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為誰春(七)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807·2026/3/26

天為誰春(七) 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錦瑟腦中都反覆想著青楚的那句話——這世上,宋恆只對你最好,如果不是你,那難道是個死人? 在從前,她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然而經青楚那樣一點,她卻忽然有些被嚇著了。 若按照兩人不過相識數年的情分看來,宋恆待她,似乎的確是好得有些過分。然而若要說宋恆待她有男女之情,那卻是實實在在的無稽之談。 宋恆不過是將她視作妹妹,可是,他憑什麼要將她視作妹妹? 錦瑟不願深想。 與此同時,她腦中仍然惦記著蘇黎的下落。 青楚說蘇墨一定知道蘇黎在哪裡,錦瑟也相信他知道,可是他曾言明他不會告訴她,而錦瑟也曾經說過,她不會求他。 然而這宮廷之中,太皇太后與青楚已然失勢,她茫然四顧,根本無人可信,又能從哪裡得到蘇黎的訊息? 這一日,錦瑟託人從宮外帶回了一串冰糖葫蘆,哄得小皇帝高興壞了,一拿到就歡天喜地的要拿去給母后看。 到底冰糖葫蘆是民間吃食,錦瑟並不怕太后責備自己什麼,倒是怕她緊張孩子,回頭小皇帝沒了吃,只怕又會大哭大鬧一番。因此她一路追著小皇帝,哄著讓他別去找太后,一路哄小皇帝一路鬧彆扭,沒想到這個情形之下,竟然撞見了蘇墨。 算算日子,錦瑟進宮一月,竟然一次也沒有見過他。小皇帝一見了蘇墨,歡天喜地的撲上去叫二叔,身後的宮人齊齊下跪行禮,唯獨錦瑟一人站在原地,只淡淡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也仿似沒有見到她一般,只是微笑著彎身將小皇帝抱了起來:“覓兒因何歡喜?” 小皇帝將胖乎乎的手舉到蘇墨眼前,手中的冰糖葫蘆外面那一層糖已經開始融化,糖漿遍佈了他的小手,實在是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二叔吃!”小皇帝毫無察覺,將內裡的山楂遞到蘇墨唇邊。 出乎意料的是,蘇墨竟然真的張口含了一顆,包進嘴裡,僅餘的糖漿甜味混合著微酸的山楂,兩種融合得恰到好處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他抬眸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錦瑟,見她正轉了臉看著旁邊,臉上竟是沒有表情。 收回視線,蘇墨這才看著小皇帝,笑道:“好吃,覓兒也吃吧。” “母后沒吃……”小皇帝始終心心念念著太后,微微嘟起了嘴。 蘇墨撫了撫他的頭,道:“母后不愛吃這個,覓兒自己吃,不用去找母后。” 小皇帝這才驀然又歡喜起來,在蘇墨的餵食下,甜甜的吃了起來。 一串冰糖葫蘆吃完,小皇帝心滿意足了,手和臉卻都已經被糖漿染得不成樣子,於是蘇墨便喚了人來帶他下去清洗擦拭。一時間後面的宮人都忙的跟上前去,錦瑟頓了頓,也要跟隨前去,卻忽然聽到他喚自己:“錦瑟。” 於是便不得不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他:“攝政王有何指教?” 蘇墨眸光微斂,神情認真:“以後不要隨便給覓兒吃東西。” 他會這樣說,錦瑟其實並不意外,因此仍舊平靜的答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樣的乖覺,倒真是出人意料。 蘇墨看了她一眼,又緩緩道:“覓兒的身份不同尋常,你若隨意給他東西吃,他日被有心人利用,害了覓兒,這其間的利害關係,你心裡也是有數。” 錦瑟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這利害關係之中,蘇墨所擔心的,究竟是什麼? “攝政王請放心。”錦瑟垂眸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給皇上胡亂吃東西,皇上出不了事,攝政王的王位也是安然無憂的。不過我倒是不懂,若然皇上出了事,得益的,不也是攝政王麼?到那時,幼帝被害,攝政王以天下為己任,順理成章登上皇位,豈不,更是如虎添翼?” 蘇墨嘴角極其不明顯的一沉,十分不易察覺,錦瑟卻注意到了,於是繼續道:“還是說,蘇黎在朝中仍舊是有地位的。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如今蘇黎還活著。若小皇上出了事,又有人會跟攝政王狠鬥一番?”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蘇墨淡淡重複了一句,忽而勾了勾嘴角,“我還以為朝政中的詭譎,你未必看得懂。” “這不就是你們宮廷中人嗎?”錦瑟偏頭反問了一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未達目的不折手段!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也能狠心算計。這世間,‘情’之一字對於你們來說,只等於無物。” “難得你竟有這樣清醒的認識。”蘇墨望著她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執著於蘇黎的下落?” “那是我與他之間的事。”錦瑟凝了眉,“攝政王既有心阻攔,也不必問這種話了。” “是麼?”蘇墨緩緩負手,“你就這麼確定,他還安然無恙的活著?” 錦瑟臉色驟然煞白,望著他平靜的容顏,卻說不出話來。 蘇墨也淡淡望著她,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臉色驟變,根本不為所動。 兩人相視而立許久,夏日的御花園,周圍竟詭異的寂然。 忽然間,頭上的樹間卻響起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終於驚破了平靜。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卻見竟是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鴿子,大約是受了傷,一陣撲騰之後,還是從樹上掉了下來,就落在錦瑟腳邊。 蘇墨眼神微微一變,凝在那鴿子身上。 錦瑟低頭看時,只見那鴿子身上染了血跡,果然是受了傷,再定睛看時,才發現那鴿子腳上有腳環,竟是隻信鴿! 這信鴿既受傷落在此地,可見此處離它受傷之地也不遠,甚至可以肯定它就是在這宮中受傷。可是既然是信鴿,為何這宮人竟有人要射殺它? 錦瑟腦中驀地閃過什麼,抬眸看了蘇墨一眼,果然見他凝眸看著自己腳邊的信鴿,臉色雖仍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陰沉。 她驀地抓起了那隻信鴿,取出那信鴿腳環上染血的紙條,展開來,赫然只見四個小字——安好,勿掛。 那是,蘇黎的字跡。 她的手忽而重重一抖,細緻而反覆的將那張被血暈染的紙條看了許多遍,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舉著手中的字條看向蘇墨:“這一下,我是不是可以確定,他還安然無恙的活著?” 蘇墨還未答話,從他身後的遠處忽而有侍衛飛快的跑過來,見到蘇墨錦瑟在此,又見到錦瑟腳邊的那隻信鴿,臉色赫然大變:“奴才罪該萬死,一時失手,竟讓這隻鴿子飛來此處,攪擾了攝政王,求攝政王恕罪。” 蘇墨沉眸,淡淡負手而立。 錦瑟捏著手中的字條,良久,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難怪,難怪他絲毫訊息也無,甚至連自己的母后都棄之不顧,連半分報平安的訊息也無。原來有人存心封絕了他所有的音信,原來,是有人逼他棄之不顧!攝政王真是好能耐,他放了多久的信鴿?攝政王又射殺了多少信鴿?” 蘇墨望著她,一顆心悄無聲息的亂了起來。 他驀地轉頭看到跪在地下的那個侍衛,忽然道:“去把前些日子捉到的信鴿取來。” 那侍衛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聞言驚疑不定的抬頭,愣了片刻,才忙的磕頭,起身跑回去取了一籠子的信鴿來,呈到蘇墨面前。 蘇墨接過籠子,抬手便扔到了錦瑟腳邊。 她幾乎從沒聽過他如此冰涼的語氣—— “這些信鴿都是他放飛過來的,你若想與他聯絡,儘管寫信讓這些信鴿帶回去給他。” 錦瑟緩緩扶正了那個鴿籠,看著裡面驚魂未定的幾隻信鴿,冷笑起來:“寫信給他?為什麼呢?告訴他我被困在這皇宮之中,他的母后被軟禁在壽康宮中,以此誘他回青州,再一腳踩進攝政王精心為他佈置的陷阱,好讓他這條百足之蟲,徹徹底底身死而僵嗎?” 說完,她驀地站起身來,開啟鴿籠,將裡面關著的幾隻鴿子,通通放飛藍天。 蘇墨抬頭,神情淡漠的看著那些鴿子時,錦瑟緩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要出宮。” 【讓大家久等了,抱歉】

天為誰春(七)

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錦瑟腦中都反覆想著青楚的那句話——這世上,宋恆只對你最好,如果不是你,那難道是個死人?

在從前,她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然而經青楚那樣一點,她卻忽然有些被嚇著了。

若按照兩人不過相識數年的情分看來,宋恆待她,似乎的確是好得有些過分。然而若要說宋恆待她有男女之情,那卻是實實在在的無稽之談。

宋恆不過是將她視作妹妹,可是,他憑什麼要將她視作妹妹?

錦瑟不願深想。

與此同時,她腦中仍然惦記著蘇黎的下落。

青楚說蘇墨一定知道蘇黎在哪裡,錦瑟也相信他知道,可是他曾言明他不會告訴她,而錦瑟也曾經說過,她不會求他。

然而這宮廷之中,太皇太后與青楚已然失勢,她茫然四顧,根本無人可信,又能從哪裡得到蘇黎的訊息?

這一日,錦瑟託人從宮外帶回了一串冰糖葫蘆,哄得小皇帝高興壞了,一拿到就歡天喜地的要拿去給母后看。

到底冰糖葫蘆是民間吃食,錦瑟並不怕太后責備自己什麼,倒是怕她緊張孩子,回頭小皇帝沒了吃,只怕又會大哭大鬧一番。因此她一路追著小皇帝,哄著讓他別去找太后,一路哄小皇帝一路鬧彆扭,沒想到這個情形之下,竟然撞見了蘇墨。

算算日子,錦瑟進宮一月,竟然一次也沒有見過他。小皇帝一見了蘇墨,歡天喜地的撲上去叫二叔,身後的宮人齊齊下跪行禮,唯獨錦瑟一人站在原地,只淡淡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也仿似沒有見到她一般,只是微笑著彎身將小皇帝抱了起來:“覓兒因何歡喜?”

小皇帝將胖乎乎的手舉到蘇墨眼前,手中的冰糖葫蘆外面那一層糖已經開始融化,糖漿遍佈了他的小手,實在是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二叔吃!”小皇帝毫無察覺,將內裡的山楂遞到蘇墨唇邊。

出乎意料的是,蘇墨竟然真的張口含了一顆,包進嘴裡,僅餘的糖漿甜味混合著微酸的山楂,兩種融合得恰到好處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他抬眸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錦瑟,見她正轉了臉看著旁邊,臉上竟是沒有表情。

收回視線,蘇墨這才看著小皇帝,笑道:“好吃,覓兒也吃吧。”

“母后沒吃……”小皇帝始終心心念念著太后,微微嘟起了嘴。

蘇墨撫了撫他的頭,道:“母后不愛吃這個,覓兒自己吃,不用去找母后。”

小皇帝這才驀然又歡喜起來,在蘇墨的餵食下,甜甜的吃了起來。

一串冰糖葫蘆吃完,小皇帝心滿意足了,手和臉卻都已經被糖漿染得不成樣子,於是蘇墨便喚了人來帶他下去清洗擦拭。一時間後面的宮人都忙的跟上前去,錦瑟頓了頓,也要跟隨前去,卻忽然聽到他喚自己:“錦瑟。”

於是便不得不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他:“攝政王有何指教?”

蘇墨眸光微斂,神情認真:“以後不要隨便給覓兒吃東西。”

他會這樣說,錦瑟其實並不意外,因此仍舊平靜的答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樣的乖覺,倒真是出人意料。

蘇墨看了她一眼,又緩緩道:“覓兒的身份不同尋常,你若隨意給他東西吃,他日被有心人利用,害了覓兒,這其間的利害關係,你心裡也是有數。”

錦瑟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這利害關係之中,蘇墨所擔心的,究竟是什麼?

“攝政王請放心。”錦瑟垂眸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給皇上胡亂吃東西,皇上出不了事,攝政王的王位也是安然無憂的。不過我倒是不懂,若然皇上出了事,得益的,不也是攝政王麼?到那時,幼帝被害,攝政王以天下為己任,順理成章登上皇位,豈不,更是如虎添翼?”

蘇墨嘴角極其不明顯的一沉,十分不易察覺,錦瑟卻注意到了,於是繼續道:“還是說,蘇黎在朝中仍舊是有地位的。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如今蘇黎還活著。若小皇上出了事,又有人會跟攝政王狠鬥一番?”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蘇墨淡淡重複了一句,忽而勾了勾嘴角,“我還以為朝政中的詭譎,你未必看得懂。”

“這不就是你們宮廷中人嗎?”錦瑟偏頭反問了一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未達目的不折手段!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也能狠心算計。這世間,‘情’之一字對於你們來說,只等於無物。”

“難得你竟有這樣清醒的認識。”蘇墨望著她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執著於蘇黎的下落?”

“那是我與他之間的事。”錦瑟凝了眉,“攝政王既有心阻攔,也不必問這種話了。”

“是麼?”蘇墨緩緩負手,“你就這麼確定,他還安然無恙的活著?”

錦瑟臉色驟然煞白,望著他平靜的容顏,卻說不出話來。

蘇墨也淡淡望著她,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臉色驟變,根本不為所動。

兩人相視而立許久,夏日的御花園,周圍竟詭異的寂然。

忽然間,頭上的樹間卻響起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終於驚破了平靜。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卻見竟是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鴿子,大約是受了傷,一陣撲騰之後,還是從樹上掉了下來,就落在錦瑟腳邊。

蘇墨眼神微微一變,凝在那鴿子身上。

錦瑟低頭看時,只見那鴿子身上染了血跡,果然是受了傷,再定睛看時,才發現那鴿子腳上有腳環,竟是隻信鴿!

這信鴿既受傷落在此地,可見此處離它受傷之地也不遠,甚至可以肯定它就是在這宮中受傷。可是既然是信鴿,為何這宮人竟有人要射殺它?

錦瑟腦中驀地閃過什麼,抬眸看了蘇墨一眼,果然見他凝眸看著自己腳邊的信鴿,臉色雖仍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陰沉。

她驀地抓起了那隻信鴿,取出那信鴿腳環上染血的紙條,展開來,赫然只見四個小字——安好,勿掛。

那是,蘇黎的字跡。

她的手忽而重重一抖,細緻而反覆的將那張被血暈染的紙條看了許多遍,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舉著手中的字條看向蘇墨:“這一下,我是不是可以確定,他還安然無恙的活著?”

蘇墨還未答話,從他身後的遠處忽而有侍衛飛快的跑過來,見到蘇墨錦瑟在此,又見到錦瑟腳邊的那隻信鴿,臉色赫然大變:“奴才罪該萬死,一時失手,竟讓這隻鴿子飛來此處,攪擾了攝政王,求攝政王恕罪。”

蘇墨沉眸,淡淡負手而立。

錦瑟捏著手中的字條,良久,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難怪,難怪他絲毫訊息也無,甚至連自己的母后都棄之不顧,連半分報平安的訊息也無。原來有人存心封絕了他所有的音信,原來,是有人逼他棄之不顧!攝政王真是好能耐,他放了多久的信鴿?攝政王又射殺了多少信鴿?”

蘇墨望著她,一顆心悄無聲息的亂了起來。

他驀地轉頭看到跪在地下的那個侍衛,忽然道:“去把前些日子捉到的信鴿取來。”

那侍衛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聞言驚疑不定的抬頭,愣了片刻,才忙的磕頭,起身跑回去取了一籠子的信鴿來,呈到蘇墨面前。

蘇墨接過籠子,抬手便扔到了錦瑟腳邊。

她幾乎從沒聽過他如此冰涼的語氣——

“這些信鴿都是他放飛過來的,你若想與他聯絡,儘管寫信讓這些信鴿帶回去給他。”

錦瑟緩緩扶正了那個鴿籠,看著裡面驚魂未定的幾隻信鴿,冷笑起來:“寫信給他?為什麼呢?告訴他我被困在這皇宮之中,他的母后被軟禁在壽康宮中,以此誘他回青州,再一腳踩進攝政王精心為他佈置的陷阱,好讓他這條百足之蟲,徹徹底底身死而僵嗎?”

說完,她驀地站起身來,開啟鴿籠,將裡面關著的幾隻鴿子,通通放飛藍天。

蘇墨抬頭,神情淡漠的看著那些鴿子時,錦瑟緩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要出宮。”

【讓大家久等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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