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葛(二)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650·2026/3/26

瓜葛(二) 夜裡,錦瑟從來是睡不好的,然而這天夜裡,許是實在太累了,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她夢見了孃親。 其實孃親在她兩歲那年便離世,錦瑟腦海中對孃親的印象實在是很淡的,然而在夢中見到那個容顏模糊的青衣少婦時,錦瑟卻無比的肯定,那就是孃親。 大概是母女之間真的存在著那所謂的心靈相通,錦瑟在意識還很懵懂的小時候,曾經哭著喊著要孃親,後來,二孃來了,錦瑟卻清楚的知道,這個不是孃親,儘管那時,孃親的模樣,她早就已經忘記了。 夢中,是孃親將她抱在膝上,指著面前書本之上那些古怪稀奇的字元,用最溫柔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她聽。 錦瑟夢著夢著就哭了起來,外間躺著的綠荷聽到響動,忙的起來掌了燈,打起床帳,見錦瑟縮成一團淚流滿面,心中頓時一震,忙的將錦瑟喚醒來:“小姐,小姐?” 錦瑟極其艱難的才從那遙遠的夢境中醒來,透過迷離的淚眼,怔忡的看著綠荷。 “你夢見夫人了?”綠荷上前將她攙了起來,輕輕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錦瑟點了點頭,隨後卻久久的不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從極遙遠處傳來鐘鼓樓的聲音,原已到了卯時。 錦瑟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然掀開被子下床,對綠荷道:“你去問問,他在哪兒。” 綠荷應了一聲,轉身而去,錦瑟匆匆梳洗了一番,來到了書房。 據說是母親所書的那幾封信原件找不著,好在她找到了蘇墨親手謄寫的兩封。 房門一聲輕響,綠荷走了進來,道:“王爺已經離府了,” “沒關係。”錦瑟低了頭看著手中的那兩頁紙,“我已經找到了。” 細細將上面的字元看過一遍,卻仍然沒有任何頭緒,錦瑟只覺得頭鈍鈍的疼,想了想,對綠荷道:“你到外面打聽打聽,如今父親這起案子,究竟是怎樣的情形。” “你是說,你不相信秦王告訴你的那些?”綠荷微微凝眉道。 “不是。”錦瑟伸手撫住了自己的額頭,“我是怕他,避重就輕。” * 一整個上午錦瑟都坐在書房研究那兩封信,來來去去,卻依舊只認得“天下志”三字,別的仍舊是一片茫然。 錦瑟忍不住煩躁的搖了搖頭,俯低身,將臉貼在書桌上。 書桌冰涼,貼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她只覺得心頭一個冷噤,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麼。 是那本書!夢中,孃親念給她聽的那本書! 如果那是孃親編寫出來,以便教她識得那依文,那書上面,會不會找到破解這些文字的方法? 可是如今,那本書在何處? 錦瑟正凝眉沉思,書房門忽然被推開,綠荷匆匆走了進來。 “怎麼樣?”錦瑟忙的站起身道。 “你猜得不錯。”綠荷點了點頭,“如今侯爺情形確是極其危險。外間皆傳說,雖然有人在暗中極力想要替侯爺洗清罪名,可是寧王……寧王他卻頻頻示以鐵證,似是非要置侯爺於死地!” “他……”錦瑟臉上霎時一片蒼白,無力跌坐回椅上。 綠荷沉默下來,只是時不時的看一眼錦瑟。 錦瑟怔忡良久,目光終於再次與綠荷相視時,只見綠荷對自己點了點頭。 錦瑟臉色禁不住又是一變,良久,還是點了點頭。 * 蘇墨雖然囑咐錦瑟不要出府,然而卻並未對她設門禁,因此錦瑟要出去,實在也很容易。 可是當她帶著綠荷來到寧王府,想要進去,卻並不是那麼容易了。 曾經也是一度被自己視為“家”的地方,如今,卻已經是萬般的陌生。 明明她已經化作男裝,府中管家老胡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只是不點破,微微躬了身:“公子何事求見我家王爺?” 錦瑟微微一怔:“他在府中?” “正是。”老胡點頭道,“今日仲離靜好公主前來作客,王爺如今正設宴款待公主,只怕不得空招呼公子。” 正在宴請靜好公主麼?錦瑟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沒關係,我等他,等到他有空為止。放心,我決不會打擾他宴客。” 老胡遂低了頭讓道:“既如此,公子請。” 寧王府中,將錦瑟認出來的人,其實還是不少的。只是大概多數都不太確定,畢竟錦瑟經了最近的這些事,人消瘦許久,精神氣度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她被引進一座偏僻園子的花廳作等待,一個小丫鬟為她上茶時,便直直的盯著她看,彷彿非要看出她是不是從前的寧王妃。 錦瑟朝她勾了勾嘴角,莞爾一笑。 那丫鬟立刻便紅了臉,匆匆擱下茶,轉身離開了花廳。 此處便只剩了錦瑟一個人,一直坐在那裡,直坐得茶都涼了,既沒有人前來換茶,也沒人來告訴她蘇黎宴客是不是已經結束。 錦瑟卻不心急,垂著眼眸,靜靜地等待。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來,她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仍然連蘇黎的影子都沒見到。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下來,花廳裡沒有人掌燈,同樣一片黑暗。 錦瑟任由自己陷在黑暗之中,還是執意等待。 老胡終於匆匆而來,命人點亮了花廳中的燈盞,才對錦瑟道:“公子,我家王爺今日實在不得閒,怕是見不成公子,公子還是請回吧。” “你與他說了我在等他麼?”錦瑟輕輕開口。 老胡點了點頭。 錦瑟便微微笑了起來:“那沒關係,我繼續等便是。” “可是這天已經晚了……”老胡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 “胡管家不需為我為難,我只自己在此處等,不需人服侍,也不需人照顧。管家可以自去忙自己的事。” 老胡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有丫鬟來為錦瑟換了一杯熱茶,又匆匆離去。 錦瑟獨自一人坐著,伸出手來撫著那茶盞上的青花圖案,嘴角淡淡勾起。 明知她向來喜歡吃,便連一份點心都不肯準備麼? 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第二天天亮。 錦瑟整一天一夜沒有東西入腹,更兼徹夜不眠,老胡再來時,她臉色便蒼白得有些嚇人了。 老胡似是於心不忍:“我家王爺一早又已經匆匆入宮,今日也不知道回得來回不來,公子還是莫要再等了,先回去吧。” 錦瑟搖了搖頭:“我等他。” 老胡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轉身離去。 到這日下午,錦瑟便有些撐不住了。 自上次被父親鞭打過後,她身子便弱了許多,一直沒東西吃,始終還是覺得熬不住。再加上身上的傷口如今還在上藥的階段,昨夜未曾擦藥,今日便有些發癢,便隨著輕微的灼痛感,雖然忍得住,卻也並不好受。 她終於有些坐不住,抱著肚子縮坐到了地上,將頭靠在椅上,只覺得頭暈目眩。 垂著眼眸,腦中卻只是想著——他果然是恨極了她。 正在此時,花廳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沉而緩的腳步聲。 錦瑟彷彿是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耷拉著眼皮,只看見他鞋子的緞面,用上好的絲線,繡著一片片暗色的竹葉。 終於還是等到了他。錦瑟雖然無力動彈,心中到底還是鬆了口氣。 蘇黎冷眼看著縮坐在地上的她,許久之後,才緩緩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緩緩勾起她的下巴,讓錦瑟的眼睛終於能看到他,嘴角一勾,是一閃而過的冷笑:“聽說,你想見本王?” 錦瑟只被他抬起頭,便已經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聽他開口,耳中又是一片嗡嗡聲。 “王爺……”她張口想喚他一聲,卻已經發不出聲音,唯有徒勞的做著口型。

瓜葛(二)

夜裡,錦瑟從來是睡不好的,然而這天夜裡,許是實在太累了,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她夢見了孃親。

其實孃親在她兩歲那年便離世,錦瑟腦海中對孃親的印象實在是很淡的,然而在夢中見到那個容顏模糊的青衣少婦時,錦瑟卻無比的肯定,那就是孃親。

大概是母女之間真的存在著那所謂的心靈相通,錦瑟在意識還很懵懂的小時候,曾經哭著喊著要孃親,後來,二孃來了,錦瑟卻清楚的知道,這個不是孃親,儘管那時,孃親的模樣,她早就已經忘記了。

夢中,是孃親將她抱在膝上,指著面前書本之上那些古怪稀奇的字元,用最溫柔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她聽。

錦瑟夢著夢著就哭了起來,外間躺著的綠荷聽到響動,忙的起來掌了燈,打起床帳,見錦瑟縮成一團淚流滿面,心中頓時一震,忙的將錦瑟喚醒來:“小姐,小姐?”

錦瑟極其艱難的才從那遙遠的夢境中醒來,透過迷離的淚眼,怔忡的看著綠荷。

“你夢見夫人了?”綠荷上前將她攙了起來,輕輕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錦瑟點了點頭,隨後卻久久的不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從極遙遠處傳來鐘鼓樓的聲音,原已到了卯時。

錦瑟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忽然掀開被子下床,對綠荷道:“你去問問,他在哪兒。”

綠荷應了一聲,轉身而去,錦瑟匆匆梳洗了一番,來到了書房。

據說是母親所書的那幾封信原件找不著,好在她找到了蘇墨親手謄寫的兩封。

房門一聲輕響,綠荷走了進來,道:“王爺已經離府了,”

“沒關係。”錦瑟低了頭看著手中的那兩頁紙,“我已經找到了。”

細細將上面的字元看過一遍,卻仍然沒有任何頭緒,錦瑟只覺得頭鈍鈍的疼,想了想,對綠荷道:“你到外面打聽打聽,如今父親這起案子,究竟是怎樣的情形。”

“你是說,你不相信秦王告訴你的那些?”綠荷微微凝眉道。

“不是。”錦瑟伸手撫住了自己的額頭,“我是怕他,避重就輕。”

*

一整個上午錦瑟都坐在書房研究那兩封信,來來去去,卻依舊只認得“天下志”三字,別的仍舊是一片茫然。

錦瑟忍不住煩躁的搖了搖頭,俯低身,將臉貼在書桌上。

書桌冰涼,貼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她只覺得心頭一個冷噤,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麼。

是那本書!夢中,孃親念給她聽的那本書!

如果那是孃親編寫出來,以便教她識得那依文,那書上面,會不會找到破解這些文字的方法?

可是如今,那本書在何處?

錦瑟正凝眉沉思,書房門忽然被推開,綠荷匆匆走了進來。

“怎麼樣?”錦瑟忙的站起身道。

“你猜得不錯。”綠荷點了點頭,“如今侯爺情形確是極其危險。外間皆傳說,雖然有人在暗中極力想要替侯爺洗清罪名,可是寧王……寧王他卻頻頻示以鐵證,似是非要置侯爺於死地!”

“他……”錦瑟臉上霎時一片蒼白,無力跌坐回椅上。

綠荷沉默下來,只是時不時的看一眼錦瑟。

錦瑟怔忡良久,目光終於再次與綠荷相視時,只見綠荷對自己點了點頭。

錦瑟臉色禁不住又是一變,良久,還是點了點頭。

*

蘇墨雖然囑咐錦瑟不要出府,然而卻並未對她設門禁,因此錦瑟要出去,實在也很容易。

可是當她帶著綠荷來到寧王府,想要進去,卻並不是那麼容易了。

曾經也是一度被自己視為“家”的地方,如今,卻已經是萬般的陌生。

明明她已經化作男裝,府中管家老胡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只是不點破,微微躬了身:“公子何事求見我家王爺?”

錦瑟微微一怔:“他在府中?”

“正是。”老胡點頭道,“今日仲離靜好公主前來作客,王爺如今正設宴款待公主,只怕不得空招呼公子。”

正在宴請靜好公主麼?錦瑟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沒關係,我等他,等到他有空為止。放心,我決不會打擾他宴客。”

老胡遂低了頭讓道:“既如此,公子請。”

寧王府中,將錦瑟認出來的人,其實還是不少的。只是大概多數都不太確定,畢竟錦瑟經了最近的這些事,人消瘦許久,精神氣度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她被引進一座偏僻園子的花廳作等待,一個小丫鬟為她上茶時,便直直的盯著她看,彷彿非要看出她是不是從前的寧王妃。

錦瑟朝她勾了勾嘴角,莞爾一笑。

那丫鬟立刻便紅了臉,匆匆擱下茶,轉身離開了花廳。

此處便只剩了錦瑟一個人,一直坐在那裡,直坐得茶都涼了,既沒有人前來換茶,也沒人來告訴她蘇黎宴客是不是已經結束。

錦瑟卻不心急,垂著眼眸,靜靜地等待。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來,她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仍然連蘇黎的影子都沒見到。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下來,花廳裡沒有人掌燈,同樣一片黑暗。

錦瑟任由自己陷在黑暗之中,還是執意等待。

老胡終於匆匆而來,命人點亮了花廳中的燈盞,才對錦瑟道:“公子,我家王爺今日實在不得閒,怕是見不成公子,公子還是請回吧。”

“你與他說了我在等他麼?”錦瑟輕輕開口。

老胡點了點頭。

錦瑟便微微笑了起來:“那沒關係,我繼續等便是。”

“可是這天已經晚了……”老胡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

“胡管家不需為我為難,我只自己在此處等,不需人服侍,也不需人照顧。管家可以自去忙自己的事。”

老胡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有丫鬟來為錦瑟換了一杯熱茶,又匆匆離去。

錦瑟獨自一人坐著,伸出手來撫著那茶盞上的青花圖案,嘴角淡淡勾起。

明知她向來喜歡吃,便連一份點心都不肯準備麼?

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第二天天亮。

錦瑟整一天一夜沒有東西入腹,更兼徹夜不眠,老胡再來時,她臉色便蒼白得有些嚇人了。

老胡似是於心不忍:“我家王爺一早又已經匆匆入宮,今日也不知道回得來回不來,公子還是莫要再等了,先回去吧。”

錦瑟搖了搖頭:“我等他。”

老胡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轉身離去。

到這日下午,錦瑟便有些撐不住了。

自上次被父親鞭打過後,她身子便弱了許多,一直沒東西吃,始終還是覺得熬不住。再加上身上的傷口如今還在上藥的階段,昨夜未曾擦藥,今日便有些發癢,便隨著輕微的灼痛感,雖然忍得住,卻也並不好受。

她終於有些坐不住,抱著肚子縮坐到了地上,將頭靠在椅上,只覺得頭暈目眩。

垂著眼眸,腦中卻只是想著——他果然是恨極了她。

正在此時,花廳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沉而緩的腳步聲。

錦瑟彷彿是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耷拉著眼皮,只看見他鞋子的緞面,用上好的絲線,繡著一片片暗色的竹葉。

終於還是等到了他。錦瑟雖然無力動彈,心中到底還是鬆了口氣。

蘇黎冷眼看著縮坐在地上的她,許久之後,才緩緩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緩緩勾起她的下巴,讓錦瑟的眼睛終於能看到他,嘴角一勾,是一閃而過的冷笑:“聽說,你想見本王?”

錦瑟只被他抬起頭,便已經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聽他開口,耳中又是一片嗡嗡聲。

“王爺……”她張口想喚他一聲,卻已經發不出聲音,唯有徒勞的做著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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