包廂,隔壁。
床前的桌上擺了棋盤,花媽媽手執黑子皺著眉頭思索,棋盤的另一邊歡歡嘴裡依舊離不開瓜子,卻把嗑殼的聲音全吞下肚,漫不經心的看著在半空中遲遲不下的黑子,歂宣坐在臨時搬來的小桌旁咬著筆看賬冊,瞪了花媽媽編髮相當精緻的後腦,一個時辰之前,花媽媽以歂宣一夜未歸表達了深深的鄙視,搶了歂宣原本裝滿黑子的棋盒,取而代之的是多達一季的賬冊,歂宣心裡腹誹,在滿香樓見過一夜未歸的人還少嗎?昨夜去和愛妃睡個好覺才是正確的行為,小別小扭一下就過去了,歂宣現在身上的還是蕭語嫣親手新做的春裝,穿著舒服。
花媽媽的手在棋盤上繞了一圈,還是沒有落下,歡歡等的不耐,正打了個哈欠,耳朵動動,改成打了個悶欠,同時丟了個眼神給同屋的二人,兩人會意很快的放輕手邊的事情。
“哎呀,大爺好久沒來了,這可想死芙蓉了。”隔壁房,芙蓉黏膩的聲音滑了過來,隨即是男人粗朗的大笑。
“最近外面不太平,像你們這樣的美人兒上街可要小心阿。”吧唧吧唧的口水聲被芙蓉的嬌嗔打斷,男人絲毫不介意,伸手偷摸了兩下又說起來:“家裡還有閨女的商子最近可是花了不少銀子僱了人丁日夜看守,不看好一不小心捧在手裡的千金就被擄了去,哪,全朝陽最大家賣米的,幾天沒開了,成天等在家裡等著人來要贖金呢。”
“怎麼這麼可怕阿……不過要擄,也都是抓一些千金小姐吧,像我們這樣的女子被捉了去,花媽媽可能眼睛也不眨就把要錢的信給燒了。”芙蓉嘴上哼哼的說著,心裡滴著汗,希望隔壁的花媽媽一時被鬼摀耳了聽不見,和花媽媽同在的歂宣看著那上了年紀卻看不出痕跡的臉蛋上劃出陰冷又瞭然的笑,嘴角抽了抽不敢說話。
“說起來也奇怪,還沒有人收到索條,聽說大將軍的千金也好幾日沒回家了,本還以為是跟住在城西的那個張秀才私奔了,可似乎又不是那麼一回事……晤~”
聽著聽著正事不再,開始飄忽一些呻聲吟氣,下棋的兩人見怪不怪對隔壁投了一眼又繼續棋局,第一次聽房的小王爺一下子把臉都埋到賬本里,要不要這麼清晰阿,聽了一會也習慣了提起筆又就著剛才的帳捉起金來,沒多久時間,另一邊房也進了人:“哎呀,大爺好久沒來了,可想死翡翠了。”
隔壁剛落了座,歂宣很快對花媽媽丟去半個白眼,前後兩個姑娘的開場白一樣,你滿香樓要不要這麼沒有新意,被強制收了白眼的人絲毫不在意,落了子,捏起桌上的糕點小咬了一口,原本芙蓉房裡慢慢的安靜了下來,一聲悶響沒多久,還在接客的芙蓉姑娘就從小門裡走了進來對花媽媽和歂宣行了禮,房裡又傳來獨角的春聲劇。
“怎麼幾日沒來瘦了這麼多,哎呀,翡翠心疼……”還來不及去問芙蓉把隔壁的大爺怎麼了,翡翠這廂又楚楚歡騰起來。
“呸,還不都是那邱員外,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僱了我們一群鏢局的兄弟整天守在他千金的院子外,還不給三餐,輪著守了兩天還真有人來綁了邱家小姐,那綁匪身手好,我們追到郭溪邊人就不見了,一個兄弟動作快跟了上去,最後被打的半殘丟在界口。邱家千金找不回來,邱員外不給僱金還一狀往官府告,說是我們兄弟串通把人綁了,去折騰了幾天才出來。”男子罵罵咧咧不停的把口水往姑娘身上噴,翡翠邊倒酒邊擦著自己臉上的髒汙,偏過臉往隔壁瞪著白眼。
男子還在不停的抱怨數落邱員外的吝嗇和刻薄,嗓喉之大卻絲毫不影響到隔隔壁房另一位老兄自娛其樂,又聽了一些瞎話,翡翠走了進來,從芙蓉那裡接過一條新的溼巾,邊擦臉邊嚷著要加薪,看著兩位姑娘隨意丟在桌上的夢春散,歂宣心裡暗暗決定絕對不能讓自家愛妃來逛這皇家第一產業,要是學了這放倒的絕技好日子就不保了。
“看王爺的神情,似乎理出了頭緒?”五子連珠,歡歡贏了一局,滿意的抬起頭,就看到歂宣古怪的表情,臉上帶著更古怪的笑問道。
“啊?嗯,是有想到一處,但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和小王想的一樣。”歂宣愣了愣從胡思當中回過神,對著歡歡笑了笑放下手上的賬本走到桌邊坐下,還沒坐穩外頭就有人敲響了門,得了應,面目清秀的小僮端了一盤熱餅進來,很快又退了出去。
熱餅香氣四溢但聞不出是什麼口味,餅身不大約是掌心大小,歡歡看歂宣對熱餅很有興趣,率先拿了一塊在底下有些缺陷的,說:“那就看看王爺的猜想,是不是和莊主所在的地方一致。”說完,兩手一折,餅心竟有一張油紙。
對合了地點,歂宣心也安了一半,獨獨還不知到捉關了那麼多重臣家眷那裡是什麼樣的情況,至少比茫茫亂找要好的多,歂宣交待了暗衛隊長去查探,自己回到藏在滿香樓裡的上上上房打算沐浴休息去了。
當然,如果能那麼順利的話是最好不過了。
放好熱水的沐浴間,熱氣騰騰,放了花瓣和精油的浴桶揚起了淡淡的清香,讓人很放鬆忍不住想要跨進去好好泡一泡,而擁有這一大桶熱水的逸王爺,此時垂著頭很疲累的站在浴桶前,看著那嫋嫋的霧氣香菸,臉上都被蒸出了熱汗,卻下不了水。
不是不下水,是下不了水。
王妃娘娘新制的衣袍,衣帶介面都縫得死死的,扯都扯不開除了外袍一件都褪不下來,眼看水都要涼了,歂宣滿身的疲憊也絕望了。
夜,蘭寧宮。
蕭語嫣站在外廊上看著月色的皇宮,緊了緊身上的披肩,夜裡有點涼,蕭語嫣沒有待久便回了房。歂宣今早沒有多說,但用膳時聽歂瑞的牢騷,歂宣今夜應該是忙的宿在外頭了,抓著身上的錦被,蕭語嫣輕輕一翻身就被坐在床頭的人嚇了一下。
“愛妃醒啦?”逆著光,歂宣的臉是一片黑,蕭語嫣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聽語氣就知道要糟。
“夫君怎麼回來了?語嫣還以為王爺今晚不回來了。”蕭語嫣從床上坐起身,一如平常要替歂宣褪下外袍,想到什麼,手縮了縮停在半空中。
“小王就是想回來和愛妃說一聲,愛妃做的衣服果然合身,小王穿著舒服。”拉過蕭語嫣停在半空的手細細揉著,話裡卻帶著一些痞氣和不懷好意。
“夫,夫君喜歡就好,語嫣這幾日沒事,剛好宮裡有新進的布料,再幫夫君多制幾套。”鬆開手,蕭語嫣越過歂宣要下床去點燈,還沒構到鞋又被拉了回去。
“夫……夫君……?”歂宣把蕭語嫣拉進懷裡,抱著不說話,蕭語嫣自知理虧也就安靜任她抱著,直到手臂挎越緊勒的不舒服,蕭語嫣這才出了聲。
歂宣聞聲趕緊收了手,看著蕭語嫣不說話,床上的人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歂宣很快的站起往門口走去:“愛妃睡吧,小王身上不乾淨,先去洗洗再來。”
蕭語嫣看著歂宣離去的背影咬著下唇有些懊惱,是她小心眼了,明知道那人去了青樓只是為了公事不會做什麼壞事,卻怎麼樣也不放心,今早服侍穿衣趁著歂宣被自己的吻迷的分心,把衣帶都縫上了,誰讓她這麼招人,昨晚在飯桌上可是聽歂瑞大肆放送滿香樓的姑娘有多迷戀這個小王爺,蕭語嫣嘆了一口醋氣,披上外衣穿了鞋找人去了。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不同的地方,皇宮裡豪華大浴池邊,歂宣盯著蒸騰的池水遲遲沒有下去,站了沒有多久蕭語嫣推了門進來,繞過屏風看著那忙了一天的人對著浴水發呆,蕭語嫣覺得自己做的過了,繞了出去再回來手上多了一把小剪子,蕭語嫣走到還在發愣的人的面前親了親嘴角,隨即低下了頭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手上的剪子也在歂宣的衣帶邊動了起來,輕輕的道:“怎麼不剪掉就好,這樣忍了一天不難受嗎?”
束帶,領釦,袖邊,腰帶,衣結被縫封的地方全拆了線,悶了一天的人不等蕭語嫣放好手上的東西自己寬了衣走下水,泡進水邊才喃喃的說:“因為是愛妃做的,所以捨不得。”說完,又捧了捧水拍在臉上。
歂宣的話一下子就讓蕭語嫣心疼了,蕭語嫣走到池邊拿起擦布細心的替歂宣擦著背,正思忖著要道歉,手腕被池裡的人捉的緊,下一秒就落入水裡。
在水裡掙紮了一會剛從水裡出來還沒來的及發脾氣,就被緊緊的抱住:“愛妃就這麼不相信小王嗎?”歂宣埋在蕭語嫣肩上,很是難過。
要是歂宣和蕭語嫣鬥嘴王妃娘娘還能面不改色的回兩句,可看她這麼難過的樣子,蕭語嫣心疼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輕輕從懷抱裡掙了脫,在歂宣更為低迷的神情下蕭語嫣褪掉了吸滿水的衣料,又往前把人摟住,貼在歂宣耳邊溫柔的問:“夫君生氣了嗎?”
歂宣環在腰上的手緊了緊,沒有回答。
“這一次是語嫣錯了,明知道夫君的個性還這麼小心眼,下次不會了,夫君原諒語嫣這一次好嗎?”蕭語嫣心裡有些急了,歂宣幾乎很少對她生氣,就算有不高興也會說出來,這一次的反應是從來沒有過,怕是自己傷她傷的很了。
“原諒語嫣好不好嘛?”
“好不好嘛?”
“好不好嘛?”
……
……
“好不好嘛?”蕭語嫣一次一次問著,每問一次就在歂宣臉上落下一個吻,直到滿臉都被溫柔的對待了,歂宣才點點頭,道:“愛妃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見歂宣鬆了口蕭語嫣整顆心都安了下來,撫著歂宣的肩頭撒嬌黏糯的說:“語嫣下次不會了,今晚補償夫君,幫夫君擦背,好嗎?”
“嗯,謝謝愛妃。”重新拿起擦布,剛讓歂宣轉過身去就聽到禮貌的謝謝,滿心的愧疚都被激了出來,蕭語嫣刮刮歂宣的鼻子,專心的擦起揹來,心裡下決定今晚一定要好好補償這累了一天還被自己欺負的人。
池邊,背對蕭語嫣的歂宣,背被舒服的伺候著的同時,嘴角揚起了一撇不明顯的壞笑。想起內急拜託花媽媽替自己拆了褲帶上的線時,歂宣就恨得牙癢癢的,好不容易解了急,看花媽媽又要上前來縫回去歂宣嚇了神經都繃起來了,花媽媽看她可憐便傳授了今天這一齣戲,哼,照平常的模式說上兩句自己一定是落下風的,裝可憐才是王爺現在最需要的,演到最後一刻的人才是贏家,花媽媽噴噴鼻子如是說,想起愛妃平常爭兩句就要落下淚來的樣子,歂宣完全把花媽媽的話聽進去了,並且貫徹始終。
享受了香豔的鴛鴦浴,回到床邊,看著蕭語嫣挑逗自己的嫵媚樣,歂宣輕輕的順著她的意把愛妃壓在身下,撥下了床帳在暗裡又揚起了壞笑。
愛妃,小王今天這場戲是跟你學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紅字】...男女主角在後車廂被關了2天...紅淋淋的...
晚上要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