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下無“爺”·未央長夜·10,240·2026/3/23

第二十八章 熱鬧,繁華! ――這就是喬青此刻的感覺。 這半個月前還空無一人的客棧,此刻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一桌桌的武者坐滿了整個大堂,喝酒的,划拳的,吆喝著上菜的;掌櫃的坐在櫃檯前數著銀子笑的合不攏嘴;小二披著毛巾大汗淋漓地穿堂而過,兩條腿恨不能當蜈蚣使:“一盤子上等牛肉,兩個饅頭,好咧,馬上來……” 亂哄哄的聲音炸耳,喬青站在門口,眉頭擰的更緊:“這些人,是從哪出來的?” “客官?” 小二急匆匆地跑上二樓,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她,笑呵呵就迎了上來:“小的前些日子看您設置了屏障,就沒敢打擾。客官可是餓了,要上些飯食過來不,還是堂下用?” 喬青只直直盯著這個小二:“送進房。” “客官想用點兒什麼,咱們店裡最出名的……” “你看著辦吧。” “那就……紅燜羊肉一盤兒,素三鮮,珍珠翡翠湯,配上隔壁萬福樓的糕點,那叫個一絕!對了,有菜無酒怎麼行,再來壺咱們自釀的女兒紅!客官您看,可合您的胃口?” “可以,就這樣。” “好咧,稍候片刻,馬上就來!” 樓下大喊小二的聲音亂哄哄的聒噪,他麻利地記下了單子,風風火火又跑了下去。喬青就這麼站在門口,望著那穿梭於諸多武者之間的小二背影,兩道秀挺的眉峰簡直要擰成蝴蝶結!搞什麼?走火入魔出現幻覺了? 她夢遊一樣回了房間,快步走到了窗邊上。 這一看,更是面色難看滿目的凝重! 樓下原本空曠蕭索的街道上,現在川流不息人來人往!地面落葉猶在,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踩在腳底發出清脆的聲音。緊閉的店鋪大門敞開,各種吆喝聲叫賣聲喧譁嘈雜。神識繼續向著遠方探測,旌旗迎風飛舞,舞女憑欄賣笑。街頭巷尾,武者寒暄,好一個熱鬧場面!而極遠處,還擺了一方偌大擂臺,烏壓壓的一片人站在底下鼓掌叫好。那打鬥的兩人盡是中年模樣,一灰布麻衣腳踏木屐,頭髮散亂像個叫花子;一赭色衣袍滿身大氣,猶如某個大型門派的大佬人物。 這麼極端的打扮卻是打到不可開交難分高下。 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兩人的修為都是極高! 那神力在一片無色圓融中,隱隱藏著時閃時消的鎏金之色,竟讓她神識感知著,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刺痛! 轟―― 那兩人一交鋒,恐怖的餘波在空中蔓延。 “那是什麼修為?第三梯上會有這樣的高手麼?!”喬青瞳孔一刺,飛快倒退一步! 過了良久良久,才壓下了那刺痛感和心底的巨震,抬起了發白的臉。這裡還是不是第三梯?是幻覺麼?或者是鬼?這一切都太過詭異了!四下裡的人也太鮮活了,她的神識感知過,那全部都是實打實的人,實打實的她看不透的修為。 就連那個小二,都似乎可以一根手指捏死她! 然而這些人,卻是友好的出奇! 這還是東洲大陸麼? “客官,飯食來了。”來不及讓她多想,小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她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線血絲,坐到了廂房正中的圓桌旁。小二推開門,託著一張托盤走進來,一葷一素一湯加上花花綠綠的晶瑩糕點和香氣四溢的一壺酒,讓很久沒吃過東西的她食指大動。喬青深深嗅了嗅,給自己斟上一壺酒:“小二哥,跟我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客官說的可是隻有九根手指……” “沒錯。” “那個客官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那邊看擂臺。”他看了看窗外,忽而眼眸一閃,掠過一絲極為詭異的光:“呦,這都晌午了還沒回來,小的這是忙糊塗了,要去幫您尋一尋不?” 喬青端起酒盞,在手中隨意搖晃著:“不必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他明顯露出了失望的情緒:“那好,小的就不打擾客官用膳了。” “不打擾,反正我是一個人。”喬青朝著大開的房門外看了一眼,從托盤中取出另一隻杯盞,給添滿了:“過了忙的時候,小二哥要是沒事兒,就在這坐下歇歇。”那小二猶豫片刻,跟著坐在了對面,一口把杯子裡的酒給喝光了。喬青又給他倒了一杯:“小二哥,咱們這邊城我上回也來過,隔了半年變化可是不小!” “客官,你說――這是邊城?” “是啊,人是變了,可這城內的裝潢可沒變。” 嘶―― 小二倒抽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猛的放下了杯子:“我說客官方一來這裡,就是這麼個輕鬆之色呢!原來你根本不曉得,自己到了個什麼地方?!” “兄弟,你可別嚇我,依照你的意思,這裡不是第三梯的邊城?”喬青一臉的迷茫驚懼,任對方在她身上直勾勾盯了良久:“客官先鎮定下來,聽小的慢慢說。嘖,你這種神色我見的多了,想當初,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我不也是這樣麼……” 小二一邊說,一邊端起酒盞,不住地喝著。 按照他的說法,這裡並非第三梯,而是一個自成一界的地方!這裡的環境,沒個十天半月的就得變上一次,只因為這一界,乃是一個極為詭異的平行空間。它處於東洲大陸,又似乎遊離於東洲之外!而每一段時間,就會有那麼一兩個不走運的人,正巧在這該死的一界飄動中,誤入其中。喬青愣愣聽著:“我就是那個不走運的人?” “哎,恐怕你走入的是第三梯的大門,其實是因為這一界正巧變換到了和第三梯重合的位置了。” “那你……” “同病相憐唄,別說我了,如今這一界裡面所有的人,都是這麼陰差陽錯的進來的。” “那為什麼不回去?!” 喬青霍然起身,臉上又驚又懼,顯然已經想到了某種可能。小二苦笑著點了點頭:“客官,恐怕你已經猜到了,這個地方,只能進,不能出!誰也不知道這裡是怎麼形成的,進來的也只有認命了。且此地極是詭異,到了晚上時常會出現幻覺,白日又恢復如初。嘖,算算時間,我在這裡已經呆了兩萬年咯……” 嘶―― 這次輪到她倒抽冷氣了! “兩萬年,兩萬年……那我豈不是……走不了了?那不行!我兒子……”她滿目的不可置信,雙唇哆嗦著如遭雷擊!喬青一把抓住小二的肩膀:“小、小二哥,你這裡可有看見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既然都是被困在這裡的,有新的人進來,你們應當是知道的吧?” 小二隻憐憫地看著她,就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這麼沉默了足有良久良久―― 直到喬青的臉色由青轉白,似乎終於接受了現實,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謝謝你了,小二哥,這……這個打擊太大了。好在我兒子沒這麼倒黴跟著進來,我……我自己呆一會兒。” 小二表示理解。 “既來之則安之,其實你也感覺到了,這裡的人都是極友好的。最顯而易見的就是我了,兩萬年前在第八梯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天賦好,修為高,尤其到達神階之後,更是好像開了竅一樣,修為突飛猛進!說出我的名字,估計你也能聽說過……”他好像回憶到了當初的榮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刺目的光澤:“算了,說這些也沒用,都是以前的事兒了。” 他拍拍喬青的肩,安慰道:“這裡的人有太多像我這樣的了,可那些榮耀有什麼用?東洲人情冷漠,就算師兄弟也不敢相信;反倒來了這兒,開始是不怎麼適應,後面卻覺得猶如一個世外桃源――你也看出來,咱們都出不去,也就沒有什麼利益糾紛,大家一團和氣……” 他說著說著,卻發現這人愣愣的,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小二又是嘆息一聲:“客官好好想想吧,時間長了你就知道,這裡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小的就先出去了,客官有事兒可以隨時喊我。”說著,三兩步跑了出去,帶上門,蹬蹬下了樓。 聽著他腳步走遠―― 喬青臉上的迷茫驚懼愣怔害怕一切情緒頓時消失不見! 她冷笑一聲:“出來吧,一代兇獸蹲在外面聽牆角,也不寒磣的慌。” “嘿,我是聞著飯菜的香味兒過來的!”眼前狗影一閃,饕餮直接蹦到了桌子上:“你倒是好,一閉關就是半個月,天知道那天早晨我忽然看見這些人出現,嚇到個半死!對了,我探查過了,你兒子應該不在這裡,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真讓人擔心!”這貨哇哇大叫著發牢騷,嘴巴還沒閉上,爪子已經伸向了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糕點…… 它嘎嘣嘎嘣吃的倍兒香:“這酒也香啊,你怎麼不喝?” 手中酒盞傾斜。 澄明的酒液頓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濺起一地潤澤水珠。眼見著美酒滲入地板的吃貨頓時晴轉多雲,那張拉的老長老長的狗臉都能去當鞋拔子了。可再一想,這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嗯?這是什麼意思?” 喬青斜斜勾起了嘴角,起身朝外大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吐出:“他說的,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 一路下了樓,經過每個桌旁嬉笑怒罵的武者,邁出了這客棧的大門。 喬青並不知道―― 當她離開客棧的一剎那,後面發生了一刻靜謐,所有人都收起了臉上笑容意味不明地對視了一眼。眨眼之後,那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彷彿剛才那一剎根本沒有發生。這一些,她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四下裡一種惡意的氛圍――那些看似在各行其是的行人,實則每一個的餘光都沒有離開過她半分! 喬青冷笑一聲,仰起了臉。 秋高氣爽,逼面而來。 極高極遠的湛藍蒼穹,一輪日頭紅彤彤的掛著,一旁白雲浮動,看上去和普通的天空沒什麼分別。可這天空之下,到底藏著的是什麼樣的隱情?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些“人”是什麼東西,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不動聲色地,她朝著方才那擂臺的方向慢悠悠閒逛了過去。 “打啊!” “好!這一招,妙極妙極!” “這酒鬼最近是怎麼了,沒錢買酒了咋的,連勝三十場,嘖嘖,打起擂臺來這麼拼命?好啊!打死他!” 砰―― 一路把這些人的討論聲聽在耳裡,緊跟著就是一聲巨響,腳下一具赭色衣衫的人影轟然砸下。一大片的血泊自腳底暈染開來,這人正是之前擂臺上的赭衣人,此刻吐出的鮮血糊了一頭一臉,躺著連連抽搐了兩下,明顯被震碎了心脈! 雖然沒死,卻是離死不遠了。 “爹爹……”一道稚嫩的嗓音頓時哭喊著靠近了這邊,看上去七八歲的孩童只有她胸口高,猛的就撲向了赭衣人。喬青一步邁開,正要離開這裡,這孩子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 四下裡―― 原本的轟然叫好,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第一時間立刻轉向了她,閃動著說不清的光澤。 喬青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這孩子一雙眼睛極黑極亮,掛著淚珠楚楚可憐地求著,不由讓她心下一顫,想到了自家兒子裝可憐扮柔弱耍的那點兒小心機。幸虧,那小鬼應該是不在這裡,也許他在路上被人“撿”了去? 唔,不管是誰,哥們兒,祝你好運…… 這麼想著,嘴角露出一抹好笑的弧度。這弧度一升起,她猛然收住!不對!再看向這孩子的目光,已然泛上了冷意和警惕!喬青蹲下身來,在無數目光的詭異盯視之下,笑的無比柔和:“可惜了,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煉藥師。” 那孩子一愣。 想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父親,求你了……” 他哭的更慘,只一味重複著這句話。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一雙眸子猶如綴著水珠的黑葡萄,越發像極了鳳小十。可看在她的眼裡,卻是讓她的目光愈發冷了下來!她可不相信這只是個巧合!很好,知道她是煉藥師,知道她是大夫,知道她在找兒子…… 似乎她的一切在這些人的眼裡都無所遁形! 而偏偏就那麼巧―― 這城內明顯全部都是高手,就獨獨有那麼一個孩子柔弱無辜了起來! 這些人哪一個出手都能將她斃命,這根本是她從未見過的等級的高手!可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非但不殺老子,反倒一個個顯出討好的意思。不論這討好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這個人,定然有讓他們垂涎的東西!四下裡眾人都靜靜地看著,有點著急,有點忐忑,誰也不說話。只有那孩子砰砰砰的磕頭聲,一個接著一個,額頭紅腫流了血死活抱著她大腿不放,悽悽慘慘地哀求著…… 喬青心下厭煩,一運力,將這孩子震了開。 撲通一聲,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喬青正要過去,卻聽後面一聲尖叫!那孩子發出一聲全然不再稚嫩的尖叫!充滿了惱羞成怒和讓人頭皮發麻的惡毒!身側寒光一閃,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匕首!滿面扭曲帶著一種絕望的猙獰,突襲而來!同一時間―― “不要!” “快!快!快救她!” “他媽的,這婊子瘋了麼――” 幾乎是立刻地,各種各樣的聲音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嘶吼了起來!眼見著匕首將至,一片人齊齊衝了上來,喬青非但不抵擋不還手,反而眸子一眯飛快掃視過每一個人的表情。有的瞪大了眼睛滿目絕望,有的臉色皺在一起盡是擔憂,有的精光閃爍一臉興奮…… 為何會這樣?她相信,這些情緒全部都是真的!是這一刻突發事件之中,他們每個人的真實表現!本以為這一刻能從中得到什麼信息,卻沒想到,心中的疑團滾雪球一樣越發大了起來…… 電光石火―― 寒光凜凜,殺氣森森! 完全被一聲殺豬樣的慘叫取代:“啊……” 眼前只是一閃的功夫,根本連發生了什麼都沒來得及看清,便見那孩子倒在了赭衣人身邊,喉嚨處一個猩紅的血洞,湧出大片血泊。他頭上的髮髻散了開,眼睛死不瞑目地瞪了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透出無限的怨毒! ――是個女人! ――準確的說,是個女侏儒! 這一切來的太快了,直到這女人和赭衣人一起死在了地上,那些正衝上來將要阻止她的武者,齊刷刷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興奮完全凝固!喬青扭頭看向了擂臺,若她沒看錯,這發出了一道正中咽喉的神力之人,正是之前打擂的那個灰衣叫花子。 那人半靠在擂臺上,一頭髒兮兮的亂髮蓬頭垢面地蓋住了臉,提著一壺酒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有人猛的反應了過來,發出了一聲恨恨質問:“你……你明明不可能……”那人猛的一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叫花子一言不發,不看質問的人群,也不堪地下那兩具屍體。一步三晃悠地走著“之”字步。那些人像是有些怕她,喬青記得開始聽見有人說過,此人連贏了三十場擂臺。離著那麼遠,他身上的味道髒臭撲鼻,不少人眼睛閃了閃,便捂著鼻子推了開來。那叫花子也不介意,一路嘿嘿笑著朝這邊走了過來。 喬青沒說話。 見他經過了自己,一巴掌拍在身邊發出砰聲響,大著舌頭喊:“老子贏了,銀子拿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長桌案的一邊,有個大肚子男人捂著鼻子丟出了幾個玄石。叫花子一把接過,吞著唾沫揣進了皺巴巴的衣兜,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嗝~” 臭氣劈頭蓋臉的就來了!這味道,絕對堪比大白的驚天一屁!喬青臉都綠了,差點兒沒被燻的一頭厥過去:“這簡直就是個人形移動毒氣彈啊……”她默默嘀咕著,沒說出聲。 那叫花子卻忽然扭過了頭來! 他從粘成一縷縷的髒頭髮裡瞥她一眼,舌頭都快打結了:“小小……小丫頭,酒是濁物,也是好物!你不懂,你……你不懂!” 喬青心下大驚!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別!不過再想想又釋然了,如果自己真的在這些人中無所遁形,那麼恐怕看出了她性別的還不止這一個!果不其然,這些人完全沒表現出一丁點兒的驚訝,只瞪著這叫花子又是憤恨,又是鄙夷,又是懼怕。喬青不由搖頭失笑了起來,這個鬼地方,誰在乎她是男是女呢…… 她不再想著性別問題:“多謝。” 不管這人出手是出於個什麼目的,她敏感地覺得,此人和這裡的所有人都並不相同。那叫花子正要轉身的步子一頓,扭過頭來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怎麼說呢,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悽苦。一眼過後,眼中再次恢復了冷漠的醉態,抱著酒壺東倒西歪地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眾人皆醉我獨醒……” 那唱腔之蒼涼,帶著說不盡的悲! 眨眼功夫,這叫花子已經到了視野盡頭,唯有他晃來晃去的佝僂背影,在日光下被拉的老長老長…… 喬青遠望那人消失的地方,四下裡的人盡都轉開了視線,又一波的擂臺賽繼續開始了。她在一眾餘光裡掃過了一圈,沒發現九指的影子,皺著眉頭原路返回。後頭也沒人攔著她,只有那兩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躺在地上遠遠地望著她,直勾勾凝視著她的背影。 回到客棧。 小二立刻熱絡地迎了上來:“客官,您回來啦,您找的那個朋友先您一步回房了呢。” 耽擱了這一下午的時間,這會兒已經到了晚上。 喬青點了點頭,例行公事地讓小二將飯菜送到她房裡,不論這些人知不知道她已經有了懷疑,此刻既然不說,那就維持著一個勉強平衡的狀態。一旦撕破了臉,反倒不知會發生什麼。喬青大步上了樓,看九指房門緊閉,商量的事兒也不急於一時,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一會兒小二如期而至,她照舊將酒菜化為粉末。 武者一閉關,便是數日乃至數月乃至數年,到了某些修為甚至可以數十甚至數百年不食,幾乎達到了辟穀的境界。如她現在,一年半載不吃東西完全沒有問題,只不過作為一個現代人,少了這個步驟總覺得缺點兒什麼。上一頓還是半個多月前吃的那隻烤兔子,喬青渾身不爽地想從修羅斬中找找有什麼可以果腹。 心念一動,神識進入到了修羅斬內的空間查看。 映入眼簾的一切,卻讓她完全愣住了! 這是…… 一片廣袤空間裡面,原本分門別類放在每個角落裡各種雜物,諸如丹藥和草藥,玄石和日常用品,而中間極大的一片空間,便是空白的了。可是這會兒,那中心空空如也之地,正屹立著一座不規則的白玉小山,綻放著瑩瑩光澤,完全紮根在了裡面! 當日這白玉小山為何能被她收走? 實乃是因為她的天級火吞噬了那冷火所致。 冷火的成形和產生靈智,本就是因為有著這玉山的影響。甚至可以說,這玉山,乃是那冷火之母。冷火被吞噬的一刻,其內的靈智和產生以來的“記憶”也完全被她知曉――玉山乃是數萬年前從天而降,落入了那岩漿之地的火山口中,深深沉沒了下去。喬青腦海中的那一剎畫面,便是一塊兒不規則的巨大玉石,轟隆一下砸入岩漿! 至於它的前身,喬青並不知道。 可她在當時的一剎那頓時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另外三種東西。 因為大小的原因,她當時完全沒把四種白玉材質聯想到一處。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靠近玉山會受到它的召喚…… 喬青笑眯眯地望著修羅斬中紮根的這座小山,怪不得方才在擂臺那裡,修羅斬會微微發熱呢,恐怕這四個東西完全出自於同一物,乃是它的碎片吧。她已經可以預想到,這玉山的周圍會隨著年月漸深,長出數不盡的天材地寶了…… 這算是最近一段時日以來,最大的一個收穫! 喬青心情很不錯,從修羅斬中退出來,摸著下巴眉眼彎彎,笑的像一隻狐狸:“一會兒出去,得把饕餮那十幾株玉山附近的藥草和礦石給忽悠過來,嗯,直接栽種到這玉山周圍,勾引勾引那些還沒成形的好東西!” “阿嚏――” 晃到門口的小土狗,正伸出爪子準備敲敲門,猛然打了個聲勢浩大的噴嚏。大嘴一咧,差點兒沒把木板門給吞下去。 吱呀,一聲,喬青循聲開門走了出來,望著它笑的那叫個和藹可親。饕餮狗軀一震:“你可以把這賤笑給收回去麼,老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噢,雞肉很香嫩啊,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了……” 這貨流著哈喇子開始跑題。 喬青卻是望著眼前的一切,漸漸收起了笑容。 ――不錯,客棧裡的人,再一次全部消失了! * 接下來的時間裡。 足足數日,喬青就呆在客棧裡。 饕餮一早就去探查過那道城門,早已經消失不見,的確如這裡的人所說,進的來,出不去!據店小二的說法是,哪怕當夜他們進入城門之後直接離開,也永遠都回不去東洲大陸,而是會被送入更加危險的空間亂流裡。自然了,這話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一獸只望著那晚空無一人的客棧,關起房門來就這裡的詭異情況商量了一番。大概也不過是那些內容,結論依舊是:既然一時弄不清楚,就莫要輕舉妄動!於是一連許多天,他們就在客棧裡觀察起了這城的動靜。 首先,每到晚上,只要他們在的時候,目之所及的人盡都毫無問題,一旦他們回去了房間休息,或者閉目小憩一會兒,那些人就會泡麵一般毫無根據的憑空消失。那等消失就如第一天夜晚時猶如死城一樣的蕭瑟。待到日出天明,又好像鬼魅一般憑空出現…… 其次,客棧裡,大街上,擂臺前,每天發生的事情都不相同。掌櫃賺了銀子喜笑顏開,沒生意時愁眉苦臉。小二有時忙來有時清閒,外面偶有發生買賣不均事件,口角鬥毆事件,調息婦女事件,擂臺下次次圍觀的人全不一樣,上去的人也不一而足…… 值得一提的是―― 一來那叫花子再也沒出現在喬青眼前; 二來當日就那麼被仍在了擂臺之下的兩具屍體,竟然在隔了幾天之後,被喬青偶然站在窗邊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是活的!活生生的!這件事讓喬青幾乎可以確定了,這一些,他們絕對不是人! 三來乃是這裡的“人”,對待她的態度真正是可以用諂媚來形容,處處透著一種惡意的討好。喬青每日裡要應對的這種阿諛討好之人,幾乎數不勝數。像是成群的毒蛇舔在臉上的信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猩紅一卷,將她瓜分入腹渣子都不剩下! 這些完全不能以常理解釋的事兒,喬青一件一件記在了心裡。 直到日復一日之後―― 眼看著事情進入到了一個死循環裡,她漸漸開始坐不住了。她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必得尋找回去的路!而首當其衝,便是那日讓她感覺到了唯一一點兒善意的叫花子! 喬青打開房門,一邊朝外走著,一邊思索著怎麼去尋找那個人。那日的事,明顯讓這裡的“人”感覺出了她和叫花子之間的不對,貿貿然來問,必定沒有結果。可明明那人之前連著贏了三十日擂臺。那日之後,她卻再也沒見那人上臺比擂:“唔,難道是有了足夠的玄石買酒麼。” 總不至於,要抱希望於他什麼時候把銀子花光吧? 喬青正愁眉不展著。 “什麼味道,真他媽的臭!” “誰知道呢,這幾天的茅廁臭的可不正常。娘希匹的,要不是那個女人呆在這客棧裡,鬼才往這裡……”一邊傳來兩個武者的說話聲,他們從後院裡黑著臉走出來,眉毛眼睛都皺到一起了。一旁那人話說到一半,一眼瞧見站在樓梯口的喬青,立刻臉色一變。 喬青裝作沒聽見:“兩位,早啊。” 那兩人對視一眼,僵硬地笑了笑,頭一次沒熱絡和善地跟她聊天,敷衍了幾句便離開了。直到拐了出去,那背影都透著幾分懷疑和凝重。喬青心下不安,這兩個人的懷疑,會不會讓他們做出一些其他的事兒來。 她轉身大步走進了後院:“不正常的臭……” 吱呀―― 茅廁的門一推開。 喬青立刻眼前一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沒一頭扎進糞坑裡:“這哪叫不正常,這他媽是人神共糞好麼?”她努力了半天,總算適應了這股子毀滅性的味道。鼻子微微一皺,和她猜測的差不多,這和那日叫花子身上的臭味頗為相似。難道這幾日叫花子沒去打擂,是因為在找她麼?而她的四周如果有人監視著,以那些人的修為不被她發現,這很正常。 神識被不動聲色地放了出去,一直擴散到盡頭處,都沒發現任何的端倪:“沒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關上了茅廁的門。 和她所想完全相同的,此刻整個客棧之內,甚至可以說,整個這座城內所有人的神識,都若隱若現地關注在她的四周。這一關門,立刻引起了不少神識的緊繃!裡面嘩啦嘩啦的聲音響動著,片刻之後,喬青伸著懶腰一臉舒坦地晃悠了出來:“爽!” 關注著她的神識重新放鬆。 他們“眼見”著她同數日之內一樣,在大堂裡逛上一圈兒,跟武者們插科打諢嘻嘻哈哈說著什麼,不一會兒打著哈欠回了房間。又過了一會兒,一隻捲毛小土狗搖晃著大腦袋拱開了房門,邁著細溜溜顫巍巍的腿,朝著廚房溜達過去了…… 神識重新回到緊閉的房間上。 他們並不知道,饕餮轉進廚房裡胡吃海喝了一頓,順著後院的狗洞爬了出去。也虧得這貨餓了一萬年,這細胳膊細腿兒扁肚子往地上一趴,一身捲毛貼著地面耷拉下來,就跟個“狗片兒”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飄出了客棧。 饕餮一路唧唧歪歪:“老子是兇獸,兇獸!” 肚子裡傳出某個女人慢悠悠的嗓音,含著笑意:“大凶獸能屈能伸!” 這貨哼哼唧唧抱怨了個夠,被喬青一句話順了毛,總算滿意了。而它連通了另一方空間有容乃大的肚腹之中,喬青正一邊嘀咕著“你頂著張狗臉不鑽狗洞都對不起你”一邊兒笑眯眯手飛快地把那十幾株天地靈物和拳頭大小的礦石一點兒也不客氣地一鍋端了。眼見著它們重新迴歸了玉山的懷抱,乖乖地躺在修羅斬裡,她這才真正舒坦地吼了一嗓子:“爽!” “爽什麼?” “你聽錯了,我誇你‘帥’呢!”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眼光的麼。”饕餮搖起大腦袋,一身小卷毛迎風飛舞,那叫個得意洋洋。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一肚子高檔存貨已經被某人順手牽羊了。 “是啊是啊,老子一向有眼光麼。”喬青累的一屁股坐下,託著腮眉眼彎彎的笑。沒眼光也不會全挑了好東西掃貨啊,哎呦累死老子了。 一人一獸萬分和諧地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繼續萬分和諧地上路。直到到了一處極為偏僻之地,饕餮大嘴一咧,把喬青嗷嗚一口給吐了出來。她就地一滾,忍住出場方式極其不美麗的不爽,默默嘀咕一聲:“算了,拿人的手短,老子不揍你。” 喬青站起身。 這裡是一片樹林,極其密集的樹幹光禿禿一根挨著一根,地面上落滿了厚厚的葉子。遠遠的,只要有人接近,必有聲音傳出。倒是個密議的好地方。她環視一週:“閣下,我來了。” 不一會兒,一股子惡臭鑽入鼻端。 那叫花子的影子也出現在一根粗壯樹幹之後。依舊是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晃晃悠悠地靠著樹幹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滑下去呼呼大睡。提著酒壺的手咕咚咕咚往頭上倒了一口,倒的滿頭滿臉,一縷縷的頭髮和鬍子拉碴全被打溼,髒兮兮的臉上被他狠狠一抹,這才勉強睜開了眼睛。 好吧,比起這出場方式,她的算是很美麗了! 喬青忍著鼻端作嘔的味道,沒表現出分毫的嫌棄。不過心下卻皺了皺眉,這人喝成這樣,有法談麼?她這才發現,此人並非是一身灰布麻衣,而是白色,那衣服實在是因為太過骯髒才變成了這幅模樣。視線上移,方方一落到她那被酒液沖刷地略微乾淨了幾分的臉上,就愣住了。 喬青眨了眨眼。 不可置信地瞪著對面那灰白相間的五官看了又看,眉峰一絲一絲皺緊,極少的露出了一種匪夷所思之色。終於,他將記憶中曾經見過的那人風華和此刻比了又比,認了又認,才將兩個字脫口而出: “是你?!” ------題外話------ 推薦一篇np好文:《坐享俊男之坊》作者:簡紅裝 有看過坐享之夫的麼,就是她的作品啦。情節和文筆都沒的說,大神的功底,放心跳坑吧。 下面簡介: 一朝穿越,穿成了個女扮男裝的腦殘世子不說!居然還不學無術,作奸犯科?甚至還殺千刀的搞斷袖!尼瑪,這什麼世道?不像話! 容親王府上,男寵三五個,個個貌美如花,人神共憤!呵呵,算了,美男惹人憐,看在這麼多嬌豔美色的份上,這個混賬世子的惡名--她擔了! 可那什麼?美男好看不好吃?還統統冷嘲熱諷不待見她?棄她如破鞋敝屐?揚言要打要殺?!靠,那要來幹嘛?休掉!統統休掉! 哼,他羊駝的,想她容淺,輸人不輸陣!

第二十八章

熱鬧,繁華!

――這就是喬青此刻的感覺。

這半個月前還空無一人的客棧,此刻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一桌桌的武者坐滿了整個大堂,喝酒的,划拳的,吆喝著上菜的;掌櫃的坐在櫃檯前數著銀子笑的合不攏嘴;小二披著毛巾大汗淋漓地穿堂而過,兩條腿恨不能當蜈蚣使:“一盤子上等牛肉,兩個饅頭,好咧,馬上來……”

亂哄哄的聲音炸耳,喬青站在門口,眉頭擰的更緊:“這些人,是從哪出來的?”

“客官?”

小二急匆匆地跑上二樓,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她,笑呵呵就迎了上來:“小的前些日子看您設置了屏障,就沒敢打擾。客官可是餓了,要上些飯食過來不,還是堂下用?”

喬青只直直盯著這個小二:“送進房。”

“客官想用點兒什麼,咱們店裡最出名的……”

“你看著辦吧。”

“那就……紅燜羊肉一盤兒,素三鮮,珍珠翡翠湯,配上隔壁萬福樓的糕點,那叫個一絕!對了,有菜無酒怎麼行,再來壺咱們自釀的女兒紅!客官您看,可合您的胃口?”

“可以,就這樣。”

“好咧,稍候片刻,馬上就來!”

樓下大喊小二的聲音亂哄哄的聒噪,他麻利地記下了單子,風風火火又跑了下去。喬青就這麼站在門口,望著那穿梭於諸多武者之間的小二背影,兩道秀挺的眉峰簡直要擰成蝴蝶結!搞什麼?走火入魔出現幻覺了?

她夢遊一樣回了房間,快步走到了窗邊上。

這一看,更是面色難看滿目的凝重!

樓下原本空曠蕭索的街道上,現在川流不息人來人往!地面落葉猶在,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踩在腳底發出清脆的聲音。緊閉的店鋪大門敞開,各種吆喝聲叫賣聲喧譁嘈雜。神識繼續向著遠方探測,旌旗迎風飛舞,舞女憑欄賣笑。街頭巷尾,武者寒暄,好一個熱鬧場面!而極遠處,還擺了一方偌大擂臺,烏壓壓的一片人站在底下鼓掌叫好。那打鬥的兩人盡是中年模樣,一灰布麻衣腳踏木屐,頭髮散亂像個叫花子;一赭色衣袍滿身大氣,猶如某個大型門派的大佬人物。

這麼極端的打扮卻是打到不可開交難分高下。

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兩人的修為都是極高!

那神力在一片無色圓融中,隱隱藏著時閃時消的鎏金之色,竟讓她神識感知著,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刺痛!

轟――

那兩人一交鋒,恐怖的餘波在空中蔓延。

“那是什麼修為?第三梯上會有這樣的高手麼?!”喬青瞳孔一刺,飛快倒退一步!

過了良久良久,才壓下了那刺痛感和心底的巨震,抬起了發白的臉。這裡還是不是第三梯?是幻覺麼?或者是鬼?這一切都太過詭異了!四下裡的人也太鮮活了,她的神識感知過,那全部都是實打實的人,實打實的她看不透的修為。

就連那個小二,都似乎可以一根手指捏死她!

然而這些人,卻是友好的出奇!

這還是東洲大陸麼?

“客官,飯食來了。”來不及讓她多想,小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她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線血絲,坐到了廂房正中的圓桌旁。小二推開門,託著一張托盤走進來,一葷一素一湯加上花花綠綠的晶瑩糕點和香氣四溢的一壺酒,讓很久沒吃過東西的她食指大動。喬青深深嗅了嗅,給自己斟上一壺酒:“小二哥,跟我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客官說的可是隻有九根手指……”

“沒錯。”

“那個客官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那邊看擂臺。”他看了看窗外,忽而眼眸一閃,掠過一絲極為詭異的光:“呦,這都晌午了還沒回來,小的這是忙糊塗了,要去幫您尋一尋不?”

喬青端起酒盞,在手中隨意搖晃著:“不必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他明顯露出了失望的情緒:“那好,小的就不打擾客官用膳了。”

“不打擾,反正我是一個人。”喬青朝著大開的房門外看了一眼,從托盤中取出另一隻杯盞,給添滿了:“過了忙的時候,小二哥要是沒事兒,就在這坐下歇歇。”那小二猶豫片刻,跟著坐在了對面,一口把杯子裡的酒給喝光了。喬青又給他倒了一杯:“小二哥,咱們這邊城我上回也來過,隔了半年變化可是不小!”

“客官,你說――這是邊城?”

“是啊,人是變了,可這城內的裝潢可沒變。”

嘶――

小二倒抽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猛的放下了杯子:“我說客官方一來這裡,就是這麼個輕鬆之色呢!原來你根本不曉得,自己到了個什麼地方?!”

“兄弟,你可別嚇我,依照你的意思,這裡不是第三梯的邊城?”喬青一臉的迷茫驚懼,任對方在她身上直勾勾盯了良久:“客官先鎮定下來,聽小的慢慢說。嘖,你這種神色我見的多了,想當初,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我不也是這樣麼……”

小二一邊說,一邊端起酒盞,不住地喝著。

按照他的說法,這裡並非第三梯,而是一個自成一界的地方!這裡的環境,沒個十天半月的就得變上一次,只因為這一界,乃是一個極為詭異的平行空間。它處於東洲大陸,又似乎遊離於東洲之外!而每一段時間,就會有那麼一兩個不走運的人,正巧在這該死的一界飄動中,誤入其中。喬青愣愣聽著:“我就是那個不走運的人?”

“哎,恐怕你走入的是第三梯的大門,其實是因為這一界正巧變換到了和第三梯重合的位置了。”

“那你……”

“同病相憐唄,別說我了,如今這一界裡面所有的人,都是這麼陰差陽錯的進來的。”

“那為什麼不回去?!”

喬青霍然起身,臉上又驚又懼,顯然已經想到了某種可能。小二苦笑著點了點頭:“客官,恐怕你已經猜到了,這個地方,只能進,不能出!誰也不知道這裡是怎麼形成的,進來的也只有認命了。且此地極是詭異,到了晚上時常會出現幻覺,白日又恢復如初。嘖,算算時間,我在這裡已經呆了兩萬年咯……”

嘶――

這次輪到她倒抽冷氣了!

“兩萬年,兩萬年……那我豈不是……走不了了?那不行!我兒子……”她滿目的不可置信,雙唇哆嗦著如遭雷擊!喬青一把抓住小二的肩膀:“小、小二哥,你這裡可有看見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既然都是被困在這裡的,有新的人進來,你們應當是知道的吧?”

小二隻憐憫地看著她,就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這麼沉默了足有良久良久――

直到喬青的臉色由青轉白,似乎終於接受了現實,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謝謝你了,小二哥,這……這個打擊太大了。好在我兒子沒這麼倒黴跟著進來,我……我自己呆一會兒。”

小二表示理解。

“既來之則安之,其實你也感覺到了,這裡的人都是極友好的。最顯而易見的就是我了,兩萬年前在第八梯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天賦好,修為高,尤其到達神階之後,更是好像開了竅一樣,修為突飛猛進!說出我的名字,估計你也能聽說過……”他好像回憶到了當初的榮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刺目的光澤:“算了,說這些也沒用,都是以前的事兒了。”

他拍拍喬青的肩,安慰道:“這裡的人有太多像我這樣的了,可那些榮耀有什麼用?東洲人情冷漠,就算師兄弟也不敢相信;反倒來了這兒,開始是不怎麼適應,後面卻覺得猶如一個世外桃源――你也看出來,咱們都出不去,也就沒有什麼利益糾紛,大家一團和氣……”

他說著說著,卻發現這人愣愣的,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小二又是嘆息一聲:“客官好好想想吧,時間長了你就知道,這裡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小的就先出去了,客官有事兒可以隨時喊我。”說著,三兩步跑了出去,帶上門,蹬蹬下了樓。

聽著他腳步走遠――

喬青臉上的迷茫驚懼愣怔害怕一切情緒頓時消失不見!

她冷笑一聲:“出來吧,一代兇獸蹲在外面聽牆角,也不寒磣的慌。”

“嘿,我是聞著飯菜的香味兒過來的!”眼前狗影一閃,饕餮直接蹦到了桌子上:“你倒是好,一閉關就是半個月,天知道那天早晨我忽然看見這些人出現,嚇到個半死!對了,我探查過了,你兒子應該不在這裡,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真讓人擔心!”這貨哇哇大叫著發牢騷,嘴巴還沒閉上,爪子已經伸向了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糕點……

它嘎嘣嘎嘣吃的倍兒香:“這酒也香啊,你怎麼不喝?”

手中酒盞傾斜。

澄明的酒液頓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濺起一地潤澤水珠。眼見著美酒滲入地板的吃貨頓時晴轉多雲,那張拉的老長老長的狗臉都能去當鞋拔子了。可再一想,這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嗯?這是什麼意思?”

喬青斜斜勾起了嘴角,起身朝外大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吐出:“他說的,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

一路下了樓,經過每個桌旁嬉笑怒罵的武者,邁出了這客棧的大門。

喬青並不知道――

當她離開客棧的一剎那,後面發生了一刻靜謐,所有人都收起了臉上笑容意味不明地對視了一眼。眨眼之後,那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彷彿剛才那一剎根本沒有發生。這一些,她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四下裡一種惡意的氛圍――那些看似在各行其是的行人,實則每一個的餘光都沒有離開過她半分!

喬青冷笑一聲,仰起了臉。

秋高氣爽,逼面而來。

極高極遠的湛藍蒼穹,一輪日頭紅彤彤的掛著,一旁白雲浮動,看上去和普通的天空沒什麼分別。可這天空之下,到底藏著的是什麼樣的隱情?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些“人”是什麼東西,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不動聲色地,她朝著方才那擂臺的方向慢悠悠閒逛了過去。

“打啊!”

“好!這一招,妙極妙極!”

“這酒鬼最近是怎麼了,沒錢買酒了咋的,連勝三十場,嘖嘖,打起擂臺來這麼拼命?好啊!打死他!”

砰――

一路把這些人的討論聲聽在耳裡,緊跟著就是一聲巨響,腳下一具赭色衣衫的人影轟然砸下。一大片的血泊自腳底暈染開來,這人正是之前擂臺上的赭衣人,此刻吐出的鮮血糊了一頭一臉,躺著連連抽搐了兩下,明顯被震碎了心脈!

雖然沒死,卻是離死不遠了。

“爹爹……”一道稚嫩的嗓音頓時哭喊著靠近了這邊,看上去七八歲的孩童只有她胸口高,猛的就撲向了赭衣人。喬青一步邁開,正要離開這裡,這孩子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

四下裡――

原本的轟然叫好,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第一時間立刻轉向了她,閃動著說不清的光澤。

喬青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這孩子一雙眼睛極黑極亮,掛著淚珠楚楚可憐地求著,不由讓她心下一顫,想到了自家兒子裝可憐扮柔弱耍的那點兒小心機。幸虧,那小鬼應該是不在這裡,也許他在路上被人“撿”了去?

唔,不管是誰,哥們兒,祝你好運……

這麼想著,嘴角露出一抹好笑的弧度。這弧度一升起,她猛然收住!不對!再看向這孩子的目光,已然泛上了冷意和警惕!喬青蹲下身來,在無數目光的詭異盯視之下,笑的無比柔和:“可惜了,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煉藥師。”

那孩子一愣。

想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父親,求你了……”

他哭的更慘,只一味重複著這句話。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一雙眸子猶如綴著水珠的黑葡萄,越發像極了鳳小十。可看在她的眼裡,卻是讓她的目光愈發冷了下來!她可不相信這只是個巧合!很好,知道她是煉藥師,知道她是大夫,知道她在找兒子……

似乎她的一切在這些人的眼裡都無所遁形!

而偏偏就那麼巧――

這城內明顯全部都是高手,就獨獨有那麼一個孩子柔弱無辜了起來!

這些人哪一個出手都能將她斃命,這根本是她從未見過的等級的高手!可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非但不殺老子,反倒一個個顯出討好的意思。不論這討好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這個人,定然有讓他們垂涎的東西!四下裡眾人都靜靜地看著,有點著急,有點忐忑,誰也不說話。只有那孩子砰砰砰的磕頭聲,一個接著一個,額頭紅腫流了血死活抱著她大腿不放,悽悽慘慘地哀求著……

喬青心下厭煩,一運力,將這孩子震了開。

撲通一聲,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喬青正要過去,卻聽後面一聲尖叫!那孩子發出一聲全然不再稚嫩的尖叫!充滿了惱羞成怒和讓人頭皮發麻的惡毒!身側寒光一閃,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匕首!滿面扭曲帶著一種絕望的猙獰,突襲而來!同一時間――

“不要!”

“快!快!快救她!”

“他媽的,這婊子瘋了麼――”

幾乎是立刻地,各種各樣的聲音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嘶吼了起來!眼見著匕首將至,一片人齊齊衝了上來,喬青非但不抵擋不還手,反而眸子一眯飛快掃視過每一個人的表情。有的瞪大了眼睛滿目絕望,有的臉色皺在一起盡是擔憂,有的精光閃爍一臉興奮……

為何會這樣?她相信,這些情緒全部都是真的!是這一刻突發事件之中,他們每個人的真實表現!本以為這一刻能從中得到什麼信息,卻沒想到,心中的疑團滾雪球一樣越發大了起來……

電光石火――

寒光凜凜,殺氣森森!

完全被一聲殺豬樣的慘叫取代:“啊……”

眼前只是一閃的功夫,根本連發生了什麼都沒來得及看清,便見那孩子倒在了赭衣人身邊,喉嚨處一個猩紅的血洞,湧出大片血泊。他頭上的髮髻散了開,眼睛死不瞑目地瞪了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透出無限的怨毒!

――是個女人!

――準確的說,是個女侏儒!

這一切來的太快了,直到這女人和赭衣人一起死在了地上,那些正衝上來將要阻止她的武者,齊刷刷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興奮完全凝固!喬青扭頭看向了擂臺,若她沒看錯,這發出了一道正中咽喉的神力之人,正是之前打擂的那個灰衣叫花子。

那人半靠在擂臺上,一頭髒兮兮的亂髮蓬頭垢面地蓋住了臉,提著一壺酒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有人猛的反應了過來,發出了一聲恨恨質問:“你……你明明不可能……”那人猛的一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叫花子一言不發,不看質問的人群,也不堪地下那兩具屍體。一步三晃悠地走著“之”字步。那些人像是有些怕她,喬青記得開始聽見有人說過,此人連贏了三十場擂臺。離著那麼遠,他身上的味道髒臭撲鼻,不少人眼睛閃了閃,便捂著鼻子推了開來。那叫花子也不介意,一路嘿嘿笑著朝這邊走了過來。

喬青沒說話。

見他經過了自己,一巴掌拍在身邊發出砰聲響,大著舌頭喊:“老子贏了,銀子拿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長桌案的一邊,有個大肚子男人捂著鼻子丟出了幾個玄石。叫花子一把接過,吞著唾沫揣進了皺巴巴的衣兜,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嗝~”

臭氣劈頭蓋臉的就來了!這味道,絕對堪比大白的驚天一屁!喬青臉都綠了,差點兒沒被燻的一頭厥過去:“這簡直就是個人形移動毒氣彈啊……”她默默嘀咕著,沒說出聲。

那叫花子卻忽然扭過了頭來!

他從粘成一縷縷的髒頭髮裡瞥她一眼,舌頭都快打結了:“小小……小丫頭,酒是濁物,也是好物!你不懂,你……你不懂!”

喬青心下大驚!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別!不過再想想又釋然了,如果自己真的在這些人中無所遁形,那麼恐怕看出了她性別的還不止這一個!果不其然,這些人完全沒表現出一丁點兒的驚訝,只瞪著這叫花子又是憤恨,又是鄙夷,又是懼怕。喬青不由搖頭失笑了起來,這個鬼地方,誰在乎她是男是女呢……

她不再想著性別問題:“多謝。”

不管這人出手是出於個什麼目的,她敏感地覺得,此人和這裡的所有人都並不相同。那叫花子正要轉身的步子一頓,扭過頭來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怎麼說呢,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悽苦。一眼過後,眼中再次恢復了冷漠的醉態,抱著酒壺東倒西歪地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眾人皆醉我獨醒……”

那唱腔之蒼涼,帶著說不盡的悲!

眨眼功夫,這叫花子已經到了視野盡頭,唯有他晃來晃去的佝僂背影,在日光下被拉的老長老長……

喬青遠望那人消失的地方,四下裡的人盡都轉開了視線,又一波的擂臺賽繼續開始了。她在一眾餘光裡掃過了一圈,沒發現九指的影子,皺著眉頭原路返回。後頭也沒人攔著她,只有那兩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躺在地上遠遠地望著她,直勾勾凝視著她的背影。

回到客棧。

小二立刻熱絡地迎了上來:“客官,您回來啦,您找的那個朋友先您一步回房了呢。”

耽擱了這一下午的時間,這會兒已經到了晚上。

喬青點了點頭,例行公事地讓小二將飯菜送到她房裡,不論這些人知不知道她已經有了懷疑,此刻既然不說,那就維持著一個勉強平衡的狀態。一旦撕破了臉,反倒不知會發生什麼。喬青大步上了樓,看九指房門緊閉,商量的事兒也不急於一時,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一會兒小二如期而至,她照舊將酒菜化為粉末。

武者一閉關,便是數日乃至數月乃至數年,到了某些修為甚至可以數十甚至數百年不食,幾乎達到了辟穀的境界。如她現在,一年半載不吃東西完全沒有問題,只不過作為一個現代人,少了這個步驟總覺得缺點兒什麼。上一頓還是半個多月前吃的那隻烤兔子,喬青渾身不爽地想從修羅斬中找找有什麼可以果腹。

心念一動,神識進入到了修羅斬內的空間查看。

映入眼簾的一切,卻讓她完全愣住了!

這是……

一片廣袤空間裡面,原本分門別類放在每個角落裡各種雜物,諸如丹藥和草藥,玄石和日常用品,而中間極大的一片空間,便是空白的了。可是這會兒,那中心空空如也之地,正屹立著一座不規則的白玉小山,綻放著瑩瑩光澤,完全紮根在了裡面!

當日這白玉小山為何能被她收走?

實乃是因為她的天級火吞噬了那冷火所致。

冷火的成形和產生靈智,本就是因為有著這玉山的影響。甚至可以說,這玉山,乃是那冷火之母。冷火被吞噬的一刻,其內的靈智和產生以來的“記憶”也完全被她知曉――玉山乃是數萬年前從天而降,落入了那岩漿之地的火山口中,深深沉沒了下去。喬青腦海中的那一剎畫面,便是一塊兒不規則的巨大玉石,轟隆一下砸入岩漿!

至於它的前身,喬青並不知道。

可她在當時的一剎那頓時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另外三種東西。

因為大小的原因,她當時完全沒把四種白玉材質聯想到一處。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靠近玉山會受到它的召喚……

喬青笑眯眯地望著修羅斬中紮根的這座小山,怪不得方才在擂臺那裡,修羅斬會微微發熱呢,恐怕這四個東西完全出自於同一物,乃是它的碎片吧。她已經可以預想到,這玉山的周圍會隨著年月漸深,長出數不盡的天材地寶了……

這算是最近一段時日以來,最大的一個收穫!

喬青心情很不錯,從修羅斬中退出來,摸著下巴眉眼彎彎,笑的像一隻狐狸:“一會兒出去,得把饕餮那十幾株玉山附近的藥草和礦石給忽悠過來,嗯,直接栽種到這玉山周圍,勾引勾引那些還沒成形的好東西!”

“阿嚏――”

晃到門口的小土狗,正伸出爪子準備敲敲門,猛然打了個聲勢浩大的噴嚏。大嘴一咧,差點兒沒把木板門給吞下去。

吱呀,一聲,喬青循聲開門走了出來,望著它笑的那叫個和藹可親。饕餮狗軀一震:“你可以把這賤笑給收回去麼,老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噢,雞肉很香嫩啊,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了……”

這貨流著哈喇子開始跑題。

喬青卻是望著眼前的一切,漸漸收起了笑容。

――不錯,客棧裡的人,再一次全部消失了!

*

接下來的時間裡。

足足數日,喬青就呆在客棧裡。

饕餮一早就去探查過那道城門,早已經消失不見,的確如這裡的人所說,進的來,出不去!據店小二的說法是,哪怕當夜他們進入城門之後直接離開,也永遠都回不去東洲大陸,而是會被送入更加危險的空間亂流裡。自然了,這話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一獸只望著那晚空無一人的客棧,關起房門來就這裡的詭異情況商量了一番。大概也不過是那些內容,結論依舊是:既然一時弄不清楚,就莫要輕舉妄動!於是一連許多天,他們就在客棧裡觀察起了這城的動靜。

首先,每到晚上,只要他們在的時候,目之所及的人盡都毫無問題,一旦他們回去了房間休息,或者閉目小憩一會兒,那些人就會泡麵一般毫無根據的憑空消失。那等消失就如第一天夜晚時猶如死城一樣的蕭瑟。待到日出天明,又好像鬼魅一般憑空出現……

其次,客棧裡,大街上,擂臺前,每天發生的事情都不相同。掌櫃賺了銀子喜笑顏開,沒生意時愁眉苦臉。小二有時忙來有時清閒,外面偶有發生買賣不均事件,口角鬥毆事件,調息婦女事件,擂臺下次次圍觀的人全不一樣,上去的人也不一而足……

值得一提的是――

一來那叫花子再也沒出現在喬青眼前;

二來當日就那麼被仍在了擂臺之下的兩具屍體,竟然在隔了幾天之後,被喬青偶然站在窗邊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是活的!活生生的!這件事讓喬青幾乎可以確定了,這一些,他們絕對不是人!

三來乃是這裡的“人”,對待她的態度真正是可以用諂媚來形容,處處透著一種惡意的討好。喬青每日裡要應對的這種阿諛討好之人,幾乎數不勝數。像是成群的毒蛇舔在臉上的信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猩紅一卷,將她瓜分入腹渣子都不剩下!

這些完全不能以常理解釋的事兒,喬青一件一件記在了心裡。

直到日復一日之後――

眼看著事情進入到了一個死循環裡,她漸漸開始坐不住了。她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必得尋找回去的路!而首當其衝,便是那日讓她感覺到了唯一一點兒善意的叫花子!

喬青打開房門,一邊朝外走著,一邊思索著怎麼去尋找那個人。那日的事,明顯讓這裡的“人”感覺出了她和叫花子之間的不對,貿貿然來問,必定沒有結果。可明明那人之前連著贏了三十日擂臺。那日之後,她卻再也沒見那人上臺比擂:“唔,難道是有了足夠的玄石買酒麼。”

總不至於,要抱希望於他什麼時候把銀子花光吧?

喬青正愁眉不展著。

“什麼味道,真他媽的臭!”

“誰知道呢,這幾天的茅廁臭的可不正常。娘希匹的,要不是那個女人呆在這客棧裡,鬼才往這裡……”一邊傳來兩個武者的說話聲,他們從後院裡黑著臉走出來,眉毛眼睛都皺到一起了。一旁那人話說到一半,一眼瞧見站在樓梯口的喬青,立刻臉色一變。

喬青裝作沒聽見:“兩位,早啊。”

那兩人對視一眼,僵硬地笑了笑,頭一次沒熱絡和善地跟她聊天,敷衍了幾句便離開了。直到拐了出去,那背影都透著幾分懷疑和凝重。喬青心下不安,這兩個人的懷疑,會不會讓他們做出一些其他的事兒來。

她轉身大步走進了後院:“不正常的臭……”

吱呀――

茅廁的門一推開。

喬青立刻眼前一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沒一頭扎進糞坑裡:“這哪叫不正常,這他媽是人神共糞好麼?”她努力了半天,總算適應了這股子毀滅性的味道。鼻子微微一皺,和她猜測的差不多,這和那日叫花子身上的臭味頗為相似。難道這幾日叫花子沒去打擂,是因為在找她麼?而她的四周如果有人監視著,以那些人的修為不被她發現,這很正常。

神識被不動聲色地放了出去,一直擴散到盡頭處,都沒發現任何的端倪:“沒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關上了茅廁的門。

和她所想完全相同的,此刻整個客棧之內,甚至可以說,整個這座城內所有人的神識,都若隱若現地關注在她的四周。這一關門,立刻引起了不少神識的緊繃!裡面嘩啦嘩啦的聲音響動著,片刻之後,喬青伸著懶腰一臉舒坦地晃悠了出來:“爽!”

關注著她的神識重新放鬆。

他們“眼見”著她同數日之內一樣,在大堂裡逛上一圈兒,跟武者們插科打諢嘻嘻哈哈說著什麼,不一會兒打著哈欠回了房間。又過了一會兒,一隻捲毛小土狗搖晃著大腦袋拱開了房門,邁著細溜溜顫巍巍的腿,朝著廚房溜達過去了……

神識重新回到緊閉的房間上。

他們並不知道,饕餮轉進廚房裡胡吃海喝了一頓,順著後院的狗洞爬了出去。也虧得這貨餓了一萬年,這細胳膊細腿兒扁肚子往地上一趴,一身捲毛貼著地面耷拉下來,就跟個“狗片兒”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飄出了客棧。

饕餮一路唧唧歪歪:“老子是兇獸,兇獸!”

肚子裡傳出某個女人慢悠悠的嗓音,含著笑意:“大凶獸能屈能伸!”

這貨哼哼唧唧抱怨了個夠,被喬青一句話順了毛,總算滿意了。而它連通了另一方空間有容乃大的肚腹之中,喬青正一邊嘀咕著“你頂著張狗臉不鑽狗洞都對不起你”一邊兒笑眯眯手飛快地把那十幾株天地靈物和拳頭大小的礦石一點兒也不客氣地一鍋端了。眼見著它們重新迴歸了玉山的懷抱,乖乖地躺在修羅斬裡,她這才真正舒坦地吼了一嗓子:“爽!”

“爽什麼?”

“你聽錯了,我誇你‘帥’呢!”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眼光的麼。”饕餮搖起大腦袋,一身小卷毛迎風飛舞,那叫個得意洋洋。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一肚子高檔存貨已經被某人順手牽羊了。

“是啊是啊,老子一向有眼光麼。”喬青累的一屁股坐下,託著腮眉眼彎彎的笑。沒眼光也不會全挑了好東西掃貨啊,哎呦累死老子了。

一人一獸萬分和諧地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繼續萬分和諧地上路。直到到了一處極為偏僻之地,饕餮大嘴一咧,把喬青嗷嗚一口給吐了出來。她就地一滾,忍住出場方式極其不美麗的不爽,默默嘀咕一聲:“算了,拿人的手短,老子不揍你。”

喬青站起身。

這裡是一片樹林,極其密集的樹幹光禿禿一根挨著一根,地面上落滿了厚厚的葉子。遠遠的,只要有人接近,必有聲音傳出。倒是個密議的好地方。她環視一週:“閣下,我來了。”

不一會兒,一股子惡臭鑽入鼻端。

那叫花子的影子也出現在一根粗壯樹幹之後。依舊是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晃晃悠悠地靠著樹幹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滑下去呼呼大睡。提著酒壺的手咕咚咕咚往頭上倒了一口,倒的滿頭滿臉,一縷縷的頭髮和鬍子拉碴全被打溼,髒兮兮的臉上被他狠狠一抹,這才勉強睜開了眼睛。

好吧,比起這出場方式,她的算是很美麗了!

喬青忍著鼻端作嘔的味道,沒表現出分毫的嫌棄。不過心下卻皺了皺眉,這人喝成這樣,有法談麼?她這才發現,此人並非是一身灰布麻衣,而是白色,那衣服實在是因為太過骯髒才變成了這幅模樣。視線上移,方方一落到她那被酒液沖刷地略微乾淨了幾分的臉上,就愣住了。

喬青眨了眨眼。

不可置信地瞪著對面那灰白相間的五官看了又看,眉峰一絲一絲皺緊,極少的露出了一種匪夷所思之色。終於,他將記憶中曾經見過的那人風華和此刻比了又比,認了又認,才將兩個字脫口而出: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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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穿越,穿成了個女扮男裝的腦殘世子不說!居然還不學無術,作奸犯科?甚至還殺千刀的搞斷袖!尼瑪,這什麼世道?不像話!

容親王府上,男寵三五個,個個貌美如花,人神共憤!呵呵,算了,美男惹人憐,看在這麼多嬌豔美色的份上,這個混賬世子的惡名--她擔了!

可那什麼?美男好看不好吃?還統統冷嘲熱諷不待見她?棄她如破鞋敝屐?揚言要打要殺?!靠,那要來幹嘛?休掉!統統休掉!

哼,他羊駝的,想她容淺,輸人不輸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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