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回放
“不行，你不能走，別想偷懶，閉什麼關啊，明明就是跑出去玩，還騙我說什麼閉關。-叔哈哈-”
“你給我回來，我不要這個大醫師，他就是個啞巴，什麼都不說，我要他幹什麼？”
“喂，沒聽到我說話嗎？喂！”
嘯天不滿地大喊大叫，自從青蓮向他告別之後，一種莫名的恐慌出現在他心中。
他先是滿臉不屑地諷刺青蓮敗壞他的名聲，像他這麼英明威武的人，怎麼可能自殺，明明就是被人暗算了好不好。
接著他一臉輕鬆，感嘆自己終於能從那些碎碎念中解脫出來，不用每天聽青蓮像老太婆一樣唸咒煩人。
可到了後來，大醫師像個幽靈，靜悄悄的出現，輕手輕腳忙完事情後，又靜悄悄的離開，別說一句話，連個腳步聲都沒有，當然了，也可能是他聽不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嘯天陷入一片詭異的靜寂中。
沒有影像，沒有動靜，沒有活物，連個死物鬼魂都沒有，聒噪的環境突然變得寂靜，他心裡的恐慌開始氾濫，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從開始自言自語到仰頭大喊大叫，居然只‘花’了一刻鐘。
嘯天的記憶沒有恢復，剛到他童年結束成長為少年這個階段，滿腦子都是各種美‘女’的身影，或是嫵媚或是清純，或是身材豐滿高挑，或是身材嬌小玲瓏，都無一例外對他投懷送抱，只要他一個眼神，那些高傲的‘女’人都會低下頭，匍匐在他的腳下，任由他索取。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現象，記憶沒有零碎的蜂擁而至，而是從出生開始，逐一展現在他的腦海中，像是死後回憶一生的景象，只是速度很慢，而且越來越慢。
嘯天從這些記憶中知道了很多事，但和眼下的情況半點都搭不上邊，唯一對目前處境有幫助的事情是青蓮每天的碎碎念，現在突然沒了，讓嘯天怎麼可能不大喊大叫。
自殺？！
這麼搞笑的事情怎麼可能是自己做出來的事？
故意氣我的吧，沒本事把我醫好就想出這麼荒謬的藉口，敢再離奇些嗎？
喂，聽見我說話了嗎，喂，別裝傻，我知道你能聽見，喂！
你這是‘欲’擒故縱嗎？放心啦，憑你現在救我這件事，以後我都會對你好，真的，現在可以回來了吧？
期待的回應沒有出現，嘯天開始恐慌了。
他的記憶剛到少年時代，那是他最無所畏懼，最英氣勃發，最充滿生命朝氣的時候，身為幽月狼族的王子，將來要繼承妖王位置的少主，此時正是他了解權利，財富，美‘女’等等的最美妙時期，這個時候想自殺，他會那麼想不開嗎？
嘲諷的笑容帶著惶恐，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他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沒有身體沒有一切，只有一抹不會移動的意識，哈，連意識都不會移動，可見他現在的境況糟糕到什麼地步，難道這就是自己自殺的原因？
一通胡思‘亂’想讓嘯天急紅了眼，不，這絕不可能，他絕不可能幹出這樣的蠢事。
強烈的求生意識突然爆發，空無一物的空間內，瀰漫的白霧飛快向後退去，‘露’出更大的空間，而且目力所及的地面上，似乎正往外冒什麼東西。
我不死，所有人死光了我都不死，我不死，啊啊！！
“大醫師，王上正在好轉，我們要不要去告訴青蓮大人。”石傳驚喜地看著‘玉’冰醫棺，隨時都在自我摧毀的嘯天‘肉’身，突然減緩了速度，而且越來越慢甚至有停止的趨向。
“再看看，萬一隻是一時的好轉。”大醫師神情凝重。
他嚴格按照青蓮的吩咐在做，沒有多用一點‘藥’，沒敢錯開半絲醫治的時辰，按說不會出現任何變化才對，突如其來的好轉讓他如臨大敵。
“對對，萬一隻是一時的現象，青蓮大人會更失望，還是多觀察一會再說。”石傳連連點頭。
青蓮大人好不容易才放下心去閉關修煉，他這要冒冒失失跑去一說，打斷青蓮大人修煉是小事，讓她失望才是大事，那麼久了，他可不想再看見青蓮大人失望的神情。
僅僅一刻鐘後，減緩自我摧毀的‘肉’身突然又加快了速度，再度變成一團‘肉’泥，大醫師和石傳同時長出了口氣，暗自慶幸剛才沒有告訴青蓮大人，這一幕要是被青蓮大人看見了，不知道該有多失望。
隨即兩人心裡又有些失落，明知道剛才的景象會是曇‘花’一現，但心裡卻還是升起了希望，如果能堅持下去該多好。
四處檢查了個遍，大醫師和石傳走了，只留下漁娘在旁邊看護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嘯天不可置信，他渴望活著，渴望重新活在陽光下，那麼強烈的意識，居然只堅持了一會，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暴怒之下的嘯天開始思索，很快，他就發現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他只是一抹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意識，四周的空間似乎有強大的防護作用，能保證他沒有被一陣風吹滅，可同時，又將他和外界隔離起來，這種隔離十分徹底，連他和‘肉’身的聯絡都變得十分微弱，剛才那麼強烈的求生**，只聯通了‘肉’身一會就被阻隔了。
可就是這麼一會的功夫，他發現那個碎碎唸的‘女’人沒有騙他，他真的在自殺，而且堅持不懈。
哈，真是有史以來聽到最可笑的冷笑話，自殺還能堅持不懈，而且還發生他身上，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他如此想不開，才會那麼努力地把自己‘弄’死。
嘯天冷靜了下來，以他目前知道的事，無論是因為什麼，能讓他沒有活下去的**，敵人的強大超乎想象，那麼他就必須更加努力活下來，看看那個傢伙究竟有多強。
仇恨往往是世上最強大的動力，當嘯天把自己的自殺歸罪在一個不知道是誰的敵人身上時，他再次爆發出更加強大的求生**，這一次，自我摧毀的‘肉’身停止了動作，雖然只是短短不足一刻鐘的時間，但對他‘肉’身的修復卻有著巨大的作用。
‘玉’冰醫棺和裡面靈‘藥’，一面阻止嘯天‘肉’身的自我摧毀，一面修復著他的‘肉’身，兩者基本處於一種很微妙的平衡中，那麼些日子過去了，嘯天的‘肉’身沒有徹底崩潰，還以緩慢無比的速度修復著，這已是兩者最大的治療效果。
但是，當嘯天的‘肉’身主動停止自我摧毀，‘玉’冰醫棺和靈‘藥’的雙重作用立刻顯現了出來，往常只會在特定時刻才會出現的‘肉’身重塑出現了，而且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
粉紅小角煉製的‘玉’佩閃閃發光，煙‘花’般四散的魂魄碎片，如同一群聞見血腥的鯊魚蜂擁而至，轉眼間，嘯天模樣的魂魄終於凝結成型，只是上面有著無數的拼接痕跡，而且連線並不緊密，連一次兩塊魂魄融合碰撞的聲音都沒響起。
而且，此景轉瞬間就破碎了。
啪，剛冒出頭，看見四周環境的嘯天，突然又跌回到空無一物的空間內，氣得他破口大罵。
喘著粗氣罵了半天，嘯天回想起剛才瞄見的一眼，不由好奇心大起，他究竟在什麼地方，為什麼和他記憶中的地方沒有一處‘吻’合呢？
難道這裡是他長大後徵戰的地方？
那醫治他的是誰？
腦中閃過幾個天生擅長治療的美‘女’，可無論是誰都讓他搖了搖頭，這些‘女’人一個個對他都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出，更不要說罵他，顯然那個碎碎唸的‘女’人沒有在這個年齡段出現。
為了‘弄’清楚碎碎唸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嘯天開始拼命催動記憶的回放，很快，他苦著臉想要殺人，該死的，原來這個記憶回放還真是臨死前的那一刻，想要快速看完，他就必須自殺。
難道這才是自己諄諄不倦想要自殺的原因？
“大醫師，王上的情況不妙，咱們要不要去通報青蓮大人？”石傳差點沒嚇死，隔了一天來看嘯天，卻發現‘肉’身碎裂情況比往常更厲害，要不是‘玉’冰醫棺顯示嘯天還有生命跡象，他會以為嘯天早死了。
“再看看，萬一隻是一時的惡化。”大醫師神情更加凝重。
上次是好轉，不告訴青蓮大人是怕她失望，但到底是好事，他也只是疑‘惑’好轉的原因，可這次不同，惡化啊，萬一持續下去，王上的小命就完了。
“對對，萬一隻是一時的惡化，告訴青蓮大人只會讓她擔心，我們多觀察一會再說。”石傳連連點頭，只是這次他心裡沒底。
一刻鐘中後，惡化現象開始好轉，幾乎是眨眼之間，‘玉’冰醫棺內的嘯天‘肉’身又變回了平常時的狀態。
呼，還好。
大醫師和石傳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彷彿剛才惡化的人是他們倆。
仔細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問題後，大醫師和石傳才一步三回頭離開了山谷。
身周的白霧回縮了不少，嘯天很糾結，記憶回放到了青年時期，這才是他真正最風光最霸氣四溢的時候，以天妖之資登上妖王之位，成為妖界數千來最年輕的一位天妖王，這份榮耀這份天賦，哪怕是看著都讓嘯天熱血沸騰，更何況當初的自己。
很想接著看下去，可惜，身體的負荷早已在崩潰的邊緣，往前一小步，他就徹底看回放了。
白霧回縮到身體一丈以內，再往回一些，他就會像剛睜開眼的時候，白茫茫一片什麼都分不清楚，忍住想要繼續的衝動，嘯天開始用仇恨刺‘激’自己，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知道，究竟是哪個‘混’蛋讓自己這麼想不開。
漁娘傻了，大醫師和石傳臨走前囑咐她，一定要時刻盯著王上，一旦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事就要立刻通知他們。
可是，剛看到嘯天的‘肉’身差點化成一灘血水，雙‘腿’軟如麵條剛想跑去稟告的漁娘，卻見嘯天的‘肉’身又漸漸凝聚成型。
恐懼還未退去，驚喜又從天而降，漁娘並不脆弱的心靈差點承受不住，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努力撐起雙‘腿’，轉身跑去找大醫師和石傳。
“什麼，王上一會變成血水一會又重塑成型？”大醫師嚇了一大跳，邊問邊朝山谷飛奔。
“是。”漁娘猛點頭。
“多長時間？”大醫師道。
“什麼？”漁娘一愣。
“王上發生這樣的變化，每次持續多長時間？”大醫師眉頭緊皺，他囑咐過漁娘，一旦發現有變故，一定要記住細節，尤其是發生變故的時間。
“我不知道。”漁孃的下嘴‘唇’被咬出了血，她忘了，明明因為‘腿’軟，整個過程她從頭看到尾，卻忘了最重要的事。
大醫師深深地看了眼漁娘，沒再說話只顧埋頭狂奔。
兩行眼淚奪眶而出，漁娘死咬著流血的嘴‘唇’，沒有哭出聲來，緊跟在大醫師身後朝山谷跑去。
兩人到時，石傳已經守在‘玉’冰醫棺旁，他沒敢走多遠，漁娘出了山谷就遇見他。
“究竟發生了什麼？”大醫師人未到聲先至。
“大醫師，你過來看吧，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石傳有了準備，比漁娘鎮定多了，手中的蜃影法術一直記錄著嘯天的變化。
大醫師撲到‘玉’冰醫棺前一看，心臟如同被人緊緊抓住，血液瞬間凝固不動，臉頰變成通紅。
‘玉’冰醫棺中，剛換不久的‘藥’液變成了血水，一團團血沫在其中翻滾，像沸騰的巖漿。
“這……王上他……”大醫師嘴皮子失去了血‘色’，都化成血水了，王上他難道死了嗎？
“沒有，再等等。”石傳深吸一口氣，鎮定道：“我已經看過一遍，這是第二遍。”
“你是說……”大醫師想起漁孃的話，臉‘色’稍微好了些，聽說和看見是兩回事，他原本對漁孃的責怪也煙消雲散，猛然看到這樣的情景，即便是他也會失去了分寸，何況是漁娘。
不停翻滾的血沫沒用多久就發生了變化，它慢慢聚攏收縮凝固塑形，鮮紅的‘藥’液也變得清澈起來，一具‘肉’身逐漸出現在三人面前。
“王上！”大醫師老淚，看著緊閉雙目的嘯天，心中說不出的歡喜，這次的‘肉’身非常凝實，完全像徹底好了一般，只要能堅持住……
欣喜沒持續太久，嘯天的‘肉’身像是烈焰下的積雪，眨眼之間就又碎成‘肉’塊，清澈的‘藥’液再次染上血‘色’。
“不……”大醫師失口驚呼，漁娘及時拉住了他，道：“大醫師，王上沒事。”
大醫師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感‘激’地朝漁娘點點頭，轉頭問石傳道：“多長時間？”
“兩次時間一致，從正常到惡化，用了兩刻鐘的時間，然後惡化停止恢復到正常，再從正常變成完整，也是兩刻鐘的時間。”石傳鎮定道。
“時間一致，那就說明……”古怪的感覺襲上心頭，大醫師說不出為什麼，但心裡卻無端地鬆了口氣，只是再也不敢離開山谷，他和石傳兩人，輪流盯著嘯天的變化，並記錄每次變故的時間。
自殺和求生，讓嘯天痛不‘欲’生，但也讓他沒有遺漏地回顧了一生。
數千年來最年輕的天妖王，在別人眼中，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但在嘯天的心裡，這只不過是剛開始。
妖界並非一統，妖王並非一個，剛登上妖王位置不久的嘯天，發動了侵吞其他妖王地盤的戰爭，他不想只做一個諸侯般的天妖王，他要做整個天下的王。
嘯天身先士卒，他的軍隊所向披靡，大軍所到之處諸族臣服，很快，他就成了妖界最大的妖王，剩下幾個妖王聯合了起來，一起對抗他。
所有人都在想妖界一統後的盛狀，嘯天的眼神卻看向了人類修者的地界。
那是祖先一直渴望收回的領土，那是曾經匍匐在腳下的奴隸，他怎麼可能僅滿足一個一統妖界的天妖王，他要做有史以來，從未有誰做到的事，他要一統整個天下。
只是，人類修者和妖族不同，他們像是荒野的野草，一旦沒有剷草除根，稍有喘息的空間，他們就會像野火過後的荒野，重新長成無邊無際的草原。
進攻人類需要計劃，一個完美的計劃。
嘯天減慢了一統妖界的程序，並把一面倒的戰爭‘弄’成了拉鋸，成功‘迷’‘惑’住一直憂心忡忡，時刻盯著他的人類修者大‘門’派。
那幾個聯合起來的妖王也鬆了口氣，嘯天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計劃推展得很順利，再過一段時間，全面的進攻就要開始，天下就會在他腳下顫抖。
此時的嘯天，成竹在‘胸’志得意滿。
一隻素手，一杯香茶，一張絕世容顏，一個和任何妖族美‘女’都不同的笑容。
再次醒來時，他的處境和現在十分相似。
嘯天勃然大怒，凝聚的魂魄居然開始融合，他死死瞪著漁娘，一副恨不得把她吃掉的模樣。
該死的人類修者，究竟是誰在害我，是不是那個碎碎唸的‘女’人？
嘯天嘶聲大喊，卻沒有半點聲音傳出。“王上，你好了？”漁娘傻傻地問，雖然她不明白，嘯天為什麼一副要殺人的模樣，難道是因為阻止他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