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5章 積木,書籤和白痴
無論變好還是變壞,神聖帝國的上層氛圍正在逐漸從超自然主義變成現實主義,從哲學和神學的興趣悄悄轉向那些從魔法和奧術中分支出來的“驗證學”,從對天堂的寄望和對地獄的恐懼,分割出一部分變成擴充知識和改善生活,越來越多有家庭背景和學術素養的人開始在紙上計算平衡方程,在桌上成堆的試驗器皿中低頭凝視,或者仰頭凝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在朱庇特城,盛裝打扮的時髦貴婦擁擠著去聽數學教授萊默爾的演講,購買昂貴的門票去欣賞迪威爾培育出來的植物園,連皇帝陛下都為二皇子和年幼的小公主安排了數位傳授天文學、機械和血液循環的宮廷講師。在這種潮流的洪水中,任何一位不想被主流排斥的成員都被裹挾其中。 所以當得知那個據說能夠輕鬆求出與圓等面積的正方形的博伊爾,一個被稱作當代最聰明人士、擁有最多貴族崇拜者的博學者會在格林斯潘家族私人花園進行一場趣味講解,哪怕那些對於“野蠻人”家主馬上要趕赴南方接任郡省行政長官並且兼職一個大軍團長職位十分腹誹的大貴族,都對家族內年輕子女的癲狂表現出足夠的理解,允許了他們的拜訪,名媛小姐們、沙龍女主人們都灑上柏蒂古蕊香水,有數學造詣的男性繼承人都夾著一本寫有數學疑問的筆記薄,紛紛來到格林斯潘那座風景優美的花園,“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博伊爾沒有讓他們失望,這位已經四十多歲卻依然英俊的金雀花最風流男人的演講繁雜卻縝密,表現出了對語法、邏輯、潮汐學、植物學和地質學等諸多領域的廣泛精通。 尤其當這個男人在演講末尾拿出三件還未送給朱庇特大帝的禮物:一本被黑皇帝撒克遜親自寫下古拉蘭語序言“Necfasestpropriusmortaliattingeredivos(任何人都不會被允許更接近了)”的《原理》,一幅比歷史上任何作品都要精密浩瀚的古典星圖,和一座可以在任何海域都精確計時的航海鍾,整座花園都開始陷入最狂熱的崇拜和追捧,花園中,從榮譽丘陵歸來後一直保持哀傷的哥倫王子終於露出笑意,王子身邊坐著與他關係相比大哥皇太子更親暱的妹妹,雷爾夫公主,一個才九歲的高貴女孩。 而帝國的未來皇冠主人,叔本華王子坐在略遠的位置上,身邊是帝國宴會上的月亮阿佛洛狄,她的親弟弟君士坦丁,東部大家族北奧武符的未來家主,加上一大批赤色果戈理平原上一同摘得勳章的貴族戰友,不管是人數還是聲勢都遠比孤單的哥倫王子要更浩大矚目,何況這裡原本還要加上帝國的驕陽,拿破崙大司祭,朱庇特城上流社會知道叔本華王子愛慕著阿佛洛狄小姐,而這位小姐卻似乎更喜歡那個英雄教士,對此,叔本華王子卻很快對拿破崙伸出了友誼之手,這為皇太子增添了許多美名。至於哥倫,只是因為榮譽丘陵和《十三》才被記住,但這不是個適合貴族宴會和高雅沙龍去興高采烈談論的話題,使得哥倫王子的知名度很有限,沒有辦法,這個王子的戰友幾乎全部陣亡,面容嬌柔氣質遠不如哥哥那般雄烈的殿下,投身軍隊,更像是個悲壯的冷笑話。 講座結束,博伊爾還是沒得空閒,穿梭在花園中,為神聖帝國的貴族們開解一些個困惑他們的難題,這類難題在才華和相貌一樣貨真價實的博伊爾眼中,並不棘手,但精通帝國語言的博伊爾依然會在解答疑惑後說上幾句語氣真誠的肯定言語,貴婦們帶來的問題大多來自家庭教授的手筆,但博伊爾不會揭穿,依然在她們的本子上寫下大串的公式,對於某些贈語和簽名要求,也都欣然接受,一個金雀花貴族,到哪裡都是貴族。一個下午,這個“學者中最英俊的男人,英俊男人中最博學的學者”就贏得了神聖帝國的厚愛。 “君士坦丁,你對格林斯潘的愛麗絲小姐有想法?”叔本華王子調侃好朋友君士坦丁,與這個奧格斯歌城魔法天才認識,是因為他是心中女神的弟弟,但熟悉以後,就發現這個火炬裡的怪胎是個稱職而且風趣的貴族繼承人,然後在赤色果戈理平原上,年輕的貴族魔法師表現出無限接近大騎士的作戰實力,以及數次在慘烈的小規模戰役中保護了叔本華王子,兩人終於結下真正的友誼,而不只是皇室成員與大貴族之間的應酬。 不遠處,這座花園的女主人,一位氣質優雅的小姐正在向博伊爾請求學術問題,博伊爾第一次遇到需要費神的難題,神情格外專注,名媛的幾個親哥哥,分工明確,一個死死盯著博伊爾,這個客人要是敢流露出半點對妹妹的不良企圖,就拖到後花園痛打一頓,其餘幾位都站成一圈,把那些個希望接近野蠻人最閃耀珍珠的傢伙攔在外面,用類似“我妹妹不喜歡臉上抹粉的娘娘腔”“我妹妹不喜歡體重沒有達到一百五十磅的瘦子”蹩腳理由拒絕他們的私人邀請,讓無數對格林斯潘鉅額嫁妝的適齡青年惋惜嘆息,而且他們的確對愛麗絲小姐一見鍾情了,她與許多朱庇特名媛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恬靜而動人,驕傲卻不傲慢,這太新鮮了。 有一頭耀眼金髮的君士坦丁微笑道:“如果是在赤色果戈理見到這樣的優秀姑娘,我可就要去搶了,可惜是在野蠻人的花園。” 叔本華王子輕聲笑道:“沒事,就算你現在去搶,我也會捲起袖管,跟你一起動粗。不過事先說好,我負責給你扛走姑娘,姑娘那幾個跟野蠻人一樣健壯的哥哥,可就要你自己收拾。” 阿佛洛狄笑了笑,很高興弟弟和叔本華王子成了真正的朋友。 “連我都羨慕這位小姐以後的嫁妝啊。”叔本華王子呵呵笑道,對於納入圈子的朋友,他一直很直白誠懇。他對博伊爾的演講沒有太多好奇,只是藉機會象徵性地對格林斯潘家族表達自己的友善,身為帝國皇太子,最接近父親的一小撮人,叔本華比誰都知道皇帝陛下最信賴誰,這次赤色果戈理平原戰爭一結束,丟勒伯爵死於被官方掩飾住秘密的刺殺,原來的行政長官羅伯特“主動”上交了辭職信,父親馬上就開始召見格林斯潘的家主,除了將那個位於帝國行政長官序列第一位的權勢位置賜予野蠻人,並且將老基督山將軍的兩支軍團之一交給了野蠻人,這項決議,無人膽敢反駁。 至於另外一支大軍團的指揮權,這半年內進行了無數眼花繚亂的宮廷和郡省操作,最終結果跌破眼鏡,大軍團長是一位毫無帝都背景的軍團長,出身於一個地方性的中等貴族,但兩位副指揮官,則有意思了,一位是隆美爾,赤色果戈理正面戰場上最讓泰坦人仇恨的戰爭狂人,正是這個上一屆鐵橡樹徽章獲得者,挫敗了泰坦上帝之鞭的最激烈攻勢,戰場尾聲,隆美爾手下的中等指揮官全員戰死,他身上的傷痕讓數撥白袍牧師當場流下眼淚,這位軍人,半昏迷狀態地躺在擔架上接受了第二枚鐵橡樹徽章! 另一位大軍團副指揮官竟然是龐培家族的尼祿,那個在赤色果戈理戰場沒有受過一點傷也沒有拿過一次長槍的花花公子?帝國只能偷偷將所有理由歸結為這混賬小子有個鷹派領袖的父親。 相比之下,違規擔任帝國要職的格林斯潘就不那麼受到非議,帝國的批評聲一股腦丟給了龐培,據說連與龐培侯爵關係一樣很好的軍相都向皇帝陛下提出書面抗議,但這並沒有能夠改變結局。 少年時代便說出“世界上最偉大的工具是數學,上帝是一位數學家”這種名言的博伊爾,看著愛麗絲小姐本子上的一串簡短文字,竟陷入了漫長的沉思,喃喃自語:“把一個數的三次方分成兩個數三次方的和,一個四次冪分成兩個四次冪之和,或者一般地將一個高於二次的冪分成兩個同次冪之和,這是可能還是不可能的?” 博伊爾眼神逐漸從迷茫轉嚮明亮,抬頭讚歎道:“愛麗絲小姐,我現在只能說是這個猜想的答案是‘不可能’,但詳細無誤的證明過程,極有可能是我餘生二三十年時間內付出最多精力的一道難題,但同時也是最大的樂趣所在,我不得不說,您是一位真正的啟發者,即便是在拜佔奧教廷的科技廳,也沒有讓給出如此有益於我思考的問題。我可能要在您的家族多逗留一段時間了,希望愛麗絲小姐能夠原諒我的打擾,因為每當我有所收穫,就會忍不住向您炫耀一番,哈哈。” 愛麗絲小姐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樂意至極。” 博伊爾輕聲道:“這個猜想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夠被我證明,我就冠上‘格林斯潘小姐猜想’的名字!愛麗絲小姐,以後誰再說格林斯潘家族粗野無知,博伊爾第一個反駁他!” 愛麗絲小姐笑容燦爛。 她的幾位騎士哥哥則更興奮,心中所想大概是這些:“看吧,我們的妹妹就是這樣完美”,然後變成:“誰敢冒充騎士翻牆攀爬到妹妹的花園,直接剁成肉醬餵狗!”最後就成了:“我們要一絲不苟如巨龍繼續守護單純的妹妹,她就是我們唯一的公主!” 愛麗絲小姐站在人聲沸騰的花園,突然有些寂寞,那個記載猜想的本子已經被博伊爾當做瑰寶接走,而通過書信來往答應她那個請求,即猜想的真正提出者,還在白象城堡瞭望廳才可以看到的黑天鵝湖。 對花園一切愛慕和垂涎視線都漠不關心的她突然笑了,這位即將跟隨父親和家族一同前往帝國南部邊境的小姐悄聲道:“‘奧古斯丁猜想’,真好聽呀。” 帝都在喧囂中一個個充滿懸唸的結果終於慢慢浮出水面,有人暗喜,有人咒罵,有人旁觀,但瑪索郡的黑天鵝湖,始終靜謐安詳,只是這份平靜表面之下,是壓抑,暴躁,和奮鬥。 剛剛被秩序長送了個“公雀”綽號的路易管家現在很有滿足感,他站在四層競技場的底層,這裡關押了很多即將被丟到外面鬥獸場競技的泰坦俘虜騎士,黑暗物種,異端魔法師,甚至還有專門為貴族老爺準備的幾樣餐點,相信瑪索郡的全部有錢人都會為此癲狂和幸福,路易站在一座牢籠前,裡面關押著一頭在瑪索郡迷路的伯爵長生種,聽說拒絕了秩序長的好意,拒絕為詩呢歌獻出忠誠和服務,就是這個下場了,路易望著那頭單對單情況下可以撕裂一百個自己的強大物種,招了招手,示意“廚師”們可以動手了,一名骨骸騎士走入,從長生種腿上割下一塊肉,丟出來後,馬上就有人放在一隻烤爐上“烹飪”,長生種的肌肉脫離身體後,依然擁有令人畏懼的生命力,路易是在圖書館從羊角實驗室出版的一套百科書籍上得知這一點,充滿求知慾和驗證欲的“公雀”馬上坐不住,當他第一次看到肌肉在烤爐上“像精靈般跳舞”,他就愛上了這份景象,幾乎每天都要來這裡“取景”。 路易一邊看著舞曲,一邊伸手取暖,這座關押著眾多他“心愛寵物”的地下監獄,實在是陰冷了點,但他很喜歡在方方面面為秩序長設想,競技場已經用去太多凱撒金幣,再要求改善監獄狀況,太奢侈了,現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