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衾殘夢(二)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953·2026/3/26

疏衾殘夢(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知覺的,只知道醒過來的時候,滿室昏暗,一絲光亮也無。她甚至有些不明白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麼情形,直至頸後光裸的肌膚上察覺到來自另一人的呼吸,疲憊的身體才終於緩慢察覺到一陣難以啟齒的疼痛。 適逢外頭突然傳來打更的聲音,錦瑟側耳聽了片刻,才知道原來已經是五更。 她心頭一片悲涼的茫然,身後蘇墨的呼吸卻是平和而溫暖的,分明還在熟睡之中。 腦中一片空白,錦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又靜靜躺了片刻,天邊終於出現第一抹晨光時,她緩緩坐起了身。 蘇墨依然沉睡,毫無察覺。 她自己的衣衫早已碎裂一地,即便撿起來也是衣不蔽體,所以她只是撿起了蘇墨的外袍,胡亂披在身上,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天色尚早,院中一片朦朧,昨夜點的琉璃燈早已盡數熄滅。 錦瑟走得很慢,卻依然跌跌撞撞。她先是尋到後院,找到了晾曬衣物的地方,取了一套衣衫,隨後又來到水井旁,幾乎費勁全身的力氣,自己動手打了一桶水。 井水冰涼,她毫不猶豫的澆在自己身上,用力地衝洗,直至用完了一桶水,才又匆匆穿上那套竊取而來的衣衫,趁著天色還未大亮,在馬廄中牽了一匹馬,走出了這座酒館。 她心頭有一個念想,只有那個念想,她什麼也不顧,只想跟隨那個念想而去。 * 蘇墨是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喚醒的,陸離的侍女語調亦格外溫柔:“蘇公子?蘇公子可起身了?我家主人請蘇公子共進早餐。” 蘇墨這才猛地睜開眼來,發覺竟已日上三竿。他甚少睡得這樣沉,一時只覺有些不妥,待目光觸及碎裂一地的衣衫時,心頭頓時一震! 一些殘缺不全的畫面接連映入腦海,錦瑟含淚帶恨的臉格外清晰,似夢,卻又彷彿不該是夢。 蘇墨猛地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眼中唯一所見,便是床單之上斑斑點點的血跡。與此同時,肩胛和背後的痛楚同時傳來,清晰地提醒著他,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門外侍女的聲音仍然還在:“蘇公子?可需奴家進來服侍?” 蘇墨緩緩撐住額頭,靜默片刻,忽而迅速起身來。 花園之中,陸離正坐在昨日二人對飲的亭中,說是用早膳,卻捧著一罐酒聞了又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墨緩步上前:“陸公子。” 陸離這才放下酒罐看向他,挑眉一笑:“蘇兄起得可真是晚了些。昨夜是睡得不好麼?我看蘇兄的臉色似是不大好。” 蘇墨並不答話,卻只是凝眸看向他手中的酒罐。 陸離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忽而就痛心疾首地嘆息起來:“氣煞我也,氣煞我也!昨日不知是哪個侍女糊塗,竟將我精心收藏十多年的魂牽夢縈取了出來!要知道天下間可就僅此一罈!如今我與蘇兄不過飲去半壇,另半壇就擱在此處一夜,早已是毀了!真是氣煞我也!” 蘇墨聞言,眉頭微微一擰。 “蘇兄也知道魂牽夢縈?”陸離見他的神色,問道。 “不過略有耳聞。”蘇墨聲音有一絲喑啞,淡淡道。 陸離仍舊捧著酒罐長籲短嘆:“相傳二十年前,酒聖姜熹耗盡畢生心力釀出十壇魂牽夢縈,自己一連飲去九壇,竟一命嗚呼!天下間便只剩了這一罈,熟料如今亦是毀了!毀了!想我昨日不過飲了數杯,真真是可惜,可惜!” 蘇墨伸手揉了揉額頭,陸離的目光便又看了過來:“好在昨日蘇兄倒是飲了不少,多少給這壇天下無雙的魂牽夢縈一絲慰藉。聽聞魂牽夢縈有一奇特之處,便是能勾出人心最深處的欲\/望,我飲得少,未有察覺,不知蘇兄是否察覺了自己心中最好?” 心中最好麼?蘇墨勾了勾唇角,道:“飲酒之人,心中所好,大抵便是酒罷。” 聞言,陸離驚奇道:“竟是酒麼?我還道會是哪位國色天香的姑娘呢!” 蘇墨只是一笑,隨後又道:“未見梅先生?” 陸離驀地“啊”了一聲,又搖頭嘆息起來:“我那小美人不見了蹤影,梅先生著急外孫女去向,此時正四下尋找呢!” 蘇墨眸光一凝,猛地站起身來。 陸離詫異看向他:“蘇兄?” 蘇墨微微拱了拱手:“在下忽然記起還有要事未辦,現行離去幾日,他日若有機會,再與陸兄把酒言歡。” “既然蘇兄已經這樣說,那雲起也不做挽留了。”陸離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早去早回。” * 錦瑟一路快馬疾馳,不分晝夜,五日之後,終於到達了仲離國都。 其實離開此地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然而多數時刻都是耽擱在路上,如今快馬疾馳回來,竟也不過五天五夜的時間。 她不知道蘇黎在哪裡,腦中只存著一個地方,就是他與靜好成婚的那個軍營。 她再度揚鞭催馬,在行到至軍營還有兩三里地的位置,卻突然就住了馬。 前方並不平坦的道路上,正有一列車隊緩緩前行,恢弘華麗的馬車周圍,是數十個威風凜凜,兵甲防身的侍衛,團團護住馬車裡的人,可見其人身份之尊貴。 此條道路上趕路的人們紛紛停下腳步,讓到了路邊的位置,直至那馬車從自己身前經過,才又繼續趕路。 “靜好公主與駙馬爺可真是恩愛,已經身懷六甲,卻仍然不辭辛勞,日日出宮前往軍營探視駙馬爺。只怕尋常女兒家也沒有這般的毅力,更何況她還是自小嬌生慣養的公主,可當真是難得。” “豈止是難得,我看這兩位,多半是要成為流傳千古的佳話了!” 兩個婦人自錦瑟身邊走過,興致勃勃地探討著。 錦瑟的馬,便再也走不動一步。 明明這一路不管不顧的疾馳而來,就只是為了要見他,要問他幾句憋在心中已久的話,可是突然之間,就彷彿失去了力氣與方向。 她怎麼可以這樣自私?明明說好讓他放手去為自己的畢生志向拼搏,明明早已說服自己不要做他的絆腳石,如今不過受了些許委屈,被人欺侮了一番,就差點忘了所有曾經對自己立下的承諾。 她知道自己差點犯下大錯,因此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靜好的馬車逐漸而去,先時那些無法剋制的衝動,已經生生被扼去了。 這日天氣格外晴好,傍晚時分,夕陽餘暉尚未落盡,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掛上天邊,銀盤似的一輪,無聲地提醒著已是月中。 錦瑟靜靜坐在一座荒山山腰,舉目眺望著遠處星火點點的軍營。 遠遠的,卻隱約看見一隊人馬逐漸往這邊行來,當中馬車的輪廓還依稀可見,錦瑟知道,這是靜好沿路返回了。 她抱膝坐在高處,靜靜觀望著越來越近的車隊,與此同時,視線之中,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竟然也出現了! 錦瑟倏地站了起來,凝目望著那個騎高頭駿馬行進在馬車旁邊的身影。 暮色漸起,她站得又這樣高,根本看不清他的容顏,然而腦中卻清晰浮現出他一張冷峻的臉。 原來靜好今日此行並非只為探視,還為了接他回京,共度十五。 錦瑟呆呆站在原處片刻,那一行人便已經行過她腳下的路段,繼續往前而去。她這才回過神來,朝著他們前進的方向,沿著山腰追隨。 底下的路雖然也坎坷,然而到底寬闊,而她腳下卻是一座荒山,連羊腸小道都沒有一條。 她艱難追隨了片刻,眼見著車隊行完這段坎坷不平的路,就要轉入官道,她腳下也終於再無路可追,這才生生頓了腳。 眼看著蘇黎坐在馬背上的身影越行越遠,她卻不敢現身。 她知道他不快活。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被迫這樣委曲求全,已經夠難受了,她不能再將自己所受的委屈告訴他,那樣,他會更不快活。 她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融入茫茫夜色,再也看不見時,終於忍不住張口喚了一聲:“蘇黎!” 她明知他聽不見,他聽不見,她才敢喚他。 “蘇黎——”她朝著廣袤的夜空,揚聲大喊,“你還記得我們的三年之約嗎?你還記得答應我的那些話嗎?” 沒有人給她回應,甚至連回聲都聽不到。 錦瑟終究無力跌坐下來,緊緊抱住自己,泣不成聲。 如果知道我如今的遭遇,如果還可以回到從前,你,還是會選擇背棄我們的三年之約,丟下我一個人嗎?

疏衾殘夢(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知覺的,只知道醒過來的時候,滿室昏暗,一絲光亮也無。她甚至有些不明白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麼情形,直至頸後光裸的肌膚上察覺到來自另一人的呼吸,疲憊的身體才終於緩慢察覺到一陣難以啟齒的疼痛。

適逢外頭突然傳來打更的聲音,錦瑟側耳聽了片刻,才知道原來已經是五更。

她心頭一片悲涼的茫然,身後蘇墨的呼吸卻是平和而溫暖的,分明還在熟睡之中。

腦中一片空白,錦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又靜靜躺了片刻,天邊終於出現第一抹晨光時,她緩緩坐起了身。

蘇墨依然沉睡,毫無察覺。

她自己的衣衫早已碎裂一地,即便撿起來也是衣不蔽體,所以她只是撿起了蘇墨的外袍,胡亂披在身上,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天色尚早,院中一片朦朧,昨夜點的琉璃燈早已盡數熄滅。

錦瑟走得很慢,卻依然跌跌撞撞。她先是尋到後院,找到了晾曬衣物的地方,取了一套衣衫,隨後又來到水井旁,幾乎費勁全身的力氣,自己動手打了一桶水。

井水冰涼,她毫不猶豫的澆在自己身上,用力地衝洗,直至用完了一桶水,才又匆匆穿上那套竊取而來的衣衫,趁著天色還未大亮,在馬廄中牽了一匹馬,走出了這座酒館。

她心頭有一個念想,只有那個念想,她什麼也不顧,只想跟隨那個念想而去。

*

蘇墨是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喚醒的,陸離的侍女語調亦格外溫柔:“蘇公子?蘇公子可起身了?我家主人請蘇公子共進早餐。”

蘇墨這才猛地睜開眼來,發覺竟已日上三竿。他甚少睡得這樣沉,一時只覺有些不妥,待目光觸及碎裂一地的衣衫時,心頭頓時一震!

一些殘缺不全的畫面接連映入腦海,錦瑟含淚帶恨的臉格外清晰,似夢,卻又彷彿不該是夢。

蘇墨猛地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眼中唯一所見,便是床單之上斑斑點點的血跡。與此同時,肩胛和背後的痛楚同時傳來,清晰地提醒著他,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門外侍女的聲音仍然還在:“蘇公子?可需奴家進來服侍?”

蘇墨緩緩撐住額頭,靜默片刻,忽而迅速起身來。

花園之中,陸離正坐在昨日二人對飲的亭中,說是用早膳,卻捧著一罐酒聞了又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墨緩步上前:“陸公子。”

陸離這才放下酒罐看向他,挑眉一笑:“蘇兄起得可真是晚了些。昨夜是睡得不好麼?我看蘇兄的臉色似是不大好。”

蘇墨並不答話,卻只是凝眸看向他手中的酒罐。

陸離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忽而就痛心疾首地嘆息起來:“氣煞我也,氣煞我也!昨日不知是哪個侍女糊塗,竟將我精心收藏十多年的魂牽夢縈取了出來!要知道天下間可就僅此一罈!如今我與蘇兄不過飲去半壇,另半壇就擱在此處一夜,早已是毀了!真是氣煞我也!”

蘇墨聞言,眉頭微微一擰。

“蘇兄也知道魂牽夢縈?”陸離見他的神色,問道。

“不過略有耳聞。”蘇墨聲音有一絲喑啞,淡淡道。

陸離仍舊捧著酒罐長籲短嘆:“相傳二十年前,酒聖姜熹耗盡畢生心力釀出十壇魂牽夢縈,自己一連飲去九壇,竟一命嗚呼!天下間便只剩了這一罈,熟料如今亦是毀了!毀了!想我昨日不過飲了數杯,真真是可惜,可惜!”

蘇墨伸手揉了揉額頭,陸離的目光便又看了過來:“好在昨日蘇兄倒是飲了不少,多少給這壇天下無雙的魂牽夢縈一絲慰藉。聽聞魂牽夢縈有一奇特之處,便是能勾出人心最深處的欲\/望,我飲得少,未有察覺,不知蘇兄是否察覺了自己心中最好?”

心中最好麼?蘇墨勾了勾唇角,道:“飲酒之人,心中所好,大抵便是酒罷。”

聞言,陸離驚奇道:“竟是酒麼?我還道會是哪位國色天香的姑娘呢!”

蘇墨只是一笑,隨後又道:“未見梅先生?”

陸離驀地“啊”了一聲,又搖頭嘆息起來:“我那小美人不見了蹤影,梅先生著急外孫女去向,此時正四下尋找呢!”

蘇墨眸光一凝,猛地站起身來。

陸離詫異看向他:“蘇兄?”

蘇墨微微拱了拱手:“在下忽然記起還有要事未辦,現行離去幾日,他日若有機會,再與陸兄把酒言歡。”

“既然蘇兄已經這樣說,那雲起也不做挽留了。”陸離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早去早回。”

*

錦瑟一路快馬疾馳,不分晝夜,五日之後,終於到達了仲離國都。

其實離開此地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然而多數時刻都是耽擱在路上,如今快馬疾馳回來,竟也不過五天五夜的時間。

她不知道蘇黎在哪裡,腦中只存著一個地方,就是他與靜好成婚的那個軍營。

她再度揚鞭催馬,在行到至軍營還有兩三里地的位置,卻突然就住了馬。

前方並不平坦的道路上,正有一列車隊緩緩前行,恢弘華麗的馬車周圍,是數十個威風凜凜,兵甲防身的侍衛,團團護住馬車裡的人,可見其人身份之尊貴。

此條道路上趕路的人們紛紛停下腳步,讓到了路邊的位置,直至那馬車從自己身前經過,才又繼續趕路。

“靜好公主與駙馬爺可真是恩愛,已經身懷六甲,卻仍然不辭辛勞,日日出宮前往軍營探視駙馬爺。只怕尋常女兒家也沒有這般的毅力,更何況她還是自小嬌生慣養的公主,可當真是難得。”

“豈止是難得,我看這兩位,多半是要成為流傳千古的佳話了!”

兩個婦人自錦瑟身邊走過,興致勃勃地探討著。

錦瑟的馬,便再也走不動一步。

明明這一路不管不顧的疾馳而來,就只是為了要見他,要問他幾句憋在心中已久的話,可是突然之間,就彷彿失去了力氣與方向。

她怎麼可以這樣自私?明明說好讓他放手去為自己的畢生志向拼搏,明明早已說服自己不要做他的絆腳石,如今不過受了些許委屈,被人欺侮了一番,就差點忘了所有曾經對自己立下的承諾。

她知道自己差點犯下大錯,因此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靜好的馬車逐漸而去,先時那些無法剋制的衝動,已經生生被扼去了。

這日天氣格外晴好,傍晚時分,夕陽餘暉尚未落盡,月亮已經迫不及待地掛上天邊,銀盤似的一輪,無聲地提醒著已是月中。

錦瑟靜靜坐在一座荒山山腰,舉目眺望著遠處星火點點的軍營。

遠遠的,卻隱約看見一隊人馬逐漸往這邊行來,當中馬車的輪廓還依稀可見,錦瑟知道,這是靜好沿路返回了。

她抱膝坐在高處,靜靜觀望著越來越近的車隊,與此同時,視線之中,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竟然也出現了!

錦瑟倏地站了起來,凝目望著那個騎高頭駿馬行進在馬車旁邊的身影。

暮色漸起,她站得又這樣高,根本看不清他的容顏,然而腦中卻清晰浮現出他一張冷峻的臉。

原來靜好今日此行並非只為探視,還為了接他回京,共度十五。

錦瑟呆呆站在原處片刻,那一行人便已經行過她腳下的路段,繼續往前而去。她這才回過神來,朝著他們前進的方向,沿著山腰追隨。

底下的路雖然也坎坷,然而到底寬闊,而她腳下卻是一座荒山,連羊腸小道都沒有一條。

她艱難追隨了片刻,眼見著車隊行完這段坎坷不平的路,就要轉入官道,她腳下也終於再無路可追,這才生生頓了腳。

眼看著蘇黎坐在馬背上的身影越行越遠,她卻不敢現身。

她知道他不快活。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被迫這樣委曲求全,已經夠難受了,她不能再將自己所受的委屈告訴他,那樣,他會更不快活。

她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融入茫茫夜色,再也看不見時,終於忍不住張口喚了一聲:“蘇黎!”

她明知他聽不見,他聽不見,她才敢喚他。

“蘇黎——”她朝著廣袤的夜空,揚聲大喊,“你還記得我們的三年之約嗎?你還記得答應我的那些話嗎?”

沒有人給她回應,甚至連回聲都聽不到。

錦瑟終究無力跌坐下來,緊緊抱住自己,泣不成聲。

如果知道我如今的遭遇,如果還可以回到從前,你,還是會選擇背棄我們的三年之約,丟下我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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