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葛(九)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750·2026/3/26

瓜葛(九)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蘇黎才終於從天牢中緩緩走出。 此時天色已經盡數暗了下來,黑絲絨一樣的天空上,佈滿遙遠的星光。 原本被遣出天牢的守衛們見他出來,忙不迭的都躬身行禮:“參見王爺。” 蘇黎仿若未聞,徑直來到自己馬前,剛剛翻身坐上馬背,旁邊卻忽然走出來兩個侍衛:“王爺。” 蘇黎認出此二人乃壽康宮侍衛,便道:“何事?” “太后宣王爺進宮。” 蘇黎靜默片刻,終於淡淡點了點頭。 等他進到宮中,夜已深,太后果然還未曾歇下,殿中卻只留了紫曦一人服侍。 見他進來,太后先前還緊繃的神色終於漸漸舒緩下來。夜裡天氣仍是有些燥熱,太后見蘇黎面色沉沉,便對紫曦道:“去小廚房取一盞冰鎮酸梅湯來,給寧王解解暑。” “是。”紫曦低低應了一聲,低了頭走出殿去。 太后這才看向蘇黎,道:“這些日子,每每你來壽康宮,哀家跟前總是有人。如今難得趁著夜深人靜,咱們母子倆好好說說話。” “母后有話請講。”蘇黎淡淡道。 “你莫不是還怨哀家下午時與你發火?”太后低嘆了一聲道,“你也知道,近日青楚不知去向,你二哥又……哀家心頭本就憂愁,三番四次與你商議婚事,你卻仍舊一副不搭不理的模樣,你叫哀家如何不生氣?” “兒臣不敢。” 見紫曦端了一盞酸梅湯走進來,蘇黎接過來,淡淡呷了一口,態度仍然不溫不火。 “罷。”太后以手扶額,“哀家知道你的性子,你要繼續與哀家置氣,哀家也沒有法子。等他日你想通了,我們再談此事。” 蘇黎冷冷勾了勾嘴角:“多謝母后如此為兒臣著想。若然當初,母后逼死寧侯的時候,也懂得這樣為兒臣著想,那便好了。” 聞言,紫曦臉色微微一變,轉向太后,果然,太后頃刻之間便大為震怒:“哀家若非為你,何需如此?寧侯不死,你會做什麼?為了那丫頭,你只怕會想盡法子為他脫罪!而那丫頭一日不死,你便依然會不停想著她!當年你若不告訴哀家你的宏圖大志,哀家今日,也自然不必為你操持這些!” “兒臣多謝母后!”蘇黎倏地站起身來,“只可惜這一回,我不會讓錦瑟死。” “你說什麼?”太后也倏地站起身來,因為震怒,身子微微顫抖著,一旁的紫曦旁的伸手要攙她,卻被她一把推開,“那你想做什麼?” “皇兄想要什麼,兒臣便給他什麼,以此換得錦瑟一命!”蘇黎望向她,眸色決然。 “你——”太后似霎時間心口大痛,伸手捧住心口的位置,“為了那丫頭,你二哥反哀家,你也來反哀家!你是哀家親生之子,竟然為了一個丫頭,連自己的孃親也不要了?” “母后。”蘇黎淡淡喚了她一聲,不鹹不淡的道,“皇兄,亦同樣是母后親生。” “好!”太后已然怒不可遏,“如今你們都長大了,翅膀硬了,便都來跟自己的母親作對!你走,你去告訴你皇兄,告訴他他想聽的那些話!” 蘇黎神情卻依舊冷凝平靜,淡淡看了太后一眼,躬身道:“母后保重,兒臣告退。” “太后。”眼見著蘇黎頭也不回的離去,紫曦忙的扶盛怒之下的太后坐了下來,低聲勸道,“太后權且息怒,寧王只是一時氣盛,等他想通了,自然會盡快前來向太后賠罪。” 太后容顏蒼白,扶住自己的額頭,冷清苦笑:“一步錯,步步錯。哀家怎麼都沒想到那丫頭竟有如此影響力,皇帝此次,大勝了。” * 深夜,御書房中竟然還是燈火通明的,蘇黎自壽康宮而來,閔玉站在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忙的迎上前來請了安:“這麼晚了,王爺怎的還在宮中?” “皇兄還沒休息?”蘇黎看了看御書房明亮的視窗,淡淡問了句。 “正是。”閔玉道,“皇上今兒興致好,傍晚時召了秦王前來下棋,下著下著,精神頭竟愈發的好,這會子還正到興頭上呢!” 話音剛落,忽然便聽聞御書房內,傳來皇帝一聲興高采烈的輕喝:“好,阿墨,你可又輸了!” 蘇黎聽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 閔玉忙的上前敲了敲門,對裡頭的人道:“皇上,寧王來了。”隨後,他才轉身看了看仍舊站在簷下的蘇黎,替他推開了房門。 蘇黎斂容而入,低身行禮:“臣弟見過皇兄。” “起來起來,就你禮數最多!”皇帝與蘇墨正坐在床邊的榻上執子對弈,見蘇黎規規矩矩的請安,微微皺了皺眉,似是不甚樂意的模樣。 蘇黎這才站起身來,看了看蘇墨:“原來二哥這麼晚了也在。” 蘇墨手中把玩著黑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三弟來得可真是時候。我正輸得難堪,整好幫我解了圍。” 皇帝抬手指了指蘇墨,笑道:“你,退步得厲害了!” “是。”蘇墨低頭服輸,“我棋藝荒廢多年,自然比不得皇兄神機妙算。” 皇帝微微哼笑了一聲,這才看向蘇黎:“這麼晚來找朕,是有什麼事?” 蘇黎淡淡道:“兩個月前,皇兄曾經叫臣弟考慮一件事,如今臣弟考慮好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竟讓你這麼晚了巴巴的趕過來。”皇帝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內,方笑道,“那便將你做出的決定說來聽聽,看看值不值得這麼心急火燎的前來。” 蘇墨端起手邊的茶水,垂下眸來呷了一口,眸中卻不動聲色的閃過一絲凜然,若有所思。 “是。”蘇黎答道,“臣弟已經考慮清楚,臣弟不願迎娶靜好公主。” 聞言,皇帝似乎微微嘆了口氣:“朕本以為你是要答應的,母后對那位仲離公主也甚是喜愛,幾次三番向朕提及。你向來與母后意見一致,今次卻為何……” 蘇黎頓了頓,卻忽然再次單膝跪地:“求皇兄恕罪。” 蘇墨抬起眼眸,淡淡掃了他一眼,仍舊低了頭喝茶。 “你何罪之有?”皇帝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朕也沒有逼你娶那仲離公主,你不願意也就算了,朕不會治你的罪。起來吧。” “臣弟不是為此。”蘇黎仍然跪地不起,“臣弟是為了……宋錦瑟。” 皇帝微微一擰眉,正好蘇墨也抬起頭來,兩人相視一眼,蘇墨仍然不動聲色,卻聽皇帝道:“她?朕近日公務繁忙,倒幾乎將她給忘記了。如今她非但是罪臣之後,還是逆賊餘孽,你求朕恕罪,莫不是想要為她求情?” 蘇黎低了頭道:“皇兄亦曾見過錦瑟,她心思簡單直接,沒有半分城府。可是若然因為這莫須有的身份,便要承擔死罪,臣弟為她鳴不平。” “莫須有?”皇帝微微一笑,眸色寒涼,“你這意思,倒是朕將此罪名強加與她了?” “臣弟絕無此意。”蘇黎道,“只是當初宋京濤被人揭發欺君謀逆之罪,雖然證據確鑿,然而宋京濤畢竟已死,死無對證之下,若然那些證據是為人捏造,豈不是枉殺無辜?” 皇帝忽而笑出聲來,轉而看向蘇墨:“阿墨,你看這老三是不是瘋了?當初朕派他調查此案時,他言之鑿鑿,鐵證如山,宋京濤必定能夠入罪。如今卻來與朕說什麼莫須有,朕倒真是不懂了。” “臣弟當初之所以認定可將宋京濤入罪,是因為他還活著,只要他親口承認,那所有證據都能得到驗證,絕無半分意外。然而如今,他雖身死,卻從來沒有承認過那些證據,臣弟不願擔這枉殺無辜的風險。” “搬這麼些無謂道理出來壓朕,你不過就是為了宋錦瑟。”皇帝自榻上起身,淡淡道,“你與她已經和離了。” “是。”蘇黎頓了頓,“可是臣弟,依然放不下她。皇兄乃當世明君,若然那人有一分清白的可能性,皇兄也定然不忍心就此下殺手。”

瓜葛(九)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蘇黎才終於從天牢中緩緩走出。

此時天色已經盡數暗了下來,黑絲絨一樣的天空上,佈滿遙遠的星光。

原本被遣出天牢的守衛們見他出來,忙不迭的都躬身行禮:“參見王爺。”

蘇黎仿若未聞,徑直來到自己馬前,剛剛翻身坐上馬背,旁邊卻忽然走出來兩個侍衛:“王爺。”

蘇黎認出此二人乃壽康宮侍衛,便道:“何事?”

“太后宣王爺進宮。”

蘇黎靜默片刻,終於淡淡點了點頭。

等他進到宮中,夜已深,太后果然還未曾歇下,殿中卻只留了紫曦一人服侍。

見他進來,太后先前還緊繃的神色終於漸漸舒緩下來。夜裡天氣仍是有些燥熱,太后見蘇黎面色沉沉,便對紫曦道:“去小廚房取一盞冰鎮酸梅湯來,給寧王解解暑。”

“是。”紫曦低低應了一聲,低了頭走出殿去。

太后這才看向蘇黎,道:“這些日子,每每你來壽康宮,哀家跟前總是有人。如今難得趁著夜深人靜,咱們母子倆好好說說話。”

“母后有話請講。”蘇黎淡淡道。

“你莫不是還怨哀家下午時與你發火?”太后低嘆了一聲道,“你也知道,近日青楚不知去向,你二哥又……哀家心頭本就憂愁,三番四次與你商議婚事,你卻仍舊一副不搭不理的模樣,你叫哀家如何不生氣?”

“兒臣不敢。”

見紫曦端了一盞酸梅湯走進來,蘇黎接過來,淡淡呷了一口,態度仍然不溫不火。

“罷。”太后以手扶額,“哀家知道你的性子,你要繼續與哀家置氣,哀家也沒有法子。等他日你想通了,我們再談此事。”

蘇黎冷冷勾了勾嘴角:“多謝母后如此為兒臣著想。若然當初,母后逼死寧侯的時候,也懂得這樣為兒臣著想,那便好了。”

聞言,紫曦臉色微微一變,轉向太后,果然,太后頃刻之間便大為震怒:“哀家若非為你,何需如此?寧侯不死,你會做什麼?為了那丫頭,你只怕會想盡法子為他脫罪!而那丫頭一日不死,你便依然會不停想著她!當年你若不告訴哀家你的宏圖大志,哀家今日,也自然不必為你操持這些!”

“兒臣多謝母后!”蘇黎倏地站起身來,“只可惜這一回,我不會讓錦瑟死。”

“你說什麼?”太后也倏地站起身來,因為震怒,身子微微顫抖著,一旁的紫曦旁的伸手要攙她,卻被她一把推開,“那你想做什麼?”

“皇兄想要什麼,兒臣便給他什麼,以此換得錦瑟一命!”蘇黎望向她,眸色決然。

“你——”太后似霎時間心口大痛,伸手捧住心口的位置,“為了那丫頭,你二哥反哀家,你也來反哀家!你是哀家親生之子,竟然為了一個丫頭,連自己的孃親也不要了?”

“母后。”蘇黎淡淡喚了她一聲,不鹹不淡的道,“皇兄,亦同樣是母后親生。”

“好!”太后已然怒不可遏,“如今你們都長大了,翅膀硬了,便都來跟自己的母親作對!你走,你去告訴你皇兄,告訴他他想聽的那些話!”

蘇黎神情卻依舊冷凝平靜,淡淡看了太后一眼,躬身道:“母后保重,兒臣告退。”

“太后。”眼見著蘇黎頭也不回的離去,紫曦忙的扶盛怒之下的太后坐了下來,低聲勸道,“太后權且息怒,寧王只是一時氣盛,等他想通了,自然會盡快前來向太后賠罪。”

太后容顏蒼白,扶住自己的額頭,冷清苦笑:“一步錯,步步錯。哀家怎麼都沒想到那丫頭竟有如此影響力,皇帝此次,大勝了。”

*

深夜,御書房中竟然還是燈火通明的,蘇黎自壽康宮而來,閔玉站在門口,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忙的迎上前來請了安:“這麼晚了,王爺怎的還在宮中?”

“皇兄還沒休息?”蘇黎看了看御書房明亮的視窗,淡淡問了句。

“正是。”閔玉道,“皇上今兒興致好,傍晚時召了秦王前來下棋,下著下著,精神頭竟愈發的好,這會子還正到興頭上呢!”

話音剛落,忽然便聽聞御書房內,傳來皇帝一聲興高采烈的輕喝:“好,阿墨,你可又輸了!”

蘇黎聽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

閔玉忙的上前敲了敲門,對裡頭的人道:“皇上,寧王來了。”隨後,他才轉身看了看仍舊站在簷下的蘇黎,替他推開了房門。

蘇黎斂容而入,低身行禮:“臣弟見過皇兄。”

“起來起來,就你禮數最多!”皇帝與蘇墨正坐在床邊的榻上執子對弈,見蘇黎規規矩矩的請安,微微皺了皺眉,似是不甚樂意的模樣。

蘇黎這才站起身來,看了看蘇墨:“原來二哥這麼晚了也在。”

蘇墨手中把玩著黑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三弟來得可真是時候。我正輸得難堪,整好幫我解了圍。”

皇帝抬手指了指蘇墨,笑道:“你,退步得厲害了!”

“是。”蘇墨低頭服輸,“我棋藝荒廢多年,自然比不得皇兄神機妙算。”

皇帝微微哼笑了一聲,這才看向蘇黎:“這麼晚來找朕,是有什麼事?”

蘇黎淡淡道:“兩個月前,皇兄曾經叫臣弟考慮一件事,如今臣弟考慮好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竟讓你這麼晚了巴巴的趕過來。”皇帝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內,方笑道,“那便將你做出的決定說來聽聽,看看值不值得這麼心急火燎的前來。”

蘇墨端起手邊的茶水,垂下眸來呷了一口,眸中卻不動聲色的閃過一絲凜然,若有所思。

“是。”蘇黎答道,“臣弟已經考慮清楚,臣弟不願迎娶靜好公主。”

聞言,皇帝似乎微微嘆了口氣:“朕本以為你是要答應的,母后對那位仲離公主也甚是喜愛,幾次三番向朕提及。你向來與母后意見一致,今次卻為何……”

蘇黎頓了頓,卻忽然再次單膝跪地:“求皇兄恕罪。”

蘇墨抬起眼眸,淡淡掃了他一眼,仍舊低了頭喝茶。

“你何罪之有?”皇帝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朕也沒有逼你娶那仲離公主,你不願意也就算了,朕不會治你的罪。起來吧。”

“臣弟不是為此。”蘇黎仍然跪地不起,“臣弟是為了……宋錦瑟。”

皇帝微微一擰眉,正好蘇墨也抬起頭來,兩人相視一眼,蘇墨仍然不動聲色,卻聽皇帝道:“她?朕近日公務繁忙,倒幾乎將她給忘記了。如今她非但是罪臣之後,還是逆賊餘孽,你求朕恕罪,莫不是想要為她求情?”

蘇黎低了頭道:“皇兄亦曾見過錦瑟,她心思簡單直接,沒有半分城府。可是若然因為這莫須有的身份,便要承擔死罪,臣弟為她鳴不平。”

“莫須有?”皇帝微微一笑,眸色寒涼,“你這意思,倒是朕將此罪名強加與她了?”

“臣弟絕無此意。”蘇黎道,“只是當初宋京濤被人揭發欺君謀逆之罪,雖然證據確鑿,然而宋京濤畢竟已死,死無對證之下,若然那些證據是為人捏造,豈不是枉殺無辜?”

皇帝忽而笑出聲來,轉而看向蘇墨:“阿墨,你看這老三是不是瘋了?當初朕派他調查此案時,他言之鑿鑿,鐵證如山,宋京濤必定能夠入罪。如今卻來與朕說什麼莫須有,朕倒真是不懂了。”

“臣弟當初之所以認定可將宋京濤入罪,是因為他還活著,只要他親口承認,那所有證據都能得到驗證,絕無半分意外。然而如今,他雖身死,卻從來沒有承認過那些證據,臣弟不願擔這枉殺無辜的風險。”

“搬這麼些無謂道理出來壓朕,你不過就是為了宋錦瑟。”皇帝自榻上起身,淡淡道,“你與她已經和離了。”

“是。”蘇黎頓了頓,“可是臣弟,依然放不下她。皇兄乃當世明君,若然那人有一分清白的可能性,皇兄也定然不忍心就此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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