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九章 當殿辭官

天唐錦繡·公子許·2,544·2026/3/23

第兩千零九章 當殿辭官 群臣看著爭鋒相對、爭執不下的兩人,發覺局勢有些出乎預料。 中書令清廉持正,按理說不應附和陛下這番越級晉位妃嬪之舉;劉祥道雖是御史大夫,可素來被視為陛下之“鷹犬”,理應與陛下同一陣線,全力支援…… 現在卻徹底反轉,令人目不暇給。 劉洎指責外臣不應幹預後宮,是否晉位妃嬪乃陛下家事,陛下自可一言而決;劉祥道則指斥天家無私事,即便晉位妃嬪也應依照規矩不可越級,否則壞了規矩、遺禍無窮,甚至影響朝野上下之輿論。 都是學富五車的飽學之士,朝堂之上對噴,各自引經據典、伶牙俐齒,一時間不相上下、難分軒輊。 御座上的李承乾面色極其難看,因為劉祥道的“反水”,局勢有隱隱脫離掌控的跡象。 強忍著憤怒,他拍了拍面前的案几,正在爭吵中的兩人馬上閉嘴,躬身一揖,略微後退一步。 李承乾指了指房俊:“越國公對此有何意見?” 房俊起身,出列,一揖及地。 直起腰身,緩緩道:“啟稟陛下,微臣認為此事絕不可行。” 朝堂上愈發鴉雀無聲。 李承乾面色不變,淡然道:“說來聽聽。” “喏!” 房俊應諾,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微臣鬥膽請問陛下,今日冊封沈婕妤為昭儀,那麼明日若沈婕妤誕下子嗣,是否又要冊封妃位?” 此言一出,原本落針可聞的大殿上彷彿飛來一群蒼蠅,“嗡嗡”聲瞬間響起,大臣們瞪著眼睛,相互交頭接耳、議論紛紜。 朝野上下,反對晉升昭儀者之理由各種多樣,但贊同的原因只有一個——東宮不穩,方能火中取粟、謀求利益。 現如今東宮班底穩固,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皆被房俊一黨牢牢把持,可以想見等到未來太子登基,重用的必然是這些潛邸之臣,旁人豈能不眼熱? 既然東宮插不進去,那換一個太子豈不是大家都有機會了? 至於劉洎,則完全是在投機…… 誰都能意識到陛下越級晉升沈婕妤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誕下皇子之後,順勢晉升妃位,甚至更進一步直接冊封貴妃,與皇后分庭抗禮,為即將誕生的皇子爭取更高的地位。 陛下當如何面對房俊的詢問? 李承乾面色陰鬱,太陽穴處的青筋蚯蚓一般猙獰扭曲,只不過與群臣距離稍遠、大殿內光線又有些暗,並不曾被人看見。 但在御座側後方的王德卻看得清清楚楚,心驚膽顫之下,為房俊捏了把汗。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雖然不至於殺人、也殺不了房俊,可天子的雷霆之怒也不是那麼容易生受。 面對房俊咄咄逼人、毫不退讓的目光,李承乾強抑怒火,咬著牙根,緩緩道:“未來的事,誰又能清楚?不過假若沈婕妤當真誕下皇子,便是有大功於社稷,再度晉位,不也是順理成章麼?再者,婕妤也好、昭儀也罷,皆乃朕之妻妾,朕的家事難道朕還做不得主?” 房俊笑起來,白牙在大殿兩側燭光映照之下閃爍寒光:“陛下貴為天子,手執日月、富有四海,陛下即天下、天下即陛下,故而天家無私事!” 頓了一頓,續道:“陛下若因沈婕妤誕下皇子予以嘉獎,倒也無妨,可如今只是懷孕,便所謂有功於國,要越級晉位,他日誕下皇子更是有功於社稷,還要越級晉位……一件事,怎能算兩樁功呢?” 李承乾素來知曉房俊看似憨厚、實則伶牙俐齒,想當年滿朝文武攻訐彈劾之下尚能舌戰蓮花、獨戰群雄,他又豈是對手? 聽聽,制定國策的時候,說什麼“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現在則說什麼“皇帝即天下,天家無私事”,正話反話都讓他說了,怎麼說都有理。 雙標狗! 所以根本不與房俊糾纏這些旁枝末節,沉聲道:“朕受命於天,君臨帝國,卻從不曾有片刻散漫懈怠之心,夙興夜寐、勵精圖治,誓要與諸位愛卿將太宗皇帝打下來的這錦繡河山千秋萬載的傳承下去,將這煌煌盛世長長久久、永無止歇,讓天下萬民皆勞有所得、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後宮之內,更是久不曾添入美人,歷朝歷代之帝王,勤勉自制如朕者,又有幾人?” 群臣靜默下去。 從私德而論,李承乾確實少有人及,掌握天下至尊之權力,卻並未沉湎於酒色嬉樂之中,而是殫精竭慮、勤於政務,單只是這一點便足矣碾壓諸多帝王。 無可指摘。 李承乾情緒醞釀到位,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目含光、面容鐵青:“如今不過是將一位懷孕之婕妤晉升為昭儀,爾等大臣便群情激憤,彷彿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一般!在爾等眼中,可還將朕視為大唐皇帝,視為爾等之君上?!” 這番話,可謂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堂堂一國之君,被臣子逼到如此份兒上,含怒忍辱、悲憤難當,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皇帝遭受這般欺凌?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滿殿文武大臣,齊齊告罪,離座而起,跪伏於地。 然而大殿之中,仍有一人卓然而立。 李承乾怒視房俊。 真就一點顏面也不給、半步也不退?! 房俊躬身,一揖及地:“請陛下承諾,無論將來沈婕妤是否誕下皇子,皆止步於昭儀,否則,微臣不能奉詔!” 群臣譁然。 古之權臣,又有幾人這般威凌君上、欺壓皇權?! 真是膽大包天! 難道當真政治生涯與身家性命就如此都綁縛於東宮之上? 御座之上,李承乾臉色由青轉紅,怒火填膺、睚眥欲裂,一雙手狠狠抓著案几邊角,指節泛白、青筋暴突,恨不能抽出一把寶劍從這御座一躍而下,將此獠手刃於這太極殿上! “太尉慎重!你可知在作甚?!” 劉洎急忙上前。 房俊卻理都不理他,目光直視御座之後的李承乾:“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後宮、東宮亦是如此。宗祧承繼、祖宗法度,之所以延續幾千年自有其合理之處,豈能動輒更易、廢立?陛下如今君臨天下、口含天憲,卻難道忘卻昔日儲位動盪、國本動搖之兇惡?” 李承乾語氣冰冷:“朕從未說過易儲之言,心中亦未曾有過此念,太尉此言,含血噴人了。” 房俊跪伏於地,將頭上的幞頭摘下放在一旁,以首頓地:“若如此,的確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責難免。不過,也請陛下記住今日之言,勿使國本動盪、社稷飄搖,導致帝國元氣損毀在這內宮權變之中。” 言罷,再度頓首:“微臣請辭官職,致仕告老。” 群臣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以房俊今時今日之權勢、地位、資歷,縱然在這太極殿上對陛下咄咄相逼,陛下怒火填膺卻也拿他沒法,畢竟房俊的出發點是未雨綢繆、力保東宮,算是政治正確。 無論如何,李承乾都不敢承認生有易儲之心。 可房俊卻以辭官之舉來表達忠義之心,以此全了李承乾的顏面…… 那可是尚書僕射啊,人臣之極致、權力之巔峰! 不知多少官員混跡一生亦未能登閣拜相…… 當真說辭就辭嗎?! 還是以退為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承乾,等待聖裁。

第兩千零九章 當殿辭官

群臣看著爭鋒相對、爭執不下的兩人,發覺局勢有些出乎預料。

中書令清廉持正,按理說不應附和陛下這番越級晉位妃嬪之舉;劉祥道雖是御史大夫,可素來被視為陛下之“鷹犬”,理應與陛下同一陣線,全力支援……

現在卻徹底反轉,令人目不暇給。

劉洎指責外臣不應幹預後宮,是否晉位妃嬪乃陛下家事,陛下自可一言而決;劉祥道則指斥天家無私事,即便晉位妃嬪也應依照規矩不可越級,否則壞了規矩、遺禍無窮,甚至影響朝野上下之輿論。

都是學富五車的飽學之士,朝堂之上對噴,各自引經據典、伶牙俐齒,一時間不相上下、難分軒輊。

御座上的李承乾面色極其難看,因為劉祥道的“反水”,局勢有隱隱脫離掌控的跡象。

強忍著憤怒,他拍了拍面前的案几,正在爭吵中的兩人馬上閉嘴,躬身一揖,略微後退一步。

李承乾指了指房俊:“越國公對此有何意見?”

房俊起身,出列,一揖及地。

直起腰身,緩緩道:“啟稟陛下,微臣認為此事絕不可行。”

朝堂上愈發鴉雀無聲。

李承乾面色不變,淡然道:“說來聽聽。”

“喏!”

房俊應諾,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微臣鬥膽請問陛下,今日冊封沈婕妤為昭儀,那麼明日若沈婕妤誕下子嗣,是否又要冊封妃位?”

此言一出,原本落針可聞的大殿上彷彿飛來一群蒼蠅,“嗡嗡”聲瞬間響起,大臣們瞪著眼睛,相互交頭接耳、議論紛紜。

朝野上下,反對晉升昭儀者之理由各種多樣,但贊同的原因只有一個——東宮不穩,方能火中取粟、謀求利益。

現如今東宮班底穩固,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皆被房俊一黨牢牢把持,可以想見等到未來太子登基,重用的必然是這些潛邸之臣,旁人豈能不眼熱?

既然東宮插不進去,那換一個太子豈不是大家都有機會了?

至於劉洎,則完全是在投機……

誰都能意識到陛下越級晉升沈婕妤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誕下皇子之後,順勢晉升妃位,甚至更進一步直接冊封貴妃,與皇后分庭抗禮,為即將誕生的皇子爭取更高的地位。

陛下當如何面對房俊的詢問?

李承乾面色陰鬱,太陽穴處的青筋蚯蚓一般猙獰扭曲,只不過與群臣距離稍遠、大殿內光線又有些暗,並不曾被人看見。

但在御座側後方的王德卻看得清清楚楚,心驚膽顫之下,為房俊捏了把汗。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雖然不至於殺人、也殺不了房俊,可天子的雷霆之怒也不是那麼容易生受。

面對房俊咄咄逼人、毫不退讓的目光,李承乾強抑怒火,咬著牙根,緩緩道:“未來的事,誰又能清楚?不過假若沈婕妤當真誕下皇子,便是有大功於社稷,再度晉位,不也是順理成章麼?再者,婕妤也好、昭儀也罷,皆乃朕之妻妾,朕的家事難道朕還做不得主?”

房俊笑起來,白牙在大殿兩側燭光映照之下閃爍寒光:“陛下貴為天子,手執日月、富有四海,陛下即天下、天下即陛下,故而天家無私事!”

頓了一頓,續道:“陛下若因沈婕妤誕下皇子予以嘉獎,倒也無妨,可如今只是懷孕,便所謂有功於國,要越級晉位,他日誕下皇子更是有功於社稷,還要越級晉位……一件事,怎能算兩樁功呢?”

李承乾素來知曉房俊看似憨厚、實則伶牙俐齒,想當年滿朝文武攻訐彈劾之下尚能舌戰蓮花、獨戰群雄,他又豈是對手?

聽聽,制定國策的時候,說什麼“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現在則說什麼“皇帝即天下,天家無私事”,正話反話都讓他說了,怎麼說都有理。

雙標狗!

所以根本不與房俊糾纏這些旁枝末節,沉聲道:“朕受命於天,君臨帝國,卻從不曾有片刻散漫懈怠之心,夙興夜寐、勵精圖治,誓要與諸位愛卿將太宗皇帝打下來的這錦繡河山千秋萬載的傳承下去,將這煌煌盛世長長久久、永無止歇,讓天下萬民皆勞有所得、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後宮之內,更是久不曾添入美人,歷朝歷代之帝王,勤勉自制如朕者,又有幾人?”

群臣靜默下去。

從私德而論,李承乾確實少有人及,掌握天下至尊之權力,卻並未沉湎於酒色嬉樂之中,而是殫精竭慮、勤於政務,單只是這一點便足矣碾壓諸多帝王。

無可指摘。

李承乾情緒醞釀到位,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目含光、面容鐵青:“如今不過是將一位懷孕之婕妤晉升為昭儀,爾等大臣便群情激憤,彷彿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一般!在爾等眼中,可還將朕視為大唐皇帝,視為爾等之君上?!”

這番話,可謂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堂堂一國之君,被臣子逼到如此份兒上,含怒忍辱、悲憤難當,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皇帝遭受這般欺凌?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滿殿文武大臣,齊齊告罪,離座而起,跪伏於地。

然而大殿之中,仍有一人卓然而立。

李承乾怒視房俊。

真就一點顏面也不給、半步也不退?!

房俊躬身,一揖及地:“請陛下承諾,無論將來沈婕妤是否誕下皇子,皆止步於昭儀,否則,微臣不能奉詔!”

群臣譁然。

古之權臣,又有幾人這般威凌君上、欺壓皇權?!

真是膽大包天!

難道當真政治生涯與身家性命就如此都綁縛於東宮之上?

御座之上,李承乾臉色由青轉紅,怒火填膺、睚眥欲裂,一雙手狠狠抓著案几邊角,指節泛白、青筋暴突,恨不能抽出一把寶劍從這御座一躍而下,將此獠手刃於這太極殿上!

“太尉慎重!你可知在作甚?!”

劉洎急忙上前。

房俊卻理都不理他,目光直視御座之後的李承乾:“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後宮、東宮亦是如此。宗祧承繼、祖宗法度,之所以延續幾千年自有其合理之處,豈能動輒更易、廢立?陛下如今君臨天下、口含天憲,卻難道忘卻昔日儲位動盪、國本動搖之兇惡?”

李承乾語氣冰冷:“朕從未說過易儲之言,心中亦未曾有過此念,太尉此言,含血噴人了。”

房俊跪伏於地,將頭上的幞頭摘下放在一旁,以首頓地:“若如此,的確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責難免。不過,也請陛下記住今日之言,勿使國本動盪、社稷飄搖,導致帝國元氣損毀在這內宮權變之中。”

言罷,再度頓首:“微臣請辭官職,致仕告老。”

群臣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以房俊今時今日之權勢、地位、資歷,縱然在這太極殿上對陛下咄咄相逼,陛下怒火填膺卻也拿他沒法,畢竟房俊的出發點是未雨綢繆、力保東宮,算是政治正確。

無論如何,李承乾都不敢承認生有易儲之心。

可房俊卻以辭官之舉來表達忠義之心,以此全了李承乾的顏面……

那可是尚書僕射啊,人臣之極致、權力之巔峰!

不知多少官員混跡一生亦未能登閣拜相……

當真說辭就辭嗎?!

還是以退為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承乾,等待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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