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零章 大勢湯湯

天唐錦繡·公子許·3,105·2026/3/23

第二二八零章 大勢湯湯 蘇皇后聞聽,略有猶豫:“因太子乃正朔,眾望所歸,故而郡王一力支援?” 這本是她一直以為的正確答案,但現在卻顯得極不自信。 連陛下都生出易儲之心,又如何指望臣子們奉行所謂的“正朔”? 房俊笑了笑道:“當年玄武門之變前,正朔乃太子李建成,郡王卻毫不猶豫的全力支援太宗皇帝……在郡王這樣的梟雄面前哪有什麼正朔?誰贏誰就是正朔,誰輸誰就是反賊。”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古往今來概莫如是。 所謂“崔杼弒君”之典故,正因其極為稀有才世代相傳。 一個“居其位、謀其政”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被一直傳頌,豈不恰恰說明這件事很是反常? 蘇皇后不解,試探著問道:“那是因為郡王認定太子終能上位?” 房俊丫頭:“郡王非是吾等抱有政治理念,以他的地位、資歷、功勳,未來誰人繼承大統又有什麼幹係?” 抱有政治上的野心才會甘冒奇險去博取一個從龍之功,李孝恭已經位極人臣、且無自己的政治主張,哪會在意未來皇帝是哪一個? 還能從郡王晉為親王不成? 以大唐的勳爵宗親管理制度,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蘇皇后一臉茫然,以她的政治智慧難以揣摩其中深意,見房俊提出問題之後優哉遊哉的喝茶,頓時心中暗恨:“太尉是在我這個婦道人家面前顯擺你的能力?” 房俊隨口道:“能力不是拿來顯擺的,而是要真刀真槍展示出來讓人感受得到……呃,皇后誤會,微臣不是那個意思!” 蘇皇后白皙的面容泛起紅暈,又羞又怒,咬著銀牙道:“那你來說說你是哪個意思?” 什麼“真刀真槍讓人感受得到”…… 這什麼虎狼之詞! 雖然本宮對你有過承諾,卻也不能這般容你褻瀆! 房俊尷尬極了:“一時口誤讓皇后誤會,是微臣之過……咱們言歸正傳!” 蘇皇后一雙美眸狠狠瞪了他一會兒,這才嬌哼一聲,撇過頭去。 “咳咳……郡王之所以支援東宮,是因為他心裡害怕。” 這話頓時勾起皇后的不解,她轉過頭,如玉面容仍殘留一份紅暈,詫異道:“這話從何說起?” 早在太宗皇帝之時,便已經對李孝恭之地位、功勳予以“蓋棺定論”,言其乃“宗室第一功臣”,放眼宗室之內無人能出其右。 時至今日,當初可以與李孝恭掰一掰手腕的貞觀勳臣早已凋零,餘下者即便是號稱“軍方第一人”的李勣也難以撼動其地位,房俊更是資歷欠缺、差之遠矣。 便是陛下對李孝恭種種行為有所不滿也只能聽之任之,連一句重話都不能說,更別說太子了。 這天下還能有誰讓李孝恭害怕? 房俊道:“郡王自是百無禁忌,但他的子孫卻未必。” 蘇皇后雖然政治天賦不足,卻是個聰慧的女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言中之意。 李孝恭在意的是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且不說歷史上那些個王朝,單只是大唐一朝,立國不過數十年時光,宗室之內已經有多少勳爵被廢黜、多少血脈遭絕嗣?李孝恭固然百無禁忌,可他的子孫哪有他這樣的地位、功勳去保證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蘇皇后猶豫一下,依舊不解:“可這種事誰能給他做出保證?” 所謂伴君如伴虎,越是接近權力中樞就越是要面臨權力結構的巨大震盪,每一次震盪都有可能導致權力結構的重塑,連皇權都有可能在兵變之中傾覆,更何況區區一座郡王府? 即便是皇帝親口承諾也不能作數。 房俊則反問:“皇后以為,能夠影響到一座郡王府傳承的最大危險來自於何處?” 蘇皇后一愣,有些回過味兒來,試探著回答:“是……皇權?” 房俊頷首:“正是在至高無上、金口御言、生殺予奪的皇權。” 奉公守法、忠君愛國、傳承有序……這些都不足以確保一座郡王府的周全,因為在這一切在之上,還有更為高高在上的皇權。 皇權可以蔑視世間一切規則,謹守門戶、子弟本分也好,忠君愛國、仁善為本也罷,最終都抵不過皇權的一份諭令、一道聖旨, 爵位、財富、權力、傳承……所有的一切,都在皇權一念之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蘇皇后終於明白房俊的意思,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房俊,俏臉嚴肅:“所以郡王之所以支援東宮,因為也希望皇權得到限制?” 房俊道:“確切的說,郡王以及不少宗室也認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一切依照律法而行,而不是皇權之一言即可生殺予奪。”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前提,在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之時固然也要依照律法予以處罰,但庶民在未犯法之時,任何人不能僭越律法對其予以處罰。 簡而言之可以用四個字予以概括——王在法下。 至高無上的不再是皇權,而是法律。 法律是一切行為之準則,有規有矩、可視可見,只要我不觸犯法律無人可以懲罰於我。 皇權則不同,生死榮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間。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捨棄、任何事都可以施行。 就連明君亦能因為所謂的“顧全大局”犧牲掉某些人、無視於道理,更何況若是一個昏君、甚至暴君呢?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生死榮辱被皇權捏在手裡,即便是享受特權最多的宗室也一樣。 蘇皇后俏臉煞白:“所以……你們之所以支援太子,是要將太子推上皇位之後限制其權力,使其成為任憑你們操弄的傀儡?象兒那般崇拜、敬重於你,然而你卻只是為了利用他去達成你們所謂的理想?” 房俊默然。 若說心中無愧是不可能的,李象的確對他如師如父、孺慕敬重,從李象開始限制皇權對他來說的確不公平…… “皇后應當明白,連河間郡王這樣的宗室柱石都開始意識到皇權之危害,更何況是天下人?盛世之日,本就是皇權衰頹之時,當所有人都懾服於皇權威壓之下惶惶不可終日,反抗自然最為強烈。這是大勢,而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股大勢乃是他一手締造,但是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即便是他試圖阻擋也如螳臂當車。 蘇皇后面色青白、心亂如麻。 她不懂這天下政治,但房俊那一句“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卻聽得明明白白…… 但她亦是個有主意的,縱使皇權削弱、類似傀儡,可說到底也得讓太子先坐穩儲君的位置、將來登上皇位再說吧? 倘若如今便被廢黜,太子與她這個皇后怕是活不了三兩年,房俊再是權傾朝野也不可能將手伸入宮內,天底下哪裡還有人在乎她們母子的死活? 遂千嬌百媚的橫了房俊一眼,泫然若泣:“罷了罷了,本宮這輩子怕是都要被二郎欺負了。” 房俊:“……” ***** 房府,花廳。 明亮的玻璃窗外風雪肆虐,廳內綠樹紅花、春意盎然。 因後宅內眷時常在此小聚、聊天,故而房玄齡輕易不會來到此間,以免相見尷尬。今日房俊自宮內返回,用過晚膳之後便邀請父親來此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 房玄齡喝了一口紅茶,品味一番,讚道:“這個茶好,芳香馥郁、入喉順滑,且茶性溫和、宜養生之道,比較適合我們這些老年人。只是這茶葉觀之條索粗壯、色澤烏黑,卻不知是如何製成?” “此茶工藝極為複雜,一時之間敘說不清,要點在於發酵、烘培,與龍井全然不同。” 房玄齡又喝了一口茶水,抬頭看著自己兒子:“茶葉古已有之,然而從未有人發散這些奇思妙想,偏偏你卻能夠於平凡之中另闢蹊徑。” 房俊笑著道:“所謂一理明則百理通,天下萬物自有其本源屬性,只需順其屬性加以研發自可推陳出新、有所精進。火藥如此,冶鐵如此,製茶亦是如此。此正是格物致知之妙也,亦是我所作《物理》《化學》等學科之本源。” 房玄齡語氣頗為感慨:“道理放在那裡,很多人看得到、看得懂,但是能夠如你這般返璞歸真、究其本源者,又有幾人?只此一項,我不如你。” 房俊有些受寵若驚,趕緊執壺給父親斟茶:“父親如此一說,孩兒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儒家習俗在家庭之中所展示的極為重要一條,便是“嚴父慈母”,似房玄齡這等當世大儒,無論自己的兒女取得何等樣的成績、心中又是何等樣的寬慰、欣喜,等閒絕不會述之於口。 如此褒揚,屬實難得。 房玄齡笑道:“你做得好就該受到表揚,我又何必板著臉非得挑毛病訓斥幾句彰顯身為人父之權威?有功則獎、有過則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先賢早已總結出來的道理,為父又豈能不遵?”

第二二八零章 大勢湯湯

蘇皇后聞聽,略有猶豫:“因太子乃正朔,眾望所歸,故而郡王一力支援?”

這本是她一直以為的正確答案,但現在卻顯得極不自信。

連陛下都生出易儲之心,又如何指望臣子們奉行所謂的“正朔”?

房俊笑了笑道:“當年玄武門之變前,正朔乃太子李建成,郡王卻毫不猶豫的全力支援太宗皇帝……在郡王這樣的梟雄面前哪有什麼正朔?誰贏誰就是正朔,誰輸誰就是反賊。”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古往今來概莫如是。

所謂“崔杼弒君”之典故,正因其極為稀有才世代相傳。

一個“居其位、謀其政”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被一直傳頌,豈不恰恰說明這件事很是反常?

蘇皇后不解,試探著問道:“那是因為郡王認定太子終能上位?”

房俊丫頭:“郡王非是吾等抱有政治理念,以他的地位、資歷、功勳,未來誰人繼承大統又有什麼幹係?”

抱有政治上的野心才會甘冒奇險去博取一個從龍之功,李孝恭已經位極人臣、且無自己的政治主張,哪會在意未來皇帝是哪一個?

還能從郡王晉為親王不成?

以大唐的勳爵宗親管理制度,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蘇皇后一臉茫然,以她的政治智慧難以揣摩其中深意,見房俊提出問題之後優哉遊哉的喝茶,頓時心中暗恨:“太尉是在我這個婦道人家面前顯擺你的能力?”

房俊隨口道:“能力不是拿來顯擺的,而是要真刀真槍展示出來讓人感受得到……呃,皇后誤會,微臣不是那個意思!”

蘇皇后白皙的面容泛起紅暈,又羞又怒,咬著銀牙道:“那你來說說你是哪個意思?”

什麼“真刀真槍讓人感受得到”……

這什麼虎狼之詞!

雖然本宮對你有過承諾,卻也不能這般容你褻瀆!

房俊尷尬極了:“一時口誤讓皇后誤會,是微臣之過……咱們言歸正傳!”

蘇皇后一雙美眸狠狠瞪了他一會兒,這才嬌哼一聲,撇過頭去。

“咳咳……郡王之所以支援東宮,是因為他心裡害怕。”

這話頓時勾起皇后的不解,她轉過頭,如玉面容仍殘留一份紅暈,詫異道:“這話從何說起?”

早在太宗皇帝之時,便已經對李孝恭之地位、功勳予以“蓋棺定論”,言其乃“宗室第一功臣”,放眼宗室之內無人能出其右。

時至今日,當初可以與李孝恭掰一掰手腕的貞觀勳臣早已凋零,餘下者即便是號稱“軍方第一人”的李勣也難以撼動其地位,房俊更是資歷欠缺、差之遠矣。

便是陛下對李孝恭種種行為有所不滿也只能聽之任之,連一句重話都不能說,更別說太子了。

這天下還能有誰讓李孝恭害怕?

房俊道:“郡王自是百無禁忌,但他的子孫卻未必。”

蘇皇后雖然政治天賦不足,卻是個聰慧的女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言中之意。

李孝恭在意的是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且不說歷史上那些個王朝,單只是大唐一朝,立國不過數十年時光,宗室之內已經有多少勳爵被廢黜、多少血脈遭絕嗣?李孝恭固然百無禁忌,可他的子孫哪有他這樣的地位、功勳去保證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蘇皇后猶豫一下,依舊不解:“可這種事誰能給他做出保證?”

所謂伴君如伴虎,越是接近權力中樞就越是要面臨權力結構的巨大震盪,每一次震盪都有可能導致權力結構的重塑,連皇權都有可能在兵變之中傾覆,更何況區區一座郡王府?

即便是皇帝親口承諾也不能作數。

房俊則反問:“皇后以為,能夠影響到一座郡王府傳承的最大危險來自於何處?”

蘇皇后一愣,有些回過味兒來,試探著回答:“是……皇權?”

房俊頷首:“正是在至高無上、金口御言、生殺予奪的皇權。”

奉公守法、忠君愛國、傳承有序……這些都不足以確保一座郡王府的周全,因為在這一切在之上,還有更為高高在上的皇權。

皇權可以蔑視世間一切規則,謹守門戶、子弟本分也好,忠君愛國、仁善為本也罷,最終都抵不過皇權的一份諭令、一道聖旨,

爵位、財富、權力、傳承……所有的一切,都在皇權一念之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蘇皇后終於明白房俊的意思,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房俊,俏臉嚴肅:“所以郡王之所以支援東宮,因為也希望皇權得到限制?”

房俊道:“確切的說,郡王以及不少宗室也認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一切依照律法而行,而不是皇權之一言即可生殺予奪。”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前提,在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之時固然也要依照律法予以處罰,但庶民在未犯法之時,任何人不能僭越律法對其予以處罰。

簡而言之可以用四個字予以概括——王在法下。

至高無上的不再是皇權,而是法律。

法律是一切行為之準則,有規有矩、可視可見,只要我不觸犯法律無人可以懲罰於我。

皇權則不同,生死榮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間。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捨棄、任何事都可以施行。

就連明君亦能因為所謂的“顧全大局”犧牲掉某些人、無視於道理,更何況若是一個昏君、甚至暴君呢?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生死榮辱被皇權捏在手裡,即便是享受特權最多的宗室也一樣。

蘇皇后俏臉煞白:“所以……你們之所以支援太子,是要將太子推上皇位之後限制其權力,使其成為任憑你們操弄的傀儡?象兒那般崇拜、敬重於你,然而你卻只是為了利用他去達成你們所謂的理想?”

房俊默然。

若說心中無愧是不可能的,李象的確對他如師如父、孺慕敬重,從李象開始限制皇權對他來說的確不公平……

“皇后應當明白,連河間郡王這樣的宗室柱石都開始意識到皇權之危害,更何況是天下人?盛世之日,本就是皇權衰頹之時,當所有人都懾服於皇權威壓之下惶惶不可終日,反抗自然最為強烈。這是大勢,而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股大勢乃是他一手締造,但是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即便是他試圖阻擋也如螳臂當車。

蘇皇后面色青白、心亂如麻。

她不懂這天下政治,但房俊那一句“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卻聽得明明白白……

但她亦是個有主意的,縱使皇權削弱、類似傀儡,可說到底也得讓太子先坐穩儲君的位置、將來登上皇位再說吧?

倘若如今便被廢黜,太子與她這個皇后怕是活不了三兩年,房俊再是權傾朝野也不可能將手伸入宮內,天底下哪裡還有人在乎她們母子的死活?

遂千嬌百媚的橫了房俊一眼,泫然若泣:“罷了罷了,本宮這輩子怕是都要被二郎欺負了。”

房俊:“……”

*****

房府,花廳。

明亮的玻璃窗外風雪肆虐,廳內綠樹紅花、春意盎然。

因後宅內眷時常在此小聚、聊天,故而房玄齡輕易不會來到此間,以免相見尷尬。今日房俊自宮內返回,用過晚膳之後便邀請父親來此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

房玄齡喝了一口紅茶,品味一番,讚道:“這個茶好,芳香馥郁、入喉順滑,且茶性溫和、宜養生之道,比較適合我們這些老年人。只是這茶葉觀之條索粗壯、色澤烏黑,卻不知是如何製成?”

“此茶工藝極為複雜,一時之間敘說不清,要點在於發酵、烘培,與龍井全然不同。”

房玄齡又喝了一口茶水,抬頭看著自己兒子:“茶葉古已有之,然而從未有人發散這些奇思妙想,偏偏你卻能夠於平凡之中另闢蹊徑。”

房俊笑著道:“所謂一理明則百理通,天下萬物自有其本源屬性,只需順其屬性加以研發自可推陳出新、有所精進。火藥如此,冶鐵如此,製茶亦是如此。此正是格物致知之妙也,亦是我所作《物理》《化學》等學科之本源。”

房玄齡語氣頗為感慨:“道理放在那裡,很多人看得到、看得懂,但是能夠如你這般返璞歸真、究其本源者,又有幾人?只此一項,我不如你。”

房俊有些受寵若驚,趕緊執壺給父親斟茶:“父親如此一說,孩兒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儒家習俗在家庭之中所展示的極為重要一條,便是“嚴父慈母”,似房玄齡這等當世大儒,無論自己的兒女取得何等樣的成績、心中又是何等樣的寬慰、欣喜,等閒絕不會述之於口。

如此褒揚,屬實難得。

房玄齡笑道:“你做得好就該受到表揚,我又何必板著臉非得挑毛病訓斥幾句彰顯身為人父之權威?有功則獎、有過則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先賢早已總結出來的道理,為父又豈能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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