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十八章 步步驚心(下)
第十八章 步步驚心(下)
金剛掌一出,滿座皆驚。
對於這種武功,顧凌波和在座眾人一樣,只是聽說,今日更是首次得見。
何簫這一掌已然震懾住眾人,收手負立:“各位,何某已經說了,有什麼事擂臺上見真章,四大家族這是不給我風雲堡面子麼?”
見南宮卓然似乎想說什麼?公孫蝶適時上前巧妙地接過話茬道:“何堡主這是想哪去了,四大家族屹立江湖百年不倒,若是不識實物,哪能做到?”
“公孫姑娘,何某已說今日不談私怨,不計輸贏,只是做一場堂堂正正的較量,公孫姑娘聰慧,這些話還望勞尊駕向其他家族之人解釋告之。”
說罷,不及公孫蝶回答,何簫依然轉過身,魁梧的身軀卻是凌空一躍,穩穩落回主座,連茶水都未曾晃動分豪。
深厚的內力修為可見一斑!
顧凌波凝神,她還是小看了何家傳人。
燕非冰見之冷笑:“你如今倒是領先我一步,就不知道我這一步是否猜錯。不過……這麼好的機會,說實話,我若是你,也不會放過。”
顧凌波在見到何簫落座之後,嚴肅的表情突然放輕鬆,再回首面對燕非冰時,已然言笑晏晏,一如從前:“王爺想的跟凌波一樣。”
燕非冰皺眉,對於顧凌波的言行並不能立即想透。
鑼聲一響,比武繼續。
方才何簫一掌震開二人兵器卻並未傷及上官儀和南宮卓然,只是如此上官三少和南宮四少的銳氣未免受挫。
二人礙於方才那一掌皆不好發作,只是就如此沉默聽從安排,豈不是代表四大家族就此屈服於風雲堡?
至此,二人的勝負怕已經沒人關注了,四大家族皆下來的反應才是形勢的關鍵。
上官儀突然長劍一挑,直指南宮卓然,聲音較之剛才冷靜了許多:“四少,繼續吧。”
南宮卓然一怔,瞬間收凜心神。
眼前這場,就是演也無比要繼續下去,便由這場比試的勝者,再讀向風雲堡提出挑戰好了。他立刻明白上官儀的想法,同時也暗下覺醒必要在不傷及對方的情況下拿下這場,無論如何,不能讓阿儀冒這個險。
心裡這樣想著,眼睛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這種形勢下的另一個希望。
顧凌波竟自品茶,似乎對場上形勢並不關注。燕非冰卻是早已注意到南宮卓然的目光,心中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妙。
“南宮,上官,哪邊是你的人?”
顧凌波放下茶杯,抱以微微一笑,卻並不說話。
“早一刻讓我知道都不敢麼?我看整個情況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非冰你不是一般人物,我的籌碼本就不多,萬不可再贈送了。”
燕非冰冷哼。
他失算了,他想不到顧凌波這一仗壓得是生死!
突然,臺上二人正在聚精會神之時,一聲淡定和緩的聲音如陽光透過冰層照耀下來:“南宮公子,擋劍之恩,百里這廂謝過了。”
眾人一怔,只見青色身影無聲無息,不知何時已躍向擂臺之上。以回春妙手聞名於江湖的百里春風足尖輕點,輕盈落再南宮卓然與上官儀之間,微笑自若,彷彿漫步於林間小道,不見絲毫緊張。
甚至有人曾懷疑,百里春風這輩子是不是從不知驚慌二字為何物,事實上,似乎也確實如此。
百里一生如春風,和煦溫暖,再無什麼事能擾亂他的心緒。
南宮卓然對於百里春風意外的冷淡,只是在見到百里的輕功之時,眼中微微掠過一絲驚異,但也只一瞬間便被冷漠取帶。
“百里公子大可不必掛懷,刀劍無眼,公子還是速速下去,免得受傷。”
百里春風微笑不變,以食指和中指夾住尖端,微微施力:“四少,此乃上官公子對在下提出的挑戰,感謝四少挺身相護,餘下的,就有百里自己來吧。”
南宮卓然眼中閃過一此驚慌:“不行!他……”
南宮卓然突然說不出話來,他發現自己的長劍竟然動攤不得,這個武功名不見經傳的百里春風,武學修為竟是在他之上!
半晌,百里春風鬆開手,走到南宮卓然跟前低聲說了句什麼?南宮卓然突然瞳孔猛地收縮。
百里春風似乎又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次,南宮卓然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走下擂臺。
對於這樣的場景,臺下又是人潮湧動,紛紛議論。只有一人,似乎對對手的更換絲毫不感意外。
那人正是擂臺對面的上官儀。
“你總算要出手了。”上官儀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如水般貼著百里春風耳際滑過。
“試探我何必動如此陣仗,百里家固然獨來獨往,但還不至於置四大家族之顏面於不顧。”
南宮上官,公孫百里,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隕俱隕。幾十年來,四大家族早已息息相關,內鬥的行為最是要不得的,這是老祖宗便留下的至理。
這種情景,為了四大家族的顏面,百里春風也再沉默不得。
上官儀冷笑:“不這樣你會出來麼?”
百里嘆息:“你不是我對手。”
“是與不是,試試才知道。”
“衝動,暴戾,這不是你的本性,上官家這次不知道又想玩什麼花招。”
上官儀眉眼間流轉過一絲謹慎:“接招!”
一白一青兩條人影迅速在擂臺上穿梭起來,兩條銀光閃爍不時傳來兵器相撞擊的聲音,面對這以醫術搏得盛名的春風公子,上官儀發現自己竟撈不得半分便宜!
百里春風的劍纏於腰際,至軟至薄,顧凌波認得,那是江湖兵器譜上排名前十的“春冰”。
春冰劍,薄若春冰,利若春冰,劍身至柔,左以內力用之,變化多端,靈巧非凡,對手極難捕捉劍鋒。
越是有名的兵器,其實越講究使用方法,否則再好的兵器也只是一柄雙刃劍,欲先傷人,必先傷己。否則,套用句“老江湖”的話,四流的人用一流的兵器,只能指望他用出三流的水平而已。(此句引用臺灣布袋戲《霹靂英雄傳》人物“秦假仙”臺詞。)
春冰一出,在座譁然。
春冰劍法流光異彩,百里春風確實當得此劍之主。
春風公子春冰劍,顧凌波想著不由微笑,倒也般配。
一流的人用一流的劍,自是不同了。
突然,上官儀與百里春風閃身而過之際,頭帶斷裂,一頭烏絲披灑開來,竟染得那本就細緻精巧的面容多了分嫵媚,臺下的南宮儀不由心頭一緊。
百里春風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是反應敏銳,忽然收起攻勢凌空舞了幾個毫無威力的劍花,春冰劍表面極光亮,飛速的舞動使其將陽光強烈的反射到四周,眾人一時直覺眼前一花。
再回過頭時,上官儀頭帶依然再次束好,方才的事情彷彿沒有發生,只是臉上多了幾分紅潤。
二人收勢,上官儀抱拳:“春風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仗,百里春風顯然沒有使出全力,越是神秘越是讓人畏懼,他的出手總算讓四大家族保住這最後一分薄面,只是,儘管如此,風雲堡氣焰之囂張,如今已更勝他日。
上官儀頭帶斷裂的瞬間,燕非冰眼一眨,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看向顧凌波,後者並不見意外,顯然是早已知道了。
“四大家族果然早已被你盯上了。”
顧凌波微笑:“你執掌風雲,笑傲山莊我哥對我早有防範,我若再不行動,難道坐以待斃麼?”
“你若安分,又有誰不願拉攏你。”顧凌波若能安位人臣,這江湖恐怕早已落入顧凌霄手裡。
顧凌波冷笑:“我有我必須做下去的理由,你們呢?”不過是為了野心利益罷了,至少在她自己看來,她與他們不同,所以她誓在必得。
燕非冰笑容漸漸冰冷:“我一直等著看你的理由,只希望你抓緊時間,別忘了你身上的毒。”
“不勞掛心。”
這四個字,說得極是冷漠,燕非冰眼底陰沉又添幾分。
“事已至此,還不亮底牌?三步棋已經走到盡頭了呢?我們平了。”
“你這麼確定我已經對風雲堡動了手腳?”
“我相信你無孔不入,這次是我失算。”他以為困主顧凌波便能困住她舒展的羽翼,卻忘了狡兔三窟,這一步,也許顧凌波早就算到了,也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措施。甚至有可能連落入他手中,都已經是她事先早有預備將計就計。
大勢已去,鼎立之勢,已不可避免了。
“不必如此沮喪,我如今還在你手裡。”顧凌波笑了笑:“你固然有失策,我又何嘗沒有損失?這一次,也算步步驚心。”
燕非冰一怔:“好一個‘步步驚心’。我怎麼忘了,我們那局棋,才剛剛開始呢。”
顧凌波微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