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十二)

天下志之錦瑟無雙,已簽約出版·淡月新涼·2,843·2026/3/26

和離(十二) 錦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看見那人推門而入,又反手關上房門,她竟然就也踏入了海棠園。 來到先前那人張望過的窗前,尋到一個小孔,錦瑟往裡面望去時,只見裡面一個女子躺在地上,細看之下,正是海棠,而另一邊,繡床帷幔低垂,一雙男人的鞋子端端擺在榻前。 先前進去那個大漢,此時此刻已經抽出了匕首,正直直的朝著床榻而去。 錦瑟腦中“嗡”的一聲,便仿似什麼也想不到了,只餘一片空白。等到意識回籠,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門前,伸手推開了房門! 裡面那大漢似乎根本沒有察覺,正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床榻。 錦瑟深深吸了口氣,方提步走進去,順手取過一個花瓶,重重往那人頭上砸去! “啪”的一聲,花瓶砸到那人頭上,碎片四下彈開,鮮血立刻湧現。 那人猛地哀嚎一聲,轉過頭來,見到錦瑟:“你——” “啊!”錦瑟望了望自己被劃破的手,驚叫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來人哪!” 那大漢登時不顧自己頭暈眼花,起身就朝錦瑟追去。 錦瑟卻在此時被躺在地上的海棠絆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噗通”一聲,錦瑟被摔得全身生疼,卻彷彿突然清醒了一般,這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一時間心裡又驚又氣,正要起身再跑,眼前卻忽然人影一閃,緊接著只聽見“哐當”一聲,是那大漢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錦瑟只見眼前兩個人影纏在一處,也不知誰是誰,伸手揀起了那支匕首站起來,這才看清蘇墨的臉! 錦瑟一抖,看了看那邊依舊帷幔低垂的繡榻,恍惚間明白了,原來蘇墨根本沒有被迷暈,他一直在這屋子裡,伺機而動! 而此時他打落了那大漢的匕首,兩人正徒手糾纏在一處。 那大漢似乎並不曾習武,空有一身蠻力,再加上已經被錦瑟一個花瓶砸得滿頭是血,即便蘇墨也不擅武,還是很快便佔了上風。 然而正在此時,那大漢卻突然再度怒吼了一聲,腰間有什麼東西閃過一道銀白冰冷的光! 錦瑟心頭霎時大駭,還沒看清他究竟取了什麼東西,已經握著手上那支匕首刺進了他的背! 那大漢登時便僵直身子,再無力還擊。 蘇墨的手臂卻已經被那一道銀光割傷,原是那大漢藏在腰間的另一把匕首,此時此刻,正順著大漢無力跌倒的身子,輕輕的墜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墨微微喘著氣,看向仍舊呆呆握著匕首的錦瑟,踏過地上大漢的屍身,一把握住她的雙臂:“錦瑟?” 錦瑟臉色蒼白如紙,彷彿三魂不見了七魄,他一喚,她嚇得一抖,還緊緊捏在手中的匕首倏地掉落在地。 蘇墨手臂上還流著血,見狀卻什麼也不顧,一把拉著她離開了房間。 來到門外,站在園中被冷風一吹,錦瑟彷彿倏地清醒了一般,低頭望了望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忽然猛地掙開他的手,跌撞得退開兩步:“不要碰我!” 她的模樣絕對不似沒事,蘇墨心中到底還是擔憂,又上前一步:“錦瑟!” “不要過來!”錦瑟驚叫起來,眼中滿滿的慌亂無措,“我說過,有你的地方我會繞道走。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說完,她竟果真自他身旁繞開極遠的位置,驚慌失措的往玲瓏閣大門跑去。 遠遠地,似乎終於有侍衛察覺到這邊的異動,匆忙跑了過來,見蘇墨竟然傷了手臂,又見屋中一片狼藉,霎時間大駭:“王爺,奴才等一時疏忽,請王爺恕罪!” 蘇墨沉眸望著錦瑟跑出去的方向,良久,方才冷笑一聲:“一時疏忽麼?那這一時,未免也太久了些!” 此夜過後,據說秦王因在玲瓏閣遇刺受傷,震動整個朝廷,而秦王也因此大怒,向皇帝請旨,封了玲瓏苑。 曾經被世間男子奉作人間仙境的玲瓏苑,就此消失,天下男子,多數扼腕嘆息。 * 半月後。 “綠荷!綠荷!”錦瑟小憩醒來,房間裡不見綠荷,嚇得她頓時就揚聲喚了起來。 “來了來了!”綠荷忙的推門而入,匆忙坐到床邊,“小姐,我就是走開片刻而已——” 錦瑟卻一把就將她緊緊抱住,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綠荷連忙也抱住她,一面拍著她的背,一面低聲寬慰道:“不怕了,都已經過去這麼多日,沒什麼好怕的了。” 錦瑟靠在她肩上,隔了這麼許久的日子,臉色竟仍然是蒼白的。過了許久,她才漸漸止住了發抖,從綠荷懷中直起身子,冷靜了片刻後,方低聲道:“好了,我沒事了。” 綠荷輕嘆了口氣:“我再去給你煎副凝神茶吧。” “不喝了。”錦瑟扶著自己的頭,“反正再喝多少也是沒用的。” 見狀,綠荷不知道該說什麼。 錦瑟自打那日從玲瓏苑中回到王府便是這個模樣,動不動就臉色蒼白身子發抖,每每睡覺也是噩夢連連,白天裡坐著便總想著要洗手,彷彿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手上沾著血。已經半個月了,仍然不見好。 正在此時,房門突然輕響了兩聲,隨後,蘇黎推門而入。 “王爺來了。”綠荷來不及行禮,輕輕扶了錦瑟一把。 錦瑟仍然無精打採的坐在床上,蘇黎上前,一見她額頭上又出了虛汗,便忍不住擰眉道:“又發噩夢了?” 錦瑟低低應了一聲,一想起先前的夢境,額上立刻又冒出更多的冷汗。 綠荷忙的拿了絹子給她擦拭:“好了,只是夢而已,不想了。” 蘇黎沉默了片刻,又道:“近日天氣好了許多,聽說柳湖東岸的都有桃花開了,我帶你去看看?” 錦瑟似乎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一時便疑惑道:“這還沒到三月呢,哪來的桃花?” “你沒去看過,怎知沒有?”蘇黎道,“綠荷,服侍王妃更衣。” 錦瑟多日未出過房門,今日方見得天日,果覺天氣好了許多。然而說什麼柳湖東岸有桃花,她卻是萬萬不信的。 車馬一到,錦瑟在綠荷的勸說之下好歹下了馬車,舉目一望,一片桃林都是光禿禿的,略好一些的不過新發些芽兒,哪裡來的桃花? “你果然誆我。”錦瑟哀怨看了蘇黎一眼,轉身便想走上馬車。 蘇黎卻一把拉住她:“桃林這麼大,你怎知沒有一兩株開花的桃樹?隨我來。” 錦瑟唯有凝著眉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向桃林深處。 約莫走了十多丈遠,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抹緋紅,錦瑟只覺又驚又喜,上前一看,果真是一株桃樹上開著的桃花! “怎麼會這樣?”她驚喜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迫不及待的走到桃樹下,待要聞一聞桃花的氣息,卻驀地察覺到什麼不對,仔細一看,原來那些桃花竟都是假的,都是一枝枝系在那樹幹上的! 錦瑟驀地大惱:“你果然還是誆我的!” 蘇黎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目完全舒展開,年輕俊朗的臉上,那些沉積多年的陰沉,似乎也就此消散開了。 錦瑟有些發怔的看著他。她似乎,從來沒見過他真的笑吧?更何況是今日這般開懷的笑,而且,這人笑起來似乎也太好看了些,還是不要笑的好。 “我要回去了!”錦瑟哼了一聲,提著裙子便往桃林外走。 “聽說今年桃花會比往年都開得晚些。”蘇黎攔下她道,“你這人向來古道熱腸,就幫著這些果農多系一些桃花在樹上,招來遊人,也讓他們做點旁的營生,不好麼?” 他竟然誇她?錦瑟只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 他卻不答,只是低頭看著她:“幫不幫?你幫,我也幫。” 錦瑟這才留意他竟然沒有自稱“本王”,而是隻稱“我”。她呆呆的看著他,良久,低聲道:“你瘋了嗎?” 他臉上的笑不過方才片刻,便已經隱去,此刻容顏平靜的望著她,卻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其實這不同大概從前往仲離的路上便已經開始,只是她遲鈍,竟到了如今方才察覺。 “大概,是瘋了吧。”蘇黎聲音沉沉,淡淡答道。

和離(十二)

錦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看見那人推門而入,又反手關上房門,她竟然就也踏入了海棠園。

來到先前那人張望過的窗前,尋到一個小孔,錦瑟往裡面望去時,只見裡面一個女子躺在地上,細看之下,正是海棠,而另一邊,繡床帷幔低垂,一雙男人的鞋子端端擺在榻前。

先前進去那個大漢,此時此刻已經抽出了匕首,正直直的朝著床榻而去。

錦瑟腦中“嗡”的一聲,便仿似什麼也想不到了,只餘一片空白。等到意識回籠,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門前,伸手推開了房門!

裡面那大漢似乎根本沒有察覺,正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床榻。

錦瑟深深吸了口氣,方提步走進去,順手取過一個花瓶,重重往那人頭上砸去!

“啪”的一聲,花瓶砸到那人頭上,碎片四下彈開,鮮血立刻湧現。

那人猛地哀嚎一聲,轉過頭來,見到錦瑟:“你——”

“啊!”錦瑟望了望自己被劃破的手,驚叫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來人哪!”

那大漢登時不顧自己頭暈眼花,起身就朝錦瑟追去。

錦瑟卻在此時被躺在地上的海棠絆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噗通”一聲,錦瑟被摔得全身生疼,卻彷彿突然清醒了一般,這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一時間心裡又驚又氣,正要起身再跑,眼前卻忽然人影一閃,緊接著只聽見“哐當”一聲,是那大漢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錦瑟只見眼前兩個人影纏在一處,也不知誰是誰,伸手揀起了那支匕首站起來,這才看清蘇墨的臉!

錦瑟一抖,看了看那邊依舊帷幔低垂的繡榻,恍惚間明白了,原來蘇墨根本沒有被迷暈,他一直在這屋子裡,伺機而動!

而此時他打落了那大漢的匕首,兩人正徒手糾纏在一處。

那大漢似乎並不曾習武,空有一身蠻力,再加上已經被錦瑟一個花瓶砸得滿頭是血,即便蘇墨也不擅武,還是很快便佔了上風。

然而正在此時,那大漢卻突然再度怒吼了一聲,腰間有什麼東西閃過一道銀白冰冷的光!

錦瑟心頭霎時大駭,還沒看清他究竟取了什麼東西,已經握著手上那支匕首刺進了他的背!

那大漢登時便僵直身子,再無力還擊。

蘇墨的手臂卻已經被那一道銀光割傷,原是那大漢藏在腰間的另一把匕首,此時此刻,正順著大漢無力跌倒的身子,輕輕的墜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墨微微喘著氣,看向仍舊呆呆握著匕首的錦瑟,踏過地上大漢的屍身,一把握住她的雙臂:“錦瑟?”

錦瑟臉色蒼白如紙,彷彿三魂不見了七魄,他一喚,她嚇得一抖,還緊緊捏在手中的匕首倏地掉落在地。

蘇墨手臂上還流著血,見狀卻什麼也不顧,一把拉著她離開了房間。

來到門外,站在園中被冷風一吹,錦瑟彷彿倏地清醒了一般,低頭望了望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忽然猛地掙開他的手,跌撞得退開兩步:“不要碰我!”

她的模樣絕對不似沒事,蘇墨心中到底還是擔憂,又上前一步:“錦瑟!”

“不要過來!”錦瑟驚叫起來,眼中滿滿的慌亂無措,“我說過,有你的地方我會繞道走。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說完,她竟果真自他身旁繞開極遠的位置,驚慌失措的往玲瓏閣大門跑去。

遠遠地,似乎終於有侍衛察覺到這邊的異動,匆忙跑了過來,見蘇墨竟然傷了手臂,又見屋中一片狼藉,霎時間大駭:“王爺,奴才等一時疏忽,請王爺恕罪!”

蘇墨沉眸望著錦瑟跑出去的方向,良久,方才冷笑一聲:“一時疏忽麼?那這一時,未免也太久了些!”

此夜過後,據說秦王因在玲瓏閣遇刺受傷,震動整個朝廷,而秦王也因此大怒,向皇帝請旨,封了玲瓏苑。

曾經被世間男子奉作人間仙境的玲瓏苑,就此消失,天下男子,多數扼腕嘆息。

*

半月後。

“綠荷!綠荷!”錦瑟小憩醒來,房間裡不見綠荷,嚇得她頓時就揚聲喚了起來。

“來了來了!”綠荷忙的推門而入,匆忙坐到床邊,“小姐,我就是走開片刻而已——”

錦瑟卻一把就將她緊緊抱住,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綠荷連忙也抱住她,一面拍著她的背,一面低聲寬慰道:“不怕了,都已經過去這麼多日,沒什麼好怕的了。”

錦瑟靠在她肩上,隔了這麼許久的日子,臉色竟仍然是蒼白的。過了許久,她才漸漸止住了發抖,從綠荷懷中直起身子,冷靜了片刻後,方低聲道:“好了,我沒事了。”

綠荷輕嘆了口氣:“我再去給你煎副凝神茶吧。”

“不喝了。”錦瑟扶著自己的頭,“反正再喝多少也是沒用的。”

見狀,綠荷不知道該說什麼。

錦瑟自打那日從玲瓏苑中回到王府便是這個模樣,動不動就臉色蒼白身子發抖,每每睡覺也是噩夢連連,白天裡坐著便總想著要洗手,彷彿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手上沾著血。已經半個月了,仍然不見好。

正在此時,房門突然輕響了兩聲,隨後,蘇黎推門而入。

“王爺來了。”綠荷來不及行禮,輕輕扶了錦瑟一把。

錦瑟仍然無精打採的坐在床上,蘇黎上前,一見她額頭上又出了虛汗,便忍不住擰眉道:“又發噩夢了?”

錦瑟低低應了一聲,一想起先前的夢境,額上立刻又冒出更多的冷汗。

綠荷忙的拿了絹子給她擦拭:“好了,只是夢而已,不想了。”

蘇黎沉默了片刻,又道:“近日天氣好了許多,聽說柳湖東岸的都有桃花開了,我帶你去看看?”

錦瑟似乎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一時便疑惑道:“這還沒到三月呢,哪來的桃花?”

“你沒去看過,怎知沒有?”蘇黎道,“綠荷,服侍王妃更衣。”

錦瑟多日未出過房門,今日方見得天日,果覺天氣好了許多。然而說什麼柳湖東岸有桃花,她卻是萬萬不信的。

車馬一到,錦瑟在綠荷的勸說之下好歹下了馬車,舉目一望,一片桃林都是光禿禿的,略好一些的不過新發些芽兒,哪裡來的桃花?

“你果然誆我。”錦瑟哀怨看了蘇黎一眼,轉身便想走上馬車。

蘇黎卻一把拉住她:“桃林這麼大,你怎知沒有一兩株開花的桃樹?隨我來。”

錦瑟唯有凝著眉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向桃林深處。

約莫走了十多丈遠,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抹緋紅,錦瑟只覺又驚又喜,上前一看,果真是一株桃樹上開著的桃花!

“怎麼會這樣?”她驚喜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迫不及待的走到桃樹下,待要聞一聞桃花的氣息,卻驀地察覺到什麼不對,仔細一看,原來那些桃花竟都是假的,都是一枝枝系在那樹幹上的!

錦瑟驀地大惱:“你果然還是誆我的!”

蘇黎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目完全舒展開,年輕俊朗的臉上,那些沉積多年的陰沉,似乎也就此消散開了。

錦瑟有些發怔的看著他。她似乎,從來沒見過他真的笑吧?更何況是今日這般開懷的笑,而且,這人笑起來似乎也太好看了些,還是不要笑的好。

“我要回去了!”錦瑟哼了一聲,提著裙子便往桃林外走。

“聽說今年桃花會比往年都開得晚些。”蘇黎攔下她道,“你這人向來古道熱腸,就幫著這些果農多系一些桃花在樹上,招來遊人,也讓他們做點旁的營生,不好麼?”

他竟然誇她?錦瑟只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

他卻不答,只是低頭看著她:“幫不幫?你幫,我也幫。”

錦瑟這才留意他竟然沒有自稱“本王”,而是隻稱“我”。她呆呆的看著他,良久,低聲道:“你瘋了嗎?”

他臉上的笑不過方才片刻,便已經隱去,此刻容顏平靜的望著她,卻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其實這不同大概從前往仲離的路上便已經開始,只是她遲鈍,竟到了如今方才察覺。

“大概,是瘋了吧。”蘇黎聲音沉沉,淡淡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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