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胡梅一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胡梅一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胡梅一黨
胡楚元暗中支持劉永福五年之久,前後開銷多達三百餘萬兩白銀,在法國人攻打紅河三角洲之前,胡楚元更是集中搶運了價值數百萬兩白銀的軍火進入越南,就藏在這個河鄴寨中。
他在南寧儲備了大量的糧草軍火,其中也有不少是要給劉永福的。
這些事,劉永福心裡是一本賬。
沒有胡楚元,他哪裡來的今天。
有了胡楚元,別說是今天的三萬人馬,假以時日,十萬大軍也是招之即來,所用的裝備更是精良,軍餉糧草也不會缺的。
至少有一件事,劉永福是明白的,張靈普以前的赤旗軍還不如他呢,那都能在沙撈越自立為國,他的黑旗軍為什麼就不能在越南自立一地。
他和胡楚元商議了一夜,就是謀劃著中法之事,天下之事。
兩人已經敲定了主意,一定要保存越北,既不能讓清軍佔領,也不能讓法國人佔領,留給黑旗軍做為據點和根基。
此後不斷從廣西征募移民,入主越北,陸續佔領越北,使其成為反清的大後方。
至於劉永福這個人,胡楚元也基本看清了,此人真的是有眼光有遠見的大才,『亂』世之豪傑,可惜差了那麼些火候,不能成就一番真正的霸業。
別的指望有點多餘,特別是考慮劉永福的年紀問題,但至少能佔住越北。
幾天後,果然不出胡楚元所料,淮軍大敗,從廣西、廣東抽調的綠營兵、團練,還有幾個營的湘軍也沒有逃過一劫,悉數大敗。
1884年4月中旬,不過短短的一個月時間,清『政府』駐紮在北寧、太原、興化的四十多營全部潰敗,損傷大半,狼狽的逃入諒山。
清朝廷被迫全面更換執政大臣,將恭親王奕裁撤,換上禮親王世鐸擔任軍機領班大臣,換肅親王隆勤執掌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繼續委派李鴻章和法國人談判。
此時此刻,嘴上喊的很兇的清朝廷已經根本無心再戰,只想求和。
可在朝廷內部,各地的封疆大吏還是繼續要求作戰,法國人提出的條件又過於苛刻,清朝廷只能調用主動請戰的梅啟照前往南寧出任兩廣總督。
湘軍請戰,左宗棠請戰,劉錦堂請戰,王德榜請戰……
關鍵時刻還得繼續請左宗棠出馬,可李鴻章提出一個條件,要是朝廷還指望他來談判,就不能讓左宗棠去兩廣,淮軍也不能大規模的調過去,否則……只會給和談添『亂』,引來更大的麻煩。
眼下不能召喚屢試不爽的江南通商大臣,慈禧只能委任左宗棠為欽差大臣,全權轄管東南軍務,坐鎮福州。梅啟照前往南寧後,浙江撫標隨之而去,劉錦堂反而被塞到了浙江,出任浙江巡撫,督戰江浙。
慈禧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李鴻章,萬一談出一個根本無法接受的協議,那豈不是誤了全國的大事,任由李鴻章和法國人宰割?
她還是派湘軍南下,但不是左宗棠帳下最能打的劉錦堂,而是資歷最老的王德榜,讓王德榜出任廣西提督,帶著六個湘軍營南下,加上本地就有的三個營,九個營鎮守南寧,同時還可從湖南緊急徵調。
清軍的營,可大可小,平時幾百人即可,有時則是千餘人,戰時一擴充,那都是幾千人,甚至是上萬人。
胡楚元此時已經在河鄴紮了根,各地的電報通過顏士璋,一條條的加密之後轉達到河鄴。
通過電報網絡,他雖然沒有『露』面,卻能和左宗棠、梅啟照聯繫上,忽然又和這位召喚不到的江南通商大臣聯繫上了,左宗棠和梅啟照也是萬分驚喜。
有些事,左宗棠不知道,梅啟照卻知道。
梅啟照的信心是很充分的,因為他知道,胡楚元在南寧、廣州和香港給他留了價值三千萬兩白銀的糧草軍火,絕對是夠用了。
在梅啟照往南寧趕路的時候,胡楚元同樣也在去南寧。
他的路要難走很多,都是深山老林,沒有劉永福派當地兵一路護送,他都能『迷』路了。
胡楚元抵達太平府江州縣,事先用電報相互聯繫,梅啟照也早早將江州縣設為臨時的總督衙門駐地,領著緊急擴充出來的五個營的贛軍駐紮在這裡。
在江州縣的江南街,胡楚元化名鄭少源,住在廣信源票號位於當地的鋪子裡。他住在錢莊的後院裡,一聲不吭,葉同光早早就到了,暗中接手這裡的廣信源票號。
早在去年,廣信源票號就在這裡秘密積存了四千萬的大清銀圓,機械設備都在南寧準備好,隨時開印新的紙銖,用於支付戰爭中的開銷。
什麼是真正的生意人,胡楚元就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不是簡單的運些軍火進來,打仗了,損耗最多的不是軍火炮彈,而是銀子。
他剛在江南街的廣信源錢莊後院裡住下來,這天晚上,從葉同光那裡收到消息的梅啟照就帶著長子梅謙秘密過來拜訪。
梅啟照父子的轎子直接進了側門,停在院子裡,梅謙先行一步下來,穿著三品武官的服飾,已經是一名參將,暫領著一個營的兵力。
鈕玉庚、陳善元和他們都打過交道,一見面就能認識,兩人就在院子裡守著,一見到兩人就將他們請入後院花廳。
聽到聲響,胡楚元也起身迎接,可他沒有出花廳,免得閒人發現他的蹤影。
等陳善元將門打開,身穿著二品官服的梅啟照一抬頭就看到了胡楚元,大為驚喜,當即就道:“楚元啊,你可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總算是給我碰到啦。”
梅謙卻抱拳道:“胡賢弟,咱們總算是再相逢了,能幾次三番逃過一劫,兄弟的福分真不簡單。俗語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算是可喜可賀啊。”
胡楚元笑呵的請他們先進門,留鈕玉庚在身邊陪同,陳善元在外面守著不讓閒人進來。
等門關嚴了,胡楚元才坐下來和坐在身旁席位的梅啟照道:“這一次,我是來給總督大人搭把手的,錢銀軍火糧草都已經準備就緒,大人千萬不用擔心,穩坐著這個總督寶座即可!”
梅啟照默然感嘆,道:“試問我一生波瀾不驚,能有今日,全拜賢侄所賜。身為浙江巡撫,不能保胡家基宅大院周全,如今身為兩廣總督也不能保賢侄安危,真是愧不敢當啊!”
胡楚元道:“我連番遭受日本人的暗殺偷襲,自己何嘗不是花費了重金佈防,可我在明,他們在暗,他們只花幾十萬兩銀子就能殺我,我卻花了數百萬兩銀子不能自保。這種事,不談也罷,我另有辦法對付。”
梅啟照微微點頭,笑道:“聽說淑珍已經有喜七月,你再過幾個月也要做父親了,可惜你為了我的事情只能陪我在此,我這……更加慚愧啊。”
胡楚元也笑,道:“淑珍是個好女人,她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想要做什麼,不會怪我的。等我的大事辦成了,日後和我家兒女也能有個交代,算是給他們做個榜樣。”
梅啟照默默點頭,道:“楚元,你不愧是天下豪傑之首啊。好,那咱們就談談眼下的大事吧,你前些日子讓人先拆借那筆一百萬兩的軍餉給我,真是救我於水火之中。朝廷眼下正急著找人借錢,中堂大人和李鴻章的意思都是找你家借,你估計能借多少?”
胡楚元道:“這個事情,顏先生已經告訴我了,我也讓他開了條件。這筆債務肯定不會低於四千萬清圓,我估計至少要一億清圓,所以,只能是讓美洲銀行拆借,我的中信銀行負責擔保,債務利息暫時定在12釐。”
梅啟照深思了片刻,道:“朝廷此番調我出任兩廣總督,其實就是看重我和你家的關係深厚,借錢方便。朝廷的意思呢,利息好說,14釐、15釐都沒有關係,朝廷還得起。怕的是和洋人拆借,日後又要被美國人敲詐勒索,萬一再要租地,那實在是不妥當啊!”
胡楚元道:“這一點大可放心,您可以回稟朝廷,如果能有14釐的利息,美洲銀行保證不會多生枝節。其實,這個錢還是我在借,只是通過美國人找一個擔保。滿人現在一心想要私吞我的家產填補國庫,沒有美國人擔保,我的日子不會很好過。”
梅啟照道:“那行,我就冒險將這個事情先敲定了,還是先和美洲銀行拆借四千萬清圓的貸款,利息定在14釐。”
胡楚元微微點頭,道:“可以。只要這一筆轉入賬內,我積存在廣州、南寧和香港的軍火糧草就會陸續運入太平府,在這裡彙集,支援前線開支。”
梅啟照道:“只要這筆錢敲定了,眼下似乎就要好辦許多。我來兩廣也有一個月了,最近視察各地,心中還是不安。淮軍二十六營,有軍力三萬四千餘人,團練和地方綠營兵力加起來也有一萬七千餘人,加上王德榜那一萬三千餘人的湘軍,以及我手中這一萬餘人的贛軍,滿打滿算,咱們確實能打贏。不過,問題就是我調不動,別說湘軍和淮軍調不動,連綠營團練都調不動,和我要起軍餉倒是不手軟,實在是氣煞我也!”
他是越說越氣,憤憤不平。
胡楚元道:“這個事情要從長計議,肯定不能指望淮軍,您要上摺子稟奏朝廷,將淮軍一份為二,主力佈防在諒山抵擋門戶,餘部再分成兩塊,一部分駐紮在廣州砥衛海防,另一部分調入柳州和桂林。”
梅啟照暗驚,問道:“那真要打起來靠誰呢?”
胡楚元道:“朝廷已經招撫劉永福,我剛從他那裡過來,兵強馬壯,大約有兩萬餘人,且常年和法國人交戰,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精兵。除此之外,您得重新起用馮子材老將軍,讓他組織地方團練,鎮守廣西,當然還得是用本地兵,外地兵心中沒有戰意,只是奉命南防而已。其三,贛軍繼續擴張。其四,我替您聯繫王德榜,必定能讓王德榜聽您調度。”
梅啟照不由得鬆了口氣,道:“那就好說,那就好說。楚元,我這些年雖然也在苦讀兵書,你推薦的那些西洋兵書,我也逐一細看,牢記於心。可我終究是一界書生,未經行伍,確實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胡楚元安撫道:“用兵不如人,用人豈能還不如人?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六百萬清圓,您『操』在手中,專門用於發獎各軍將領,上至提督總兵,下至千總把總,逐一打賞。每個月發錢六十萬圓,發完之後,我還會繼續增補。您就用錢財穩住這些人的心,用起來還不方便嗎?至於馮子材、王德榜和劉永福那裡,錢要給,軍火糧餉更要給,重重的給,他們要的就是軍火。”
梅啟照大喜過望,心中清楚,自己這個兩廣總督的位置是穩如泰山了。
他當即道:“好,那就全聽你的計劃了。”
胡楚元則道:“另外還有一件事,真的全部用銀子,那也繁瑣。您速度稟奏朝廷,啟建廣州銀局,在廣州鑄造清圓,自選銀行發行紙銖,募集軍費,發放軍餉。至於要辦的事,我早已都辦妥當了,機器設備和人員都準備就緒。只要您願意上摺子,我就開始鑄印。”
梅啟照稍加猶豫,問道:“那要用哪家錢莊?”
胡楚元道:“可以讓兩廣商行、南洋商行和廣信源票號合辦一家南洋銀行,由南洋銀行負責印鈔,兩廣商行和廣信源票號負責發行兌換。”
梅啟照嗯了一聲。
他心裡明白,胡楚元不會虧本的買賣,徐潤和胡楚元的關係本來就不簡單,所謂的廣信源票號怕也是中信票號的分支。
可他是無所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什麼都不知道。
梅啟照在內心深處也更希望胡楚元的家業越辦越大,反正對他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胡楚元越有錢,他手裡的權勢就越穩當,他越穩當,胡楚元的財產就越安全,生意也可以做的更大。
他們就是胡梅同盟,胡梅一黨,就算朝廷心知肚明也不敢拿他們開刀。
有了這樣的相互保障,哪怕是在政治上失手遭了算計,他們還能繼續立於不敗之地,就像李鴻章那樣,屢次失策依然是個中堂,依然是個直隸總督。
兩人很快就將這個事情敲定。
在京師,胡楚元的關係網仍然是有效力的,尤其是肅親王隆勤的關係。
雖然肅親王隆勤不知道胡楚元還活著,可朱延年、沈富榮是負責賄賂隆勤的經辦人,他們一出面,繼續疏通一筆錢,梅啟照的摺子一到京師就能批下來。
到時候,南洋銀行的紙鈔也能大面積的湧入市場。
胡楚元囤積的軍火糧草是跟著行市漲價,不會開價太高,但也不低,再通過發鈔盤活資金,前前後後,他雖然投入很多錢,卻絕對是不虧本的。
做生意這種事,胡楚元畢竟還是國內的第一人,天下的商業之王,金融之王。
比起胡雪巖,他已經是真的超越了,眼下他雖然“死”了,生意場敢和胡家做對的人真的是一個都沒有,仗著胡楚元的餘威,特別是他留下的商業帝國,伍淑珍都能將上海灘的那些商人、洋人鎮的喘不過氣來。
正好遭遇了中法戰爭,滿清朝廷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