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廣武原會戰
【接收1/1】。
趙覆舟是幾日後收到走西船的回禮的，她還沒來得及看，認真收好後便走到室外，準備跟著去看看韓信如何大敗項羽。
灰色的雲層低低壓過曠野，風裡帶著溼潤的土腥氣，一場雨懸而未落，連遠處起伏的廣武原輪廓都顯得模糊而凝重。
韓信與諸將已按先前定策在廣武原列陣，當項羽與範增的楚軍旌旗自另一側緩緩逼近時，空氣裡那股蓄勢待發的緊繃，幾乎比天上積雨更沉。
雙方於原上相見。
韓信按轡立於陣前，神色平靜如常。項羽騎在烏騅馬上，一身黑甲襯得他身形如山，只是眉宇間鎖著某種難以捉摸的躁鬱。範增隨侍在側，目光銳利地掃視大軍陣勢。
張良立在韓信身側稍後，始終留意著項羽。
他幾乎立即察覺了異樣——
項羽雖姿態依舊威猛，但握韁的手指時而收緊，目光掠過他們陣列時略顯飄忽，不似往日那種斬釘截鐵的銳利。
張良心中微動：未戰先躁，心氣已亂了一分。
恰在此時，趙覆舟自陣後策馬而至。她一身輕甲外罩深青披風，而跟在她身側的女子素衣白馬，靜默如水中白玉。
項羽的目光在掃過趙覆舟時本無停留，卻在觸及虞斬玉的剎那驟然定住。
張良清楚地看見，項羽握住長戟的手臂肌肉猛然繃緊，烏騅馬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心緒，不安地踏動幾步。
範增顯然也察覺了，低咳一聲。項羽這才如夢初醒，重重收回視線，再看向韓信時，眼中卻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煩亂與戾氣。
張良垂眸，心中無聲一嘆。項羽的心性竟繫於一人一瞥而波動如此。這廣武原上的對峙，未及一言，勝負之兆已如這天色般，悄然傾瀉了。
「虞……」
項羽那個「虞」字剛衝出喉頭，便被一股酸澀的鐵鏽味硬生生堵了回去。
項羽猛然想起那日，他去看虞斬玉時，其帳內異常整潔。她慣用的東西不在案頭，常插著幾枝野花的陶瓶空空如也，連她燻衣用的淡淡香草氣息都消散得一乾二淨。
唯有那張簡樸的木案中央，端端正正壓著一封帛書。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起。熟悉的字跡，力道卻比往日更重，幾乎要透穿絹帛：
「將軍親啟：
此番不告而別，非為負心，實為贖罪。妾身（幾個字被重重塗去，改為斬玉）竟鑄下毒害太子之大錯，每每思之，肝膽俱寒。罪孽纏身，無顏再伴將軍左右。
今往太子處請罪，非求得寬宥，惟願以殘軀微力，償此血債。一日不得太子原諒，一日不敢復見將軍。
將軍胸藏丘壑，志在天下，萬不可為妾身區區罪人誤了大事。七日後廣武原之會，乃定鼎關鍵，請將軍務必心如鐵石，全力以赴。若因妾身之故有半分遲疑軟弱，則妾身之罪，百死莫贖。
勿尋，勿念。
斬玉
伏首再拜」
信末，那「斬玉」二字寫得凌厲決絕，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是用盡了全部氣力，也斬斷了所有回頭之路。
當時帛書在他掌中，邊緣幾乎要碎裂。此刻，他看著遠處白馬素衣的身影，她靜立趙覆舟身側，目光低垂，並不看他，似乎是並不希望因為她而影響了戰局。
「擂鼓！」韓信令下。
戰鼓聲穿透雨幕，沉悶而雄渾。
前陣，那些由新兵組成的方陣開始緩慢向前移動，步伐帶著刻意演練過的散亂與遲疑。
果然，楚軍陣中傳來不屑的呼喝，項羽長戟一揮，中軍鐵騎如黑色洪流般率先衝出，馬蹄踐踏泥濘，直撲那看似薄弱的陣線！
前陣「驚慌」後撤，誘使楚軍騎兵深入。當那黑色的洪流衝入預定的開闊地帶時，異變陡生。
覆著草蓆浮土的淺溝在鐵蹄踐踏下紛紛塌陷，雖不深，卻足以打亂密集衝鋒的節奏。衝在最前的數十騎頓時人仰馬翻，後續騎兵不得不減速避讓，嚴整的衝鋒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時機到了。」韓信手中令旗揮動。
早已埋伏在兩翼的重甲步兵方陣，如鋼鐵叢林般自雨幕中森然立起。他們身披厚重札甲，手持三丈餘長的特製矛戟，步伐整齊劃一，緩緩向前推進，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槍戟之牆。
楚軍騎兵撞上這移動的鋼鐵刺蝟，衝鋒之勢為之一滯。長矛如林突刺，專刺人馬要害，楚騎雖勇猛，卻一時難以突破。
項羽見狀，怒喝一聲，親自率親衛騎兵轉向，試圖從右翼尋找突破口。烏騅馬奔馳如龍，但正如樊噲所察，左前蹄在溼滑泥濘中顯出些許不靈便，轉向之際微有遲滯。
韓信立刻捕捉到這細微破綻，旗語再變。陣型隨之調整，集中弓弩與長矛，重點壓制楚軍右翼，迫使項羽不斷調整方向。烏騅馬每一次急促的轉向，那左前蹄的不適便加劇一分，項羽的衝鋒被巧妙引導，陷入泥濘與槍林的雙重消耗。
樊噲看準機會，率領一支精銳輕兵，如獵豹般從側翼悄無聲息地插上。
他們並不與騎兵正面硬撼，而是專門襲擾楚軍陣型側後，砍殺落單的騎兵，破壞其指揮聯絡。
樊噲更是勇不可擋，專尋騎兵隊中指揮的楚將，他聲如洪雷：「項羽，看看是你的馬快，還是俺的盾硬！」
雖未直接衝向項羽，卻極大地擾亂了楚軍指揮，戰局陷入僵持。
趙覆舟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這精彩的場面，完全沒有虞斬玉幾乎僵住的緊張模樣。
虞斬玉在某個間隙低頭時，剛好與坐在一旁的趙覆舟對上視線，趙覆舟遲疑了片刻，把手裡剛剝好的瓜子遞給了她：「來點？」
應極了那天幕說的「捉貓逗狗」的形象。
這讓虞斬玉低低地笑出了聲，在她心裡，眼前的趙覆舟曾與天幕上那個憲赫帝有著極強的割裂感。
或許是因為天幕在講趙覆舟幼時，活潑生動，而眼前的趙覆舟已然有了歷經時間的沉穩，尤其是面對那杯毒酒的從容，更是讓她心驚。
此刻，趙覆舟與天幕所說的小少年形象完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