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模樣(五)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677·2026/3/26

愛的模樣(五) 這世間事大抵便是如此,兜兜轉轉,皆逃不過一個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蘇墨聽見她如此問自己,嘴角淡淡扯出一絲笑意,心中卻突然憶及多年前南山之巔,好逑崖上那難逃宿命的一見。 於他,那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的豔遇;於錦言,卻成了不可言說苦果。 這是他種下的因。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個少女,不顧一切的和離之後,以退為進,將他引去南山。 終成了今日的果。 一顆,他不得不食下的惡果。 錦瑟望著他,臉上的笑依舊鮮妍明麗,仿若涉水嬌花,只為他而綻放。 她伸出手來拉了拉他的袖子,彷彿是等得不耐煩了,語氣中不覺染了一絲嬌嗔之意:“我可問你話呢。” 蘇墨望著她,忽然便伸出手來,撫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朝向自己,指腹輕撫,忽道:“我倒不知,這真心喜歡,是哪一種喜歡?” 錦瑟想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踮起腳來,輕輕印上了他的唇。 她到底還是不大會做這樣的事,好幾次不小心咬著了他,磕得自己也有些疼,見他依然沒有反應,便索性抬起手來,勾住他的脖頸,仍舊繼續小心翼翼的親吻他。 終於,蘇墨的手緩緩自她腦後下滑,扶住了她的腰,然而,再慢慢收攏纏緊,嚴絲合縫地親密。 從前,他們之間再親密,也不過南山腳下小鎮那次親吻,與今次決然不同。 錦瑟神思有些飄渺,卻全然不在他的親吻之上。她一時看看眼前他低垂的眼睫,一時又看看他耳際上那顆筆尖大小的小黑痣,一時又越過他耳旁,去看長廊盤那些遙遠而模糊的風景。 微微有些泛白的指尖在袖中收攏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冷靜得有些可怕。 而蘇墨那絲輕微的瘋狂,也不過轉瞬即逝。 他緩緩鬆開她來,錦瑟適時收回了飄渺的目光,堪堪與他對視著,他便微微笑了起來,容顏雋秀,幾乎讓繁花失色。 “如果這就是真心喜歡,那麼,大概是了。” 他聲音低低的,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錦瑟心頭。 終於是了嗎?錦瑟想笑,可是伴隨著笑意襲來的,卻是眼眶的紅與熱。 “那你,應該終於能體會姐姐當日的心情了罷?” 切膚之傷,不若背叛之痛。 每每想起姐姐親筆所書下的這寥寥十字,她心頭的恨,便如那南山崖頂的飄雪,綿綿纏纏,覆得人不能呼吸。更何況,寫著這十字的書,還是她住在他園中之時,他親手交到她手中。 他大概沒想到姐姐會在那本書上留下字跡,所以一併放入眾多書籍中與她解悶,而她,明明不愛看書,卻偏偏翻到了那十個字。 這大抵便是天意。 在看到那十個字之前,除卻知道他曾得到了紅顏,她也查到些許旁枝末節,可心中到底還是不忍,也不甘。直至那一日,姐姐的字跡映入眼簾,深深刺痛了她,也刺醒了她。 她也無法想象姐姐寫下那十字之時,是不是字字泣血。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從仲離歸來後立下的誓言—— 姐姐曾經有多傷,有多痛,便都要面前的這個人,一併承受! “噗!” 那低不可聞的一聲細響,是利刃沒入皮肉的聲音。 她一手的冷汗,幾乎握不住那匕首把,到底,還是刺了進去。 蘇墨眉心微微動了動,容顏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然而竟然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仍舊扶著她的腰身,將她抱在自己懷中。 “呵。” 錦瑟似乎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笑了一聲,可是她心頭,卻是一片麻木的疑惑——姐姐不是說,會很痛嗎?為什麼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我早該知道你放不下。”蘇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卻愈見低沉,帶了一絲似含欣慰的笑意,“錦言,的確是為我所害,如今你替她報了仇也是好的……只是從今往後,莫要再過於執著愛恨,否則,會苦了你自己,記不記得——” 那是南山頂上,他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錦瑟似是嚇了一跳,忽然猛地用力推開了他,倉皇而逃。 蘇墨腹部一片血汙,那支匕首幾乎只餘了刀把在外,其餘刀身盡數沒入他身體。他伸手撐住長廊柱,猶想回頭看一看她的背影一般,卻終究失了所有的力氣,無聲委頓於地。 * 御書房外,四下一片平靜,閔玉正等候服侍於外間,卻忽然聽得一陣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傳來,抬頭一看,卻是皇城東門侍衛統領蕭欽,正神色倉皇而來。 見到閔玉,他匆忙上前:“閔公公,小人有急事求見皇上。” 閔玉忙不迭的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皇上今兒心情實在是不大好,剛剛喚了寧王進去議事,還囑咐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業不許打擾!” 蕭欽立刻重重跺了跺腳:“可不就是出了天大的事,小人才匆忙前來求見嗎?” 他本是習武之人,氣息粗重,嗓音也渾厚,更兼心中焦急,聲音更是不受控制,只這短短几句,已經驚動了御書房裡的人。 “閔玉!”皇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著實有些不善。 旁人皆少見皇帝這般的怒氣,閔玉忙的對蕭欽比了個手勢,隨後推門而入,剛喚了一聲“皇上”,蕭欽卻已經不顧一切的上前:“皇上,微臣蕭欽有事啟奏,秦王\/剛剛在王府之中被刺,現下已經垂危!” 聞言,閔玉霎時大驚,轉眸看向御書房裡的兩人。 皇帝坐在上首,聞言似乎也是一怔,而蘇黎站在下方,先是不為所動,然而片刻之後,卻驀地臉色大變,大步上前捉了蕭欽的衣領:“什麼人做的?” “微臣亦是剛剛得到訊息,具體情形尚不知曉。” 蘇黎臉色忽然愈發難看了起來,匆忙轉頭對皇帝說了一句“臣弟告退”,便大步而去。 他本想先去錦瑟所住的小院,然而想了想,卻還是當先衝到了蘇墨的府邸。 蘇墨園中聚集了很多人,皆是他那一府的鶯鶯燕燕,各自驚慌失措的站在園中。 蘇黎直接進入廳內,尋到蘇墨臥房,卻見床前已經圍了一圈的御醫,各個神情慌亂,忙碌不暇。而溶月站在床頭的位置,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只擰緊了手中的卷子,咬牙鎮定的看著。 “秦王現下情形如何?”蘇黎看不見蘇墨的情形,終於開口問道。 屋中眾人似乎這才發現他的出現,為首的御醫忙不迭的回道:“回寧王,秦王失血過多,又發現得晚,如今……臣等皆在盡力施救,盡力施救——” 蘇黎聽得心頭“蹭”的竄起火來,轉而看向溶月:“二嫂,可知是何人所為?” 溶月望著他,良久,終於開口道:“何人所為我不知。只是門房上的人告訴我,發現王爺被刺之前,見到長安郡主滿身是血的離開了王府。” 她聲音異常平靜,然而那份平靜之下,卻分明藏著暗湧。 蘇黎聽得分明,腦中卻彷彿有什麼東西砰的炸開來——怎麼會是她? 一路駿馬疾馳,他匆忙來到錦瑟所住的小院,卻見院門虛掩。 他推開院門,大步而入,四下找了一番,卻都沒有看見人影。 蘇黎心中霎時大震,進入錦瑟臥房尋找。 衣櫃,空了! 他轉而找到綠荷的房間,開啟衣櫃,竟同樣空空如也! “宋錦瑟!”他驀然大吼了一聲,卻已然聽不見回應。 她,消失了! 他頹然而迷茫,轉而再度進入她的臥房,只想尋出一些什麼蛛絲馬跡。 可是她不過在這裡住了短短的時日,又能留下什麼給他? 若說有,那大抵便是他心頭那再也揮散不去的疑問—— “宋錦瑟,你當初執意與我和離,究竟是為什麼?”

愛的模樣(五)

這世間事大抵便是如此,兜兜轉轉,皆逃不過一個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蘇墨聽見她如此問自己,嘴角淡淡扯出一絲笑意,心中卻突然憶及多年前南山之巔,好逑崖上那難逃宿命的一見。

於他,那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的豔遇;於錦言,卻成了不可言說苦果。

這是他種下的因。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個少女,不顧一切的和離之後,以退為進,將他引去南山。

終成了今日的果。

一顆,他不得不食下的惡果。

錦瑟望著他,臉上的笑依舊鮮妍明麗,仿若涉水嬌花,只為他而綻放。

她伸出手來拉了拉他的袖子,彷彿是等得不耐煩了,語氣中不覺染了一絲嬌嗔之意:“我可問你話呢。”

蘇墨望著她,忽然便伸出手來,撫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朝向自己,指腹輕撫,忽道:“我倒不知,這真心喜歡,是哪一種喜歡?”

錦瑟想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踮起腳來,輕輕印上了他的唇。

她到底還是不大會做這樣的事,好幾次不小心咬著了他,磕得自己也有些疼,見他依然沒有反應,便索性抬起手來,勾住他的脖頸,仍舊繼續小心翼翼的親吻他。

終於,蘇墨的手緩緩自她腦後下滑,扶住了她的腰,然而,再慢慢收攏纏緊,嚴絲合縫地親密。

從前,他們之間再親密,也不過南山腳下小鎮那次親吻,與今次決然不同。

錦瑟神思有些飄渺,卻全然不在他的親吻之上。她一時看看眼前他低垂的眼睫,一時又看看他耳際上那顆筆尖大小的小黑痣,一時又越過他耳旁,去看長廊盤那些遙遠而模糊的風景。

微微有些泛白的指尖在袖中收攏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冷靜得有些可怕。

而蘇墨那絲輕微的瘋狂,也不過轉瞬即逝。

他緩緩鬆開她來,錦瑟適時收回了飄渺的目光,堪堪與他對視著,他便微微笑了起來,容顏雋秀,幾乎讓繁花失色。

“如果這就是真心喜歡,那麼,大概是了。”

他聲音低低的,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錦瑟心頭。

終於是了嗎?錦瑟想笑,可是伴隨著笑意襲來的,卻是眼眶的紅與熱。

“那你,應該終於能體會姐姐當日的心情了罷?”

切膚之傷,不若背叛之痛。

每每想起姐姐親筆所書下的這寥寥十字,她心頭的恨,便如那南山崖頂的飄雪,綿綿纏纏,覆得人不能呼吸。更何況,寫著這十字的書,還是她住在他園中之時,他親手交到她手中。

他大概沒想到姐姐會在那本書上留下字跡,所以一併放入眾多書籍中與她解悶,而她,明明不愛看書,卻偏偏翻到了那十個字。

這大抵便是天意。

在看到那十個字之前,除卻知道他曾得到了紅顏,她也查到些許旁枝末節,可心中到底還是不忍,也不甘。直至那一日,姐姐的字跡映入眼簾,深深刺痛了她,也刺醒了她。

她也無法想象姐姐寫下那十字之時,是不是字字泣血。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從仲離歸來後立下的誓言——

姐姐曾經有多傷,有多痛,便都要面前的這個人,一併承受!

“噗!”

那低不可聞的一聲細響,是利刃沒入皮肉的聲音。

她一手的冷汗,幾乎握不住那匕首把,到底,還是刺了進去。

蘇墨眉心微微動了動,容顏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然而竟然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仍舊扶著她的腰身,將她抱在自己懷中。

“呵。”

錦瑟似乎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笑了一聲,可是她心頭,卻是一片麻木的疑惑——姐姐不是說,會很痛嗎?為什麼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我早該知道你放不下。”蘇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卻愈見低沉,帶了一絲似含欣慰的笑意,“錦言,的確是為我所害,如今你替她報了仇也是好的……只是從今往後,莫要再過於執著愛恨,否則,會苦了你自己,記不記得——”

那是南山頂上,他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錦瑟似是嚇了一跳,忽然猛地用力推開了他,倉皇而逃。

蘇墨腹部一片血汙,那支匕首幾乎只餘了刀把在外,其餘刀身盡數沒入他身體。他伸手撐住長廊柱,猶想回頭看一看她的背影一般,卻終究失了所有的力氣,無聲委頓於地。

*

御書房外,四下一片平靜,閔玉正等候服侍於外間,卻忽然聽得一陣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傳來,抬頭一看,卻是皇城東門侍衛統領蕭欽,正神色倉皇而來。

見到閔玉,他匆忙上前:“閔公公,小人有急事求見皇上。”

閔玉忙不迭的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皇上今兒心情實在是不大好,剛剛喚了寧王進去議事,還囑咐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業不許打擾!”

蕭欽立刻重重跺了跺腳:“可不就是出了天大的事,小人才匆忙前來求見嗎?”

他本是習武之人,氣息粗重,嗓音也渾厚,更兼心中焦急,聲音更是不受控制,只這短短几句,已經驚動了御書房裡的人。

“閔玉!”皇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著實有些不善。

旁人皆少見皇帝這般的怒氣,閔玉忙的對蕭欽比了個手勢,隨後推門而入,剛喚了一聲“皇上”,蕭欽卻已經不顧一切的上前:“皇上,微臣蕭欽有事啟奏,秦王\/剛剛在王府之中被刺,現下已經垂危!”

聞言,閔玉霎時大驚,轉眸看向御書房裡的兩人。

皇帝坐在上首,聞言似乎也是一怔,而蘇黎站在下方,先是不為所動,然而片刻之後,卻驀地臉色大變,大步上前捉了蕭欽的衣領:“什麼人做的?”

“微臣亦是剛剛得到訊息,具體情形尚不知曉。”

蘇黎臉色忽然愈發難看了起來,匆忙轉頭對皇帝說了一句“臣弟告退”,便大步而去。

他本想先去錦瑟所住的小院,然而想了想,卻還是當先衝到了蘇墨的府邸。

蘇墨園中聚集了很多人,皆是他那一府的鶯鶯燕燕,各自驚慌失措的站在園中。

蘇黎直接進入廳內,尋到蘇墨臥房,卻見床前已經圍了一圈的御醫,各個神情慌亂,忙碌不暇。而溶月站在床頭的位置,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只擰緊了手中的卷子,咬牙鎮定的看著。

“秦王現下情形如何?”蘇黎看不見蘇墨的情形,終於開口問道。

屋中眾人似乎這才發現他的出現,為首的御醫忙不迭的回道:“回寧王,秦王失血過多,又發現得晚,如今……臣等皆在盡力施救,盡力施救——”

蘇黎聽得心頭“蹭”的竄起火來,轉而看向溶月:“二嫂,可知是何人所為?”

溶月望著他,良久,終於開口道:“何人所為我不知。只是門房上的人告訴我,發現王爺被刺之前,見到長安郡主滿身是血的離開了王府。”

她聲音異常平靜,然而那份平靜之下,卻分明藏著暗湧。

蘇黎聽得分明,腦中卻彷彿有什麼東西砰的炸開來——怎麼會是她?

一路駿馬疾馳,他匆忙來到錦瑟所住的小院,卻見院門虛掩。

他推開院門,大步而入,四下找了一番,卻都沒有看見人影。

蘇黎心中霎時大震,進入錦瑟臥房尋找。

衣櫃,空了!

他轉而找到綠荷的房間,開啟衣櫃,竟同樣空空如也!

“宋錦瑟!”他驀然大吼了一聲,卻已然聽不見回應。

她,消失了!

他頹然而迷茫,轉而再度進入她的臥房,只想尋出一些什麼蛛絲馬跡。

可是她不過在這裡住了短短的時日,又能留下什麼給他?

若說有,那大抵便是他心頭那再也揮散不去的疑問——

“宋錦瑟,你當初執意與我和離,究竟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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