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為誰春(一)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1,881·2026/3/26

天為誰春(一) 錦瑟回到那依山後的日子,平靜得彷彿一潭死水。賀英等人只是肩負了保護她的職責,永遠只會遠遠站在她身後,而她身邊,卻再沒有旁人陪伴的身影。 蘇黎偶爾派人送過來的一兩封信會驚破一絲平靜,但卻都只似小石子投入深潭,不過片刻,死水便仍舊是死水。 進入宣德八年,蘇黎的信便斷了。 錦瑟大約猜得到他因何事而忙碌起來,但山中與外界訊息根本不通,外間發生什麼,她從來都無從知曉。又因京城離此地甚遠,即便偶爾賀英等人中會有人下山,也幾乎收不到來自京城的任何訊息。 後來,錦瑟才明白,原來有些事,果然是沒訊息便是好訊息。 宣德八年,初夏時節,前年已遭受過一次洪澇之災的江、汰二州再度為暴雨所襲,洪水氾濫,大批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一時之間,天下怨聲載道,皆言青越數年來天災連連,皆因執政之人不得道,是以上天頻頻降宰,以示懲罰。 那依山中,錦瑟等人再得到蘇黎的訊息時,已經是宣德八年盛夏時節。 山中長期以來的杳無音訊,已經讓幾人之中最是沉穩的賀英也沉不住氣,便親自下山去打探。 三日後,賀英回到山中,立刻與另三人聚在屋中商議了什麼事,約半個時辰之後,四人再度出來,卻已經背上了各自的包袱。 錦瑟的屋子就在不遠處,四人出來時,她正靜靜站在屋門口,似乎是在等著他們。 賀英一怔,與另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才上前:“請姑娘恕罪,賀英等人,不能再繼續留在山中保護姑娘。” 錦瑟伸手撐著門框,臉色是平靜的,然而面容卻微微有些發白:“出什麼事了?” 賀英略一沉眸,低聲道:“回姑娘的話,王爺出事了。” 他長久以來半分訊息也無,錦瑟也不是沒有做好承受某些壞訊息的準備,然而此時聽見,卻還是禁不住煞白了臉色,良久,方艱難開口問道:“他……還安然無恙嗎?” “是。”賀英答了一聲,“屬下在山下探得訊息,王爺出事之後,已由我惠軍弟兄護著,離開了京城。只是如今身在何方,卻不得而知。屬下等深受王爺知遇之恩,如此大難之下,賀英等人必須下山尋找王爺下落,請姑娘見諒。” 錦瑟聽聞他尚且安然,心頭驟然一鬆,然而又聽他此時此刻不知身在何方,一顆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 緩緩閉目沉思片刻,錦瑟才終於又緩緩開口:“他既然還安然無恙,那他必定會上山來尋我。” 半個月前,她三年守孝終於期滿,便只等著他依照兩人的約定來尋她,如今他既然還好好的,錦瑟便相信他一定會來。 賀英頓了頓,又道:“姑娘,家國天下,非兒女情長能比。若姑娘執意留在山上的話,賀英等人唯有自行下山了。” 錦瑟沒有阻攔,而賀英也根本不勸說錦瑟與他們一同下山。 自此,大片大片的山林之中,便只留下了錦瑟獨自等待的身影。 眼看著離他們約定的時日已經過去一個月,兩個月……一直到半年之後,錦瑟依然沒有得到蘇黎的絲毫音信。 山外的世界是怎樣一番鉅變她根本無從知曉,然而這一年,山中的世界竟然也無聲的起了變化。 這一年,原本根本沒有冬季的那依山,卻忽然在十一月的時候飄起了雪,在其後的兩個月中,大雪接連不斷,覆蓋了層層山林,將原本常年青翠的幾座大山,染得一片雪白。 因從來以為這山中無冬季,錦瑟翻出兩年前綠荷準備的那些過冬的衣物時,才發現那些衣物或蟲蛀,或黴爛,早已不能再穿。 錦瑟本以為自己會凍死在這山中時,有一日,門外卻莫名出現了一包過冬的衣物。 大雪封山,進出無路,然而錦瑟卻還是在雪地上發現了腳印,並且從腳印延伸的方向可以看出,給她送來衣衫的人,是從山外來的! 會是誰,冒著這樣的大風雪,從無論可走的山林中一路而來,給她送衣物,卻不現身? 錦瑟猜得到其中的一些可能,卻不確定,唯一確定的是,絕不是蘇黎所為。 如果是他,他不會不現身。可是這將近一年以來,他音訊全無,卻究竟在何處? 三個月後,開春之際,山中積雪終於融化。 錦瑟苦苦守在山中九個月,終於不再作無謂的等候,而是啟程下山,探聽蘇黎的訊息。 當她經過三日兩夜,終於走出那匹大山,來到那從前高高豎立著“禁地”牌匾的山口時,卻驚訝的發現這片從前杳無人煙的荒蕪之地,竟赫然多了一個小村莊,聚集了一百多號人,一片安寧祥和的生活在此處。 果然是山中不知時日過。她兩年多沒有下山,卻不知這世間已經是這樣大變。 而村莊中人見了從那大山深處而來的她,無不大驚,皆將她當做妖孽看待。 錦瑟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向眾人解釋了自己只是隱居在山中,常年不下山,不知年月,因此向眾人打聽如今是哪一年。 “你這小姑娘也大膽,居然獨自一人生活在那深山之中,連年歲都不曉得。”其中一個老婦人道,“今年啊,是豐元二年。” 豐元二年?錦瑟霎時間變了臉色。 因何宣德年號已經改為豐元?難道這青越江山,竟已經易主,故而改朝換代?

天為誰春(一)

錦瑟回到那依山後的日子,平靜得彷彿一潭死水。賀英等人只是肩負了保護她的職責,永遠只會遠遠站在她身後,而她身邊,卻再沒有旁人陪伴的身影。

蘇黎偶爾派人送過來的一兩封信會驚破一絲平靜,但卻都只似小石子投入深潭,不過片刻,死水便仍舊是死水。

進入宣德八年,蘇黎的信便斷了。

錦瑟大約猜得到他因何事而忙碌起來,但山中與外界訊息根本不通,外間發生什麼,她從來都無從知曉。又因京城離此地甚遠,即便偶爾賀英等人中會有人下山,也幾乎收不到來自京城的任何訊息。

後來,錦瑟才明白,原來有些事,果然是沒訊息便是好訊息。

宣德八年,初夏時節,前年已遭受過一次洪澇之災的江、汰二州再度為暴雨所襲,洪水氾濫,大批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一時之間,天下怨聲載道,皆言青越數年來天災連連,皆因執政之人不得道,是以上天頻頻降宰,以示懲罰。

那依山中,錦瑟等人再得到蘇黎的訊息時,已經是宣德八年盛夏時節。

山中長期以來的杳無音訊,已經讓幾人之中最是沉穩的賀英也沉不住氣,便親自下山去打探。

三日後,賀英回到山中,立刻與另三人聚在屋中商議了什麼事,約半個時辰之後,四人再度出來,卻已經背上了各自的包袱。

錦瑟的屋子就在不遠處,四人出來時,她正靜靜站在屋門口,似乎是在等著他們。

賀英一怔,與另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才上前:“請姑娘恕罪,賀英等人,不能再繼續留在山中保護姑娘。”

錦瑟伸手撐著門框,臉色是平靜的,然而面容卻微微有些發白:“出什麼事了?”

賀英略一沉眸,低聲道:“回姑娘的話,王爺出事了。”

他長久以來半分訊息也無,錦瑟也不是沒有做好承受某些壞訊息的準備,然而此時聽見,卻還是禁不住煞白了臉色,良久,方艱難開口問道:“他……還安然無恙嗎?”

“是。”賀英答了一聲,“屬下在山下探得訊息,王爺出事之後,已由我惠軍弟兄護著,離開了京城。只是如今身在何方,卻不得而知。屬下等深受王爺知遇之恩,如此大難之下,賀英等人必須下山尋找王爺下落,請姑娘見諒。”

錦瑟聽聞他尚且安然,心頭驟然一鬆,然而又聽他此時此刻不知身在何方,一顆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

緩緩閉目沉思片刻,錦瑟才終於又緩緩開口:“他既然還安然無恙,那他必定會上山來尋我。”

半個月前,她三年守孝終於期滿,便只等著他依照兩人的約定來尋她,如今他既然還好好的,錦瑟便相信他一定會來。

賀英頓了頓,又道:“姑娘,家國天下,非兒女情長能比。若姑娘執意留在山上的話,賀英等人唯有自行下山了。”

錦瑟沒有阻攔,而賀英也根本不勸說錦瑟與他們一同下山。

自此,大片大片的山林之中,便只留下了錦瑟獨自等待的身影。

眼看著離他們約定的時日已經過去一個月,兩個月……一直到半年之後,錦瑟依然沒有得到蘇黎的絲毫音信。

山外的世界是怎樣一番鉅變她根本無從知曉,然而這一年,山中的世界竟然也無聲的起了變化。

這一年,原本根本沒有冬季的那依山,卻忽然在十一月的時候飄起了雪,在其後的兩個月中,大雪接連不斷,覆蓋了層層山林,將原本常年青翠的幾座大山,染得一片雪白。

因從來以為這山中無冬季,錦瑟翻出兩年前綠荷準備的那些過冬的衣物時,才發現那些衣物或蟲蛀,或黴爛,早已不能再穿。

錦瑟本以為自己會凍死在這山中時,有一日,門外卻莫名出現了一包過冬的衣物。

大雪封山,進出無路,然而錦瑟卻還是在雪地上發現了腳印,並且從腳印延伸的方向可以看出,給她送來衣衫的人,是從山外來的!

會是誰,冒著這樣的大風雪,從無論可走的山林中一路而來,給她送衣物,卻不現身?

錦瑟猜得到其中的一些可能,卻不確定,唯一確定的是,絕不是蘇黎所為。

如果是他,他不會不現身。可是這將近一年以來,他音訊全無,卻究竟在何處?

三個月後,開春之際,山中積雪終於融化。

錦瑟苦苦守在山中九個月,終於不再作無謂的等候,而是啟程下山,探聽蘇黎的訊息。

當她經過三日兩夜,終於走出那匹大山,來到那從前高高豎立著“禁地”牌匾的山口時,卻驚訝的發現這片從前杳無人煙的荒蕪之地,竟赫然多了一個小村莊,聚集了一百多號人,一片安寧祥和的生活在此處。

果然是山中不知時日過。她兩年多沒有下山,卻不知這世間已經是這樣大變。

而村莊中人見了從那大山深處而來的她,無不大驚,皆將她當做妖孽看待。

錦瑟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向眾人解釋了自己只是隱居在山中,常年不下山,不知年月,因此向眾人打聽如今是哪一年。

“你這小姑娘也大膽,居然獨自一人生活在那深山之中,連年歲都不曉得。”其中一個老婦人道,“今年啊,是豐元二年。”

豐元二年?錦瑟霎時間變了臉色。

因何宣德年號已經改為豐元?難道這青越江山,竟已經易主,故而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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