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唐錦繡 · 第二三四八章 你無恥,你卑鄙

天唐錦繡 第二三四八章 你無恥,你卑鄙

作者:公子許

第二三四八章 你無恥,你卑鄙

松漠都督府內。

趙先生鎮定如常、語氣平靜,分析著當下局勢:“契丹全族上下,又有何人能比擬先族長對大唐之功績?太宗皇帝雖然不在了,但當今陛下也不能漠視這一點。所以派來與周道務素有嫌隙的房俊,名義上審查周道務是否在支援阿卜固這件事上有什麼私底下的交易,實則是為了糾正周道務犯下的錯誤。”

李枯草離不解:“倘若如此,陛下一紙詔書誰敢違逆,又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趙先生解釋道:“當年先族長率領契丹歸降大唐,曾定下以羈縻之策管理契丹,而羈縻之意便是大唐可以徵召契丹參與戰爭,卻不能干涉契丹之內務……松漠都督之歸屬當然屬於契丹內務,朝廷自是要予以避嫌。”

李盡忠極其亢奮,叫嚷著道:“如此說來,朝廷已經默許了咱們奪回松漠都督之官位?”

趙先生笑道:“可以這麼說,但朝廷不會認、房俊也不會認,畢竟坐視契丹內亂等同於插手契丹事務,這會導致朝廷很被動,自大唐立國一來內附、歸降的胡族可不是十個八個,朝廷要顧忌其餘胡族的想法。”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明白過來。

朝廷認定周道務犯了錯,但又不能明面上予以糾正,所以便由房俊前來坐鎮柳州城,禁錮周道務、約束唐軍,對契丹之局勢不予理睬,坐視李家兄弟橫掃其餘各部,重新成為契丹之領袖。

李枯草離還有幾分理智,蹙眉狐疑道:“可如此一來必然爆發大戰,契丹將會因此元氣大傷,都是族人血脈、同根同種……”

“呸!”

李盡忠啐罵:“阿卜固前來搶奪松漠都督官位的時候怎不說族人血脈?達稽部、紇便部、獨活部三部合兵一處要‘剿滅內賊、消除內亂’的時候怎不說同根同種?弱肉強食從來都是生存之法,對外如此,對內亦是如此!”

就連整個契丹部族都是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去吞噬其他弱小部落發展起來的,這就是塞外草原上的生存之道。

心慈手軟只會反受其害。

李枯草離被說服了,沉著臉點點頭。

趙先生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先族長去世已經使得大賀氏部落威望減弱,如今剪除阿卜固進一步導致勢力衰退,再不能趁此機會一統各部,後果堪憂啊。”

李盡忠霍然起身,衝著芬問部、突便部、芮奚部等各部首領大聲道:“咱們這便合兵一處渡過潢水進擊達稽、紇便、獨活三部,我打頭陣、汝等跟隨,將這些逆賊一舉擊破,三部之草場咱們等而分之!”

“好!”

“少將軍下令便是,吾等誓死追隨!”

“只聽少將軍號令,絕無二心!”

各部首領群情振奮。

契丹也好,突厥也罷,乃至於如今遼東的奚族、靺鞨等等部族,每一步走過來的歷史都沾滿了兼併、掠奪的血痕,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獸群一樣四處出擊,或聯合起來啃噬別人的骨肉,或分裂開來吸吮自己人的鮮血。

一切只為利益,一切只為活著。

殺戮與掠奪充斥著渾身血脈。

……

李盡忠聯合各部集結兵力橫渡潢水的訊息很快傳到柳州城,事情按照既定計劃順利發展令房俊略微鬆了口氣,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完美的計劃也難免出現不可預測的變故。

他現在只需坐鎮柳州城放任契丹各部相互攻伐廝殺,等到各部奄奄一息之時再強行幹預、收拾殘局。

一個衰弱的契丹、一個穩定的遼東,這才符合帝國的利益。

都督府後宅。

周道務正與臨川公主對坐飲茶,一邊聽取著松漠都督府傳回的訊息。

雖然房俊已經完全接管都督府乃至於整座城池,但並未對周道務的人身自由予以限制,甚至準許其將城內各處資產予以變賣,然後把所有錢帛都集中起來,只等著時機合適便離開柳州、返回長安。

事情已成定局,周道務反倒放下包袱,整個人顯得輕鬆許多。

倒是臨川公主秀眉緊鎖、憂心忡忡。

周道務聽完稟報,擺手將家將斥退,嘆口氣道:“李家兄弟當真是愚不可及,朝廷固然不好公然插手契丹之事務,可又怎會坐視契丹內亂進而攪亂整個遼東呢?更別說還是在投入巨大資源開發遼東的背景之下!李窟哥一世英雄,卻是虎父犬子生下這麼兩個孽孫……大賀氏部落已經完了。”

他只是官面上揹負契丹內亂之責任的那個人,而李家兄弟卻是實實在在挑動契丹內亂之罪魁禍首,以房俊之心性、手段以及對待胡族之態度,李家兄弟的結局已經註定。

臨川公主只淡淡的“嗯”了一聲,淺淺呷了一口茶水,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屬。

周道務奇道:“殿下有心事?”

臨川公主橫了他一眼,語氣憤懣:“怎能沒有心事呢?營州都督的官職丟了,經營多年的根基毀於一旦,前途黯淡不說,就連爵位都不知能否保住……你倒是心胸開闊,很是看得開。”

周家還有一個“譙郡公”的爵位在,繼承自周道務的父親周紹範,這一回周道務犯下重罪怕是要保不住這個爵位。

周道務苦笑道:“便是憂慮不堪、愁思滿腹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不可更改,還不如放下這些煩心事將此地之產業好生料理完結,拿著錢帛回去長安還有底氣運作一番,最起碼也能做一個富家翁。”

既有陛下之詔書、又有房俊親至,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更改?

所幸他如今還算是年富力強,與其在此憂愁難解、著急上火,不如好好想一想回去長安之後如何運作。

臨川公主卻道:“倒也未必不可更改。”

周道務不解:“殿下此言何意?”

臨川公主瞅了一眼門口,見左近無人,這才悄聲道:“陛下雖然有詔書頒佈,但柳州距離長安千里之遙,陛下無法就近視事難免考慮到局勢或有變化,一定會授予房俊臨機處斷之權。”

周道務點頭:“殿下言之有理,可那又如何呢?房俊必然要挑出一個人來承擔契丹內亂之罪責,我與他又素有嫌隙,怎可能放過我這個最合適之人選呢?他沒有趕盡殺絕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絕無可能放過我。”

這確實是他肺腑之言,倘若易地而處,他怕是沒有房俊之心胸氣量,一上來便禁錮他的自由、查抄他的家業,一棒子打死永世不得翻身。

房俊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出乎預料,豈能再奢望他徹底放過自己?

臨川公主咬著嘴唇,面色微紅,遲疑著沒有說話。

周道務蹙眉:“嗯?”

許是下了某種決定,臨川公主看著周道務,輕聲道:“要不……我去求他一求?”

周道務失笑,想說根本沒用。

兩家之間關係很是惡劣,房俊對於臨川公主非但並無親近且素來疏遠,說一句敵對都不為過,想要依仗親戚情分前去相求毫無用處。

不過他旋即便領會了臨川公主的意思,眉毛一挑,滿是驚詫:“殿下之意難道是……”

仗著親戚情分去求房俊固然沒用,可房俊卻有一個缺點天下聞名,那就是“好公主”!

這廝似乎對太宗皇帝的公主們情有獨鍾,不僅娶了高陽公主,還讓長樂公主給他生了孩子,更與巴陵公主暗通款曲,甚至令晉陽公主對其情根深種……

若是臨川公主主動送上門,那廝會否網開一面?

他看了臨川公主一眼,雖然年過三旬但保養得宜,底子又極好,正是婦人嬌俏婉約水潤嫵媚的年紀,以房俊之癖好,似乎還真就未必忍得住……

不對!

自己這是在想些什麼?

他周道務固然從未自詡君子,卻也不可能做出此等羞恥之事!

然而未等他開口,便見到臨川公主柳眉倒豎、目露寒光,素手拍在案几上砰的一聲,咬著銀牙罵道:“好你個周道務,我不過試你一試,這便露出了真面目?”

周道務愕然:“殿下聽我解釋……”

“呸!”

臨川公主啐了一口:“你還解釋個甚?你周道務昂藏七尺男兒,居然生出賣妻求榮這等齷蹉心思,簡直混賬透頂,你無恥、你卑鄙!”

周道務頭上冒汗,自覺冤屈無比:“殿下何故這般?是你主動提出要去求一求房俊,又非我所言!”

臨川公主卻是不管,嬌聲叱道:“我主動提出,是為了你周家的家業、爵位著想,是奉獻、是犧牲!但你周道務堂堂男兒卻萬萬不該有那樣下作之心思,在你眼裡我李孟姜是可以隨時丟出去任人淫辱換取利益的賤婢嗎?我與你同床共枕十餘載,為你周家生下三子兩女傳承血脈,卻從來不知在你心目當中是此等卑賤!”

周道務人都麻了,欲辯無從、欲哭無淚。

事情是你提出來的,我也不過猶豫了那麼一瞬而已,怎地卻成了我的罪過?

這比他懵然不知跳進房俊的大坑還要令他鬱悶!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