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看不見的天花板（二十一）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個疑點。”
“假如真的如你所言，易思月在看到兇手持刀，第一反應是轉身逃跑，那麼被兇手追上的易思月，又怎麼可能胸口中刀？”
顧凡聽了這話，不由一愣，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兩人一追一逃，怎麼看都是後心中刀更加合理吧？”
“不，不一定吧。”葉小蟲此時卻提出異議，出言打斷：“被追上的易思月，是有可能胸口中刀的。”
說著走到肖子涵面前，說道：“你先背過身去。”
肖子涵笑了笑，轉了一百八十度，將後背留給了葉小蟲。
隨後，葉小蟲把住肖子涵的肩膀，順勢把他轉了過來，然後另一隻手作了一個向前捅的動作，錘在肖子涵心口位置。
“你看，就是這樣。”
肖子涵點了點頭，淡淡道：“很合理的推論。”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兇手真的是這麼殺死易思月的，那麼他所處的位置應該是何處？”
“什麼意思？”
肖子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返回了易思月倒地的地方，腳尖指了指玄關的方向：“易思月倒地的方向，是雙腳衝著別墅大門吧？”
顧凡點了點頭：“沒錯。”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正常人在一個有限的空間中遇到追殺，本能反應都會是奪門而逃吧？”
“可易思月的屍體卻是雙腳接近別墅大門，換句話說，易思月是朝著大門相反的方向仰倒的……”
“這樣一來，假如小蟲之前所假設的‘兇手迎面殺死了易思月’是正確的，那麼他會在什麼位置？”
顧凡神情一凜，喃喃道：“更接近門口的位置……”
“沒錯！”肖子涵聲音微寒：“在第一時間內，易思月並沒有選擇最有希望逃出生天的大門，卻反其道而行之，往別墅內逃跑？你們覺得，這合理嗎？”
“可不能排除她慌不擇路的可能性。”
肖子涵不置可否道：“我並沒有排除這種可能性，反倒是你們，也太過小看將死之人的求生本能了。”
就在三人還在因之前的問題而深思之時，在別墅外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什麼情況？”葉小蟲心中一驚，有些慌了：“我們被發現了嗎？”
“啊，終於來了。”豈知顧凡一臉正常，從半倚牆根恢復到了直立狀態：“不用怕，是我聯絡了老梁，讓他派人過來接應我們的。”
“為……為什麼？我們這次不是秘密行動嗎？”
“可畢竟挖出了另一具屍體……解剖化驗都要讓專業人士來做才行，總不能放任他躺在王長明家中的後院裡吧。”
“話是這麼說啦……可咱們畢竟是偷偷潛入……”
“噢，稍等一下。”
顧凡打斷了葉小蟲之後的話，示意他安靜，從兜裡拿出不斷震動的手機，按下了接通鍵：“喂？老梁啊，你來了？屍體發現了嗎？”
“恩，我們現在在易思月家裡，沒辦法，那個神秘人跑得太快了，我們沒追上……唔，沒關係，你們把屍體先搬上警車，再過來接我們吧。”
“好的，就這樣。”
啪――
顧凡輕觸了一下結束通話鍵，順手將手機裝回褲兜。
葉小蟲看著他，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想問什麼就問吧。”
“你剛才說的……神秘人是什麼鬼？”
顧凡的臉色變得十分嚴肅，正經道：“我們不是跟蹤一個形跡可疑的神秘男子，才順藤摸瓜找到了王長明後院的屍體嗎？”
“這也行啊……”
“總之你閉嘴就對了。”
過了沒多久，在靜謐的夜晚更顯刺耳的警報蜂鳴就接近了易思月的別墅，顧凡衝著還蹲在易思月倒地的地毯上沉思的肖子涵說道：“表哥，先回警署吧。”
肖子涵頭也不抬，淡淡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想在這裡看看。”
末了還補充了一句：“雙線調查效率更高。”
見表哥沒有起身的意思，顧凡也只能聳了聳肩，拉著葉小蟲走出了易思月的別墅，迎向了門外警車中的梁警官等人。
在警報聲逐漸遠離別墅後，肖子涵才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似乎有了什麼新的發現。
他離開毛毯，走向了面向自己的那一面牆壁，如果別墅內還有第二個人，就能很清楚地發現，他的路線完全就是一條筆直的直線。
到達牆壁下後，肖子涵伸出了一隻手，在牆壁上不斷地摸著什麼，就這樣，他邊沿著牆壁慢慢走著，一邊平舉著那隻胳膊，不放過任何一件手指能夠觸碰到的物體。
假如在別墅的天花板上裝著一個攝像頭的話，便可以很輕易地拍下肖子涵的行進軌跡，竟幾乎是以易思月倒地的位置為圓心，繞著別墅畫一了個圓圈。
很快，肖子涵便繞到了客廳一旁的開放式廚房，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沒有合上的消毒櫃時，仿若觸電一般，瞬間停了下來。
他看了這個消毒櫃很長時間，眼中異樣的光彩愈發濃鬱，最終竟好似失了魂一般，杵在了原地，就好像……
他的思維，已經不在此處了。
……
第二天凌晨3點鐘，天都警署
梁警官一路小跑，穿過走廊，來到了警員休息室，看著一直在沙發上皺眉苦等的顧凡，以及旁邊睡相難看的葉小蟲，氣喘吁吁地說道：“顧……顧長官，男屍的解剖結果出來了，他的來歷也查清楚了！”
聽到這話的顧凡霍然起身，倒是把旁邊睡得正香的葉小蟲都給驚醒了，他連忙說道：“把資料給我看看！”
顧凡很快便拿到了在王長明後院中被挖出男屍的具體資料，他一邊看著手中的檔案，一邊聽梁警官彙報：“這名男性死者是天都五環外居無定所的流浪漢，解剖結果顯示，其死亡時間應該是易思月小姐死亡那天的上午9點10分。”
“上午就死了？”
“是的，長官。”
“果然……”
“另外……這個流浪漢的身份。”梁警官頓了頓，似乎要組織一下語言：“這個人倒是並非一開始便是流浪漢，之前他是有正經工作的老師……但後來好像因為在學校侵犯了一位在校女生，致使這名女生自殺……最終被判了十幾年的刑。”
“出獄之後，學校方自然早就罷免了他的職務，並且以他的前科，也很難再找到其他工作。又因為他的父母也已經離世，財產全部被其他親戚侵吞殆盡……因此只能流落街頭，靠領政府救濟過活。”
“聽起來像是個十足的人渣啊。”顧凡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這就有些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