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天淵太古遺種,各大頂級兇獸送別!

天淵簽到二十年,從清算帝族開始·萍平萍·4,652·2026/7/12

秦戮獨一人,面對幾乎整座天淵的遺種。 萬獸環伺,妖氣衝天。 隨便拎出一頭便能踏碎山河的太古異種,此刻密密麻麻地圍聚在他周身百丈之內。 百獸拱衛,如朝拜君王。 若有大帝強者在此,目睹這一幕,怕是要嚇得渾身顫抖,肝膽俱裂。 不,別說是尋常大帝,便是帝主親臨,見到九首吞雷獸那九顆頭顱同時轉過來的場面,也要兩股戰戰,掉頭便逃。 便是帝君至此,感受到灰霧深處那些古老目光的注視,也要脊背發涼,冷汗浸透重衫。 至於天淵第五層那三位...那是連無上帝族都不願提起的禁忌名字,是刻在整個神朝大陸修士骨血裡的恐懼。 可秦戮就那樣站著。 負手而立,風輕雲淡。 二十年前,秦戮被流放到這片死地的那一天,天淵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天淵,是真正的煉獄。 前兩層的兇獸日夜暴動,獸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秦家設在外圍的防線。 駐守弟子死了一批又一批,血肉將天淵邊緣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紅色。 都要填進去成百上千條人命才能勉強鎮壓。 九首吞雷獸每隔十年便會蘇醒一次,蘇醒之時,九顆頭顱同時發出雷嘯,聲波穿透壁障直衝地面,將方圓千里的天象都攪得混亂不堪。 混沌無相蠱母雖常年沉睡,可它撥出的氣息滲透壁障,化作灰霧中最濃鬱的侵蝕之力,讓天淵的危險程度翻了數倍不止。 至於第五層那三位,它們什麼都不用做,僅僅是存在於那裡,散發出的氣息便能讓整座天淵的兇獸陷入瘋狂。 那時的天淵,是真正的禁區,是人命填不滿的窟窿。 直到秦戮來了。 一個被所有人認定是廢物的凡脈少年,孤身走進了這片死地。 他沒有死。 不僅沒死,他還發現了天淵暴動的真相。 那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這些兇獸,遺種,太古異種,它們太無聊了。 天淵是它們的囚籠。 這是天道定下的規則,從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刻入大道法則的鐵律。 天淵遺種,生於此,困於此,死於斯。 前兩層的兇獸還算幸運,它們實力低微,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束縛也相對寬鬆,付出一定代價便可短暫離開天淵,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雖然活動範圍有限,停留時間不長,但終究能呼吸到裂隙之外的新鮮空氣,能看到灰霧之上那片湛藍的天空。 但下三層的遺種不行。 從第三層開始,天道壁障便變得無比堅固,那是專門為困住它們這些真正的大妖而設的法則牢籠。 九首吞雷獸若想離開天淵,需承受刮骨之痛... 緊接著是抽魂之鞭。天道會降下無形之鞭,一鞭一鞭抽在魂魄上。 每一鞭落下,都會從它萬年修為凝練的獸魂上生生抽下一縷,像抽絲剝繭一般,緩慢而殘忍。 而最致命的,是壽元暴降。 離開天淵一日,折壽百年。 對於九首吞雷獸這種壽元動輒以萬年計的太古遺種來說,百年看似不多。 可問題在於,越是強大的遺種,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排斥就越劇烈。 九首吞雷獸若強行離開天淵,一日折損的遠不止百年,而是三百年,五百年,甚至更多。 而混沌無相蠱母,損耗更甚。 至於第五層那三位,它們根本不可能離開...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束縛已經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強行闖關的代價不是折壽,而是直接抹殺。 換句話說,下三層的遺種雖然理論上可以離開天淵,但離開的代價太過慘烈,離開之後死得更快。 所以它們不走。 可不走又能如何? 天淵再大,終究是一座牢籠。 灰霧再濃,看了一萬年也看膩了。 同類再多,廝殺了幾千年也都殺煩了。 那些活過了悠長歲月的古老遺種,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無處施展。 無聊。 太無聊了。 無聊到發瘋。 所以它們發動暴亂。 不是為了殺戮,不是為了掠食,僅僅是因為,那是它們漫長到近乎永恆的生命裡,唯一能帶來一絲波瀾的事情。 看著人族修士驚慌失措的樣子,那些螻蟻般的小東西在自己的威壓下四散奔逃,至少能讓它們感受到一點點“活著”的實感。 僅此而已。 然後秦戮來了。 第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照境。 一個凡脈,三年神照。 第五年,秦戮突破到了無相境。 第八年,秦戮突破到了道宮境。 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走進了第三層。 九首吞雷獸剛從沉睡中蘇醒,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發出一聲雷嘯解解悶。 然後它看見了一個人族的青年,手裡提著一隻用獸皮縫製的球,站在它九顆頭顱下方,仰頭望著它。 “會踢球嗎?”秦戮問。 九首吞雷獸的九張臉上同時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一個時辰之後,天淵第三層傳出了從未有過的聲響... 第十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尊境。 那一年,他第一次踏入第四層,見到了混沌無相蠱母。 彼時的蠱母正將自己攤成一張巨大的灰霧薄膜,鋪在第四層的穹頂上,百無聊賴地變幻著形狀。 它已經這樣變幻了七千年,所有能變的形態都變過了,變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乏味。 秦戮看了它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 “知道你自己長什麼樣嗎?”他問。 混沌無相蠱母愣住了。 它是無相之體,千變萬化,從誕生之日起就沒有固定的形態,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長什麼樣。它見過世間萬物的形狀,唯獨沒見過自己。 秦戮把銅鏡對準它。 銅鏡裡映出一團翻湧的灰霧,模糊而混沌。 蠱母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始變化。不是漫無目的地變,而是認真地,專註地調整著每一縷霧氣的走向。 它花了整整七天時間,終於凝聚出了一個固定的形態... 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歲的人族女子模樣,灰發紫眸,面容溫婉。 那是它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樣子”。 從那一天起,混沌無相蠱母再沒有變過其他形態。 第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九首吞雷獸,混沌無相蠱母,以及天淵第四層所有的古老遺種,齊聚於秦戮面前。 九首吞雷獸代表所有遺種,問出了那句話。 “你的血脈,不是凡脈。” 秦戮沒有否認。 二十年前,覺醒系統的時候,就已經簽到混沌神魔體。 否則,不可能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神脈。 千百年才出一位的頂級妖孽天驕。 與神帝齊名的天賦血脈。 擁有神脈者,等同於擁有了通往神帝之境的入場券。 神帝與神脈,一個是修鍊的終點,一個是天賦的極致,二者齊名,皆是站在神朝大陸最頂端的存在。 而秦戮,在踏入天淵的第十六年,以凡脈之身,逆天改命,覺醒神脈。 天淵震動。 “神脈...終於又見到了。” 那是大毛的聲音。 坐鎮第五層天淵的究極遺種之一,整座天淵禁區真正的主人之一。 其真身是[太初噬道鯤鵬] 它的名字是天淵最大的禁忌,連九首吞雷獸都不敢直呼,只敢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大尊”。 可秦戮偏不,第一次見面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大毛”,理由是“你那身毛確實挺大的”。 大毛沉默了很久,最終預設了這個稱呼。 從那天起,天淵第五層的三位究極遺種,便有了新的名字。 大毛,二毛,三毛。 這三個名字在天淵遺種之間流傳開來的時候,九首吞雷獸差點把九顆腦袋都嚇掉了。 混沌無相蠱母頭一次見到有人敢給那三位起這種名字。 更離譜的是,那三位居然認了。 也是在那一天,天淵下四層所有遺種齊聚,與秦戮定下了盟約。 天淵傾盡全力,助秦戮突破神帝。 而秦戮成就神帝之日,便以神帝之力,打破天道壁障,助天淵遺種脫離苦海,離開這座困鎖了它們無盡歲月的牢籠。 這便是天淵平息暴動的真相。 不是秦戮鎮壓了天淵。 是天淵選擇了他。 或者說,是他們彼此選擇了對方。 如今,四年過去。 秦戮已踏入問鼎境,距離神帝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而那道來自秦家的帝令法旨,卻在這個時候從天而降,打斷了他在天淵的修行。 他要走了。 九首吞雷獸的話音落下,整座第四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混沌無相蠱母沉默了很久。 在遇見秦戮之前,她只是一團不斷變幻的灰霧,是秦戮讓她知道了自己“可以是什麼樣子”。 “秦戮。” “最好不要回去。” “在這裡,沒有人敢傷害你。前兩層或許有不長眼的宵小之輩,但在這第四層,在第五層那三位大人的目光之下,便是帝尊親至,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你可以安安穩穩地修鍊,安安穩穩地突破,直到成就神帝的那一天。” “可你若出去了...我們便護不住你了。” 九首吞雷獸的九顆頭顱同時點頭。 “蠱母說得對。秦戮,天淵遺種受天道壁障所困,我們出不去。至少,在你成就神帝之前,我們出不去。” 九首吞雷獸活了近兩萬年,縱橫天淵未嘗一敗,連帝主見了它都要落荒而逃。 “你若在外界遭遇殺身之禍,我們無法第一時間降臨。等我們掙脫壁障趕到,恐怕...” 它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等它們趕到,怕是連收屍都來不及。 秦戮靜靜地聽著。 他自然知道,留在天淵是最安全的選擇。 天淵第四層有九首吞雷獸和混沌無相蠱母坐鎮,第五層有大毛,二毛,三毛那三位連帝尊都不敢招惹的究極遺種。 這裡是神朝大陸三大禁區之一,是連無上帝族都不願輕易踏足的死地。 可對他而言,這裡卻是整個神朝大陸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裡,他可以心無旁騖地簽到,修鍊,突破。 沒有人敢來天淵深處殺他。 沒有人能來天淵深處殺他。 可是... 秦戮閉上眼睛。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每一個字,秦戮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在乎。 他從來不在乎什麼秦家嫡子的身份,不在乎什麼帝脈聖脈的天賦,甚至不在乎秦問天這個父親。 可是... 有一個人,他不能不在乎。 沈若曦。 他的母親。 上輩子,秦戮是個孤兒。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他在孤兒院長大,一個人吃飯,上學,過生日。 後來步入社會,都是孤身一人。 直到他穿越到這個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戮兒...戮兒...娘在這裡。” 那是秦戮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知道被母親抱著是什麼感覺。 十二年的養育之恩,歷歷在目。 “戮兒,不管你將來成不成大帝,娘都為你驕傲。” 十二歲那年,他被測出凡脈。 滿族嘲諷,父親拋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沈若曦沒有。 她跪在秦問天面前,跪了整整一夜,求他收回成命。 那個素來溫婉的女人,頭一次像瘋了一樣抓著秦問天的衣袍。 “他是你兒子!他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去!” 秦問天甩開了她的手。 秦戮離開秦家的那一天,沈若曦追到了城門口。 “戮兒,好好活著。” “娘等你回來。” 這四個字,是秦戮在天淵二十年裡,撐著他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以前,他沒有辦法。 天淵無法幫助自己名正言順的奪回母親。 現在,召回,聯姻。 剛好是一個機會。 不過。 秦戮不傻。 一個被流放了二十年的凡脈廢物,突然被家族以帝令召回,還安排了一樁與永恆帝族聯姻的親事...這背後沒有貓膩,鬼都不信。 但他還是得回去。 秦戮不能沒有母親。 他必須回去。 秦戮睜開眼。 “抱歉,諸位。” “我必須回去。” 眾獸沉默。 它們都知道。 以秦戮的脾氣性格,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是天淵第五層那三位親自開口,也勸不回來。 這個人的倔,是刻在骨子裡的。 九首吞雷獸沉默了很久,最終,它的九顆頭顱同時抬起。 “秦戮。” “外面要是有人敢殺你...” “記得把他引到天淵來。” “只要他敢踏入天淵一步,我讓他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混沌無相蠱母點了點頭,灰眸中翻湧著同樣的寒意。 “或者,用我教你的辦法。” “保你無憂。” 九首吞雷獸沉聲說道。 混沌無相蠱母微笑道: “天淵。” “永遠是你的家。” 秦戮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放心。”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第四層深處那條通往第五層的幽暗裂隙。 “還有,幫我向大毛,二毛,三毛問候一聲。就說...” “我走了,讓它們別太想我。” 九首吞雷獸深吸了一口氣,九顆頭顱同時低下。 “我會轉告三位大人的。”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習慣了”的無奈。 秦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道通往第三層的裂隙,邁出了腳步。 身後,萬獸悲鳴。 聲音從第四層深處響起,如悶雷滾過深淵,一層一層地向外傳遞。 第三層的兇獸聽見了悲鳴,第二層的兇獸聽見了悲鳴,第一層的兇獸也聽見了悲鳴。 整座天淵,從最深處到最邊緣,所有的生靈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蒼涼的哀嘯。 它們在送別。 送別那個二十年前孤身走進這片死地的少年。 送別那個給天淵帶來二十年安寧與笑聲的人。 送別它們的...朋友。 秦戮沒有回頭。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穿過第三層,穿過第二層,穿過第一層。 天淵的灰霧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道頎長的身影吞沒。 二十年來頭一次,天淵沒有了他的氣息。 三天後。 秦戮成功抵達秦家。 “秦家,我回來了。” “準備迎接你們的王!”

秦戮獨一人,面對幾乎整座天淵的遺種。

萬獸環伺,妖氣衝天。

隨便拎出一頭便能踏碎山河的太古異種,此刻密密麻麻地圍聚在他周身百丈之內。

百獸拱衛,如朝拜君王。

若有大帝強者在此,目睹這一幕,怕是要嚇得渾身顫抖,肝膽俱裂。

不,別說是尋常大帝,便是帝主親臨,見到九首吞雷獸那九顆頭顱同時轉過來的場面,也要兩股戰戰,掉頭便逃。

便是帝君至此,感受到灰霧深處那些古老目光的注視,也要脊背發涼,冷汗浸透重衫。

至於天淵第五層那三位...那是連無上帝族都不願提起的禁忌名字,是刻在整個神朝大陸修士骨血裡的恐懼。

可秦戮就那樣站著。

負手而立,風輕雲淡。

二十年前,秦戮被流放到這片死地的那一天,天淵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天淵,是真正的煉獄。

前兩層的兇獸日夜暴動,獸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秦家設在外圍的防線。

駐守弟子死了一批又一批,血肉將天淵邊緣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紅色。

都要填進去成百上千條人命才能勉強鎮壓。

九首吞雷獸每隔十年便會蘇醒一次,蘇醒之時,九顆頭顱同時發出雷嘯,聲波穿透壁障直衝地面,將方圓千里的天象都攪得混亂不堪。

混沌無相蠱母雖常年沉睡,可它撥出的氣息滲透壁障,化作灰霧中最濃鬱的侵蝕之力,讓天淵的危險程度翻了數倍不止。

至於第五層那三位,它們什麼都不用做,僅僅是存在於那裡,散發出的氣息便能讓整座天淵的兇獸陷入瘋狂。

那時的天淵,是真正的禁區,是人命填不滿的窟窿。

直到秦戮來了。

一個被所有人認定是廢物的凡脈少年,孤身走進了這片死地。

他沒有死。

不僅沒死,他還發現了天淵暴動的真相。

那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這些兇獸,遺種,太古異種,它們太無聊了。

天淵是它們的囚籠。

這是天道定下的規則,從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刻入大道法則的鐵律。

天淵遺種,生於此,困於此,死於斯。

前兩層的兇獸還算幸運,它們實力低微,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束縛也相對寬鬆,付出一定代價便可短暫離開天淵,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雖然活動範圍有限,停留時間不長,但終究能呼吸到裂隙之外的新鮮空氣,能看到灰霧之上那片湛藍的天空。

但下三層的遺種不行。

從第三層開始,天道壁障便變得無比堅固,那是專門為困住它們這些真正的大妖而設的法則牢籠。

九首吞雷獸若想離開天淵,需承受刮骨之痛...

緊接著是抽魂之鞭。天道會降下無形之鞭,一鞭一鞭抽在魂魄上。

每一鞭落下,都會從它萬年修為凝練的獸魂上生生抽下一縷,像抽絲剝繭一般,緩慢而殘忍。

而最致命的,是壽元暴降。

離開天淵一日,折壽百年。

對於九首吞雷獸這種壽元動輒以萬年計的太古遺種來說,百年看似不多。

可問題在於,越是強大的遺種,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排斥就越劇烈。

九首吞雷獸若強行離開天淵,一日折損的遠不止百年,而是三百年,五百年,甚至更多。

而混沌無相蠱母,損耗更甚。

至於第五層那三位,它們根本不可能離開...天道壁障對它們的束縛已經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強行闖關的代價不是折壽,而是直接抹殺。

換句話說,下三層的遺種雖然理論上可以離開天淵,但離開的代價太過慘烈,離開之後死得更快。

所以它們不走。

可不走又能如何?

天淵再大,終究是一座牢籠。

灰霧再濃,看了一萬年也看膩了。

同類再多,廝殺了幾千年也都殺煩了。

那些活過了悠長歲月的古老遺種,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無處施展。

無聊。

太無聊了。

無聊到發瘋。

所以它們發動暴亂。

不是為了殺戮,不是為了掠食,僅僅是因為,那是它們漫長到近乎永恆的生命裡,唯一能帶來一絲波瀾的事情。

看著人族修士驚慌失措的樣子,那些螻蟻般的小東西在自己的威壓下四散奔逃,至少能讓它們感受到一點點“活著”的實感。

僅此而已。

然後秦戮來了。

第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照境。

一個凡脈,三年神照。

第五年,秦戮突破到了無相境。

第八年,秦戮突破到了道宮境。

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走進了第三層。

九首吞雷獸剛從沉睡中蘇醒,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發出一聲雷嘯解解悶。

然後它看見了一個人族的青年,手裡提著一隻用獸皮縫製的球,站在它九顆頭顱下方,仰頭望著它。

“會踢球嗎?”秦戮問。

九首吞雷獸的九張臉上同時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一個時辰之後,天淵第三層傳出了從未有過的聲響...

第十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尊境。

那一年,他第一次踏入第四層,見到了混沌無相蠱母。

彼時的蠱母正將自己攤成一張巨大的灰霧薄膜,鋪在第四層的穹頂上,百無聊賴地變幻著形狀。

它已經這樣變幻了七千年,所有能變的形態都變過了,變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乏味。

秦戮看了它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

“知道你自己長什麼樣嗎?”他問。

混沌無相蠱母愣住了。

它是無相之體,千變萬化,從誕生之日起就沒有固定的形態,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長什麼樣。它見過世間萬物的形狀,唯獨沒見過自己。

秦戮把銅鏡對準它。

銅鏡裡映出一團翻湧的灰霧,模糊而混沌。

蠱母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始變化。不是漫無目的地變,而是認真地,專註地調整著每一縷霧氣的走向。

它花了整整七天時間,終於凝聚出了一個固定的形態...

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歲的人族女子模樣,灰發紫眸,面容溫婉。

那是它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樣子”。

從那一天起,混沌無相蠱母再沒有變過其他形態。

第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九首吞雷獸,混沌無相蠱母,以及天淵第四層所有的古老遺種,齊聚於秦戮面前。

九首吞雷獸代表所有遺種,問出了那句話。

“你的血脈,不是凡脈。”

秦戮沒有否認。

二十年前,覺醒系統的時候,就已經簽到混沌神魔體。

否則,不可能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神脈。

千百年才出一位的頂級妖孽天驕。

與神帝齊名的天賦血脈。

擁有神脈者,等同於擁有了通往神帝之境的入場券。

神帝與神脈,一個是修鍊的終點,一個是天賦的極致,二者齊名,皆是站在神朝大陸最頂端的存在。

而秦戮,在踏入天淵的第十六年,以凡脈之身,逆天改命,覺醒神脈。

天淵震動。

“神脈...終於又見到了。”

那是大毛的聲音。

坐鎮第五層天淵的究極遺種之一,整座天淵禁區真正的主人之一。

其真身是[太初噬道鯤鵬]

它的名字是天淵最大的禁忌,連九首吞雷獸都不敢直呼,只敢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大尊”。

可秦戮偏不,第一次見面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大毛”,理由是“你那身毛確實挺大的”。

大毛沉默了很久,最終預設了這個稱呼。

從那天起,天淵第五層的三位究極遺種,便有了新的名字。

大毛,二毛,三毛。

這三個名字在天淵遺種之間流傳開來的時候,九首吞雷獸差點把九顆腦袋都嚇掉了。

混沌無相蠱母頭一次見到有人敢給那三位起這種名字。

更離譜的是,那三位居然認了。

也是在那一天,天淵下四層所有遺種齊聚,與秦戮定下了盟約。

天淵傾盡全力,助秦戮突破神帝。

而秦戮成就神帝之日,便以神帝之力,打破天道壁障,助天淵遺種脫離苦海,離開這座困鎖了它們無盡歲月的牢籠。

這便是天淵平息暴動的真相。

不是秦戮鎮壓了天淵。

是天淵選擇了他。

或者說,是他們彼此選擇了對方。

如今,四年過去。

秦戮已踏入問鼎境,距離神帝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而那道來自秦家的帝令法旨,卻在這個時候從天而降,打斷了他在天淵的修行。

他要走了。

九首吞雷獸的話音落下,整座第四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混沌無相蠱母沉默了很久。

在遇見秦戮之前,她只是一團不斷變幻的灰霧,是秦戮讓她知道了自己“可以是什麼樣子”。

“秦戮。”

“最好不要回去。”

“在這裡,沒有人敢傷害你。前兩層或許有不長眼的宵小之輩,但在這第四層,在第五層那三位大人的目光之下,便是帝尊親至,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你可以安安穩穩地修鍊,安安穩穩地突破,直到成就神帝的那一天。”

“可你若出去了...我們便護不住你了。”

九首吞雷獸的九顆頭顱同時點頭。

“蠱母說得對。秦戮,天淵遺種受天道壁障所困,我們出不去。至少,在你成就神帝之前,我們出不去。”

九首吞雷獸活了近兩萬年,縱橫天淵未嘗一敗,連帝主見了它都要落荒而逃。

“你若在外界遭遇殺身之禍,我們無法第一時間降臨。等我們掙脫壁障趕到,恐怕...”

它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等它們趕到,怕是連收屍都來不及。

秦戮靜靜地聽著。

他自然知道,留在天淵是最安全的選擇。

天淵第四層有九首吞雷獸和混沌無相蠱母坐鎮,第五層有大毛,二毛,三毛那三位連帝尊都不敢招惹的究極遺種。

這裡是神朝大陸三大禁區之一,是連無上帝族都不願輕易踏足的死地。

可對他而言,這裡卻是整個神朝大陸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裡,他可以心無旁騖地簽到,修鍊,突破。

沒有人敢來天淵深處殺他。

沒有人能來天淵深處殺他。

可是...

秦戮閉上眼睛。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每一個字,秦戮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在乎。

他從來不在乎什麼秦家嫡子的身份,不在乎什麼帝脈聖脈的天賦,甚至不在乎秦問天這個父親。

可是...

有一個人,他不能不在乎。

沈若曦。

他的母親。

上輩子,秦戮是個孤兒。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他在孤兒院長大,一個人吃飯,上學,過生日。

後來步入社會,都是孤身一人。

直到他穿越到這個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戮兒...戮兒...娘在這裡。”

那是秦戮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知道被母親抱著是什麼感覺。

十二年的養育之恩,歷歷在目。

“戮兒,不管你將來成不成大帝,娘都為你驕傲。”

十二歲那年,他被測出凡脈。

滿族嘲諷,父親拋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沈若曦沒有。

她跪在秦問天面前,跪了整整一夜,求他收回成命。

那個素來溫婉的女人,頭一次像瘋了一樣抓著秦問天的衣袍。

“他是你兒子!他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去!”

秦問天甩開了她的手。

秦戮離開秦家的那一天,沈若曦追到了城門口。

“戮兒,好好活著。”

“娘等你回來。”

這四個字,是秦戮在天淵二十年裡,撐著他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以前,他沒有辦法。

天淵無法幫助自己名正言順的奪回母親。

現在,召回,聯姻。

剛好是一個機會。

不過。

秦戮不傻。

一個被流放了二十年的凡脈廢物,突然被家族以帝令召回,還安排了一樁與永恆帝族聯姻的親事...這背後沒有貓膩,鬼都不信。

但他還是得回去。

秦戮不能沒有母親。

他必須回去。

秦戮睜開眼。

“抱歉,諸位。”

“我必須回去。”

眾獸沉默。

它們都知道。

以秦戮的脾氣性格,一旦認定的事情,便是天淵第五層那三位親自開口,也勸不回來。

這個人的倔,是刻在骨子裡的。

九首吞雷獸沉默了很久,最終,它的九顆頭顱同時抬起。

“秦戮。”

“外面要是有人敢殺你...”

“記得把他引到天淵來。”

“只要他敢踏入天淵一步,我讓他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混沌無相蠱母點了點頭,灰眸中翻湧著同樣的寒意。

“或者,用我教你的辦法。”

“保你無憂。”

九首吞雷獸沉聲說道。

混沌無相蠱母微笑道:

“天淵。”

“永遠是你的家。”

秦戮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放心。”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第四層深處那條通往第五層的幽暗裂隙。

“還有,幫我向大毛,二毛,三毛問候一聲。就說...”

“我走了,讓它們別太想我。”

九首吞雷獸深吸了一口氣,九顆頭顱同時低下。

“我會轉告三位大人的。”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習慣了”的無奈。

秦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道通往第三層的裂隙,邁出了腳步。

身後,萬獸悲鳴。

聲音從第四層深處響起,如悶雷滾過深淵,一層一層地向外傳遞。

第三層的兇獸聽見了悲鳴,第二層的兇獸聽見了悲鳴,第一層的兇獸也聽見了悲鳴。

整座天淵,從最深處到最邊緣,所有的生靈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蒼涼的哀嘯。

它們在送別。

送別那個二十年前孤身走進這片死地的少年。

送別那個給天淵帶來二十年安寧與笑聲的人。

送別它們的...朋友。

秦戮沒有回頭。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穿過第三層,穿過第二層,穿過第一層。

天淵的灰霧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道頎長的身影吞沒。

二十年來頭一次,天淵沒有了他的氣息。

三天後。

秦戮成功抵達秦家。

“秦家,我回來了。”

“準備迎接你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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