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惹的蘇家(十三)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736·2026/3/26

不好惹的蘇家(十三) 這日天氣始終還是不好,到晌午的時候,又下了一場雨,夾雜著間或的雷聲,分明是入夏的跡象,卻隱隱只讓人覺得心下寒涼。 錦瑟立在簷下望著滴滴答答往下落的雨水,也不知在想什麼。綠荷自屋中出來,取了一件薄薄的披風為她披上,嘆了口氣道:“如今你這身子骨,我可真是擔憂。” 錦瑟驀地便記起了當日父親那毫不留情的十幾鞭,一時之間,忍不住又有些恍惚。 是早就料到了有今日,故意將她趕出家門吧?可是為何無辜的二孃與三弟四弟都要受牽連,偏偏她這個絕無可能逃脫的人要受保護? 四下裡除了雨聲,正一片安靜的時候,園子門口忽然出現了幾個遮著油布大傘,緩步前來的人。 直到來人走進簷內,取下傘來,錦瑟方才看清原來當先的是溶月,而她身後正站著一位老者,鶴髮白鬚,帶著一個小太監模樣的人,身上還揹著一個藥箱。 “錦瑟,這是梁御醫,王爺從宮中找來醫治你身上傷口的。”溶月上前,微笑道,“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站在這當風口吹風了,先進屋吧。” 連御醫都請來了,蘇墨就真的不怕她在他府中的訊息洩露出去麼?錦瑟有些恍惚的想著。 溶月卻仿似看出了她在想什麼,低聲道:“你不必擔心,梁御醫與王爺交情向來極好,是王爺信得過的人。王爺既安頓了你在這裡,那便必定會將一切都打點好,定不會讓你陷入一絲危險。” 聞言,錦瑟方才有些恍惚的笑起來:“多謝。” 其實在南山小鎮的那幾日,她日日泡藥澡,傷口已經不再如從前那般灼痛,只是聽說父親這件事之後,便又將醫治的事情耽擱下來,以至於如今,傷口似乎又隱隱恢復了從前的情形。 梁御醫醫術果真是極好的,為錦瑟檢查了一下手腳上的傷口,便已經推出傷情,開了供錦瑟泡澡的藥,又親自配了藥囑咐錦瑟日日塗抹傷口,一直耽擱到傍晚時分方才離去。 錦瑟看著溶月盡心盡力的將他送出去,轉頭對綠荷道:“你看這位側王妃,人是不是極好?” “是個周全細緻的人。”綠荷淡淡道,“至於好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不好評斷。” “至少她面上待我是極好。”錦瑟微微凝了眉,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可是我心裡竟然滿滿都是防備。綠荷,為什麼如今,我總覺得這世上的人,好像沒有一個信得過?” “你別胡思亂想了。”綠荷忙道,“也就是你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才略覺迷茫,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夜裡,蘇墨遲遲沒有回府,錦瑟躺在床榻之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忽然聽見外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時,她坐起身來。 書房的燈果然亮了。 錦瑟悄無聲息的上前,緩緩推開了書房的門。 蘇墨原本正坐於燭下淡淡的翻閱著什麼,聞聲方才抬起頭來,見是錦瑟,不由得微微擰了眉:“怎麼還沒睡?” 錦瑟不回答,徑直來到他身邊:“你在看什麼?” “我將你母親的那幾封信謄寫了一遍,想看看自己寫過一次,會不會有什麼頭緒。”蘇墨抬起手來,為錦瑟整理了一下耳旁的碎髮。 錦瑟卻只是低了頭怔怔的看著他抄寫出來的那些怪異字元,忽然低聲道:“天下志……” 蘇墨眉心微微一動,抬眸看向她:“你說什麼?” 錦瑟心中也覺得古怪。明明之前看孃親親手所書的書信時,她還是一片茫然,可是此時此際,她卻突然認出了其中的幾個。於是她伸出手來,指了指那一堆字元中的幾個:“這三個字,是天下志。” 蘇墨擰眉沉思了片刻,提起筆來,迅速將“天下志”三字與那三個陌生的字串聯起來。 “為什麼孃親留下的書信裡,會提到天下志呢?”錦瑟茫然道。 蘇墨淡淡搖頭一笑:“可惜你只認得這三個。” 錦瑟頓了片刻,忽然望著他道:“你對這天下志,是不是很有興趣?” 蘇墨看了她片刻,方笑道:“的確想一窺究竟,可若看不到,我也不會覺得遺憾。” “我還以為,你也會想要這天下。”錦瑟頓了頓,補充道,“和蘇黎一樣。” 蘇墨淡淡垂下眼簾,又將那幾個字元打量了一番,方道:“人各有志。” 一時兩人都沉默下來,錦瑟立在他身邊,臉上又逐漸變成了一片茫然。 又過了片刻,蘇墨抬頭看她,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進寬大的椅子裡,和自己一起坐著。 “笑一笑。”他伸出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我許久都未見你笑過了。” 從前,她確是愛笑,無論真笑假笑,那雙清澈的眸子總如新月彎彎,偶爾夾雜一絲古靈狡黠,便更是讓人心裡止不住的發癢。 可是如今,錦瑟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她看著他,努力了半晌想要勾起嘴角,最終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蘇墨笑了起來,錦瑟卻緩緩的哭了。 終於,她不顧一切的埋進他懷中,艱難吐露:“我害怕,我很害怕……爹爹他會……三弟四弟都還小,二孃也是無辜的——” 蘇墨伸手攬住了她,低低應了一聲之後,方道:“不怕。我既答應了你,便一定會救出他們。” 錦瑟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該哭,因此只過了片刻,便努力止住了眼淚,靠在他懷中良久,忽然喚了他一聲:“蘇墨。” 如今他已逐漸習慣了她這樣喚自己,低低應了一聲。 “如果我說,我想見爹爹,你會不會很為難?”她竭力壓制住喉嚨裡的溼意,開口問道。 蘇墨頓了頓,輕笑一聲:“你笑一笑,我明日便帶你去見宋侯。” 錦瑟怔住:“真的?” 他卻沒有繼續要她笑了,只是伸手將她攙了起來:“早些過去歇著,明晚我就帶你去。” * 翌日傍晚,重兵把守的天牢外,緩緩駛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停下來,坐在轅駕左邊的小廝忙的跳了下來,打起馬車簾子。 蘇墨自馬車上走下來,緩步步向天牢門口,而那小廝連忙拎起馬車裡放著的一個食盒,匆匆跟上。 天牢門口的守衛忙的向蘇墨行禮,末了,又看向那小廝手中的食盒,為難道:“王爺,這不合規矩。” 蘇墨略略勾了勾唇角:“宋侯與本王到底一場翁婿,如今本王既來審他,總不至於兩手空空而來。”語罷,他一把扯下自己腰間的佩玉投與那侍衛,淡淡道:“今日他若吃了我的酒菜而發生什麼事,你大可將此玉呈給皇上,由本王一力承擔。” 話已至此,守衛們雖然無奈,然而也唯有放他入內。 天牢裡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怪味。 那跟著蘇墨的小廝一走進去,腳便驀地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蘇墨不動聲色的攙了他一把,他抬頭看了蘇墨一眼,眸光流轉,正是錦瑟。 頂著沿途守衛凜冽的目光,錦瑟緊緊捏著自己手中的食盒,轉過無數個彎道。 錦瑟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只覺得後怕。 她從前不知道天牢是什麼模樣,當初竟然還想著,若實在沒有法子救出父親,便找人劫獄,做拼死一搏。如今看來,想從這守衛森嚴的天牢中劫人,那隻能是送死。 蘇墨終於在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錦瑟腳步隨之頓住,艱難的掉頭,緩緩看向坐在獄中背對著自己的那個身影,霎時間,眼中便盈了淚。 還好,衣衫髮鬢皆整齊如初的父親,不是她想象中的狼狽模樣。 “宋侯。”蘇墨開口,淡淡喚了一聲。 宋京濤仿若未聞,仍舊背對著二人,筆直的坐著。 旁邊的守衛得了蘇墨的指令,上前開啟了牢門。 錦瑟剋制不住的就當先跨了進去,徑直來到父親面前,將食盒放下,屈膝跪在地上。

不好惹的蘇家(十三)

這日天氣始終還是不好,到晌午的時候,又下了一場雨,夾雜著間或的雷聲,分明是入夏的跡象,卻隱隱只讓人覺得心下寒涼。

錦瑟立在簷下望著滴滴答答往下落的雨水,也不知在想什麼。綠荷自屋中出來,取了一件薄薄的披風為她披上,嘆了口氣道:“如今你這身子骨,我可真是擔憂。”

錦瑟驀地便記起了當日父親那毫不留情的十幾鞭,一時之間,忍不住又有些恍惚。

是早就料到了有今日,故意將她趕出家門吧?可是為何無辜的二孃與三弟四弟都要受牽連,偏偏她這個絕無可能逃脫的人要受保護?

四下裡除了雨聲,正一片安靜的時候,園子門口忽然出現了幾個遮著油布大傘,緩步前來的人。

直到來人走進簷內,取下傘來,錦瑟方才看清原來當先的是溶月,而她身後正站著一位老者,鶴髮白鬚,帶著一個小太監模樣的人,身上還揹著一個藥箱。

“錦瑟,這是梁御醫,王爺從宮中找來醫治你身上傷口的。”溶月上前,微笑道,“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站在這當風口吹風了,先進屋吧。”

連御醫都請來了,蘇墨就真的不怕她在他府中的訊息洩露出去麼?錦瑟有些恍惚的想著。

溶月卻仿似看出了她在想什麼,低聲道:“你不必擔心,梁御醫與王爺交情向來極好,是王爺信得過的人。王爺既安頓了你在這裡,那便必定會將一切都打點好,定不會讓你陷入一絲危險。”

聞言,錦瑟方才有些恍惚的笑起來:“多謝。”

其實在南山小鎮的那幾日,她日日泡藥澡,傷口已經不再如從前那般灼痛,只是聽說父親這件事之後,便又將醫治的事情耽擱下來,以至於如今,傷口似乎又隱隱恢復了從前的情形。

梁御醫醫術果真是極好的,為錦瑟檢查了一下手腳上的傷口,便已經推出傷情,開了供錦瑟泡澡的藥,又親自配了藥囑咐錦瑟日日塗抹傷口,一直耽擱到傍晚時分方才離去。

錦瑟看著溶月盡心盡力的將他送出去,轉頭對綠荷道:“你看這位側王妃,人是不是極好?”

“是個周全細緻的人。”綠荷淡淡道,“至於好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不好評斷。”

“至少她面上待我是極好。”錦瑟微微凝了眉,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可是我心裡竟然滿滿都是防備。綠荷,為什麼如今,我總覺得這世上的人,好像沒有一個信得過?”

“你別胡思亂想了。”綠荷忙道,“也就是你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才略覺迷茫,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夜裡,蘇墨遲遲沒有回府,錦瑟躺在床榻之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忽然聽見外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時,她坐起身來。

書房的燈果然亮了。

錦瑟悄無聲息的上前,緩緩推開了書房的門。

蘇墨原本正坐於燭下淡淡的翻閱著什麼,聞聲方才抬起頭來,見是錦瑟,不由得微微擰了眉:“怎麼還沒睡?”

錦瑟不回答,徑直來到他身邊:“你在看什麼?”

“我將你母親的那幾封信謄寫了一遍,想看看自己寫過一次,會不會有什麼頭緒。”蘇墨抬起手來,為錦瑟整理了一下耳旁的碎髮。

錦瑟卻只是低了頭怔怔的看著他抄寫出來的那些怪異字元,忽然低聲道:“天下志……”

蘇墨眉心微微一動,抬眸看向她:“你說什麼?”

錦瑟心中也覺得古怪。明明之前看孃親親手所書的書信時,她還是一片茫然,可是此時此際,她卻突然認出了其中的幾個。於是她伸出手來,指了指那一堆字元中的幾個:“這三個字,是天下志。”

蘇墨擰眉沉思了片刻,提起筆來,迅速將“天下志”三字與那三個陌生的字串聯起來。

“為什麼孃親留下的書信裡,會提到天下志呢?”錦瑟茫然道。

蘇墨淡淡搖頭一笑:“可惜你只認得這三個。”

錦瑟頓了片刻,忽然望著他道:“你對這天下志,是不是很有興趣?”

蘇墨看了她片刻,方笑道:“的確想一窺究竟,可若看不到,我也不會覺得遺憾。”

“我還以為,你也會想要這天下。”錦瑟頓了頓,補充道,“和蘇黎一樣。”

蘇墨淡淡垂下眼簾,又將那幾個字元打量了一番,方道:“人各有志。”

一時兩人都沉默下來,錦瑟立在他身邊,臉上又逐漸變成了一片茫然。

又過了片刻,蘇墨抬頭看她,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進寬大的椅子裡,和自己一起坐著。

“笑一笑。”他伸出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我許久都未見你笑過了。”

從前,她確是愛笑,無論真笑假笑,那雙清澈的眸子總如新月彎彎,偶爾夾雜一絲古靈狡黠,便更是讓人心裡止不住的發癢。

可是如今,錦瑟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她看著他,努力了半晌想要勾起嘴角,最終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蘇墨笑了起來,錦瑟卻緩緩的哭了。

終於,她不顧一切的埋進他懷中,艱難吐露:“我害怕,我很害怕……爹爹他會……三弟四弟都還小,二孃也是無辜的——”

蘇墨伸手攬住了她,低低應了一聲之後,方道:“不怕。我既答應了你,便一定會救出他們。”

錦瑟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該哭,因此只過了片刻,便努力止住了眼淚,靠在他懷中良久,忽然喚了他一聲:“蘇墨。”

如今他已逐漸習慣了她這樣喚自己,低低應了一聲。

“如果我說,我想見爹爹,你會不會很為難?”她竭力壓制住喉嚨裡的溼意,開口問道。

蘇墨頓了頓,輕笑一聲:“你笑一笑,我明日便帶你去見宋侯。”

錦瑟怔住:“真的?”

他卻沒有繼續要她笑了,只是伸手將她攙了起來:“早些過去歇著,明晚我就帶你去。”

*

翌日傍晚,重兵把守的天牢外,緩緩駛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停下來,坐在轅駕左邊的小廝忙的跳了下來,打起馬車簾子。

蘇墨自馬車上走下來,緩步步向天牢門口,而那小廝連忙拎起馬車裡放著的一個食盒,匆匆跟上。

天牢門口的守衛忙的向蘇墨行禮,末了,又看向那小廝手中的食盒,為難道:“王爺,這不合規矩。”

蘇墨略略勾了勾唇角:“宋侯與本王到底一場翁婿,如今本王既來審他,總不至於兩手空空而來。”語罷,他一把扯下自己腰間的佩玉投與那侍衛,淡淡道:“今日他若吃了我的酒菜而發生什麼事,你大可將此玉呈給皇上,由本王一力承擔。”

話已至此,守衛們雖然無奈,然而也唯有放他入內。

天牢裡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怪味。

那跟著蘇墨的小廝一走進去,腳便驀地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蘇墨不動聲色的攙了他一把,他抬頭看了蘇墨一眼,眸光流轉,正是錦瑟。

頂著沿途守衛凜冽的目光,錦瑟緊緊捏著自己手中的食盒,轉過無數個彎道。

錦瑟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只覺得後怕。

她從前不知道天牢是什麼模樣,當初竟然還想著,若實在沒有法子救出父親,便找人劫獄,做拼死一搏。如今看來,想從這守衛森嚴的天牢中劫人,那隻能是送死。

蘇墨終於在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錦瑟腳步隨之頓住,艱難的掉頭,緩緩看向坐在獄中背對著自己的那個身影,霎時間,眼中便盈了淚。

還好,衣衫髮鬢皆整齊如初的父親,不是她想象中的狼狽模樣。

“宋侯。”蘇墨開口,淡淡喚了一聲。

宋京濤仿若未聞,仍舊背對著二人,筆直的坐著。

旁邊的守衛得了蘇墨的指令,上前開啟了牢門。

錦瑟剋制不住的就當先跨了進去,徑直來到父親面前,將食盒放下,屈膝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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