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風波起 上
第一五七章 風波起 上
弘德殿裡,朱由校翻看著近期的奏摺和密報。
養心殿那邊的軍機處雖然運行的不錯,可弘德殿依舊是朱由校處理政務的重要地點。
尤其是廠衛的密報,都是在弘德殿整理分析後,才將能公開的列成簡報給養心殿送去。
今天的密報並不多,除了份葉向高的行程外,其他的都是些雞皮蒜毛的小事。
葉向高是年後從福清縣出發的,可現在快五月了,還是在路上走走停停。不是身體不適,就是道路不順,可實際上,卻是朝廷風波不斷,皇帝改革的措施一條連著一條,沒有摸清楚京城中的變化,葉向高不敢貿然入京。經過州縣會見地方賢達的時候,也只說好話,不做惡言。
看在他知情知趣的份上,朱由校才容忍他在路上晃來蕩去。
其實,對於葉向高,朱由校一直抱著矛盾的想法。
葉向高做過萬曆朝的首輔,又是泰昌帝選定的首輔人選,三朝元老、朝廷柱石的稱呼是妥妥的戴在了他身上。
加上他為官清廉,秉政練達,政治觀點又比較寬容,是極少數能被齊楚浙黨接受的東林黨大佬。
正是看到了這些,朱由校才抱著穩定大局、制衡李三才的想法請他出山。
可時過境遷,隨著自身地位的日益穩固,東林黨和齊楚浙黨又隱隱達成了某種默契,朱由校反而有了種擔心。
葉向高入京後,和李三才沆瀣一氣怎麼辦?
對朱由校的改革措施,葉向高到底是什麼態度?
可無論朱由校派去的人如何試探,葉向高這隻老狐狸都是滴水不漏。
想起自己的改革,朱由校不由的露出了一絲微笑。
毫無疑問,朱由校厚待勳貴,扶植勳貴勢力的方向是正確的。
隨著京畿地區海外貿易規模的日益擴大,漁政衙門已經成了拴在勳貴脖子上的韁繩。為了不被漁政衙門排斥在外,勳貴們不得不在朱由校的指揮棒下聽令行事,配合著將商稅繳納範圍一點點擴大。尤其是天津府、順天府和保定府等地,上繳的商稅數量已經逐步超過了田賦。
可以說,朱由校敢於推動軍事改革,不得不說是豐厚的商稅給的勇氣。
更重要的是,勳貴的圈子已經被打開了缺口,變成了半開放。為了能擠入勳貴圈子,很多人不得不向皇帝靠攏,以換取擠入勳貴圈子分羹的機會。
也許,可以趁機把直隸的水利修一修。
京城巴掌大的一塊地,卻聚集了大明大多數的脫產人口,周邊地區生產的糧食根本不夠龐大的官僚隊伍食用,為了滿足京中所需,更為了支援邊關,朝廷不得不加大漕運的數量。
可戶部郎中楊嗣昌的一份奏摺卻讓朱由校暴跳如雷,漕運上,每往京城運送一石糧食就要耗費三石,這麼高昂的運費,這麼不計成本的運輸已經讓他心疼不已,大罵白痴。可楊嗣昌還指出了一個隱患,隨著軍事改革的進行,原本負責漕運的衛所已經人心惶惶,若是不用軍隊,漕運的耗費還要增加一倍。
對於漕軍,朱由校傾向於把他們改編成廂軍,日後不再免費運輸糧食,而是以通州倉場收到的糧食總數給予路費。途中如果有損耗,就要按價賠償。作為補償,漕軍船隻以後可以開展其他經營業務,只要把稅銀交齊了,朝廷就不再幹涉。
可這樣的改革卻只能暫時擱置,三倍的運糧費用裡面肯定有很多利益瓜葛,在不能確保京城糧食安全的情況下,朱由校只能忍氣吞聲,以穩定漕運為首要目的。
可背地裡,朱由校卻讓陸成組織船隻,試探著從海路運輸糧食。為了讓南下運糧的船行少些麻煩,還把遮洋總的海圖給他們抄了一份。
遮洋總是國初主管海運的衙門,可如今卻已經變成了河運的一部分。
不過,朱由校並沒有恢復遮洋總海運功能的意圖。
在他看來,減少官衙設置,發展能控制的民間組織,小政府大社會才是發展的正途,能用商業手段達到目的的,就堅決不用行政命令。
當然,海運也有它自身的不足,尤其是在西洋人不斷在沿海肆掠的情況下,海運船隻承擔的風險很大,目前只不過是稍稍探水,摸清航道。朱由校真正的計劃,還是增強京畿地區自身的糧食生產。哪怕生產出來的都是番薯、玉米之類,也能緩解漕運的極大壓力。
正好京營改制後新建的廂軍還閒著,戶部銀庫裡面也有點存銀,朱由校就琢磨著趁機把直隸的水利修一修。
至於如何修,工部二百多年積攢的修河方案數不勝數,挑挑撿撿,總有適合的。
起身伸伸懶腰,打了個呵欠,朱由校起身向坤寧宮走去。至於翻閱完的奏摺密報,自然有魏朝親手收拾。
和漢唐時候不同,明代太監的權力完全來源於皇帝本身。所謂的司禮監只不過總管太監事務,只不過皇帝的授權才讓它權勢顯赫。現在朱由校擺明車馬讓司禮監退出朝政,就是有幾個內侍心中不滿也無濟於事。
至於王安、魏朝等人,他們的權勢來源於皇帝,只要朱由校還信任他們,司禮監和御膳房又有何區別。
所以,王安還代替皇帝參與大臣會議,魏朝還是朱由校的機要秘書,魏忠賢依舊掌管著東廠,其他的太監縱有不滿,也被壓制的死死的。
收拾完文牘,魏朝匆匆的趕上了皇帝,“萬歲爺,娘娘早上用了碗豆腐皮粥,吃了點點心,現在正在和寧妃娘娘說話。”自從劉朝壞了事,張嫣就求了朱由校,讓魏朝兼任了坤寧宮總管,讓他成了帝后面前的雙重紅人。雖然忙碌些,魏朝卻心甘情願。
朱由校點點頭,前幾天張嫣有些咳嗽,召了御醫才發現是懷孕了,剛剛懷孕不敢吃藥,就開了食譜調養,豆腐皮粥能緩減肺熱咳嗽,對妊娠熱嗽也很有療效。
朱由校安步當車,帶著魏朝順著甬道向西小殿走,邊走邊問,“朕不是讓皇后靜養嗎?寧妃去坤寧宮做什麼?”
寧妃就是鄭窈娘,在朱由校大婚之後就冊封了後宮,和她一起被冊封的還有佟穎兒,被冊封為順妃。兩人都是雜號,沒有得到貴淑德賢四大妃位,佟穎兒還好,鄭窈娘卻換了件屋子裡的擺設。
想到兩女之間的心結,朱由校不由的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