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老兒性乖張
第446章 老兒性乖張
那小鬼不屑白了公子一眼,氣惱道:“你這人好生渾賴,我明明有名字,你偏不叫,在這欺負我人小。”梁雪聽得,當即噗嗤一聲,掩嘴輕笑。小鬼又向姑娘瞪去,小齒輕咬下唇,心下羞惱,乾脆連她也不理了,奮力掙紮起來,徑往那髒地挪去,繼續收拾。
公子與妹互視一眼,不覺莞爾,忍住笑,俯下身軀,也幫那小鬼撿碎片。手上行著動作,眼神卻也偶爾注意那傢伙一睨,見他一張小臉氣得鼓鼓的,唇紅齒白,當真十分可愛,口裡忍不住問:“小鬼,你說不許我喚你小鬼,那麼請問小朋友,哥哥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小鬼聽公子如此言語,比適才頗有禮貌,好像氣也消了些,將小手臂支在腿上,眼珠骨碌一轉,嘴角也有了笑意,說道:“爺爺呼我元兒,姊姊喚我宗元,你嘛,直接叫我名字就成。”公子略作沉吟:“你爺爺柳姓,你本該姓柳,叫宗元對吧,那麼合起來便是:柳宗元!”話才出,公子即嚇了一跳,只覺柳宗元這個名字好生熟悉,仿若在哪見過?
眉頭微皺,訝色一閃即逝,只道同名同姓之人太多,許是自己記錯了也不一定,片時也就沒甚麼稀奇了。沉默間,但見昏光下自廳外走進一人,是那柳老兒,兩隻乾癟的老手拿著打掃用具。原來適才此老吩咐孫兒清理公子碰倒的碎片後,自己則去取掃具。
老兒一進廳,就見三人在那忙活,不覺訝道:“公子、閨女,你倆可是舍下的貴客,怎能幹這種事?還是讓元兒來吧!”公子聽得,遂扭頭,嘴角弧了弧,歉然笑道:“宗元說得對,東西本是我弄壞,理該由我清掃。只是小子魯莽,辜負了柳爺爺一番好意,實在罪過!”
老兒舉步近前,笑道:“公子客氣了,只要你吃得慣,爺爺就很歡心。若不嫌爺爺手藝,明兒我再給你做如何?呀,孩子,你怎麼不穿鞋子?”
公子聞言,面上一燙,說道:“響午出去之時,雨勢頗大,不小心溼了鞋襪。洗衣之際,一併洗了。離家許久不曾新添,是以……是以……”就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在這個年代,注重言行舉止禮義廉,不穿鞋,的確有幾分不成體統。
老兒瞭然,呵呵直笑幾聲,放下掃具,又出去了。公子不明所以然,三人六隻眼相瞪,又傻笑,公子取過掃把,很快就將地板清理乾淨。柳宗元拍拍小手汙髒,吁了口氣,嘟囔道:“大功告成!”目閃異光,歪頭斜視了一下公子,嘀咕道:“今天爺爺似乎非常高興!”這一點,兄妹二人老早已看出,雖覺奇怪,卻也並未放心上。如今聽小鬼這麼一提,公子細細回想,老兒的開心,多少與自己有些關聯。
忖思間,柳老兒又迴轉廳上!他手上拿著一雙無憂靴,臉上笑吟吟的,渾似個兒童般無邪。此老一進來,就將鞋塞給公子,這令他更納悶了。老兒見公子無動於衷,只道他不喜歡,臉沉了下來,問:“不合適嗎?唉,可惜家中就我和元兒二人,衣履不曾多備,這還是我兒子留下的哩!”
公子見狀,知此老一番好意,不忍拒絕,況現下他真個無鞋可穿,便道:“您誤會了,小子並非嫌棄。如今小子避居府上,您老不懼麻煩好意收容,小子已是萬分感激。我們吃喝,您不計飯錢,更是莫大恩惠,現在又怎好……”
老兒不待公子說完,便滿心歡喜道:“你喜歡就好!來,爺爺給你穿上。”公子一聽,唬了個驚懼,不覺向後幌退。此刻梁雪亦是眉頭微蹙,尋思:“柳爺爺今天的諸多行為,都比較反常,卻不知為何?”
柳老兒稽公子身幌,只道他站不穩,急忙搶上,勢要幫他穿鞋。公子幾番掙不過,最後竟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泛苦,委委屈屈、尷尷尬尬、勉勉強強給老兒*。老兒舉起公子左腳,往腳板底瞧了,又舉右腳,同樣瞥上一眼,心底生疑,嘀咕:“怪了,怎會沒有呢?”
公子內力何等深厚,自然聽得十分清楚,好奇問:“柳爺爺,甚麼沒有?”老兒尚在自言自語,完全不知公子在說話。瞧到這裡,那柳宗元心中已是雪亮,小聲道:“爺爺在看胎記!”
兄妹二人咋舌,心下均想:“哪有人去腳底板翻別人的胎記之理?”梁雪不愉道:“宗元,切莫胡說,哥哥腳底哪來甚麼胎記?”柳宗元撅嘴道:“我才沒胡說哩!他沒有,我有!”當即往近旁一張太師椅上,屁股一顛坐了上去,不由分說,就把那鞋襪脫下來,露出一雙白澤的腳板。
公子鼻頭一皺,徒聞一股鹹魚臭味瞬息瀰漫空氣,捂著鼻子叫:“小鬼,你幾天不洗腳了?”柳宗元望公子做了一張怪臉,又吐吐舌頭,盡展調皮之能事,就是不答公子言語。
梁雪也揄長袖斂鼻,美目一轉,卻瞧見小鬼腳板果真有痕跡,只是並不太清晰,正待近前細瞧,忽聽老兒斥道:“元兒,你搗甚麼鬼,想燻死爺爺麼?快將鞋穿上!”柳宗元撇撇嘴,爺爺指令大如天,莫敢不從,乖乖將鞋襪穿上。
老兒笑道:“公子別介意,小孩子不懂事,請你多海涵!”一面說話,一面幫公子把鞋穿好。公子嘴裡應付:“哪裡,哪裡!”心下卻駭然不已,小宗元脫光襪子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瞧見了,小鬼腳板上確有胎記,而且和他背上的蕭形胎記頗為相似,即下意識向後背摸去。
幾人在這一刻沉默了,各自思著心事。夜裡風涼,凜凜吹送,刮在人身上微有些寒意,又經大雨洗禮,深夜的空氣變得更加清新。良久,公子才嘆了口氣,不好問柳老兒關於胎記之事,只好找些別的話題來聊,卻有意無意指到了小鬼身上,問他怎麼不送小宗元去學堂。
老兒道:“當下強梁世界,原無皂白,況今日官宰,半強寇居多,似梁大人這等清官,寥寥無幾。舍下不喜元兒也染上此等濁氣,故不許他學儒,惟蒙祖業,教他生意之道。”公子聽了,心下感慨,亦知儒家思想多有醉人心智,以致宋朝文人居多,大好江山落入異族之手。復又閒聊幾句,覺更深夜濃,漸睏倦,就散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