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十二章 短兵相接(上)
第十二章 短兵相接(上)
“燕非冰你這個小人!”
“雖然這句話我從小罵到大,但這遍最真了我告訴你!”
“我從來沒這麼恨過你……疼、死、了!”
與顧大小姐的狀態不同,非冰公子可冷靜得緊,不緊不慢地點出三個數字:“二十一,二十三,二十五。”
“你嘀咕什麼呢?”
幾年沒見,智力已經退化到數都不會數了?
燕非冰轉過身,充滿耐心地解釋:“從今天早上開始,‘小人’你罵了二十一遍。”
“‘這遍最真了’,你罵了二十三遍。”
也不知道到底哪遍才是最真的。
“‘我從沒這麼恨過你’,罵了二十五遍。”
這當然是謊話,事實上,從小到大她經常對他懷有某種程度上的恨意。雖然他也有些自作孽的意味……
凌波聽了他的解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好!你恨,你厲害!用血淋淋的手段對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兒時玩伴,你丟不丟人!有本事你過來,你自己過來讓本小姐扎兩個窟窿,我一刀一個決不含糊!”
“凌波,我記得你是使劍的。”
“哈!江湖裡薰陶了這麼多年,我憑什麼不能跟身邊人學點刀啊鞭子啊槍什麼的?”
“‘槍’已經沒了。”
某人欠扁地提醒她。
紅椒椒,那可是他手下的得力愛將,好心“借”她幾年,她還真不準備還了。
想到辣椒,凌波頓了一下,不再說話。
“怎麼?提到你傷心事了?”
燕非冰沒錯過她的異樣。
凌波嘆了口氣:“我只是感慨。”
“洗耳恭聽。”
顧二小姐的感慨通常都不是一般地有價值。
凌波瞅了他一眼,悶悶道:“我還是小瞧了你。”
這幾年,她時時提防,處處揣測他的心思,生怕著了他的道。對於燕非冰,她得花比別人多一輩的心思來防備。
在他們之間:“知己知彼”並不單指她一個,自己的習慣對方也瞭如指掌。況且,自以為多少對他的個性手段摸了個清楚,可幾次交鋒下來,她不得不感嘆,她不夠瞭解他。
分析對手,無外乎分析對手的立場目的,慣用手段。
可是對於燕非冰,單是掌握這些還遠遠不夠。
燕非冰的弱點在於富家公子似的“任性”,他常常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從不顧及什麼;燕非冰的長處則在於他善於運用自己的任性,你永遠不知道他腦子在策劃些什麼,你永遠不知道他哪一步棋是有心,哪一步是無意。
因此,對於這個十年的青梅竹馬,她從不按常理去揣測。若燕非冰某天做了件極出格的事情,她也絕不意外。
也因此,他們之間的勝負,從不是能夠由眼前的強若判斷的,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是贏家。
這樣一個人,無論敵友,都將是她生命中絕無僅有的挑戰。
燕非冰優雅一笑:“這是在稱讚我嗎?”
凌波笑得更加優雅:“我是把你心裡稱讚我的話說出來而已。”
這就叫輸人不輸陣!
稱讚他?在他莫名其妙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犯了哪陣病“大開殺戒”整得她要死不活之後?
笑死人了!
“這麼瞭解我?”
“那自然,我是一般人嗎?”
凌波雖然穴道受制,卻也絲毫不示弱。
“謙虛是美德。”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自己學會了再來教別人吧。
非冰一笑:“靈牙利齒倒是沒變。”
“好說好說,你也不遜當年。”
“客氣客氣。”
眼波交流間,兩隻狐狸各懷鬼胎,齊齊一笑,笑得不冷不熱,讓人寒磣。
“不過,話說回來……”凌波話鋒一轉:“這次你倒是做了件讓我費解的事情。”
“能讓凌波你費解?”非冰眸光一閃:“這可是莫大的榮譽了。”
“不敢當,在下只是疑惑,凌波何德何能,竟引得信王殿下你頻頻出山,不像你的風格啊。”
沒記錯的話,燕非冰應該是個標準的喜歡明裡看戲暗裡笑的人。
“問你自己啊?”非冰掃了他一眼,有些沒好氣:“你二小姐都大大方方跑到江北來了,我哪能不親自接待?”
不是他多疑,實在是對手太狡猾。
打死他也不相信,顧凌波只是單純的來參加個什麼論劍大會。雖說比武競技,點到為止,但這裡面的說法可就多了……兵不血刃,同樣可以客敵制勝,他懷疑,某人早已經布好了局。
目前,武林南北兩分,勢均力敵,對於朝廷來說是個可喜的現狀。南北兩派各持己見,互不服輸,力量分散成不了大氣。一旦兩方統一,那將會是一股領朝廷十分頭疼的力量。所以,身為皇朝十皇子,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凌波“嘖嘖”搖頭:“我是不是該高興你太看得起我了?”
“是不是不是我說得算,你自己心理清楚。”
“心理再清楚有什麼用,人都受制於信王殿下你。”一個姿勢睡了一夜,凌波不舒服地動了動頭:“解穴好不好?我還能跑了?”
燕非冰要笑不笑地瞅了她一眼:“那還真說不準。”
別忘了,他們共同的老師――大名鼎鼎的姬丞相,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人。信用這種東西,剛好他們兩個誰也沒學過。
“行,燕非冰你記住了。你以後千萬別落我手裡我告訴你,要不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我以後可得小心了。”燕非冰想了想:“好吧!省得你老說我不講情分。除了解穴,二小姐還有什麼要求?本王儘量滿足。”
“真的?”
“愛信不信。”
他從不下承諾,承諾之於他來說,不過是騙人的工具。他所認定的事,不需要任何承諾,他也會去做。
凌波眸光一閃,心中玩心大起:“好,既然非冰你這麼慷慨。我也不客氣。”
“我餓了,我要吃招財寶鴨、翠竹魚米、文思豆腐羹、富貴鳳凰蝦、秋葉海棠、甜梅醉紅茄、拔絲黃金……哦,幾個了?”
“八個。”
聲音不冷不熱,卻讓人兀自生寒。
不過有的人顯然故意忽視,繼續扮演著不識相的角色:“那湊個整兒,再來一個湯一個甜品,湯……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反正就是小時候我最愛喝的、清清的那種;甜品,隨便啦!不過最好要冰一點的。”
“還有嗎?”
非冰公子態度奇好,好得詭異。
“還有就是,我累了。你這個點穴的手法是哪裡學來的旁門左道?我衝了一夜也沒解開。現在渾身都麻了,叫幾個機靈的下人來給我捶捶腰啊腿啊的……可以了,我只有這些要求了。”
她特意強調了“只有”兩個字,話畢,凌波甜美一笑:“不過份吧?”
面對顧凌波有意的刁難,燕非冰卻也不見惱火,只回頭朝門外吩咐道:“都聽清楚了。”
“是,奴才這就叫廚房去準備。”
非冰的痛快卻讓某人一怔:“你連宮裡的廚子都帶來了?”她點的可都是宮廷特色菜。
朝廷要遷都了嗎?
“沒有。”燕非冰搖搖頭,話鋒一轉:“但我夠意氣啊!這麼點希望,當朋友的哪能不幫你!感動吧?”最後三個字附上一張欠貶的笑臉。
“切,不就一頓飯嗎?”凌波不太自然的移開目光。
那個表情太致命了,小時候不知道被騙了多少次,凌波心生警惕。
“一頓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單憑剛才外頭那一句應答:你已經可以斷定我這次出來帶了什麼人,準備呆多久,受了什麼人指派……這是至少的吧?”
那人說話一口標準的宮腔,那是長年呆在宮裡被各種規矩約束出來的,模仿不來。宮裡出來的人,多半是從小伺候燕非冰這位皇子的,這樣的人,往往不只是下人,還是忠心耿耿的心腹。但是,若說起獨擋一面,這類人又萬萬擔不住,所以通常只會被擱在府裡,通個風傳個話什麼的。
燕非冰若只是臨時出門,應該要帶的是紅椒椒那樣拿得出手的部下,而非一個只知道忠心的奴才。除非,他這趟出門準備在外長住,那身邊就不得不留幾個靈巧的侍從,辦起事來要方便許多。
照這樣猜想,燕非冰此次必是要事在身,而能指派信王辦事的,當今天下放眼望去,恐怕也只有一人――自然就是當今聖上。
由此可見,龍椅上那位對江湖事還上頗為重視,風雲堡群英論劍之事,已經引起了朝廷不小的重視。
這一系列的推理,是顧凌波最擅長的,他怎敢輕心?
“我白白附送這麼多訊息,還不夠慷慨嗎?”
儘管心思已經轉了不知多少,表面上,凌波卻依舊笑容不變:“你還少說了一條。”
“噢?”
凌波認真地說道:“我還能猜到,這些訊息對我目前的處境肯定一點兒幫助也沒有。”
否則的話,他一個字兒都不會透露。
“別那麼悲觀,至少我沒忘記,你二小姐可是最善於創造奇蹟的人。”
“謬讚。”
我也沒忘,你正是那最擅長遏止我長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